『菜月・利格尔』


「今年也要庆祝雷姆的生日和节分!来,尽全力的帮忙、来过这美好的日子吧!」

迎来二月二日(按昴故乡的日期换算)的菜月家,已经开始酝酿一场骚动。

每逢这种时候,率先挑起事端的,往往都是一家之主菜月・昴,这次也不例外。

「家族成员、想大家一起合力促成美好的日子。当然,你会帮忙吧,利格尔!」

昴竖起拇指,露出一口闪亮的牙齿,兴冲冲地提出这个主意。

面对摆好姿势的父亲,少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老成表情,长长叹了口气。

叹气的是十岁的菜月・利格尔。他留着母亲那般美丽的蓝色短发,却继承了父亲的三白眼。

利格尔正在桌前写算术作业,抬眼瞥了一下为了等他回应、正左右踏步的昴,

「老爸又疯了……」

「一开口就说这个,太过分了吧!连『说了奇怪的话』都省了,直接判定发疯,也太离谱了!而且这次我提的主意又不奇怪,也不突然,明明满满都是爱吧!?」

「我害怕的就是因为溢出的爱太过盲目、要做出什么事都不知道啦。在这个家出生被养育了十年,就算是我也差不多也学习到了。」

利格尔冷眼冷声地说着,抬手推开凑过来的昴的额头,又接着道:「说到底——」

「老妈的生日还好,可我一听节分,脑子里就只有惨痛的回忆。撒豆子、吃紫菜卷那种怪节日,你让我期待什么啊……」

「不要说是奇祭阿。不,的确做的内容直接看的话是奇怪的事情,但是我不是有好好解释过了来源还有意义了吗。实际上因为那个的关系我们家没有发生不幸的事件真是万万岁了喔。」

「我平时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这些不幸怎么算?」

「那才不是不幸是日常。还有,要体认一件事的时候、光是在意事物不好的一面的家伙是不会成功的,而且还会累积压力喔」

「不要说的好像是我的错!本来都是因为老爸的关系我才会成为被害者好吗!」

利格尔吼了一声,双手撑桌站起来,指向窗外能看见的街道。

家门前的魔法路灯柱上贴了好几张传单,标题写着『节分来临!』,下面是活动通知。

除了记载着日期和活动内容以外也有偷偷加上了负责人的名字――、

「把那个怪节日扩大成全镇参与、莫名其妙的大活动的,不就是老爸吗?负责人那栏还有你的名字……我在学校被人说得要死,丢脸死了。」

「这可是我身为策划人的大展身手啊。尽管去炫耀吧,就说『我爸爸是我们家的英雄』!」

「要是活动说明里没写朝扮成鬼的我扔豆子,我说不定还真会那么说!」

把家中墙壁上也贴着的一张传单撕下,利格尔指着上面刊载的事项。

节分的习俗、目的与做法下方,列着二月三日(按昴故乡的日期换算)的活动内容。其中写明,扮鬼在全镇逃窜的代表,是『菜月・利格尔』。

「不要没有经过同意就把儿子卖了!你是鬼吗!」

「鬼是你,还有我老婆。不过不能让雷姆受这种罪,所以只好忍痛把儿子交出去了……」

「你是鬼吗!不对、是鬼阿你!」

「不要那么生气嘛。也没有那么多真的很认真的扔豆子的人、代表只虽说是你但也有其他当鬼的人喔。我也有好好的帮忙啊。」

对于完全没有道歉表情嘟起嘴的昴,利格尔因再说也没用而脱力。

其实,在活动内容正式公开前,两人已经为此争论了好几次。可利格尔每次都说不过昴,就这么一拖再拖,直到活动即将开始。

现在已经不能改动或取消。即便是硬塞给他的角色,一旦接下,还是得认真完成。——这种既有常识、又注定操心的性格,让菜月・利格尔的日子格外不好过。

不管怎么说,

「活动归活动,你就痛快接受吧。现在我要跟你谈的是另一件事。」

「......是老妈的生日,对吧?」

「没错」

听了边弹响指的昴的话,利格尔用鼻子哼了声将脸背对昴。

不知是什么孽缘,令人头疼的节分活动,偏偏与母亲菜月・雷姆的生日只差一天——先盛大庆祝母亲的生日,隔天再去见地狱,这就是已经排好的行程。

「照这样的心情,老妈的生日我也没办法快快乐乐的庆祝啦......」

「行程确实很紧,不过快乐的事接连来两天,也是幸福啊。往好处想想,积极一点。」

「......照这样的心情,老妈的生日我也没办法快快乐乐的庆祝啦」

「咦?既视感!?」

这跟什么既视感无关。

现在的对话因为根本没有丝毫的动摇利格尔的心,所以结果没有发生变化也是当然的。

「我知道你因为节分快到了在紧张。但是因为不能因为那样的理由而轻视一年只有一次雷姆的生日。这样雷姆会很寂寞吧?所以要好好转换心情,我相信你做的到。 」

「――。――――。――――――――。――――――――――――――――嗯」

实在无法释怀,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

但继续争论也不会有进展,更不可能打消昴的念头,利格尔只好乖乖配合。

「然后?是讲到老妈的生日礼物的事吧?」

「没错。今年算个重要的节点,我们结婚已经十年了。虽然没有明确的结婚纪念日,不过机会难得,想跟生日一起庆祝。所以,想办得比往常特别一点。」

「嘛、那不错啊?说实在的、虽然觉得老爸做什么老妈都会觉得开心,但这个提案的话我可以罕见的大方赞成。」

「对吧?所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昴露出淘气小鬼般的笑容,像在邀他合谋坏事似的招手。利格尔撇了撇嘴,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但是,对于踌躇的利格尔、昴不断的不断的对他招手。

结果,利格尔没办法的叹气,将脸凑向昴。

「为这次结婚十年的庆祝计划,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已经订好了,万无一失。」

「……嗯、啊、OK」

「为了今天,我用了我偷偷一点一点存下来的私房钱买的。是很厉害的东西喔,听了会吓到吧――我准备了宝石。」

「――哎、宝石」

昴摆出「听了可别吓一跳」的架势,利格尔本来还提防着,可礼物居然真是正经而值得惊喜的东西,反而让他吃了两重惊。

虽说基本上昴在做事情时总是在多余的尝试下导致常招惹不必要的混乱,但由现在的样子来看这次并没有迹象。

「宝石吗……」

回想起来,母亲菜月・雷姆确实不怎么打扮自己。

这不是为了节省家用,而纯粹是她自己的性格。

撇开家人滤镜,利格尔也一直暗自为母亲美丽的容貌感到骄傲。

可她平时不爱打扮,觉得自己与首饰、华服无缘也没关系,这一点又让他有些不满。

虽然没有到清贫的程度、对装饰自己却毫不在意的母亲。

可这位母亲却毫不在意旁人眼光地深爱着父亲昴。尽管有点让人不爽,利格尔仍敢肯定,只要是昴送的礼物,她绝不会拒绝。

因此,父亲要送母亲宝石饰品的提案、利格尔是立刻赞成的。

「这个提案我觉得超棒的。什么嘛、有的时候做还是会成功的嘛、老爸。」

「喔喔!对吧!我是想做就能成功的那种型的…..嗯?不觉得奇怪吗?怎么觉得有种你那边才是父母的感觉?」

「不要在意那种事拉!重要的是要送给母亲的东西吧?」

「嗯、嗯嗯、也是呢。嗯,没错!重要的是要送给雷姆的礼物!嗯~虽然想着没错、但你的大赞成让我更有这是正确解答的信心了呢」

互相用拳头敲击、昴和利格尔两人向对方点了点头。

接着,利格尔便在意起宝石的模样了。毕竟,就连做儿子的,也不敢保证父亲的品味。

「所以宝石呢?因为是老爸,很担心会不会拜托奇怪的工艺师傅做出什么恶趣味的东西来。」

「刚涨起来的评价,转眼又跌了,真让人受打击!……不过,接下来才是这件事的重点。认真听,儿子。」

「咦咦咦咦…..」

看着再度将声音压低、摆出认真的表情昴,利格尔哀鸣出声。

昴一旦认真板起脸,连声音里的玩笑意味都消失,就该小心了,后面一定没好话。这是十年相处积累起来的信赖,而这次也没有落空。

昴在一脸有不好预感的利格尔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载着要送给雷姆的宝石的商人的龙车因为遇到纠纷所以没到镇里来。好像说要折返的样子,没办法所以现在要自己去拿宝石。」

「……那样今天来的及吗?」

「当然、会全力冲刺的。――只是,老实说,有点不安。」

两指互抵着,昴的视线和声调都降了下来。

看着他的样子的利格尔扶着额、

「如果那么不安的话、之后再去拿宝石不就行了吗?比起生日当天没有礼物、老爸不在才会让老妈伤心。」

「那我知道。那我是知道的但是……若是这个生日礼物不在时间内赶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我是这样想的。」

「那样的……」

只是老爸的任性而已、想这样说的利格尔将话吞了回去。

昴挠着头,笑得有些无奈,那淡淡苦笑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感情漩涡。利格尔只是看着,都仿佛要被卷进去。

那是从内心深处放着重要事物的地方传来的一种淡淡的、特别又重要的感情――父母亲之间无法用任何事物取代的羁绊。

「――――」

再插嘴就太不解风情了,利格尔明白这一点。

然后他马上叹息着和微微苦笑的昴一样搔头、

「所以老爸将事情毫无保留的跟我说了,是想要我做什么啦?」

「你会听我说吗?利格尔?」

「把状况变成无法当成没听见就可以了事的人可真会说阿!在我被当成不会解读气氛的家伙之前快点说拉!」

「真是帮了大忙了!」

利格尔无奈地答应下来,昴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他的手,用力上下摇晃。

接受了昴的动作,利格尔皱起脸的同时,昴保持着笑容说道、

「我去目的地将宝石拿回来。虽然打算不管怎样都会在生日的期间回来,但希望你帮我对雷姆隐藏一下我不在的里由。就算说错话也不要把生日礼物的事说出来喔。惊喜会消失的。」

「……生日当天老爸不在,我觉得这就已经够『惊喜』了。」

「就算是那样、也(不能说)。我马上出门。之后就交给你了!」

话都还没说完、昴擅自将所有的信赖交付于利格尔后、像用飞的一样抓了行李冲出家门。

昴保持着像风一样的速度冲出门外后,非常着急的向城镇的入口奔去――恐怕是要坐已经准备好的地龙去那个宝石商人的所在地吧。

「真的回的来吗……?」

从昴所说的勉强赶得上,以及他那副模样看来,利格尔猜测,赶不及的可能性恐怕比赶得及还大。

被托付的是、在生日当天深爱的丈夫不在身边会变成什么样子的菜月家的防卫战。想想每日倾注在丈夫身上的爱、母亲动摇的程度并不难想像。

「这、不就要下血雨了吗……?」

利格尔战战兢兢的等待外出的母亲何时归来的同时,也祈祷着飞奔出门的父亲越快回家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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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是幸运还是什么、听了昴外出的雷姆的反应,与利格尔想像的最惨发展相较之下平静许多。

「就是因为那样、好像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还是什么的。嘛、看嘛,果然还是有人认为只有老爸靠得住的样子……那种人存在吗?好像存在吧?嗯、假设存在,感觉上似乎存在的样子因此才会像飞一样的冲出门呦」

「为何直接听昴说了的利格尔会这么不安的样子呢?已经十岁了,做不到留在家里看家、好好传话可不行喔。真是的。」

迎接买完东西和与邻居的集会完了、回到家的雷姆,利格尔向上述一样说明昴冲出门去拿宝石的事。

虽然不能否定这是商讨不足的说明,但听了利格尔说的话的雷姆看起来并没有因此而讶异或是非常不开心。

反倒是利格尔交代得含糊、细节没圆好的解释,让她有些不满意。母亲其实意外地严厉,而真正对家人心软的,反而是昴——这是外人不容易看出的菜月家内情。

不管如何,

「话虽如此,昴出门了阿……真是可惜。今天的午餐本来想全部都做昴喜欢吃的东西的说。」

将购物袋拿起来,雷姆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在这途中利格尔的内心因为看见母亲的表情燃起了不能让老妈伤心的使命感。

就算是被硬塞的工作也会拿出干劲的男人、利格尔悲惨的习性。

「老爸喜欢的东西啊。那是有点可惜……咦,没记错的话昨天也说了同样的话对吧?总觉得昨天好像也都是一堆老爸喜欢吃的东西…….」

「是的。明天也是、后天也是、前天也是、在之前也是,都是做了昴喜欢吃的饭菜喔。」

「就算是一家人,你偏心得也太干脆了吧!」

听到每日、每晚都要做昴喜欢吃的饭菜的发言,利格尔反射性的提高了音量。

但是听了利格尔的抗议的雷姆,说着「不、不」边摇头。

「放心,昴喜欢的饭菜,也是你和丝碧卡喜欢的。雷姆什么时候做过你们讨厌的菜?」

「那是……真的要说的话是没有啦,全家喜欢的菜色都差不多是奇迹吧?少说对食物的好恶,每个人应该都不同吧?」

「因为从你还是小婴儿时,雷姆就趁你睡着,在你耳边不停念昴喜欢的食物,让你被洗脑,也喜欢上了。」

「快告诉我你是骗人的!?」

「是的,是骗人的笑话。这种事,是不能相信的喔」

冲击性的事实让利格尔瞪大眼睛,雷姆吐吐舌笑着说道。

然后母亲抚上自己和利格尔同样颜色的长发。

「雷姆虽然说都是昴喜欢的饭菜,可他无论吃雷姆做的什么,都会说好吃。所以,不用担心那些奇怪的事哦。」

「那样是、嗯、很好啦。但那样的话特地做的菜的价值不就没了吗……」

「才不会。他虽说什么都好吃,可真正吃到喜欢的菜,声音和脸颊的动作就会有一点不一样,比平时更可爱。呵呵。」

是要因为观察细微而笑呢?还是应该觉得有点可怕呢?不知道该表现出怎样感情的利格尔对在幸福笑着的雷姆投以暧昧的苦笑。

之后雷姆将背负着的丝碧卡交给利格尔,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

「真是的,大哥这么辛苦,妳还真是轻松呢ー」

「啊ー?」

「才不是「啊ー」喔、真是。……真可爱啊~丝碧卡!」

利格尔抱着丝碧卡,发作起笨蛋哥哥的溺爱,用脸颊蹭着她。小婴儿虽然仍满脸懵懂,却已经能敏锐地感受到这份爱。

尽情的对一脸觉得很痒的丝碧卡投入爱后,兄妹俩一起向厨房移动。厨房里雷姆还在整里刚刚买的物品的途中,她将购物袋打开,把食物、调味料等等移到柜子里放好。

「然后呢?利格尔。爸爸有说什么时后回来吗?」

「啊~那个~……呃、似乎会稍微花点时间的事?虽然说会非常快赶回来、啦。哎、也是有很急的理由阿」

对于背对自己的雷姆的询问、利格尔对自己多说了一些不必要说的话感到后悔。

明明想把母亲的注意力从昴和生日上移开,自己却挖了个坑跳进去,利格尔顿时哑口无言。

这正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的『完全不会说谎的诚实性格』带来的弊端。他也没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耍心眼,只赶紧捂住了嘴。

丝碧卡学着兄长的动作用小手将自己的嘴捂住。好可爱,但现在并不是看傻的时候。

「是嘛。说不定会花点时间……」

「――――」

「伤脑筋了。需要急急忙忙的理由、雷姆也知道的说」

没有转身、就这样继续整理柜子的雷姆的发言让利格尔的紧张感更加上升。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可也许脸上早已淌满泪水,受了重重的打击,下一刻就会瘫倒——利格尔不敢排除这种可能。

利格尔知道的雷姆是位坚强的女性,但也有致命性的弱点,那个致命的弱点明显的都是有关菜月・昴的部分。

首先,用现在这种方式说话的话、雷姆说不定已经查觉到昴是因为生日的事才跑出去的了。原本雷姆本来就是会用心思也能理解气氛的人和昴不同,利格尔注意到骗她或是对她隐瞒事情基本上是没有意义的。

「啊ー、老妈、那个......」

越这样想,他越没有力气继续费神隐瞒。过于诚实的性格,也让他难以坚持藏住秘密。

「其实老爸阿、那个、虽然他出远门了、但是不要觉得很他不好喔」

「――?这是当然的啊。昴是为了工作才出门的,不会怪昴。因为是为了家族在工作啊。」

「但是看啊、应该说这次的情况和之前不同......不是吗?」

「......嗯、果然。利格尔也在担心啊」

雷姆转过身,看见利格尔尴尬的神色,仿佛终于明白了似的眯起眼。少年觉得秘密已经被看穿,在心里向昴赔了不是。

没想到决定闭口不说的秘密差不多过了三十分就败北。

接受这个丢脸的事实后也因为不用对家族隐瞒事情,罪恶感消失,心情也变得很轻松。

果然还是该做真实的自己啊。一点也不觉得冷。

「没关系的、我知道的。雷姆也有一点担心。但是、因为是昴的事所以不用担心也没问题喔。」

「关于那个信赖度、因为我和老妈之间有些温度差所以没办法马上点头啦……那样的话、嗯、太好了。」

「是啊。雷姆虽然也不懂正确的规矩,但已经尽量照昴的指示做好了。既然把这里交给雷姆,就是他信任雷姆的证明,更应该鼓起干劲才是。」

「……嗯嗯??」

举起两只手做胜利姿势的雷姆。

这是母亲的习惯,带着一点孩子气。利格尔其实暗暗喜欢她这个动作,可眼下却只觉得越发不安。

现在的对话,看似有连结但其实没有。

利格尔扭过头,「可以等一下吗?」对雷姆伸出手。

「现在在说什么事啊?」

「——?当然是明天节分活动的准备。你要作为扮鬼的代表,在全镇逃跑,雷姆就照昴的要求,准备了相应的服装。原本还想请他确认一下呢。」

「——可恶,他果然又没干好事!!」

话终于对上了,利格尔才明白,自己的负罪感根本没有解除,事情更是什么都没传达到,不禁叫了出来。

被哥哥好好的抱着的丝碧卡学着一脸烦恼的哥哥「啊呜~」开心的笑着。

――数分钟后,在镜子前面站着的是重生姿态的菜月利格尔。

「果然,昴的眼光绝对不会错的。雷姆非常佩服。」

「呜吧~♪」

在因为感慨而深深点头的雷姆的胸口、被母亲抱的的丝碧卡双眼正闪闪发光。

这显示了站在她们面前的存在的再现度是多么的完美。

「――――」

黄色的裤子上有黑色闪电状竖纹,上身套着同色背心,脚上穿的是卡拉拉基某些地方制造的木屐。

手里握着一根纸糊、看着像金属的棍棒,嘴上装着服装出租店借来的假獠牙,再将头发比平时更夸张地竖起来——怎么看,都是传统的鬼。

对于身穿古典的鬼装扮的利格尔、雷姆非常的钦佩、满意又开心。丝碧卡也对哥哥看起来很有霸气的穿着给与称赞的眼光。

被两位家人看著作为鬼爆诞的利格尔看向倒映在镜子里的自己。

「好惨啊、这个!」

「哎呀、再说什么呢。这不就是完全照着昴的想像图做出来的嘛。雷姆也不知不觉得自卖自夸了呢。」

「这是鬼吗?应该不是鬼而是把蛮族搞错了吧?老妈才是,身为现在稀有的少数鬼族,被当成这样的形象都不会不爽吗?」

「不管大家认知中的鬼长什么样,都不会改变雷姆或利格尔本身,所以没关系。说起来,这身装扮真让人赞叹……尤其这双眼睛,很有鬼的感觉,特别好。」

「只有这部分是我自己长的啊!!」

父母给的身体,被给他的父母夸了一句,利格尔反倒恼了起来。

雷姆似乎觉得自己受了冤枉,可真正委屈的明明是利格尔。

丝碧卡看着激动的哥哥,笑得脸都红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家里。

鬼的背心、鬼的裤子、鬼的铁棒、鬼的凶狠眼神,简直完美。

「不、还没喔。最后请拿出角来。那样的话一定会很完美。」

「讲、讲的和自己没关系似的……」

「绝对没有那回事。是我的小孩的事。我是认真的、真挚的在思考。」

对于投以怀疑眼神的利格尔,雷姆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说道。

被母亲认真的态度压住,利格尔身子微微后仰,只好把意识集中在额头。

继承了鬼的血源、利格尔的角可是有好好存在着。

只是,本应有两根的角,到了他身上只有一根。按雷姆的说法,是鬼族血统变淡的缘故。老实说,他对这件事没什么实感。

但――、

『没能把你生得有两根角,对不起啊。』

在很久以前母亲曾经道歉过、这件事在利格尔的记忆中鲜明的留了下来。

没办法忘记那个时候的,一脸很抱歉的母亲的脸和声音。

对利格尔来说,角的多寡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不管是一只还两支,角就是角。拿出角的时候身体的动作会变得很轻盈的恩惠,只有这个他才觉得有得到好处。

『好的,谢谢您。』

在利格尔像这样回答雷姆时、似乎很寂寞的母亲总是微微的苦笑。

那时,他本该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可从此以后,他连在母亲面前提起角的勇气都没有,也再未谈过一次。

母亲的角也只有一支的样子。那件事是否有什么辛苦的回忆?

「――――」

将这样的感伤先放到一边,利格尔将意识集中呼换体内的鬼之血,他的额头白色的角的顶端开始慢慢的伸长。

额头传来一道闪电般锐利的感觉,注入的力量浸透全身,充盈四肢。同时,胸口最深处有某种冲动隐隐作痛。母亲所说的战斗本能,正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利格尔甩开奇妙的兴奋与同样强烈的战斗本能,站稳在原地。

镜里还是刚才那身装扮,额头却多了一根明显的角。他看清自己的模样,转向身后的两人——

「怎样……」

「噗……非、非常棒、棒喔、利格尔……噗呵呵」

「把我刚才那些纠结还回来啊!?」

刚一回头,迎接他的就是再也憋不住笑的母亲。

雷姆的双颊泛红,看着一身古典鬼装扮的利格尔终于忍耐不住跪在地上喷笑。

在数秒前还在想着角有几支的事情是怎么了。

就只是长出角来就能笑成这样,内心冲突的时间就只是徒劳而已。

利格尔脱力的垂下肩膀,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的雷姆为了转换心情将眼角的眼泪擦掉、

「总、总而言之,我觉得非常好。昴也一定会同意的、我想参加活动的大家一定也会非常开心。――(笑)」

「随便啦、我要让把我选当鬼的大家后悔。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我要解放我体内沉睡的野蛮斗争本能――」

「当然,不能主动做出会伤到人的危险举动。要是用了暴力,雷姆会负责镇压。明白了吗?」

「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我要解放我体内沉睡的野蛮逃走本能――」

先不管说法如何、微妙的改变了一些的利格尔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看到雷姆因为那个发言而满足的点头,利格尔叹气。

「看镜子也知道确实挺像的……可是,这真的好吗?不会败坏鬼的形象?」

「鬼族作为一个种族,几乎已经灭绝了。现在别人再怎么说,也不用在意。顺便说一下,活动里的你是个嗜血凶猛的鬼族首领,要是节分活动中没被击退,就会在全镇展开屠杀,让这里化为人间地狱……大概是这样的剧情。」

「果然就像看到的一样是蛮族嘛!鬼的存在必要完全没了!?」

「做为概念上的敌人身份是有效的。虽然是跟昴现学现卖的就是了。」

先不谈鬼族的尊严,雷姆似乎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鬼族几乎是灭绝状态了,这是以一般常识来说会知道的事,利格尔并没从雷姆口中听到详细的经过。

现在想起来,父母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和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听过。

「……嗯,听了也只是会扫兴而已吧。」

记得有时候、父母――昴和雷姆两人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那有时候是给他们看功课的时候、不限于奇祭,知道不知出处的知识、这样的场面有很多。

每次窥见父母过去的一角,利格尔都会感到莫名焦急,因为那意味着,他们身上正显露出藏不住的、受过教育的痕迹。

两人大概曾在某个地方,接受过正规的教育。

做儿子的想为此自豪,却又对父母仿佛刻意藏起这一点、白白荒废它的态度心生反感,两种心情交缠着。

有一天,是否能问出关于那个话题的事呢。

「但是那似乎不是现在啊……」

利格尔姑且这样作了结论,先把心里的疑问搁到一边。

并未注意到那个内心想法、雷姆说着「来吧」边拍着手、

「为了预备明天的活动先整理衣服吧。虽然不能给昴确认很令人婉惜,但就当作当日的乐趣吧。」

「真的要穿着这个到处逃窜吗……」

「利格尔以外当鬼的人也穿一样的服装,所以不会觉得丢脸喔。当然,真正的鬼只有利格尔就是了。」

利格尔脱下背心,换下裤子,心里对明天越发不安。

为了激励那样的利格尔,雷姆温柔的抚着自己自傲亲爱的儿子的肩膀、

「没问题的。利格尔是雷姆和昴自傲的儿子。」

「但是、就算不说老妈、我也是老爸的儿子啊……」

「那不如说是令人安心的要素。换句话说、利格尔身体里流着的雷姆的血会不会扯后腿让人担心的担心的…..」

「这是不适当的评价对吧?」

喜欢昴、尊敬他尊敬的不得了是雷姆的坏习惯。

她并非刻意自贬,可确实总把自己的价值估得太低。

「虽然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有没有说服力我是不知道,但我觉得我的体内留着母亲的血一点问题都没有喔。不如说,刚才也说过的老爸的血我比较担心呢。除了眼神以外似乎也有坏的地方遗传了。」

「眼神超棒的。」

「但是有的时候只是眼神对上而已女孩子就哭了……」

「那只是因为还不知道男孩子的好的年龄而已。」

她能这样坚定地信任别人,怎么一轮到自己,就变得格外脆弱呢?

事实上那个姿态和昴有些共通的感觉,但利格尔几乎没在昴身上看到脆弱的部分所以不能拿来说。

不管怎么说,利格尔的感慨先放到一边、

「为什么老妈会那么不安,老实说做为儿子的我一点都不清楚……但事只要我能证明的话、就可以了吧?」

「咦?」

「我在明天的活动、会好好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完美胜利的话……就知道我身为老爸和老妈的孩子、不用任何担心了吧?」

「――――」

「从以前就很在意了。所以我一直想证明看看。」

看像张大眼睛的母亲,利格尔坦然的断言道。

他想证明,菜月・雷姆——爱着丈夫菜月・昴,将母爱倾注给菜月・利格尔和菜月・丝碧卡,却始终对自己没信心的这个女人,是世上最值得自己尊敬的人。

「担心配不上老爸什么的,根本没有必要,一点、一丝、一毫都没有。」

「利格尔……」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我的妈妈是世界第一。」

他一直看着母亲:明明表现得幸福,却总没有自信,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所以利格尔希望自己的母亲,能更坦荡荡的过日子。

希望她能和爱父亲、儿子和女儿一样、爱着自己。

因为,昴和利格尔还有丝碧卡也都爱着雷姆。

「就算是老妈自己,也不许看不起我的妈妈。」

就像突然激动了起来一样顺势说了出来,利格尔马上发现自己现在陷入窘境当中。

用这一点也不严谨的装扮,在这样的场面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啊。

将鬼的四角裤和背心脱下,现在是只有穿着内裤的半裸状态。

这样的状态下再怎么认真诉说,也只会像一场喜剧。好不容易把积攒多年的话说出口,明明应该挑个更好的时机才对。

「啊ー、呃、刚刚的是、那个ーー」

不是这样的、想这样订正,但却没有说出口。

「――――」

突然,两只手环住利格尔的脑袋,将他一把拥进怀里。

头被柔软的触感包覆、利格尔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感到惊愕。

然后马上注意到自己被母亲抱在怀里。

母亲温热的心跳就在耳边。明白过来的瞬间,利格尔便红了脸。

他已到了向母亲撒娇会觉得难为情的年纪,好几年没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羞耻感立刻催促着他挣脱。

但是――、

「……老妈?」

「――――」

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看着母亲无语的模样利格尔停止了想离开的动作。

他仍被抱着,唤了一声母亲。雷姆没有回答,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呜、呼、呜」

传入耳中的是啜泣声。

那不是利格尔听惯了的可爱可爱妹妹的哭声。和那个虽然非常像但那是利格尔没听过的别人的呜噎声。

那是谁的哭声马上了解了,利格尔一下子煞白了脸。

说不定是不经意的说了什么伤到了她的话也说不定。

如果是因为感情的关系顺势说出来的话语而伤到的话,那会成为无法挽回的错误。

所以利格尔非常努力的绞尽脑汁从混乱的脑袋中寻找该说什么话才好。

但是他马上理解了那个焦躁和冲突是不必要的。

「――――」

小个子的雷姆摇着头,紧紧抱住比自己还小的儿子。

颤抖的双臂里蕴含的,并非拒绝,也不是伤心,而只有深深的爱。

被触碰的利格尔比谁都还能肯定的理解。

所以,反抱住在哭泣的母亲、利格尔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背。

「请妳不要哭了啦、老妈。――被老爸看到的话我会被杀掉。」

「……那样的、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明明这样开心、眼泪却停不下来」

出乎意料居然是爱哭鬼什么的、看着和自己在一起应该有十年的母亲的模样、利格尔叹息。

被母亲背着、丝碧卡看着母亲和哥哥拥抱的样子、微微歪头。然后丝碧卡用她有如细小枫叶的手,学哥哥的动作、开始轻抚母亲的背。

像是在安抚轻轻的在哭泣的谁,慢慢的慢慢的。

——兄妹俩一直轻抚着喜极而泣的母亲的后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结果、跑去拿宝石的昴在利格尔和丝碧卡两人还醒着的期间都没有回家。

「因为还有明天的事情、利格尔早一点去睡吧。明天要早起所以太晚睡是不行的喔。」

母亲仿佛已经忘了刚才的哭泣,用往常的语气如此说着。

只是,她亲吻正要去睡觉的利格尔额头时,那神情似乎已与昨日不同。

最终还是没提生日的事,毕竟也答应过昴。索性不再揭开这个话题,将剩下的事情留给父亲。

况且,今天也已没有勇气再说更多令人害羞的话。

积攒了十年的心意,已经充分倾吐出来了。

「――――」

他望着魔刻结晶,屈指算起离换日还剩多少时间。

在雷姆生日的期间内,昴是否能实现回到家呢。说实在的,为了要给妻子爱的证明多少会做一些傻事是利格尔了解的父亲的姿态。

大概正因如此,即使只剩不到十分钟,利格尔也没有担心父亲会赶不回来。

然后实际上――、

「――雷姆、抱歉迟到了!我回来啰!」

昴几乎是滚着冲进了家门,离换日还有五分钟。虽说能在生日当天好好庆祝的时间只剩五分钟,他终究还是守住了约定。

「昴、欢迎回来。但是、那么吵是不行的喔。利格尔和丝碧卡已经在睡觉了、如果把他们吵起来太可怜了。」

「啊ー、抱歉抱歉。因为我也太过亢奋了……」

雷姆的话既有慰劳也有嗔怪,随后便传来昴慌忙道歉的声音。

听着脱下鞋子走进家里的脚步声、利格尔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他进被窝已过了几个小时,几次睡着又醒来。如今担心的事情终于解决,总算能安稳入睡了。

想到明天要做的事、不能不像母亲说的那样要早一点睡才行。一直到今早都还在忧郁到不行才对的明天的活动、现在却有种等不及的感觉。

那一定是因为、明天的活动和母亲有约定的关系――。

「雷姆、虽然太晚了很抱歉,但实际上不是只有这样而已。今天说事工作不如说是因为有私事所以出门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私事、吗?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有喔。虽然妳可能觉得不太特别就是了。」

母亲歪着头,仿佛真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事,那模样浮现在他脑海。她不光低估自己,也总轻视自己的事。这么说来,或许根本没必要隐瞒礼物。

因为雷姆就是那样的对自己的事无所谓。

「虽然只剩两分钟,但收下吧。――生日礼物。」

「生日……啊」

听到昴正式的话语,微笑的雷姆的声音到一半就断了。

她似乎终于想到了原因,却同时被困惑攫住: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不知道。

「――――」

母亲大概接过了父亲递来的东西,仍困惑地四下望着。也许是昴等不及,替她打开了手掌上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雷姆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

「石榴石……不知道这边是不是也能这么叫,总之就是这个。为今天一点点攒了私房钱,早就准备好了。哎,真是把我急坏了,明明非得今天送到才有意义,龙车偏偏在半路折返。」

「――――」

在说着辛苦过程的昴面前,雷姆保持着无语的样子。

注意到雷姆这样的反应、昴微微苦笑的粗鲁的抓了抓头。

「想送你一件能长久留下的东西。你陪我过了十年,又赶上生日和节分,这时候郑重说一句,往后也请多指教,不是正合适吗?」

「……雷姆这样真的好吗」

「嗯?」

「雷姆这么的幸福、真的好吗?」

听到的声音颤抖着、利格尔翻了个身、偷偷的朝两人方向看去。

隔着半开的纸拉门,能看见邻室。昴和雷姆面对面站着,雷姆的目光被手中那颗红色宝石吸住了。

「生日……雷姆已经全忘了。因为,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庆祝。」

「――――」

「雷姆丢下了同一天出生的姐姐,自己却像这样……我知道那是很过分的事,可是……」

「嗯、什么都说出来吧。我会好好听的。」

「――呜。这么的幸福真的好吗、一直、这样的想着」

呜噎声,虽然在几小时前也听过同样的声音,但比起之前的蕴藏罪恶感的色彩更加浓厚。

母亲提到陌生的『姐姐』,让利格尔有些吃惊。但真正令他震动的,是父母那远比儿子想象更深、更沉重的过去。

「我知道,叫你不要觉得内疚,是做不到的。我也一样。」

「……是的。」

「可我不愿意因此就觉得,一切都是错的。就算知道这是为自己开脱,知道我们逃走了,也不想连逃走后得到的东西,都当成错的。」

「……是的」

被这是平常无法想像的、真正认真的昴的声音吓到了。

能感觉到好几次点头同意的雷姆的声音也和一直可靠的母亲、一直超级偏袒父亲的母亲有什么地方不同。

在那里的是一男一女,共享着重要的回忆与羁绊。

「在这个镇上的生活,还有利格尔和丝碧卡,经历了这么多,才有现在的你和我。我想把这些通向了幸福的证明,变成看得见的东西。就是这颗宝石。」

「――――」

「如果你现在接受起来还很难受,我不会催你立刻拿它做什么。收起来也没关系。只是别丢掉,拜托了。我觉得那是绝对不能做的事。」

昴诉说着,向她迈近一步,雷姆没有回答。

昴试探着伸手,将雷姆拥入怀里。她顺着他的动作依偎过来,昴抱着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雷姆任他抚摸,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小声开口,

「今天,利格尔说了。」

「嗯」

「雷姆是……世界第一的母亲」

「啊啊。不知道吗?」

「......是的、我以前都不知道」

雷姆说出儿子的话,昴却像在回答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听见这毫不犹豫的回答,雷姆脸上皱起了泪意,却笑了。

眼泪从眼角溢出、从白皙的脸颊上滑落。

泪水仿佛将胸中那由罪恶感与幸福感拉扯出来、说不清的情绪,也一同洗去。

「之前、曾经说了吧。雷姆在利格尔出生时松了一口气。」

「――――」

「有了跟昴之间永远不会消失的联系,雷姆才安心下来。觉得终于成了家人,松了口气。雷姆真是个讨厌的孩子。」

「哪里讨厌了,这很正常。就算是我老婆,也不准说我老婆的坏话。」

「……呵呵。那个、真的利格尔也说了一样的话喔。」

「哎?那个家伙、说了雷姆是自己的老婆?那也太恋母情结了、有点恶心吧……」

「不是的。虽然利格尔有说过丝碧卡是自己的新娘就是了。」

「那家伙是恋妹情节的范本啊」

虽然被说着对他来说的不名誉的对话、但利格尔还是沉默着任由对话从身上流过。

就这样、交换着回忆的笑容、然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的雷姆从昴的胸口内侧向上看向他的脸。

「雷姆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擅自、单方面地爱着。因为没有自信,所以一直拼命地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真是超级笨蛋呢」

「是啊,是个超级笨蛋。——利格尔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雷姆像觉得有点痒似的笑了,屏住呼吸。

然后雷姆抚上昴的胸膛、手轻轻的压着他的身体向后退,在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昴、谢谢你的生日礼物。――可以帮我戴上吗?」

「……可以吗?不用急也没关系喔?」

「不是的,恰好相反。雷姆早就抵达终点了。现在只是想收下这份奖励,证明一件事。」

「证明?」

「——被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儿子、最好的女儿围绕着,雷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坦荡荡的,一直没有自信的雷姆用自信满满的声音和表情说了。

昴被这句话说得一怔,旋即笑开了。

雷姆骄傲地挺起胸膛。昴看着她,满足地点头,拿起她掌中镶着宝石的吊坠。

然后、

「我爱你,雷姆。」

「是的、雷姆也爱着你。昴」

项链围上了颈子、红色的宝石在雷姆的胸前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看着红色的宝石、两人互相微笑、之后慢慢的朝对方的脸靠近――、

「――真是的」

看到这边作罢、利格尔翻了个身背对隔壁的房间。

再继续看父母亲热,既折磨自己的神经,也太不解风情了。

父亲和母亲和睦的、幸福的生活着。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是以前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的,菜月家的日常。

「――――」

横躺着、利格尔看向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丝碧卡的床。

昴所说的婴儿床已做好防止翻身跌落的措施。丝碧卡睡在其中,仿佛读懂了气氛,没有夜啼,也没有打扰父母的相聚。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又或许是已经换了日期了吧。

就算是如此、明日或是今日的节分――有些型式不同的、鬼为主角的日子。

对于母亲,昨天也好,今天也好,明天也好,都是她作为主角的一天。那么,就让她尽情感受幸福,感受这份爱吧。

眼下首先要做的——

「在节分活动,我必须要证明我是世界第一的儿子这件事。」

要证明的标准又变高了,利格尔在被窝里叹了口气。

但是那和之前沉重郁闷、情绪低落受到打击时叹出的气不同。

——明天,就在晴空之下,演出最棒的鬼吧。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心情舒畅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