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阿迪斯战团』
——露格尼卡王国、佛拉基亚帝国、古斯提科圣王国、卡拉拉基城邦共和国。
这四个通常被称作『四大国』的国家,各自发展出了适应其国土的独特文化。露格尼卡王国的亲龙精神、古斯提科圣王国的精灵信仰,便是最鲜明的例子。四国仿佛事先商议过一般,走上了各不相同的道路。
这不只体现在国风与文化上,『战士』的特质亦是如此。
在佛拉基亚帝国中,魔法的发展相对较少。无论身处哪个国家,人的身体内天赋素质(如魔法门)都是相同的,但相较于露格尼卡和卡拉拉基,帝国在魔法领域落后很多。
当然,无论在任何领域,落后于其他国家都不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是魔法领域没有被开拓,恰恰证明了其他领域的开拓。与卡拉拉基的技术实力、古斯提科的精灵和咒术相比,以及露格尼卡的魔法领域,佛拉基亚帝国在武技上表现更为出色。
『比起用魔法,有时候嗖地冲过去揍一下,不是更快吗?』
这句不像精灵术师会说的话,虽不至于被全盘赞同,但在佛拉基亚帝国,人们对魔法的普遍看法,也大致如此。
有一件容易招致误解、又未被明确记述的事实:人体内玛娜的用途,并不只有魔法。
正如精灵术、咒术以及部分『流星』的启动都需要玛娜一样,战士的武技中,也有不少以玛娜为基础。
而且,对于一流的战士来说,使用玛娜强化自己的身体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人具有超越普通人的身体能力,那么其机理就在于对玛娜的使用,这种有意识的技术被称为『流法』。
然而——
「嚓嚓嚓嚓嚓!」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下一瞬,十余米的距离便已消失。
如果有人在旁边追踪那道身影,那么就会感觉到时间被偷走了一样,因为这种超自然的身手不是幻觉,也不是眼神的问题。
真正异常的,是那个在战场上疾驰的青发少年。
依照前面的说明,他这远超人类极限的奔跑,确实属于『流法』的范畴。可那稚嫩而俊秀的面容背后,却全然看不出为习得技术而日积月累的痕迹。
世界上很少有这样的存在 —— 他们天生就能运用被称为武技极致的『流法』,超越常人的世俗束缚。
少年一口气冲下山丘,闯入战场,去争那率先破阵的荣誉。
然而——
「既然战斗早就开始了,率先破阵的荣誉也算有名无实啦。不过这种小事,就别计较了吧!」
他从西部大地冲入战场,眺望着城墙周围的大军,即使是在这个充满喜怒哀乐的战场上,切长的双眼也在熠熠生辉,浸湿了兴奋的心情。
没有正常的鞋子,没有护甲或头盔等防具,没有任何伟大的理想,他冲上了战场——也许这是针对内外城墙、捍卫或摧毁帝国的行为,可能会受到两边的敌意。
然而——
「志向高远,也算是一大看点哦。有它没它,连说出台词时的帅气程度都不一样。不过——」
「什么?」
一边身披红甲,一边装备简陋,两支各有数十人的小队正在交锋。少年从侧面闯入的声音,让一名持剑士兵喊了出来。
愤怒、焦躁、兴奋、不安——诸般情绪交织,最终占上风的却是斗志,实在是漂亮的声气。面对闯入战场的异客,这一声足以提醒周围人警戒,算得上应对得当。
「但是你太迟了!」
「咔!」
在战场上,大声喊叫是正确的做法,但询问身份是错误的。
如果一个未知身份的存在在战场上出现,暂时把他视为敌人是正确的。这时的士兵不仅应该警惕周围,而且应该在喊叫的同时发动攻击。
当然,即使如此,也是少年更快。真要挑错,他还能再指出十处、二十处。
「啊,还有,刚才那句如果不是在问我属于哪边,而是完全没看懂我是什么,那就抱歉啦,看来我这雷光般的存在感太强了。」
少年嘴上滔滔不绝,身后的士兵却已翻着白眼倒下。擦身而过时,他用手刀精准劈中了对方的颈部。本以为能斩下脑袋,结果力道却不够。
他甩了甩手臂,疑惑地歪头,果然还是觉得不太顺手。
「明明觉得做得到,偏偏又做不到,真让人不痛快。就算是我,也不至于把理想、愿望和现实中能做到的事混为一谈吧。不过嘛,不小心弄死人会让BOSS对我的印象变差,就当结果不错好了!」
刚轻快地甩开这份纠结,笑吟吟的少年便化成了一道朦胧的残影。
剑刃落向他方才所站的位置,却只斩中空处。反过来,少年的草鞋鞋底结结实实印上了挥剑者的侧脸。他借踢击的反作用力跃起,闯入后方紧随而来的队伍,逐一击中要害,随即脱离。——不,脱离时他又顺势滑进旁边一队人中,再打昏了五个左右。不过是顺手罢了。
无论正戏还是这顺手为之的动作,全都快得仿佛偷走了周围士兵的时间。
这说明这个男孩的身体掌握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智慧范围,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生物的能力范围,这是佛拉基亚帝国最终进化的武术之一。
当然,在战场上分析这种东西的人是不容易出现的,就算是成年人也不可能理解十二三岁的孩子所达到的境界。
更何况——
「——很不礼貌。」
「――――」
「当红演员正在起舞的时候,非要拆穿他的技艺、追究为何如此好看,可一点都不风雅。面对舞台,只需看得入迷、心神被夺,乖乖成为俘虏就够啦。当然,若是同样登台的劲敌……我也会奉上相称的表现,让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在一个崩溃的帝国士兵的中心,一个年轻男孩俯视着周围,令人窒息。那些曾经在冲锋陷阵、拼尽全力的战士们,无论他们是哪个势力的,都被这个少年的存在所笼罩,被夺取了时间,也就是被夺取了他们的人生。
「不,这是演员的荣幸......」
夺走别人的人生,这种实际感受给年轻男孩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
少年正沉浸在这份成就感中。那些被他夺去时间的战士里,一名装备简陋、原本与倒地帝国兵交战的人,开口喊他。
「你是哪个人?是我们的同伴吗?」
「嗯,嗯嗯嗯,你问得真好。我属于哪一方?你觉得我是敌人还是朋友呢?」
「――――」
问题被另一个麻烦的问题顶了回来,发问的战士不由语塞。少年见状笑得更深,摇了摇头。
「不不,我可不是在逗你。我也认真想过的,可每次都会想到,我没有好好听BOSS说话,所以实在不清楚该帮哪一边。」
「什么?」战士疑惑地问道。
「所以,先不分敌我地收拾一遍,替BOSS清清路吧。」
战士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表情扭曲了,下一瞬间他就翻倒在地。
少年随意一笑,身影骤然消失。这回他滑入先前与帝国兵对抗的战士群中,迅猛地扫向众人下盘。
青色的头发飞舞,锐利的打击声响起,战士们没有喊叫就失去了意识。这个暴行,就像一场暴风雨——或者说,
「『青色雷光』……」
「哦,太棒了。这正是我自己想取的绰号。」
最后一位战士喘息着说出这话,然后失去了意识。
无论友好还是敌对,都一视同仁地报以暴力——若说这就是佛拉基亚的作风,恐怕连这个国家的皇帝也要皱眉。
但是,没有人能够阻止少年的行动。在这个帝国中,这被认为是最正确的行为。
「呜……啊!!」
在这位少年所掀起的小旋风威胁下,那些迟来的战士们开始行动。
此时,无论是帝国士兵还是反叛军,所有人都一致认为需要阻止这个少年。在某种程度上,这一幕可以说是阻止了内战在这个空间中爆发的伟大时刻。
然而,这些勇敢的战士们的决定并没有被维持和平的答案所保护。
少年侧身避刃,舞步般后撤躲拳,钻过双腿避开斧击。他躲箭、躲枪、躲獠牙、躲盾牌,躲开、躲开、躲开、躲开,一次又一次地闪避,不停地闪避——
「没有武器吗......」
「是啊,这也让我头疼呢。我也觉得比起赤手空拳,有件兵器更能让登台亮相增添光彩,可又不想拿将就的东西。所谓一流,才识得一流嘛。啊,这话是从BOSS那里学来的。」
「BOSS……?」
「没错。——就是我们普雷阿迪斯战团的头领。」
在轻松地躲避着杀意和敌意的同时,少年越发得意地笑了起来。当他口中说出这个战士们不熟悉的单词时,他们感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他们来到这里,本应该为了决定这个帝国的趋势而献出生命。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所属组织不明,实力深不可测,言行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尽管一无所知,却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被少年所掌控。
接着,从远处的山丘方向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战士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凝视着远方。除了那个人以外的战士们也同样受到了动摇和混乱的影响。
因此,这个少年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不是嘲笑战士们的惊恐,而是更加直白的东西。
「那么,第一场重头戏来啦,BOSS。——可要演得漂亮些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这里,必须要谈一下与『魔法』相关的非常令人遗憾的事实。
在佛拉基亚帝国中,虽然身体技巧和『流法』等技术得到了发展,但魔法技术并没有得到发展。这是我们已经解释过的背景,但还有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六属性魔法之中,使用者稀少的『阳魔法』与『阴魔法』,除了研究难以推进之外,还为何会受到轻视。
与那些易于想象使用感的属性相比,如可以控制温度并产生火或冰的火属性;可以干扰生命力并促进伤口或疾病治疗、拯救生命的水属性;可以通过干扰大气来整顿环境、有时甚至保证危险地区的生存领域的风属性;可以操纵大地力量、既可以使土地肥沃也可以让它饥荒的地属性。
与这些用途直观的属性相比,阴、阳两种属性通常被理解为,降低或提升人体机能的魔法。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错误的理解,但这种想象已经根深蒂固,成为了阴阳属性的魔法发展缓慢的一个主要原因。
令人意外的是,特别是被评为无用或无效的是『阳属性』——它的力量在于能够强化能力。
如果你了解阳魔法的主要效果,你可能会想问这个评价是为什么,但事实上,阳魔法越是想要发挥其特性,就会遇到越来越棘手的问题,这是无法忽视的。
例如,被给予身体能力增强效果的人,如果在战场上使用,大多数人都会被敌人打败,这是因为他们无法处理被强化的自己的身体,就像操纵他人的身体一样,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优势,因此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
所谓身体能力的提升,既可以是视力、听力等五感的增强,也可以是臂力、腿力的提高,还可以是通过增加骨骼与肌肉密度来增强防御。
然而,战士向来是锤炼自身、掌握自己的本领后,才踏上战场。
接受阳魔法,便意味着抛下平时熟悉的自己,换上一具仅仅性能提高了的新身体上阵。因此,许多人还没发挥多少作用,就已战败身亡。
接下来的问题是,阳系魔法的效果大小受到魔法使的技能、当天的身心状态等因素的影响。即使战士可以适应被强化的身体,但他没有保证能从同一魔法师那里获得同样的强化或者同样的效果。阳系魔法不是稳定提升战斗力的可靠方法,反而存在缺陷,使得战士无法发挥平时的实力。这就是为什么阳系魔法被憎恶的原因。
曾经,佛拉基亚帝国也注意到魔法的力量,试图打造最强的军队。第三十一代皇帝穆尔基亚・佛拉基亚计划利用强化身体的阳系魔法来让强兵变得更强。在考虑到前述缺点的基础上,将阳系魔法的使用者和强兵配对,训练强化后的状态成为自然状态,然后参加实战。
结果却惨不忍睹。那些以获得强化为前提作战的精兵,尚未来得及接受阳魔法便遭到击杀;魔法师的技艺又参差不齐,整支兵团无法协调运转,被众多敌人逼入绝境,连皇帝的性命都险些不保。
最终,时任皇帝近臣的『内脏分解者』维瓦击杀敌将,才结束了这场战乱。然而败绩过于惨重,穆尔基亚・佛拉基亚终究以『大败帝』这一不光彩的称号,被记入历史。
由于存在这种先例,佛拉基亚对阳系魔法甚至魔法的价值都不屑一顾,结果强调极致武技就成为强兵的标志性思想。即使到今天,文森特・佛拉基亚为了进行集体战争,也不考虑使用阳系魔法等。
实际上,在魔法的世界中,当阳属性魔法只能够对一个人进行一次强化时,要求多名士兵发挥相同的作用的军队运作就成为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想。因此,阴属性魔法只剩下作为一种嫌恶手段,以在战斗中给敌人带来不同于平时的肉体效果。在佛拉基亚帝国,魔法开始衰落 —— 即使在其他国家,阳属性魔法也很少被使用,被认为是一种不受待遇的系统,除了自我强化以外几乎不被使用。
但是,任何事情都会有例外。
「要上了,你们——!!」
少年深吸一口气,用尚且清亮的嗓音,在遥望战场的西侧山丘上放声呼喊。
数千名战士在这个少年周围排成一排,在展开的旗帜下,一次又一次地呼喊着。这些旗帜象征着团队的统一和志向,绝不会被放下。
旗帜是决不能倒下的战意象征。少年身旁,一名满身刺青的男人举着大旗,一位灰色蜥蜴人,以及一名相貌平凡、目光却坚毅的男人,共同扶持着旗杆。
这些旗帜上画着一颗星星,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得出来。
这不是家徽或国徽,只是证明自己的心在哪里的一种宣战布告,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个团队的成员是各式各样的 —— 毫不夸张地说,来自各种族的人都汇聚在这里。
在佛拉基亚这片本来就有很多种族混居的土地上,跨越种族壁垒的合作关系是不多见的。魔都卡欧斯弗莱姆作为少数几个例外城市之一,在这次帝都包围战中,背叛者们毫无合作意识。
但是,这个团队不同。
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仅仅是为了共同目标。他们有着共同的志向,这才让他们在旗帜下聚集在一起。
因此,这个团体——不,普雷阿迪斯战团可以成为王牌。
率领着这些旗帜下聚集的同伴,黑发少年——菜月・昴高声喊道。
「——我们是最强的!!」
「「「最强!最强!!最强——啊!!」」」
齐声爆发的雄壮呐喊撼动天空,惊人的斗志向战场蔓延,仿佛要将一切点燃。
被昴抱在怀里的碧翠丝捂着耳朵睁大眼睛。路伊也跳到昴身上,但只有两个少女感到惊讶。
「——我们是无敌的!!」
「「「无敌!无敌!!无敌——啊!!」」」
赫莱茵、维茨、伊德拉、古斯塔夫、奥索他们、努尔老爷子,雷克斯、米尔扎克、卡修、莫伊佐、迪罗伊、克里格金、科德洛、芬梅尔、乔瑟,还有坦萨,全都放声吼了出来。
踩着地面,大地震动,震动带来更多的颤动,鼓舞着战意。
内心燃起了一股热情。
那股热情和信仰涌遍全身,让人感到强大。
把那股热情和信仰放在嘴巴上——
「——命运大人啊啊啊!!」
「「「放马过来!放马过来!!放马过来——!!」」」
这样一起喊叫的队伍,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前方,朝着丘陵下的战场。
然后——
「——出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空气、大地、整个世界都在瞬间颤抖,所有在战场上的人都感受到了这种震动。
最无法置身事外的,是即将与那支举旗冲下山丘的军队正面碰撞的西侧城墙守军——也就是奉命守卫最近的第四顶点的帝国兵。
「但是——」
不能在这里被气势压倒。帝国二将『虎狩』古达・迪亚尔莫,就这样稳住了阵脚。
突如其来的敌军与高昂的士气,虽令他一瞬间受震慑,但帝国兵——尤其是『虎狩』的部下,还不至于被这种出其不意的手段击垮。
更重要的是,古达和他的手下们的消耗在这个战场上几乎是最小的。
帝都虽身陷严密包围,可其他顶点承受的猛烈攻击,在这第四顶点几乎没能发挥效力。
这无疑是奥尔巴特・邓克尔肯作为第四顶点的守护者所取得的功绩,也是『恶毒翁』所展现出的真正的战果。
『说到底,在对方走到这里之前,就先绊断他们的腿,才是正理吧。水也好,兵器也好,把那些缺了就打不了仗的东西截断,这才是打仗的常法嘛。』
『恶毒翁』如此解释为何敌方攻势远弱于其他顶点。那份残酷,让将兵们光是想到他若不是友军,便已脊背发凉。
然而,即使是奥尔巴特,如果其他顶点也面临着被攻占的危险,为了担任守护帝都的角色,也必须前往其他顶点。
因此,目前的第四顶点没有帝国最强的战斗力——『九神将』。
奥尔巴特留下的,是他亲手锤炼的超人——忍者。他们必须去应付同样从西边天空出现的飞龙队。
己方缺乏远程武器,忍者们的术技,便成了对抗飞龙队的唯一手段。
然后,对于突然冲过来的那一群人——
「我要全力以赴对付他们!」
古达・迪亚尔莫一边说,一边扛起两根铁棒——每根都是近百公斤的铁块,也是『虎狩』之名的象征。他直视前方敌军。
这个称号,来自他尚为三将时的一战。他歼灭了在国内肆虐的虎人集团,斩下敌首——那个敌方首领,正是杀死己方指挥官二将的人。
惨烈厮杀之后,他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的身躯上,从头到腹留下了纵贯的苍白虎爪疤痕。伤痕诉说着那场恶战,自此,他渐渐被称作『虎狩』。
在被击败的将领被斩杀,军队快要崩溃的时候,古达的战斗意志从未动摇。
如今,己方兵力占优,身后又有必须守护之物,谁还会怯战?
「我们反击!!」
发出炮弹般的声音,古达的巨大身躯踏着大地,向敌人的群体逼近。
随着古达的身后,部下们也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冲向拿着星之旗从西方压迫而来的敌人们。
「那个是」
古达注视着敌人的先头 —— 在一群发出地震般的声响的人前行的一匹红色疾风马。吸引注意的不是牵着缰绳的男人——而是坐在疾风马上被男人抱着的小小存在。
黑发的少年一边抱着少女一边用黑色的眼睛直视着这里。
对于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位置的少年的身影,古达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瞬间的想法。
在这个战争前夕,有个黑发黑眼的少年,是在流传的『黑发皇太子』中的一个。
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混乱思绪,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利用荒谬的传言,反叛军准备了大量的『黑发皇太子』,愚蠢地挑战了这个帝都的决战。因此,被分配到保卫帝都的『将』们——不,所有的将士们都已经下定决心。
那个黑发孩子到底是真是假并不重要。——我们唯一要崇拜的皇帝只有一位。
「胆敢与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为敌的贼徒们——!!」
古达挥起两根沉重的铁棒,发出犹如他亲手猎杀的猛虎般的咆哮,逼近冲在最前方的少年。
面前是骑着红色疾风马的少年,还有追赶过来的反叛军。
要将眼前敌人一并扫平,古达身为『将』,亲自朝敌军当头砸下重击。震耳欲聋的冲击声炸响,足以撕裂脆弱的耳膜。
粗壮的双臂传来了结实命中的触感,古达却蓦地睁大了眼睛。
黑发的少年本来应该被压垮在疾风马上,但金棒并没有击中他,也没有击中他骑的疾风马,反而——
「保护施瓦茨,正是本官如今的职责。」
比他更高大,拥有粗壮的四只手臂的多臂族,在手中拿着大盾,正面硬抗着两次金棒攻击,即使考虑到多臂族的身体素质,也是一个惊人的场景,让古达的喉咙变得干涩。
在那一瞬间的停顿中——
「然后...我的任务就是把施瓦茨的敌人打败!」
「啊!!」
那声音虽低沉含混,却充满勇气、自负与骄傲。伴随话音而来的痛烈一击,狠狠撞上古达的躯干,将他庞大的身体轰向半空。
古达喉中挤出一声闷哼,定睛望去。击中自己的是那个全身刺青的男人——以及他双手挥动的大锤。
他确实锻炼过身体。可凭那样的体格、那样外行的动作,为什么能将自己击飞?——不,值得问『为什么』的,还不止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啊啊啊啊啊!!!」
先锋古达被击飞,而反叛军和帝国士兵之间的冲突仍在继续。即使古达的头被斩下,他的部下也不会失去战斗力。正是因为他有这种自豪感,眼前的景象才让人难以置信。
帝国士兵们在反叛军的攻击下无法抵抗,被彻底击溃。这个场景如此震撼,以至于让甚至曾经看到『将』的头颅被咬碎的老兵都感到难以理解。
「——荒唐。」
连这位身经百战的『将』,也只能面对无法理解的景象,吐出沙哑的叹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任何事情中,总会有例外。
那个例外就是毁灭了骁将古达・迪亚尔莫和他所训练的强大士兵们的,拥有威胁性的新手集团 —— 『普雷阿迪斯战团』。
他们没有精练的技艺,没有卓越的武器,也没有明确的正义信念。
他们拥有的,只有强烈、无比强烈的团结意志,以及无论发生什么也绝不退缩的自我誓言。
这就是使『普雷阿迪斯战团』成为异常集团的答案。
还记得前文长篇解释的阳魔法缺陷吗?
这种受施术者技艺与状态左右、常常打乱队伍步调的运用方式,曾给一位皇帝留下『大败帝』的污名,甚至连被誉为贤帝的文森特・佛拉基亚,都在构想阶段便将其舍弃,视为愚行。
但是,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可能,那会怎么样呢?
对于数百甚至数千名士兵,施加同等功效的强化,并且这些士兵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战斗技巧和力量,不会因为变得强大而感到困惑。
而且,无须凑齐与士兵人数相等的阳魔法使用者。——若这般如梦似幻、近乎奇迹的条件能够集齐,不就可以实现了吗?
但对于文森特・佛拉基亚来说,这只是一个白日梦,只会被他嗤之以鼻、扫之以手的故事。
这是只有在这种战争时期、这种情况、这种情况下才能实现的偶然奇迹。
承认菜月・昴——不,承认『菜月・施瓦茨』是他们的中心;被他真心视作同伴,也打心底将他视作同伴。只有这样的人们,才能引发这个奇迹。
——通过『柯尔・雷欧尼斯』效果,将原本只能施加在昴身上的阳属性强化,分享给与他共同行动的所有同伴。
将本应用于分担伤痛与负荷的『小小的国王』之力另作他用,把王独自无法驾驭的力量,与支撑王的同伴们一起使用。
因此,普雷阿迪斯战团——
「——爱你们哟,大家!!」
将与菜月・昴同行的数千名『非战斗人员』化作无双之军,开始横扫这场帝都攻防战中的一处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