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幸福』
「怎、怎么会……这，骗人的吧……！？」
昴站在街上抱住脑袋，惊叫出声。
他的眼中满是动摇，神色慌乱，视线牢牢钉在市场两侧的一家露天摊位上。褐色皮肤的店员被他夸张的反应吓得瞪圆了眼睛。
然而，昴已被惊讶占据了心神，根本没留意店员的反应。
他嘴唇颤抖，连额头沁出的汗珠也忘了擦，只咽下一口格外苦涩的唾沫。这时，见他停下脚步——
「喂，你怎么突然不走了？再不赶紧回去，要挨骂的吧。」
走在前面的同行者撅着嘴折了回来。
少年双手交叠在脑后，锐利的眼神毫不掩饰不满。不过昴知道，那几乎能把人瞪死的凶狠目光是天生的，与他此刻心情好不好无关。
毕竟，若论因为眼神和长相遭受无端中伤，昴自己就是个过来人。
「坚强地活下去啊……」
「你干吗突然可怜起我来了！啊，算了！我不想听！我知道听了只会更郁闷！别说！都叫你别说了！」
「你这么起劲地给我铺垫，我都忍不住来劲了。说真的，你可真会煽动我啊。天赋异禀，莫非你有加护？」
「这种加护谁稀罕啊！老天爷有空发这种东西，还不如给我点有用的！」
被昴的话气得唾沫横飞，三白眼的蓝发少年仰头望天，长吁短叹。昴对他夸张的反应连连点头，随后重新转向看得发愣的摊主。
然后，
「这个，多少钱？」
「啊？」
摊主愣愣地应了一声，昴便咧嘴笑了。那露着牙齿的笑容实在凶恶，摊主喉咙里顿时挤出一声「咿」。昴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受伤，但与眼前这次发现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昴清了清嗓子，指向摊位上摆着的『那东西』，
「我要这个。给我先来三袋。」
「哎，啊～！谢谢惠顾！」
「等！等一下！你突然买什么啊……买多余的东西回去，可就不只是挨骂了，她会直接动手的吧！」
摊主明白昴的意思，刚爽快地应下，少年便脸色大变地扑了过来。他拉住昴身后的衣摆，催他再考虑一下。昴抓住他的手，蹲下来与他平视，
「放心，我不会动买东西的钱。这是我的私房钱，一点点攒下来的零花钱。你也知道，我平时没什么地方要花零用钱吧。」
「啊啊，嗯......不喝酒、不抽烟也不赌博，除此之外的使用方法......都是花到女人身上呢」
「你是故意说得让人误会吧？这么坏心眼，又这么别扭，到底像谁啊，我还真想知道。」
「大体上没错，是遗传基因啊。令人悲伤。」
昴叹着气摇了摇头，少年却竖起左手中指，理直气壮地如此宣告。昴抓住那根中指一扳，少年刚低声叫了个「啊」，便被指关节的疼痛逼得惨叫起来。
两人闹腾的工夫，店员已麻利地把货品装进袋子，挂起招徕生意的笑容，
「关系真好啊，老爷。和那边的小子是亲子吗？」
「喂喂，就凭这么点线索竟然能看出来……做生意的眼力还真不能小看啊！你说是吧，利格尔？」
「看着我这张脸，还能觉得咱俩没血缘关系，那才比较难吧！」
被关节技压倒的少年——利格尔不服气地大叫。昴听了，只若无其事地应道：「嘛，倒也是。」
这时，货品也装好了。店员将三个小袋推过来，昴从怀中掏出一只装着零花钱、权当钱包的袋子，
「那么，多少万元」
「不晓得你说的『万元』是啥，一袋十六枚铜币。」
「那，银币三枚足够了——老哥，找零就不用了，收好。」
「唉～！这也太大度了！老爷，我就感激的收下了」
店员用演戏般夸张的动作接过银币。那副精明又亲切的模样让昴不禁笑了，紧接着便对上了下方利格尔怨恨的目光，少年还在转动手腕。
昴知道，他既不满刚才的关节技，也不满那句「不用找了」，不过——
「没关系。今天让我看到了这么怀念的东西，就当为这份感动付钱好了。太贪心可是会遭天谴的。」
「感动啊，怀念啊，在说些什么？」
站起来后，利格尔继续不服的追问。
昴胡乱揉了揉利格尔的短发，惹得他「呜啊！」地叫起来，
「这东西让我想起了故乡的一种习俗，还跟我老婆有点关系。」
昴露出邪恶的笑容说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所以，你就买了这么多计划之外的东西回来吗？」
出来迎接的蓝色头发的女性，听了昴的说明后吐出来小小的叹息。
昴和利格尔一同回到家，刚进门就由她迎了上来。她似乎刚做过清洗的活，白围裙上还留着擦过湿手的痕迹。
围裙上有昴闲来无事缝的贴花和刺绣。她连擦手都会特意避开那些地方，让昴心里又暖又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的，你在笑什么啊。雷姆可还没接受这个解释呢。」
见昴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留着蓝色长发的雷姆仍然气鼓鼓的。她又将视线移向昴身旁一脸尴尬的利格尔，
「利格尔也是。爸爸总是突然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你要是也不看着点，那怎么行呢？」
「是。在反省了......不对，这很奇怪吧。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想来很奇怪吧！？为什么老爹的奔放，作为儿子的我会被迁怒啊？立场反了不是吗？」
「等等，利格尔。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对，慢慢来。闭上眼睛，重复五次。一、二、三……怎么样，冷静下来了吧？那么，再好好向妈妈道歉……」
「就算慢慢深呼吸，冷静下来从头想一遍，我也一点错都没有啊！！」
利格尔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涨红了脸吼了一声，快步进了屋。他身手敏捷地从雷姆身旁穿过，
连雷姆生气地喊他「利格尔！」也没停步。然而，刚跑到走廊尽头——
「什么啊」
他还是停了下来，听完了母亲的话。终究是个心软的孩子。雷姆仿佛早料到他会停步，神情温和地微微一笑，
「房间里准备了点心，洗完手再吃。也别忘了跟丝碧卡说声『我回来了』哦。」
「知道了。我开动了」
昴和雷姆教育的结果，吃东西之前的「我开动了」是菜月家铁的规矩。怄气也好，反抗也好，尽管那样却遵守着的利格尔的善良，夫妇二人用温暖的目光目送着。
利格尔只好用重重关门来表示最后一点反抗。等他的身影从走廊消失，雷姆又转向昴，
「是不是逗他逗得有点过头了？」
「没有没有，母子之间这样相处挺好的。他其实绝对没真心讨厌。那家伙跟我小时候像得吓人，所以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昴一边安慰着沮丧的垂头的雷姆，一边把鞋脱在玄关走进家中。
他捡起利格尔扔下的东西——说是扔下，少年其实怕东西倒了，还小心地将它们靠在墙边——与自然地走在身旁的雷姆一起去了起居室。
昴把购物袋放上桌，又将摊位上买来的三个小袋摆在显眼处。雷姆从袋口往里看，
「还真是……普普通通的豆子呢。」
「恩恩，是这样。什么啊，以为是什么羞羞的隐喻吗？我的老婆老实的在那种的方积极地呢」
「雷姆只是不介意用行动表达爱意，也不介意接受爱意而已。再说，要论让人害羞的事，昴也不输给雷姆吧。」
「咦，我这么个害羞又纯情、养在深闺的好青年，什么时候做过不知羞耻的事啊？」
用手抵住下巴，露出牙齿的昴，雷姆一瞬间露出了看得入迷一般呆住的表情。之后她就这样脸颊发红，飞快地从昴那移开了视线，
「结、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你买来那么大一堆花束；雷姆过生日，你又和利格尔一起把整个家都布置了一遍；丝碧卡出生时，还拜托全城的人排成长队游行庆祝……昴在自己以外的事情上花的钱太多了。」
「我花自己的钱，让我的老婆和家人高兴。这不就是为了我自己吗？我的零花钱用来让我的日子过得幸福，不是理所当然的？」
「————！」
歪着头昴的回复使雷姆白色的脸颊因为羞涩而染得通红。过多的感情使眼中涌出泪水，抬起头的雷姆突然抓住昴的袖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拽，让昴「哇！」地低叫一声，身子失了平衡。雷姆就在他面前，仿佛早已等在那里，轻轻踮起脚尖，
「————」
「......突然，怎么了？」
一瞬间，彼此的嘴唇相互重合，甜蜜的舌尖缠绕在一起而后分开。
面对雷姆突如其来的示爱，昴心跳乱了节拍，表面却仍强装镇定。听到他的话，雷姆舔了舔嘴唇，神情带着几分妩媚，轻声道了句「不是」，
「昴......好坏。那种事，突然说出来」
「那种事是，我说了什么」
「昴应该好好记住，你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会对雷姆产生多大的影响，平时也该多注意才是。——在家里，被你哄得浑身发软也没关系，可在外面突然说那种话，雷姆会很困扰的。」
雷姆红着脸，说得楚楚可怜。看着她，连强装镇定的昴都觉得自己的理性快要绷断了。
她羞怯地对着手指，偷偷瞥他，呼吸也染上了些许热意。那想必并非昴一厢情愿的错觉。
然而，两人之间这暧昧的气氛——
「——哇啊啊啊啊！」
「呀！！丝碧卡哭了！谁！谁来！帮帮我！！」
从家的深处传来的，爱子与爱女两人的声音立刻破坏了氛围。
昴和雷姆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然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互相牵着手，走向骚动着的孩子们那边，
「说起来，那些豆子到底是为什么买的？你说故乡的习俗……」
「啊，没有说来着」
因挽着胳膊，靠在身上的雷姆的体重感到高兴，昴一副没什么的样子，对妻子笑着说，
「——在我的故乡啊，有用豆子丢向恶鬼来驱鬼的风俗」
——说完之后，昴看到雷姆的笑容像冻结了一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是那样的啊！真的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好过分啊，丝碧卡。爸爸一定是不喜欢妈妈了。否则，为什么要买赶鬼用的豆子回来……一定是在拐弯抹角地说，雷姆怎么样都无所谓，雷姆怎么样都无所谓……」
「才没那回事！要是问我雷姆和利格尔谁更重要，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回答雷姆啊！」
「你这混账老爹！！」
家族四人的喧嚣吵闹地围着这个房间咕噜咕噜地转着圈。
走在最前面的雷姆气鼓鼓地绕着圈，一边哄着仍在闹腾的丝碧卡；昴追在她后面连声赔不是，
利格尔又没薄情到扔下他们不管，只能走在最后，竖起眉毛瞪着昴。
「我知道了，稍等一下！确实刚刚是我的说话方式不对。被问到雷姆和利格尔那边最重要的话，会好好地烦恼一会再选雷姆的！」
「我生气又不是因为你考虑的时间长短！别把我卷进你们的夫妻吵架啊！」
「利格尔，怎么能这样跟爸爸说话呢？还有，你这么气呼呼的，会把丝碧卡弄哭的。请安静一点。」
「不想被现在，这个屋里比谁都怒气冲冲的妈妈说！」
还在怒喊，被昴和雷姆两个人同时做出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地告诫的利格尔脱离了圆周运动。
剩下昴和雷姆，仿佛在互相追逐对方的背影，继续绕着坐在中央抱膝生闷气的利格尔转圈，
「所谓赶鬼，是一种比喻。我老家把生病、贫穷、没人喜欢之类的坏事，统称为『鬼』。撒豆子是为了赶走那些东西，并不是真的把鬼当敌人啊。」
「好过分，真过分。昴当初明明说雷姆『鬼上身』，还说最喜欢鬼了，这样向雷姆告白……现在却把那时候的心情忘了。」
「没有那回事！」
说完，昴停了下来回头看。没有想到圆周运动停了下来快步走着的雷姆，一脸惊讶的撞进了昴的怀里。
雷姆脸贴着他的胸膛，屏住了呼吸。昴伸出双手，将她抱紧，仿佛不愿让她逃开，
「我怎么可能忘记对你的心意。对我来说，你一直是最重要的。反倒是你把这件事忘了吗？」
「昴、昴……」
在热情的目光的注视下，昴看到面前雷姆的眼睛湿润了。
距第一次相遇已经过去九年了，这期间成为母亲的雷姆的身姿，也由娇弱孩子气升华成了一名女性的强大。
尽管如此，只有在昴的怀抱中的时候，会变回可爱，拼命的寻求昴的雷姆。
雷姆为那样的自己感到害羞而垂下了目光，因为甜蜜的感情而嘴唇颤抖，
「昴......啊，利格尔。先照看一下丝碧卡」
「哎，啊，哦」
「——昴」
雷姆把挤在自己与昴之间的丝碧卡交给利格尔，将空出的双手贴上昴的胸膛，脸颊也依偎过去，
「在昴心里，雷姆现在也还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吗？」
「当然。说我一半是对雷姆的爱，另一半是对雷姆的恋慕，也一点都不过分哦。」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
昴和雷姆相互拥抱，彼此交换着爱慕。
看到那样的双亲和好的光景，利格尔机智的捂上了腕中丝碧卡的耳朵，
「——全是演戏啊啊啊啊！！」
这样，用尽全力吐槽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起来，节分吗......没听说过的风俗呢」
「嗯，这边应该没有吧。其实，两边的日历对不上，我也不太清楚这边哪一天才算二月三日……」
若能准确换算日期，节分的日子应当是二月三日。
但这边的世界，虽然同样有类似四季的变化，一年也大约三百六十天，日期的叫法却相差太多。
住了九年，昴也没能把两边的日历对上。
他只能根据眼下的寒冷，模糊地猜测现在大概是一月到三月之间。
「所以，我想过一次节分！目的不是赶鬼，而是赶走被统称为鬼的那些坏东西，给我们一家带来幸福！」
「所以，就在四人中三人是鬼的家庭中说了......」
雷姆苦笑着，额头上冒出一根白色的角，刻意提醒他自己就是鬼。
就如雷姆所说，鬼和人混血的利格尔和丝碧卡同样继承了鬼的血，这两个人也好好地长着角。利格尔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显现，丝碧卡哭的时候短短的角会伸长。
四个人围坐在房间里商议，三位鬼族显然都提不起兴致。昴一脸不满，索性先找点事排遣，
「嘿。」
「啊」
昴向正坐着的雷姆伸出手，用指尖触碰白色的角。
角有着硬质的触感，其表面隐约感到温暖，触感光滑。而且，角本身也有感觉的样子，
昴的手指移动的时候，
「啊，不......要，不可以，昴......孩子们，在看着......」
「你一边往我身上蹭，一边说这种话，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比起妩媚，雷姆此刻更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依偎到他身上。昴让被逗得腰身发软的雷姆坐到自己膝上，一边抚摸她的角，一边看向利格尔，
「利格尔怎么看？」
「除了『现充夫妻快爆炸吧』之外的意见？不是，我就不明白……老爸干吗非要过这个？你明知道我们不会高兴的吧。」
利格尔抱着丝碧卡哄她，一脸不快地瞪向昴。听到儿子的问话，昴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
「说白了，提到跟鬼有关的知名习俗，我只想得到这个。而且刚才没说全，这个习俗还有后半段：赶走象征坏事的鬼，同时把幸福迎进家里。也就是把坏东西赶出去，祈求一家平安的活动。」
拍着蜷在膝盖上的雷姆的背，昴竖起空着的手指，
「对我来说，没什么比家人更重要。跟鬼有关的这份缘分，我也不想忽略……再说，鬼也不是总被当成坏东西的。」
「……什么意思？」
「正式的做法，是一边喊『鬼往外，福进来！』，一边撒豆子。不过最近，也流行把鬼和福一起迎进家门。」
「本末倒置了吧！区分好东西和坏东西的机会去哪了！」
「思考问题的方式变了吧。嗯，我不认为这是坏东西」
昴听了利格尔的吐槽，不禁苦笑，指尖温柔地梳过雷姆的长发。感受到她的背轻轻颤动，心中的怜爱化作了嘴角的笑意，
「仅仅因为是鬼就赶出去，也太蛮横了。说不定，人和鬼也能好好相处，能做些亲密的事，能结婚，组成一家人。」
「......」
「世界要是变得能让人这样想，我觉得是件好事。我原本就喜欢鬼，现在老婆是鬼，更是幸福得不得了。也许这个习俗的寓意，已经变成了无论好事坏事，都好好品味着活下去吧。」
世间总在变迁，有好也有坏，节分的意义、看待鬼的方式也会随之改变。
在昴的故乡，把鬼塑造成萌角色都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昴也充分继承了这种民族性，所以毫无抵触。老婆实在太可爱了。
「鬼啊～，来我家～！福也～，来我家～！」
「什么啊？」
「鬼进来，福也进来。就是两样都迎进来的意思。对我来说，鬼和福都是幸福的象征。贪心一点，两个都要……怎么样？」
缩起肩膀看向昴，利格尔想说什么似得嘴巴一张一合，结果什么也没说松开肩膀放弃了。
看到儿子的反应，昴笑了。一直坐在他膝上任他摆布的雷姆，也「呵呵」地笑出声，
「昴的那种思考方式，雷姆最喜欢了。——来做吧，节分」
「哦，终于愿意了？那就趁你还没改变主意赶紧开始吧。节分也可以像我带来的那些游戏一样，推广出去。」
抱起抬起头的雷姆，站起来的昴，只跟雷姆交换了下视线。昴点点头，
「你看，推广『冰鬼』游戏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卡拉拉基总让我觉得很容易融入。」
「这里时不时就会有些地方，跟我的故乡重合。」
「时常说起呢。有那种感觉吗？」
「我以前开玩笑提过，他们不是在做尊重民意、通过投票选出总理大臣……类似的事情吗？也有接近愚人节、圣诞节的活动。」
「也许是因为多些活动和节日，就能为做生意创造更多热闹的机会……？」
「也有这些的关系，但感觉不只是这样......嘛，现在就算了」
确实是不错的居住国。跟雷姆两人移居过来已经九年了。
若非卡拉拉基宽厚而富有人情味的风气，两人恐怕也没法这么顺利地走到今天。只是关西话——不，是卡拉拉基方言，昴至今仍不太习惯。
「喂，豆子拿来了。要开始就赶快吧」
「哦，不愧是我儿子，真体贴。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早就兴奋得藏不住了吧？利格尔，小孩子——！」
「总比让老婆操心品行、操心得比儿子还多的老爸强吧！」
从起居室拿来豆子的利格尔，粗暴地分给昴和雷姆一人一袋，自己也留下了一袋。
昴向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才好的两人点了下头，把手插进袋子并抓起一把豆子。
「很简单。像刚才说的，喊『鬼往外，福进来！』就行。啊不对，这次用鬼和福都迎进来的版本，就这么办。」
「那个，豆子……朝鬼扔过去就行了吗？」
「妈妈，你这时候看着我，眼神有点吓人啊！」
「嗯，是这样，但可别真用力。做做样子就好，轻一点。」
确认完所有流程，现在起节分——开始了。
相互面对面，手里拿着豆子，
「喂！鬼啊～，来我家～！福也～，来我家～！」
「嗯……鬼、鬼啊～，来我家～！福也～，来我家～！」
「鬼啊～，啊，丝碧卡别哭！别哭了！啊，等一下，先别扔豆子！」
咕噜咕噜地，同刚才一样围着屋子转着圈，开始播撒豆子。
昴兴致勃勃，雷姆起初还有点害羞，后来也渐渐忘了羞意，笑着撒起豆子。利格尔却不知为何主动给自己加了难度，一边抱着丝碧卡，一边手忙脚乱地跟上。
「喂！鬼啊～，来我家～！福也～，来我家～！」
鬼是亲人，幸福在家中，这就是菜月家的节分情形。
得到身为鬼的老婆，彼此间得到有鬼的血的孩子，就这样享受着节分的新形式。——
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豆子在屋里，走廊里，家的各处飞散。
一想到事后还得打扫，难免有些头疼——但为了担心收拾，就不去享受眼前这一刻，那才真是犯傻。
笑着，笑着，一边笑着，一边抛洒豆子。
和可爱的鬼们一起，幸福感填满了胸膛，播撒豆子吧。
将鬼与幸福一起迎进家门，放声大笑，尽情相爱吧。
「昴」
忽然，雷姆的笑容出现在昴的旁边。
昴低头看去，雷姆依偎过来，双颊泛红，笑盈盈地望着他，
「今天也好，今后也好，你都会将雷姆和幸福一起拥在怀里吗？」
她说着扑进昴的怀里。昴回抱住她，
「——不是说过了吗？和鬼一起创造未来，是我很久很久以来的梦想啊。」
此刻的幸福，还有今后长长久久的幸福，都真切地拥在胸前。
昴将无尽的爱意融进声音，轻轻地如此呢喃。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真是的，还得替他们着想。」
「啊——」
「想吃？不行哦。老爸说了，豆子要吃跟年龄一样多的颗数。丝碧卡才零岁，还没长牙，不能吃。我就替你吃啦。」
「呜——」
「别摆出不高兴的表情啊……你这副模样，简直跟妈妈向爸爸闹别扭时一模一样。」
「想到等丝碧卡也能四处跑了，咱家的地位会排成什么样，就觉得前途堪忧……」
「啊呜，吧——？」
「进去？别傻了，现在还不能回去。他们肯定还借着节分、撒豆子的名头在里面腻歪呢。什么『鬼往外』啊，该不会真的只是想把我赶出来，好跟妈妈亲热吧。」
「啊呜！ 啊——，啊嗯——！」
「怎么，连你也帮老爸说话！妈妈也好，丝碧卡也好，难道老爸会散发什么让鬼喜欢他的费洛蒙吗？简直不可思议。」
「啊～ ？啊嗯，啊呜。呜——」
「哈？干吗像安慰我一样摸我的脸？才不是，我又不喜欢老爸。我是鬼里的例外中的例外。就算全世界的鬼都被老爸迷得神魂颠倒，我也会坚决站在反老爸派这边！」
「啊——吧——」
「啊，可恶！真是受不了！走了，丝碧卡。我们去附近转一圈，再回来，他们总该亲热完了吧。先说好，我可不是为了体贴他们，才留他们单独相处……我才没找借口！」
「阿哦！阿哦！」
「啊——，可恶」
「——今天也是，好天气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