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闪光弹』
——奥托・苏文在罗伊・阿尔法德的『暴食』之下,不幸地退出了战斗。
作为『言灵的加护』持有者,他是历史上最能驾驭这一力量的人,他的战斗果然如预告般,将阿尔德巴兰一行人贬为世界的敌人,并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因此,这孤独战斗的最终结局,以彻底而无情的封杀,毫无反击之机,令人无从招架地宣告结束。
他的言辞被封锁,行动被禁锢,巧计被阻断,智慧被压制,所有能够动用的武器都被收缴,甚至使他成为自己的『记忆』也被夺走,奥托・苏文遭遇了彻底的失败。
即便是奥托,在阿尔德巴兰一行全力以赴,不给他任何制定对策的机会,全力将他封锁时,也没有任何办法应对。
由于无法预计对方会从何时何地发动攻击,因此他擅长的利用加护形成陷阱区的策略也无法成立。
因此,对被攻击的奥托・苏文来说,几乎无计可施——他最后的手段,仅仅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徒劳挣扎』。
——他只给索达虫留下了指示:自己若被打倒,就一齐飞起,好让同伴知道那个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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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在帝国与雷姆重新认识以前……在『暴食』吃掉她的『记忆』以前,就已经知道她了。这一点肯定没错。』
幻影菜月昴发表意见时,正值他们策划奇袭作战的时候。
双臂交叉,在空中盘腿而坐的『昴』面露沉思之色。
佩特拉回忆起在王都的那次轮回,阿尔和雷姆就是在那里首次结下了联系。那时,昴因在城中犯下大错,正拼命挽回局面。
对于佩特拉来说,虽然觉得昴那时的鲁莽相当严重,但并不到失望的地步。
然而对昴本人而言,这段记忆如同巨大耻辱,令他一想起便浑身难耐。
事实上,对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而言,昴的失控都使他们皱眉,所以若说没对他失望的,恐怕除了一直以来盲目支持他的雷姆,就只剩佩特拉了。
总之,当时深陷负面情绪泥潭中的昴,试图寻求拯救遭受魔女教攻击的艾米莉娅之法,于是拜访了普莉希拉的宅邸。
在那里,昴受到了普莉希拉极为尖酸刻薄的冷遇,而关于阿尔和雷姆接触的关键,却恰是在他被赶出宅邸时揭露的。
虽然具体原因尚不明了……
『阿尔把拉姆和雷姆搞错了,对此他自己也非常震惊。即便问雷姆,她说那是第一次见到阿尔。』
「是不是阿尔单方面认识她们两个?因为他是王选的对手阵营的人,所以仔细调查过……之类的?」
『难道普莉希拉阵营里负责这种正规王选对策的人是阿尔?虽然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阿尔认识雷姆,也就是说——』
「和我们大家一样,当阿尔看到雷姆姐姐时,他的『记忆』也会变得混乱。」
『就是这个。——若要形容一下,就是雷姆闪光弹。』
伴随着听不见声音的指响,昴向佩特拉眨了眨眼,而佩特拉则举起了大拇指。
老实说,用这种方式将雷姆当作闪光弹来处理,他们心里是有些抵触的。然而,这种『记忆』的错乱却是佩特拉他们亲身体会过并没法应对的。
像受昴记忆影响的佩特拉、或拉姆这样,关系与感情越深,受到的冲击往往也越强。但再微小的破绽,也是破绽。
只要趁这个机会——,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告诉阿尔先生吧。——我们到底有多生气。」
――在此,不妨替『暴食』大罪司教罗伊・阿尔法德辩解一番。
罗伊以『恶食』的本性、与制造了无数悲剧的『暴食』权能,将一直折磨阿尔德巴兰一伙的奥托・苏文,彻底变得无力反抗。
罗伊的『蚀』不仅令奥托失去反抗之力,更是将他二十二年人生的点滴全部吞噬,无论喜怒哀乐,全都化作盘中餐,一口尽享。
在无形的饕餮盛宴结束后,罗伊感叹地咽下一口。
他品味着奥托・苏文的人生,用超越『死者之书』的精妙程度与新鲜度,对其做出评价:在克服了不小的艰难困苦,经历了颇为丰富的悲喜交加后,得出了这一稍显油腻的人生值得两颗星。
当罗伊在对这些被吞噬的记忆做出评价时,已然有了逝去兄弟莱伊・巴登凯托斯那『美食家』精神的影子。
然而,吃掉『记忆』意味着不仅能够了解存在的思想、哲学,甚至在交战中还能知道对方的阴谋与计划。
因此按理说,即便刚刚战胜了奥托,沉浸在胜利的余韵和成就感中,仍然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察觉到紧随而来的奇袭。
但并没有。——因为奥托并未与同伴共享,自己被打倒之后,他们具体会做些什么。
奥托・苏文只是单纯地相信,自己倒下的瞬间只要给出信号,同伴们便不会辜负这一切。
这不是作战计划或策略,而是一场全然依赖于深厚羁绊的赌博——,
「——初次见面,阿尔德巴兰大人。」
这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发生的事。
在闭眼又睁开的一瞬间,蓝发少女的存在插入其中,令阿尔德巴兰、雅耶、罗伊,甚至连『阿尔德巴兰』本身都无从反应。
本不该在此出现的异物,毫无预兆地突然现身。
即便只是突然现身,也足以从身经百战者手中夺走一瞬。但这里受到最致命影响的,是停顿不止一瞬的阿尔德巴兰。
「——」
雅耶原本不认识雷姆,罗伊不受自己权能影响,而共享『记忆』、灵魂却不同的『阿尔德巴兰』,也不会发生这种现象。
如同被深深刻印在脑海与灵魂中的黑色『记忆』受到刺激,那已被驱逐的片段在强行挤回时,阿尔德巴兰的意识瞬间被白色覆盖。有人曾说过,这便是『记忆』的闪光弹。
「——阿尔大人!!」
在高亢而绝望的呼喊中,阿尔德巴兰被那只从白色意识深处伸出的手抓住。然而,这却未能将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
明明紧贴地面的脚掌却悬空,他感到身体在猛烈的风中失去方向,开始失去控制地旋转。
即便如此,他仍旧瞥见那在头顶高悬的湛蓝天空与刺眼的太阳——黑色眼眸被耀眼的光芒灼烧,他意识到,自己被通过某种方法瞬移到了空中,并被抛出了『领域』之外。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强行被切断的『领域』被重新设定,阿尔德巴兰咬紧牙关。
被对方的计谋所诱,恰好被迫更新了矩阵。——至此,再也无法回到遭遇突袭之前的状态。
但是,如果没有及时做出更新的判断,阿尔德巴兰将毫无还手之力地败北。
阿尔德巴兰的权能固然是无敌的,但那只是在设定好的『领域』之内的事情。
在那之外,他的死亡与无数的生命没有差别,都无法获得再挑战的机会。
「———」
接受了所处的前提条件,阿尔德巴兰的意识重新集中在现实上。既然已经被迫更新了矩阵,从此之后的一切,对阿尔德巴兰而言都是宝藏也是灾难,是顺风也是逆风,是善也是恶。
「空……!」
如同怒吼般的风声在耳边回响,全身仿佛被猛烈的浮力击打着,明明没有被抛上高空却在从高处坠落,这一切都是因为正式的程序被省略了。
一瞬间,阿尔德巴兰的脑海中浮现出最强的『魔女』的权能,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对方是那位『魔女』,现象就会有所不同。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抛向空中,更重要的是,阿尔德巴兰在眨眼之间便会被杀一百次。因此,从诸多最糟糕的可能性中,他排除了这一项。
于是,在减少可能性的同时,阿尔德巴兰也在逐步收集周围的状况。此刻,伴随在风中剧变的阿尔德巴兰身边的异状就是——
「——阿尔大人!」
紧紧抱住阿尔德巴兰那只手臂的是雅耶。就在被抛向空中的一瞬间,她抓住了因记忆闪光弹而僵住的阿尔德巴兰,一同从森林中被弹射到了空中。
对此是福是祸,阿尔德巴兰在心中衡量着雅耶的存在可能带来的各种可能性,分辨出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并先行选定第一步。
那便是——
「调整姿势!阿尔大人,不要离开我——」
「啊……」
当紧抱着的雅耶试图应对坠落时,阿尔德巴兰几乎同时在口中捏破药囊,喝下致命剂量。雅耶的红眼瞪大,神情惊愕地看向他,但已经喝下的药无法回头。
「之后再说。」
阿尔德巴兰一边感受着血泡从嘴角溢出,污损了头盔内侧,带着铁锈味,一边意识被狂风卷入——
×××
「——!」
已经预料到的状况,却仍旧被现实迎面扑来的狂风声所震慑。再次睁开紧闭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依旧令人厌恶的刺眼阳光——在狠狠地瞪视它一番后,阿尔德巴兰低头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身处数百米的高空。
「开什么玩笑。」
瞬移、瞬间移动、或者是传送——无论用哪个词来形容,效果都是一样的,这是一种作用于空间的超高级魔法,属于阴魔法的范畴,实施时需要满足各种苛刻的条件。
若是仔细构建术式,并在特定场域中完美运行,那么在这个区域内进行有限度的门与门的连接是可行的。
即使没有预先准备,若能想象出目的地的坐标,并且施术者愿意耗毁自己的门,构筑送出目标的术式,或许也能换来一张仅此一次的单程票。
×××
简而言之,将阿尔德巴兰等人送到空中的现象,即便是魔法也难以实现,显然涉及到某种作弊般的手段。即便是在各种加护中,也从未听闻有什么能如此物理地干涉他人的能力。
无论如何,尽管有像莱因哈鲁特这样的人物,能将看似无关紧要的加护以异常的方式熟练运用,并打造出可怕的战斗武器——,
「——这不同。但若是权能的话……」
在阿尔德巴兰所知的范围内,现存的权能中,『愤怒』、『暴食』、『色欲』分别为大罪司教所拥有;『怠惰』和『强欲』则为菜月・昴所掌握。
若将阿尔德巴兰本身的被称为缺号、番外或窃用的权能视作例外,剩下的可能性只包括『傲慢』以及『虚饰』和『忧郁』——最后这两个没有人应该能驾驭,因此剩下唯一的可能性是『傲慢』。
×××
「『傲慢』来了?产生了?加入了?——不,这些无所谓。」
无论是阿尔德巴兰认识的某人成为『傲慢』的选择,还是某个陌生人成为『傲慢』的新成员,需要考虑的是权能的持有者可能站到了敌对的位置。
除去菜月・昴和莱因哈鲁特,若论能以未知的能力威胁到阿尔德巴兰的,那无疑是权能的持有者——那些被允许扭曲世界规则,将其随意蹂躏的概念破坏者。
×××
「——好,冷静下来了。」
被敌人的计谋牵着鼻子走,慌乱不已的时刻到此为止了吗?阿尔德巴兰仿佛听到了从那轰鸣声中传来的询问,心中有了答案。
阿尔德巴兰已经能将现状整理到如此程度。被抛到空中的处境、把雅耶也卷进来的懊悔、记忆恢复令意识染白的感觉,全都没有改变。可只要不是真正死去,就算便宜的代价。阿尔德巴兰的命,就是如此。
在付出这样微不足道的代价换来让头脑、身体和心灵得以喘息的机会,已然是笔划算的买卖。
「——阿尔大人。」雅耶紧紧抱住阿尔德巴兰的独臂,她那扎起的头发如同欢快的小狗尾巴般激烈摇摆着,阿尔德巴兰的思绪也随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必须确保自己与雅耶活着到达地面。为了达到这个目标——,
「调整姿势!阿尔大人,千万别离开我——」
「不,这才是我要说的。」
雅耶带着决心在空中试图独自行动,然而阿尔德巴兰却强行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以此阻止她的举动。
由于用上了右臂,他迅速生成了自己逐渐熟练的岩石义肢,高高举起——霎那间,来自上方的猛烈冲击打在义肢上,令他们的下坠速度陡然加剧。
这是一记连石制的手臂都能感受到沉重震动的可怕铁锤,凶猛而恶毒。在猛烈的风声中,那蛇一般舞动的铁链声中隐藏的威胁显现。
那形态如同使人永眠的带刺铁球,与其名字截然相反——
「准备好了吗!」
如同背负着太阳一般从天而降的,是那蓝发少女。削弱了阿尔德巴兰的优势,打响战斗号角的敌手——雷姆怒吼着。
她的额头上缓缓显露一只角,那是鬼族的标志,也是为从这个世界上清除『魔女』痕迹而造的,决战种族之一的象征。
然而,对阿尔德巴兰而言,她的存在唤起的记忆有着更深的意义。
那是——
「最根本的是,你居然还活着,这就不对劲了,雷姆小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姆早已做好了觉悟,纵身一跃,空中飞舞的女仆服裙摆如蝶般飘动,她紧握着手中的晨星之柄,目光锐利地盯着下方的阿尔一行。
——至今为止,奇袭作战都按计划完美地进行着。
让雷姆出现在阿尔眼前,趁他失去判断、陷入僵直时,以『压缩』带走。如此,将他与同伴分开,同时带去一个难以立即行动的地方——大家很快便达成一致的,高空。
关键的实施时机是,奥托在追击阿尔一行的过程中以游击战术不断施压。当奥托遭遇不测时,马上就会传来信号。这意味着阿尔一行击败了强敌奥托,紧张状态稍微松懈的那一瞬间。
「普莉希拉小姐一直待我很好。作为珍视普莉希拉小姐的人之一,我无法再容忍阿尔先生的暴行继续下去。」
这番话是雷姆在前往与阿尔直接对决时,面对反对意见坚定表达的决心。
那不过是作为决心基础的心理准备,但无疑是雷姆的本心,也是她迎战的坚定动力核心。
当然,这个核心旁边不可或缺的是被阿尔囚禁的昴的存在。或者说,这反而才是真正的核心。——不,普莉希拉小姐也同样是核心,所以应该算是有两个核心。至于碧翠丝小姐,之后雷姆打算会向她道歉。
总之,在这样的决心下,雷姆在作为阿尔的直接对决部队中的一员参战已经决定。
这不仅是因为在其他战场上,雷姆看似没有特别的用武之地,而且除了初次『记忆』的动摇外,她对阿尔的特效可能性也完全存在。
这种可能性即是——,
「说到底,你还活着这事本身就不对劲啊!!」
就在那一刻,雷姆从空中猛烈挥下的铁球被阿尔用岩石制成的义臂挡住,阿尔怒吼着将雷姆的身影纳入视线。
在呼啸的风声中,那声音依旧直达耳畔。雷姆确信,这便是佩特拉曾提到的,自己所未知的与阿尔之间的关系所起的作用。
「不成器的雷姆实在想不起与阿尔先生有何联系,但是……」
雷姆也问过拉姆,但姐姐与阿尔的交集,据说也不过是在王选真正开始前,于王都交谈过一次。
据说这段对话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甚至连谈话的内容都有些模糊不清。
恐怕,姐妹俩与阿尔的交集,只有对方单方面知道。
然而——,
「这么说可是会伤人的!在古拉尔被亚拉基亚袭击的时候,是阿尔和——」
话到此处一顿,然而雷姆强忍住犹豫,坚定地说道:
「——普莉希拉一起救了我们不是吗!」
雷姆故意提起普莉希拉的名字,试图激起阿尔的动摇。她意识到自己的策略可能过于卑鄙,心中不禁对自己产生了一丝厌恶。
然而,为了阻止阿尔鲁莽的行动,雷姆决心化身冷酷无情,以此坚定自己的立场。
「————」
面对雷姆的挑衅,阿尔没有大声回应,而是选择了压抑的沉默。在漆黑的铁盔下,他的表情被面甲遮掩,眼神也无从得知。雷姆的话到底在他心中造成多大的伤害,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要上了!」
然而,雷姆没有等待阿尔的反应,毫不留情地继续发动攻击。
雷姆心中早已设定了优先顺序。相较于她那天资聪颖、在世间万物之上游刃有余的姐姐拉姆,雷姆一直觉得自己笨拙平凡,总是稍逊一筹。
正因为如此,雷姆如果想要超越平常人,那便只能追求尽善尽美。
在需要时,雷姆擅长为了高优先级的目标而无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修玛!」
随着咏唱,魔力开始与世界互动,魔法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施展。
与艾米莉娅通过操控热量来凝结空气中的水分生成冰不同,雷姆擅长的是从虚空中用魔法直接创造水,然后在生成之初便将其作为冰输出的修玛。
两者之间没有优劣之分,艾米莉娅的修玛利用现成的空气水分,因此所需魔力较少,并且在完成任务后,残留的水分可以被再次利用。
雷姆的修玛则因必须创造新的水,需要更多玛娜,使用后,冰往往不再留存,而是还原为玛娜。
仅看这些描述,艾米莉娅型的修玛似乎显得更加出色。然而,雷姆型的修玛也有其独特而强大的优势。那就是无论空气中的湿度和水质如何,都能在想要的地方按想要的形式创造出冰。
「——哈啊啊啊!!」
雷姆猛然跃起,在空中凝结出冰的踏板,狠狠地朝阿尔他们扑去。当固定坐标的修玛形成时,即使雷姆用尽全力踩踏也不会破坏这个临时的立足点。
如此,雷姆得以获得片刻的支撑,进而释放出的晨星,其威力远非全身猛扭发出的可以相比。
轰然而至的铁球向阿尔呼啸而去,没有丝毫留情。若直接命中,这全力而致的攻击足以轻易摧毁人体。它满怀对昴日常打磨的感激之情,从雷姆手中迸发而出,向阿尔步步逼近。
「不会让你得逞的。」
就在铁球即将击中之际,无数细丝从正面缠绕住了它。只见这是从阿尔怀中反身而出的红色忍者,如影随形,强大无比的线使,凝视着雷姆。
被阿尔从后面抱着的雅耶,双手放出的丝线织成网,像软垫一样接住铁球。她的手腕确实高明,可雷姆最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起初,在这个突袭计划中,阿尔被期望完全孤立在空中。然而,她居然插手进入这场行动,这本身就不可思议。——不,不对,这是误解。雷姆知道她为何能做到这一点。
尽管雷姆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一时愣住,但她仍在那瞬间抓住了机会,并付诸行动。
是什么让她做到这一点呢——,
「——那是,爱!」
「错了!!」
「不是的!!」
充满信心的雷姆话音未落,阿尔和雅耶几乎同时愤怒地回应。
趁这空隙,雷姆强行拉回险些被夺走的晨星。雅耶不愿被拉得失去平衡,便放开铁球。雷姆为下一击造出数个新的落脚点,接连蹬踏,急速下降,追上二人。
然而——,
「能追上来确实可怕,不过,长处也会变成短处哦?」
雅耶一度绷紧的神情恢复从容,嫣然一笑,放出丝线。丝线所指,正是雷姆在空中造出的冰之落脚点。
被突然甩到空中的阿尔等人,正面临着自由落体的险境,但他们企图借助雷姆造出的立足点来重新调整姿态。
听说,雅耶身为忍者的本领还在雷姆之上。若让她弥补此刻行动不便的弱点,好不容易缩小些的实力差距,立刻又会拉开。
「是啊,我明白。雷姆尽是短处呢。」
因此,雷姆不会让对方化解这种困境。
「——!」
听到雷姆的回答——不,如同抓住的触感化作云烟般消失,雅耶的脸色再度紧张起来。
她想借力的冰之落脚点,如梦似幻地消失了。当然,既非梦也非幻,而是玛娜。雷姆只是依自己的意愿,将冰还原成了玛娜。
同为修玛,这就是艾米莉娅型与雷姆型的大区别:前者冻住后便一直留着,后者只在需要时凝结,收拾起来也轻而易举。
「简而言之,雷姆的攻击性更强。」
雷姆眼前,雅耶失去了施力的落点,身体一晃。抱着她的阿尔也被连带着,险些失去平衡。
然而,即便如此,阿尔依然用追加的外装加固了他那龟裂的义肢,连续接住雷姆掷来的铁球,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这时——
「——喝呀!!」
斜下方传来的声音,那是艾米莉娅,她用冰之靴武装着的长腿,毫不留情地踢向毫无防备的阿尔的背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分割阿尔德巴兰一伙的力量。
这对抗一个相当于或甚至在瞬间超过魔女教的反叛组织来说,是绝对不可以放弃的前提条件。
为了达成这一条件的奇袭作战,可以说百分之九十是按计划进行的。
那一成的意外——自己选择跟来的忍者,将怎样影响局势——成为计划中的不确定因素。但过度担心,反而有害。
每个人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分配的任务。
没有这样的信任和觉悟,就无法形成阻止阿尔德巴兰一伙的策略。
「——真是让人心跳不已的眼神啊,大家都被吓坏了。」
『暴食』的大罪司教罗伊・阿尔法德一边说着,双臂垂下,轻轻晃动,脸上浮现出嗜虐的微笑,环顾四周。
在他周围,是阿尔德巴兰他们被击飞之后,紧接着陆续出现的人影——那些为打倒阿尔德巴兰一伙而聚集来的战士们都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毫不退缩地直视自己的目光,罗伊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真不错,真的不错,或许相当不错呢。但你们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想对我们动手,这一股战力可是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哦?」
「哼。倒是你,要不要表现得稍微可爱一点,显得胆怯呢?要是不想像你在沙之塔里死去的兄弟一样死去的话。」
「而且呀,你们这群人连魔兽都会是你们的目标吗?要不是的话……我可真觉得我是你们的天敌呢。」
在战士之中,有人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回应,还有人轻轻抚弄着三股辫。他们毫不掩饰的敌意,让罗伊预感到一场盛宴即将到来,心中不由得颤抖着,却没能隐藏脸上的笑意。
「开什么玩笑……你们看不见『神龙』的威严吗!?王都被摧毁得多么厉害……你们根本没有胜算!」与高昂的罗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亨克尔面色苍白,声音颤抖不已。
正如他所言,他将希望寄托在『神龙』的威力上,站在那个巨大的身影旁边,愤怒地盯着他们的敌人,用力地喊出自己的恐惧。此刻的他正如『借龙威而生的人类』。
然而亨克尔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如果贸然对抗拥有绝对力量的『神龙』,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情的毁灭与终结。
「不过,那也得看是不是毫无策略啊。」
「--你这巨人族的老头。」
「这巨人族的老头可是经历过『亚人战争』的。对那些心怀敌意之人,绝不会再施以慈悲……你们得把菲鲁特还给我。」
面对亨克尔那屏住呼吸、眼神惊慌的模样,那巨大的身影抚摸着光头,郑重地宣告道。他的宣言让亨克尔的脸庞绷得紧紧的,而另一个影子也随之颤动。
那影子,不是别的,正是那被点名的『龙』本身。
『虽说这么讲不太好,被打得一直还不了手,真吓到我了。我正切身体会,与世界为敌究竟意味着什么。』
威势骇人的『龙』,以异样的人类姿态,将手搭到头上。
虽然它散发出让王国许多人望而却步的存在感,那种姿态却始终让人觉得难以与其真实身份相符。
至少,对于那些知晓真正『神龙』之存在的人而言,这种不协调感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我并不像王国的那些大人物那样,担心这会让『神龙』的形象崩塌,或者是降低品牌价值——不至于惊慌失措。不过,我身边的这位又作何感想呢?恐怕他心中自有一番想法吧?」
「不,老爷,不必担心。杞忧。对早已舍弃的过去,再喋喋不休,也未免滑稽。软弱。」
顶着一副并不契合自己心灵的龙躯,『阿尔德巴兰』俯视毫不畏惧的敌手,微微眯起金色双眸。
在那些挡在前面的身影中,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慢慢走上前的小小身影上。自然而然地,罗伊和亨克尔也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人影。
不知为何,她站到了这样的立场上,但却神奇地无需言传便能够理解。她,是此刻场合的意志代表。
在聚集的目光中,她——佩特拉・雷蒂,伸出手指指向天空,宣布道:
「——这是总力战。你们可以乖乖地,输个落花流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