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无靠的人们』
――这是屈辱。
咬紧牙关,五脏六腑翻滚着愤怒,灵魂因悲愤而崩裂。
被低等的人类任意摆布,无法完成应尽的责任,甚至被迫动用明知不应该动用的底牌,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真是,太丢脸了」
身为龙人,本不该轻易显露这样的窘境,她却将这副丑态暴露无遗。
若有别的龙人在场,定会不忍直视这副窝囊相,骂她是龙人的耻辱,再将这个对自己、对旁人愤怒得几欲气绝的玛德琳杀掉吧。
但是,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其他龙人根本不存在。玛德琳一直是孤独的。所以――,
——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杀死那个杀害了她认定的伴侣的仇人。
「弗洛普先生,请帮忙。我们得把孩子带到里面去……」
在昏沉的意识边缘,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无疑是人类的。既然没有其他龙人,说人话的生物都是人类,与自己从根本上有着不同的存在。
而从这与自己不同的存在给予的屈辱,让头脑变得火热。
身着礼服的红衣女子,与带来风雪的银发女子。
那两个女子展示出恐怖的高度配合,让玛德琳的意识被白热化。
犹如被引导般,她让身体站起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臂。
眼前的瘦小背影,想要撕裂它,然后――,
「我不介意被叫做大傻瓜」
另一个声音传来,下一瞬间,眼前的人影被替换。
纤细的背影被推开,另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挥爪攻向那人,利爪深深剜入血肉的触感传回手中。
「――――」
血液飞溅,被龙人之力击中的瘦小身影无法抵抗而倒下。
她没有得手的快意。讽刺的是,正因那毫无抵抗的手感,她反而意识到,被自己撕裂的瘦削身躯并非那个令她恨得五内俱焚的对象。
尽管如此――,
「下一个,是谁……」
她想知道谁会被自己的爪子撕裂,张开利齿,试图发出咆哮。
她想踢开刚刚打倒的身体,任凭凶性驱使,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可就在她看清倒下那人的模样时——
「……诶?」
白皙的肌肤被鲜血染红,长长的金色头发散落在地面上的男子倒在那里。
她并不认识这个男人。虽然人类的脸孔分辨起来非常粗糙,但在她能分辨的人脸中,并没有这个男子的身影。
因此,她注意到的不是这个男人本身,而是他的物品。
那倒下的男子,胸口被撕裂、暴露在外。在那里被鲜血染红的是一件用野兽獠牙制成的饰品,悬挂在他的脖子上。
――不,那不是野兽的獠牙。
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那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猛烈地冲过来的弗洛普将雷姆推倒在庭院的草坪上。
完全出乎意料地,毫无保留的力量。雷姆的身体毫无余力支撑自己,横倒在绿色的草地上。
然而,雷姆根本不必追问弗洛普为何突然这样做。
因为比这个更雄辩的答案,在雷姆面前已经以鲜红的形式展现出来。
「弗洛普先生!」
手扶在草地上,雷姆的声音因眼前的景象而颤抖。
就在几秒钟前雷姆所站的位置,弗洛普倒在那里,他的瘦弱身体从肩部一直到腰部都被深深的伤痕所刻画。
如同刀刃一样锐利的伤痕有四道,生生地切割着弗洛普的身体前面。
雷姆立刻理解了,这是弗洛普为了保护她而负下的伤。
而制造这伤痕的,正是雷姆想要救助的那个小女孩。
「――――」
天蓝色头发的小女孩,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从她的指尖滴落着弗洛普被抓破的血迹。
为了保护雷姆,弗洛普负伤是因为那个即将犯下恶行的小女孩。
立刻,雷姆试图站起来看看伤口,
「让开!——弗洛普先生!让我看看伤口……呀!」
但是,当雷姆试图靠近弗洛普时,她被小女孩的纤细手臂拦住了。小女孩抓住她的肩膀,将雷姆推倒在地,然后向弗洛普迈出一步。
难道她还要给弗洛普补上致命一击?想到这里,雷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透了。
就这样,小女孩狠狠地抓住弗洛普的脖子,将他的身体拽了起来。
接着――,
「你为什么……为什么戴着龙牙?戴着卡里昂的牙齿!?」
小女孩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悲痛,她像是尖叫般质问道。
瞬间,雷姆的思维停滞了,因为她没能理解问题的意义。然而,就在那段时间里,小女孩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问题,质问着闭上眼睛的弗洛普。
对于这些问题,弗洛普没有回答,他的意识仍然陷入了黑暗。只是从他那痛苦的身体上流出的血液不断涌出,生命之火无疑是在变弱。
「回答我!回答我!如果你不能回答的话……」
「请、请停下!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会死的!」
「――!」
雷姆猛地抓住了对弗洛普粗暴的小女孩的手臂。小女孩瞪大金色的眼睛回头,但雷姆凭着毅力扛住了她的目光。
弗洛普的生命危在旦夕,她根本无法屈服于压迫。
「请立刻让我治疗他!否则,弗洛普先生会……」
「治疗能有什么用?反正他也会死,死之前……」
「我会施展治愈魔法!我会使用治愈魔法!」
对于雷姆绝望的恳求,小女孩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些力道。
普通的急救无法挽回伤得如此严重的弗洛普,但若是治愈魔法,就另当别论了。直到此时,少女那双金色的眼眸才第一次正眼看向雷姆。
「……你真的能救他?」
「――我会的。无论如何……!」
「那就快点」
或许是相信了雷姆的话,或者是理解到别无他法,
少女将扶起的弗洛普推给雷姆,不容分说地命令道。但雷姆已经没有余裕去计较她的态度。
「好惨……」
接过弗洛普,确认伤口的雷姆叹息道。
弗洛普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四道伤口,仿佛遭到野兽利爪的撕扯。那伤口深深陷入血肉,如同树枝狠狠划过泥泞后留下的沟壑,令人不忍直视。
血液仍然汩汩流出,雷姆用弗洛普头上的布压住伤口,然后在伤口上施展治愈魔法——紧接着,疲惫感袭击了雷姆的全身。
「――」
其实,在此之前,她已经为那些在飞龙袭击中受伤的人们施展了治愈魔法。
她一直尽量限制使用治愈术,以节省体力,但对于需要治愈术的人,她必须使用更多的力量,所以疲劳是无法避免的。
现在,她又要为弗洛普治疗这个濒临死亡的伤口。精神负担也很大。
「即使如此,放弃从来都不是一个选项……」
在告诉自己不能让弗洛普死去的同时,雷姆全神贯注地集中治疗他的伤口。
突然,普莉希拉的话在雷姆的脑海中复苏。那是关于记忆、存在以及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的建议。
那是在与昴分离,留在城市,与普莉希拉共度日子的间隙的话语——。
『莫只看伤处,要看生命本身。生灵体内流转的,除了血液,还有种种肉眼不可见之物。治愈术该把握的,便在那更深之处。』
『那究竟是什么,不用治愈术的妾身也无法为你解明。姑且称之为生命罢了。你要如何理解、如何称呼,悉听尊便。不过——』
『记住,雷姆。失去记忆、无所依凭的可怜丫头。本该一无所有的你,仍有治愈他人的力量,正因为那便是你的本质。』
『——无人能逃离自身。切莫忘了妾身的话,好生精进吧。』
「——看生命。」
不只是痛苦的伤口本身,还要抑制弗洛普流失的生命,甚至放大它,将生命紧紧地连在一起。
治愈术并不仅仅是填补撕裂的肉体,愈合伤口,减轻疼痛。
更本质的是,治愈术不是治愈伤口的魔法,而是拯救生命的魔法。
如果觉察到自己正在干涉生命,并向这种技术伸出手——。
——弗洛普即将失去的生命就可以被挽回。
为将所剩无几的余力用到最好,雷姆将治愈术锤炼至极限,终于发挥出了它真正的力量。
接续应当相连的生命之线,阻住不该流失的生命,让将熄的生命之火重焕生机。——将弗洛普的生命挽救回来。
「弗洛普先生……!」
呼吸微弱而脆弱,脸颊失去血色。
当这两者逐渐趋于稳定时,雷姆尝试抓住确切的感觉。弗洛普的长睫毛颤抖,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开。
他的意识仍然昏沉。但只要继续施展治愈术,就能挽回他的生命。
然而,就在雷姆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弗洛普的嘴唇颤抖了。
然后,他轻声说道。
「……你不能,完全治愈我。」
「——什么?」
听到这让人怀疑自己耳朵的话,雷姆瞪大了眼睛。
惊讶之下,她的注意力稍微分散,治愈术的发动也受到了干扰。在重新集中精神治愈术之前,弗洛普的眼睑再次合上,意识沉沦。
这一次,弗洛普完全失去了意识。在治疗他的伤口的同时,雷姆不明白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十分困惑。
为什么弗洛普会说那样的话?
他说不要给他治疗,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意识模糊,说了些胡言乱语吗?」
这是有可能的。想到流失的血量,恢复意识即使是片刻也是奇迹。
在几乎昏迷的意识中,说出一些无法理解的话并不奇怪。然而,尽管相处时间短暂,雷姆对弗洛普的信任很高。
弗洛普总是努力思考并表达自己的观点。
如果现在的弗洛普也是如此,那又该怎么办?
就这样断定他是在胡言乱语,岂不是太辜负他的心意了?
「——」
为什么说不能治愈?
——不,从一开始,弗洛普到底说了什么?不是不能治愈。正确的说法是,不是不能治愈。
「不能完全治愈?」
「不能完全治愈」这种说法很奇怪。
不要求停止治疗,却要求不要治疗到最后。但是,如果不治疗到最后,弗洛普的生命仍然岌岌可危。
雷姆的魔力也是有限的。更何况,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挽救弗洛普的生命,然后——。
「——啊」
思考到这里,雷姆意识到自己对所处情况的认识发生了偏差。
由于全神贯注于治疗弗洛普,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
在治愈弗洛普的伤口时,雷姆的身后站着一名刚刚攻击他的少女。而且,突然变得寒冷的城市上空,还有飞龙在盘旋,城市各处激烈的战斗仍在继续。
情况一点也没有好转。即使弗洛普的伤口愈合,也是如此。
然后,弗洛普的那个请求让雷姆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
「——你究竟是谁?」
雷姆没有回头,就这样向身后的少女发问。
虽然没有看见对方的脸,但少女应该也明白雷姆的问题是在询问她。少女马上咬紧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哦。如果有闲心关心别人,赶紧治好那个男人!」
「我也想治好他!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因为我很在意你到底是谁,所以没法集中精神。这样下去,魔法可能无法持续下去。」
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雷姆竟说出了如此幼稚的反驳。倘若因此激怒对方,那双撕裂弗洛普的利爪会转向自己,也毫不奇怪。
但是,面对雷姆稚嫩的反驳,少女粗暴地喘了口气,
「……我叫玛德琳。」
「……什么?」
「玛德琳・艾沙尔!帝国的一将!」
少女——玛德琳回答了雷姆,声音里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焦躁。
虽然对方的回答让雷姆感到惊讶,但更震撼的是玛德琳的头衔。她自称帝国将军,雷姆知道这在这个国家是什么样的地位。
然后,这个认识与雷姆心中萌生的某种可能性相吻合。
也就是说——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
「――――」
「为什么,停止治疗那个男人了?」
雷姆深呼吸一下,收回了伸向弗洛普伤口的手。
当然,治愈弗洛普伤口的治疗术被中断,玛德琳对此咬牙切齿。玛德琳抓住了雷姆的衣领,强行让她面对自己。
在被对方的臂力压迫下,雷姆勇敢地与玛德琳对视。
然后——
「回答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要继续治疗弗洛普先生,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你突然说什么……」
「――请驱散正在袭击城镇的飞龙群。除非你答应这个条件,否则我无法继续治疗。」
就这样,雷姆向那个率领飞龙群的少女,正面提出了谈判。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要把我彻底治好。
雷姆将弗洛普那句难以理解的话,解读为让自己采取眼下这番行动。
她不知道原因,但玛德琳执着于弗洛普的生存。她执着的原因在于弗洛普本人,而现在,只有雷姆能救他。
以弗洛普的生命为筹码,谈判停止攻击城市。
这种可能会被人骂不是人的暴行,雷姆坚定地实行了。
她不会拿「弗洛普本人一定也希望如此」当作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她已经想到,若这样利用弗洛普的性命,或许就能救下濒临绝境的城郭都市。
即使弗洛普话语的真正含义有所不同,雷姆已经开始了。
「什……」
面对提出的要求,玛德琳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而失声。
这是理所当然的。雷姆在听到弗洛普的话时也同样感到困惑。现在,同样的情况发生在玛德琳身上。她可以理解。
但她不会因此同情对方。雷姆自己也没有那份余裕。
「――――」
治疗仍在中断,焦灼一寸寸灼烧着雷姆的心。
她内心深处,非常想立刻恢复治愈术,继续挽救弗洛普的生命。这摇摆不定的生命在她的指尖,是生是死悬而未决。
就这样,弗洛普的生存可能性逐渐减少。
「你打算怎么做?请尽快决定。」
尽量不让焦虑显现在脸上,雷姆向玛德琳施加了压力。
她要让玛德琳相信,被逼到绝境的是玛德琳,而非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为弗洛普多留一分生机。
刚刚那一道摇撼整个城市的白光影响仍然很大,负责宅邸警卫的库娜和荷莉的身影都看不见。看来她们回归还需要时间。
眼下无法指望旁人前来打破僵局。一切,都系于雷姆自身。
「玛德琳小姐,时间——」
「——轻视龙,也该有个限度。」
「咕……」
雷姆还想催促她做出决定,话语却被扼住喉咙的手掌生生截断。
玛德琳小小的手按住了雷姆的喉咙,不让她再说出更多的话。――不,玛德琳一开始就不打算同意进行谈判。
怒火中烧的金色瞳孔,诅咒着提出条件的雷姆的蛮勇。
与幼小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她散发出可怕的强大鬼气,让雷姆心胆颤栗,想立刻撤回自己的行动。
她几乎想就此伏地求饶,承认是自己狂妄自大。
但是――,
「――――」
她想起了在同样强大的对手面前,挺身保护自己的昴。
他穿着可笑的女装,露出难以置信的丑态,但为了保护雷姆,他拼命地站了出来。――不,不仅仅是那个场景。
在雷姆的眼中,昴并不强大也不特别。
可即便如此,昴面对危险时纵然畏惧,也始终没有退缩。
见过昴那副模样的雷姆,在心中呵斥着因恐惧而瑟缩的自己。
她无法低头放弃。
她不是带着这样软弱的觉悟决定留下来的。
「就算……把我……」
「你想说什么」
「即使你杀了我……你也会输……」
雷姆被扼住脖颈,却仍喘息着说出这句话,令玛德琳睁大了眼睛。
如果玛德琳一时冲动杀了雷姆,她就会失去与弗洛普交谈的机会。
到头来,玛德琳被迫面对的选择,无论内容还是本质,都没有改变。
是要毁灭这个城市还是拯救弗洛普,这是两个选项。
作为帝国的一将,完成被命令的角色是玛德琳的使命。然而,雷姆在玛德琳的态度和言行中,看到了即使再小的胜利机会。
玛德琳与弗洛普有一些必须交流的话语。她有些事情想要确认。对玛德琳来说,确认这一点有多重要?
正因为雷姆在这里看到了足够的价值去冒险——,
「——你,要怎么做?」
「――――」
「——请做出选择。你要杀人,还是让人活下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染成一片白茫的意识渐渐清明,世界也缓缓恢复了色彩。
「――呃」
随着意识的苏醒,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了全身。
就像身上堆满了瓦砾,这种沉重感让人喘不过气。她努力挥动手臂想摆脱这种感觉,
「嘿……咻!」
当她从狭窄的状态中伸出手臂时,沉重的压迫感随着一声巨响消失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瓦砾压住了,终于明白为什么感觉如此窒息。
在弄清楚原因后,她想起自己为何会被瓦砾压住――
「――对了。我和普莉希拉一起,和玛德琳战斗着」
回想起刚才的事件,艾米莉娅环顾周围的景色。
眼前展现出的是一座被毁得凄凉无比的废墟之城。建筑物倒塌,倒塌的瓦砾被吹散,大地变得一片平坦。
那片废墟仿佛一堆聚拢的落叶,被狂风吹得四散零落。艾米莉娅不禁轻轻倒吸一口气。
飘落的雪花是艾米莉娅创造的冰冻空间――由昴命名为『冰河世纪』的必杀技所产生的影响。
然而,染白艾米莉娅意识的是另一种从空中降落的白色物体。
那是――
「——那种感觉,和波克肯尼卡很像。」
从云层降落到大地的白色光芒,是玛德琳意志触发的一击。
尽管不清楚袭来的究竟是什么,艾米莉娅仍立即配合普莉希拉,张开冰盾迎击那道白光。
然而,层层叠起的冰盾也被击碎,最后,只见普莉希拉赤红的宝剑一闪——
「然后被掩埋……不好!普莉希拉怎么样了!?」
回想起发生的事情,艾米莉娅开始寻找看不见的普莉希拉。
艾米莉娅被瓦砾压住,紧挨着她的普莉希拉也可能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如果真是这样,与力量强大的艾米莉娅不同,普莉希拉可能无法从瓦砾中爬出来。
必须尽快救援她,否则她会在孤独中颤抖,太可怜了。
「普莉希拉!普莉希拉,你在哪里!?回应我!我会马上救你出来的……」
「――唧唧喳喳真烦人,半魔」
「普莉希拉!?」
艾米莉娅忍着身体的疼痛,翻开附近的瓦砾。在她四处寻找的声音中有回应,艾米莉娅急忙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在倒塌的城墙残骸,废墟堆积成山的另一侧,她找到了普莉希拉。
艾米莉娅急忙跑近,坐在残骸上的普莉希拉见状,轻轻哼了一声。
「你还真顽强。还活着呢」
「嗯,谢谢你的关心。普莉希拉也,虽然不是很好……但还算是没事。真是太好了」
「哼」
在松了一口气的艾米莉娅面前,普莉希拉显得比平时疲惫得多,叹了口气。她华丽的红裙子被撕破了好几处,白皙的肌肤上沾满了尘土和瘀伤的痕迹。
一向注重仪表的普莉希拉现在看起来非常狼狈。
不过,见艾米莉娅露出这般担忧的神色,普莉希拉便不满地抬眼看她,说了句「莫小瞧妾身」,接着道:
「竟敢操心妾身,真是可笑。说到底,妾身与你本就是争夺王位的敌人。盼着妾身倒下,才该是你的本意。」
「哼,又说这种刻薄的话。我才不希望普莉希拉受伤呢。而且」
「什么而且?」
「你是真的把我当成敌人呢。我有点吃惊」
艾米莉娅本以为普莉希拉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觉得自己与其他王选候选人,如库鲁修、安娜塔西娅和菲鲁特,相比要落后很多。而普莉希拉的评价对她来说既出乎意料又令她感到高兴。
能与那些了不起的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她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
「――――」
「啊,不过,既然普莉希拉没事,我得马上行动起来。找不到玛德琳,还要阻止这座城市陷入危险……!」
要为普莉希拉的平安而高兴,也得等这座城市脱离危机之后。
本想让玛德琳命令飞龙停止进攻,可寻找普莉希拉时也没见到她,想必她多半已经逃走了。
既然不能依靠玛德琳,艾米莉娅他们就必须自力驱散飞龙。
因此,艾米莉娅正打算立刻赶往飞龙最多的地方助战。
「等一下,半魔」
「我也想等等你,可现在不能休息呀。不快一点的话……」
「不是那个意思。——情况有变」
艾米莉娅被制止,她停下匆忙的脚步,回头看去,不禁发出一声「哦」。
叫住艾米莉娅的普莉希拉仍坐在瓦砾上,抬了抬下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艾米莉娅望向云层密布、白雪纷飞的天空。
然后,她明白了普莉希拉的意思。
「……飞龙们,正在离开?」
艾米莉娅喃喃自语,她看到侵占城市上空、无差别攻击市民的飞龙们展开翅膀,缓缓从城市上空离去。
她一时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然后突然想到,
「难道是玛德琳听从了我们的请求……」
「胡说」
「果然不是吗?可是,我觉得能命令飞龙离开的,也只有玛德琳了啊……」
普莉希拉否定了艾米莉娅最想听到的可能性,她陷入了沉思。
当然,即使是受命行事的飞龙,也不会无谓地牺牲自己的性命。如果败局已定,它们也会撤退;例如,如果群首败北,它们也可能会惊慌失措地逃跑。
然而,玛德琳的失败是否等同于群首的失败呢?
即使我们认为玛德琳失败了,艾米莉娅和普莉希拉两人都无法阻止从云层发出的那一击,这也是一个事实。
相反,真正陷入危险的是艾米莉娅他们。
如果玛德琳继续与飞龙一起战斗,她还可以继续战斗下去。
尽管如此——,
「那么,一定是出现了让她不得不撤退的原因」
「不得不撤退的原因?那是什么?」
「妾身也并非无所不知。或许是『云龙』的存在暴露,玛德琳接到了撤退的指示。又或者……」
普莉希拉将手放在嘴边,思索着,艾米莉娅等待着她的话语。
几秒钟后,普莉希拉看着远离的飞龙,说道,
「——找到了比帝都的命令更优先的事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普莉希拉的推测,究竟对错如何,将在飞龙群离去后揭晓。
飞龙群与统率它们的『飞龙将』玛德琳・艾沙尔发动强袭,将城郭都市逼至毁灭边缘,令众多居民与守军伤亡。
随之而来的是佛拉基亚帝国罕见的严寒冰季,以及带来全城破坏的可怕白光——所有人都认为城市毁灭在所难免,然而,这些威胁突然消失,城市意外地得以喘息。
即便想要重建,首先必须确认受到的创伤有多深,以及这些伤口是否能愈合。像数着流淌的血滴一样,这是一种让人筋疲力尽的折磨。
在城市的幸存者们开始行动之前,有一个事实需要补充。
带领飞龙群撤退的『飞龙将』玛德琳・艾沙尔。
与她和飞龙一起离开城市的同时,还有两个人消失了。
——商人弗洛普・奥克尼尔和名为雷姆的少女,他们的身影突然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