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的切入点』


越是被认为是必需的,就越能深深地确信,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在记载露格尼卡过去发生事件的历史书中,的确记载了这种异常情况与之非常相似的事例,然而,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那个事例并没有被特别重视。

——这就是『亚人战争』。

那是过去在露格尼卡发生的一场大规模内战,而且和当前情况一样,是唯一记录了死者作为敌人大肆破坏的历史。

然而,历史书的主题是人类和亚人之间的摩擦,关于在内战的一部分中实施的非常规攻击的细节并未被记录下来。

这令人感到遗憾。如果当时的细节被更深入地记录下来的话——,

「哪还会被这帮家伙压着打啊!!」

随着怒吼,拳头挥舞,一群皮肤苍白的帝国士兵被一股力量击飞。

那一击与其说是拳击,不如说是横扫。他将从脚下大地不断吸取的活力,尽数灌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然后连续两次、三次发动攻击,每次都能将敌人的阵型击飞。——不,说是阵型,其实过于夸大其词。

看起来是一排排挤来的敌人,但他们之间并无统一指挥或协作等战术。所以,他们不过是一堆个体。

如果只是个体的堆砌,加菲尔绝不会被甩在后头。

然而——,

「咄!嘟!」

伴随着敏锐的步伐,两次剑击擦过了加菲尔的颈部。

汗毛倒竖,加菲尔瞪向对手。踢开被击碎的尸人残片、冲出来的,是一具气势与其他尸人截然不同的敌人。

「哼」

他一边咂舌,一边抬起肩膀,略微确认了一下被剑尖划过的颈部。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剑击,攻击的范围只有指尖的差距。这是一个故意展示容易躲避的一击、然后在第二击中尝试斩断对手的脖子的专家技巧。

这只是一堆没有阵型的个体,但是、偶尔,这个堆砌中会混入这样的专业人士。

这是出人意料的麻烦,大约每二十人中就有一人是擅长武艺的。这使他不能轻率地说,只要有协作就没问题,去鼓励自己的同伴。

因为只需判断错误,就可能让百人的阵型被一个熟练的战士打破。

「咄!嘟——!」

加菲尔皱起鼻子,尸人又一次使出同样的两连斩。

这是他已经展示过的技巧,因此,这次他更大胆地改变了攻击范围。刚才是指尖的差距,现在是拳头大小的差距。如果剑深入一拳的距离,即使是浅伤也会成为致命伤。

然而,使用技巧的殭屍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与他的胜利信心形成鲜明对比。

理由很简单——尸人持剑的右臂,手腕已经被打碎。

「无论你怎么耍花招,剑的握持位置是不会变的。就像『三头巴尔格伦只有一个身体』一样……咄!」

击碎手腕的左手一翻,拳头径直砸进对手惊愕的脸。

打击,当震动通过到后脑勺,殭屍的头部就像爆裂的果实一样飞了出去。随着头部的崩解,裂痕朝着躯干和腿部扩展,全身都破碎了。

「我讨厌这样」

击倒敌人后,加菲尔俯视着敌人的残骸,然后咒骂道。

引起加菲尔愤怒的是殭屍的这种方式,这种被消灭的方式。因为他们是死去的人,所以说『死法』可能不合适,而且这种被破碎然后结束的方式,从加菲尔那里剥夺了他正在与有生命的东西战斗的感觉。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寒意,他正在和什么战斗呢?

「———」

高度的紧张使得汗珠沿着加菲尔的下巴滑落,他用手臂迅速擦去。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变成战场的夜晚平原上到处都是殭屍的身影。

为了阻止这些敌人,包括加菲尔在内的延迟战术部队正在奋力战斗。

一开始,分配给加菲尔的任务是利用治愈魔法作为治疗小组的一员。但对于他来说,避免伤害的策略比治疗伤病更合他的性格。

『加菲尔先生,你扭扭捏捏的,我都看不下去了!这么坐不住,就去帮那些正在战斗的人吧!』

这是与加菲尔一起在治疗小组奋战的佩特拉的话。

虽然并非全盲从她的话,但加菲尔还是决定冲出去参战。实际上,他觉得自愿投身战斗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然而,他无法自满地认为自己正在发挥最佳的作用。

因为……

「杀——!!」

锐利的号令穿过夜色,接着,弓弦弹响的声音连成一片。

听从『修德拉克之民』族长塔莉塔的号令,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倾泻。

无法躲避如同厚厚箭雨覆盖的人们,唯有选择接受或者反弹。事实上,那些能够选择其他方式的殭屍,都试图用自己的武器或者盾牌来应对这场箭雨。

然而——,

「我看见了!」

「给我上!」

正将注意力集中在头顶的尸人,随那声威势十足的呼喊,被强弓射出的箭矢撞飞。

如同被全速冲撞的龙车撞飞一般,这种无法用简单的击穿来形容的巨大冲击,将处于防御状态的殭屍及其背后的一群人全部炸飞。

「我本来以为自己也不会输,但那实在是太惊人了。」

通过箭雨清扫弱小的殭屍,然后用强大的箭矢瞄准生存下来的强大殭屍。狩猎民族的协同狩猎节奏,让加菲尔感到极大的敬佩。

即使加菲尔被射成刺猬、困住动作,再挨上那种强弓,也免不了重伤。他庆幸这群人是自己的友军。

「不过,另一边那帮人,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尽管修德拉克一族的实力令人惊叹,却有一支能够从另一个意义上赢得加菲尔赞赏的团队 —— 那就是原本应在帝国单独作战的昴所率领的,一群粗野而强悍的战士们,他们自称『普雷阿迪斯战团』。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最强!无敌!来吧!来吧!!」

「啊啊啊啊啊——!!」

即便在夜战之中,他们也吵得不同寻常。在加菲尔看来,其中却没有谁的武艺格外出众。多人当然练到了普通帝国兵的水平,可即便如此——

他们大多数人的作战方式,看上去更像是任由本能驱使的野蛮。

然而,他们非常强大。简直就像是成年人和孩子之间的身体能力差距。

「真是令人惊叹。他们的强大简直让人感到畅快。」

在观看普雷阿迪斯战团的战斗时,加菲尔听到了一个声音。在他转过头去之前,一位皮肤黝黑,头发染成红色的女性 —— 米泽尔妲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

米泽尔妲战斗中失去的一条腿被木制的义肢取代,她看着普雷阿迪斯战团的疯狂表演,嘴角露出了血色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他们都和大将有关。尽管我在想他们在干什么,但我并不担心他们会闹出什么大事。」

「大将……是昴吧。你和艾米莉娅她们一样,都很信任他。」

「哈!信任?仅凭这个词是远远不够的。大将是个男人,他要以我对他的期待和信任的百倍来回报我!」

这既不是夸大其词,也不是虚张声势。加菲尔能够毫无怀疑地由衷赞美他。听到加菲尔的回答,米泽尔妲的微笑质感变了。

从好战的微笑变为充满理解,某种程度上的温和的微笑。

「我理解你的感情。昴在『血命之仪』中、以及之后的战斗中,都向我们继续证明了他的战士之魂。虽然他长得不怎么样,但他也可以成为塔莉塔的新郎」

「别说他长相啊!大将自己也在意那副凶眼神!而且……」

「而且?」

「不管多看上大将,他喜欢的人,可早就定了啊。」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加菲尔用手指擦了擦鼻子,米泽尔妲深深地点了点头。

她的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赞美,我们无法知道,但昴在这个帝国得到的评价,加菲尔也感到自豪。

无论身处何地,昴都能够牵动周围的人,带来巨大的成果。

然而,无论在何地,他们都希望能与昴在一起,这是加菲尔的愿望,也是全阵营的共识。

所以他们才会冒着危险,来到这个帝国。

「即使如此,我们和大将一起玩耍,却被那些家伙们打扰......」

加菲尔是个武官,他喜欢力量的对决。然而,他并不是那种无论何时何地都想战斗的热血战士。

在与重要的人重逢,欢庆这个时刻的时候,不断有敌人出现来打扰,这让人感到愤怒,而非开心。

「但是,这些家伙我完全看不懂」

「死去的人复活,这是不自然的。我理解你所说的......」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

「——?」

米泽尔妲一脸疑惑地看着紧咬牙关,咕哝的加菲尔。

为了回答那个疑问,加菲尔抬起下巴,目光投向了仍在遭受修德拉克箭雨攻击的一群殭屍,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家伙被杀的方式并不一样。有些人只被一支箭击中就崩溃,而有些人被五支箭插入也没有崩溃」

「有坚韧的野兽,人也是这样。不就是一样的吗?」

「我明白有强弱之分。但是,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无法清楚地解释,但加菲尔看来,即使是同样强度的殭屍,它们的坚韧度也有差距。

箭矢击中的位置是否是要害,并不那么重要。有些人即使箭矢穿过眼睛也无所谓,而有些人肩膀被箭矢插入就会崩溃。

这种感觉是,单纯的生命力的强弱无法完全测量的——。

「可恶!一想脑袋就烦!真是『总差一步的基尔提拉乌』。全砸烂了,反正也能解决……」

「——这种想法,才叫『总差一步的基尔提拉乌』啊——。」

瞬间,这个声音从头顶落下,加菲尔的肩膀猛地跳了一下。

他慌忙抬头,从厚厚的云层遮蔽的夜空中,缓缓靠近的影子渐渐在他的视线中放大,最后变成了一个他并不喜欢的男人的形象。

然后——,

「打扰你们战斗,真是不好意思呢。」

「你这家伙,达德利……」

「哦,真不好意思,刚刚还想说你终于习惯了我的假名。不过在刚才的会议中,我已经不需要再隐藏我的名字了。就像以前那样……」

「你这个狗屎罗兹瓦尔!」

「虽然多了一些不必要的冠名,但如果你想那么叫我,我也不介意呢。」

说完,降落到地面的罗兹瓦尔笑了起来,激起了加菲尔的愤怒。

自从潜入佛拉基亚以来,他那夸张的脸部化妆和奇特的服装一直都处于低调的状态,同样应该被封印的他那独特的说话方式却复活了。

听说假名也已经不再使用,可能是在龙车上的谈话已经取得了共识。

他们之前已经提到过与帝国关系的最终结果——保持昴和艾米莉娅的初衷。

这对加菲尔来说,自然也是个喜讯。

「如果谈话已经结束了,我想听听你们最后的结果……碧翠丝!你怎么会和这家伙在一起?这还真是少见。」

「因为被需要了,所以没办法。贝蒂本来也不想离开昴一秒钟。但是,既然被人拜托了、那就没办法了。」

说完,碧翠丝从罗兹瓦尔的手臂上跳了下来。

虽然碧翠丝在昴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一直都在行动,但是加菲尔认为,既然昴已经与她成功会合,她应该已经决心不再离开昴。

实际上,在昴在连环龙车上醒来的时候,碧翠丝的眼神中充满了决心,她决定绝不会再离开他。

她此时离开昴的身边,和罗兹瓦尔一起出现在战场上——,

「加菲尔,贝蒂是来查清你也察觉到的那份异样的。」

「违和感的、真正来源?」

「如果不了解敌人就上战场,得到的战果往往不到预期的一半。要补救的话,就得了解敌人。特别是,我们现在的敌人充满了谜团。」

罗兹瓦尔让碧翠丝离开后,有些寂寞地摆动着手臂。在他们两个的话语中,加菲尔感到了会议的积极结果和战斗意志的高涨。

即使这是他不喜欢的罗兹瓦尔带来的消息。

「你不是达德利,是罗兹瓦尔……这就是你的真名吗」

「是的,米泽尔妲小姐。事出有因,隐瞒真名之事,还请见谅。不只我,艾米莉,也就是艾米莉娅大人,也是一样啊——。」

「帅哥做的事,我就原谅了」

「这个判断标准也太随意了吧……」

对于假名的问题,米泽尔妲以其独特的价值观解决了。而站在一旁的加菲尔看着罗兹瓦尔和碧翠丝两人,说道:

「也就是说,对帝国的战斗会继续,而你们两个人的到来是因为……」

「要查明常理之外的事,自然该由掌握干涉常理之术的魔法师来做。」

「这是露格尼卡和佛拉基亚历史上的共同战斗。对于他们,王国能提供的最有价值的就是用魔法去探索原因」

对于源源不断的亡灵,如果能用魔法师的知识来找出原因,那么在艾米莉娅阵营中,除了罗兹瓦尔和碧翠丝外,确实没有更适合的人选。艾米莉娅是精灵法师,拉姆是感知派,而佩特拉仍然处于学习阶段。

「实战中感觉如何?有没有抓到什么线索?」

「……我不清楚为何有些敌人容易击败,而有些敌人难以击败。我认为这与他们的强弱无关,而是在其他方面……」

「嗯。个体的生存力,生命力的差异吗?」

罗兹瓦尔把长指挂在下巴上深思,对此加菲尔心中不禁生出了不悦。他并不喜欢罗兹瓦尔的一举一动,不过这次的不悦并非因为对他的厌恶,而是对他的思考和知识有所期待。在这种情况下,加菲尔不能不承认,他觉得罗兹瓦尔是值得信赖的。

「罗兹瓦尔,光是发呆看着是得不到答案的」

「我同意。那么……碧翠丝,你的魔力剩余量怎么样?」

「现在已经能和昴相见了,精神状态相当好」

「那很好。那么……」

罗兹瓦尔轻轻一笑,异色双瞳微眯。四种颜色的光——玛那,在他周围浮现。他打了个响指,光芒便如箭穿过夜色,射入远处的尸人群中,各自发挥威力。

一具亡灵瞬间燃烧起来,另一具则被冰封。一具被风刃斩断四肢,另一具则被从地面突出的岩石从下方贯穿。所有的都是致命一击,一秒钟后,都会崩裂成碎片。对于这个结果,加菲尔甚至米泽尔妲也都不由得眉头一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就像报告中说的,火魔法的效果最好。风魔法的影响不大,土魔法与物理攻击没什么两样。冰魔法消耗太大了。」

然而,实施者罗兹瓦尔并不在乎击败了殭屍这一事实,而是在注意击败殭屍后的攻击效果,以此来确定其攻击强度。

与此同时,碧翠丝也开始了与罗兹瓦尔不同的验证工作。

「——维塔」

碧翠丝伸出手向夜空,她所咏唱的魔法干预了那些划破夜空的、由『修德拉克之民』发射的箭雨。

向尸人进行面状压制的无数箭矢,在碧翠丝改变重量的阴魔法作用下,重量变为数倍,倾泻向敌人。

其威力的增幅,从贯穿殭屍和地面的壮烈声响中就可想见。

「正如加菲尔所说,改变箭的重量可以使攻击力有所不同,但那些倒下的殭屍和没有倒下的殭屍之间的差异无法解释。」

「如果把所有箭矢的重量都增加,那不就分不清了吗?」

「你不要小看贝蒂。我并没有把所有箭矢的重量都调整到一样,而是一根一根的改变重量进行试验的。」

碧翠丝像个小女孩一样鼓起脸颊生气,但她的回答更加荒谬。加菲尔虽然擅长治愈魔法,但身为魔法使用者,他能理解碧翠丝所进行的魔法操作的精细程度。

她刚才的魔法操作,难度就如同不用手,一次为许多根针穿好线。而且,碧翠丝与罗兹瓦尔——

「失去四肢并不意味着会崩溃。即使攻击了关键部位,也有安然无恙的。尽管外表是人型,但可能更好不要把它们当做生物来考虑。」

「即使有的能笑、能生气、能说话,但你以外的人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把它们当做非生物。——也许是需要一定的伤害累积作为条件吧。」

「这可真是冒犯人的评价。虽然这样,我还以为在你们身边生活,我已经恢复了不少人性。有些只要腿被炸飞就能倒下。如果说是伤害累积的条件,我就无法理解了。」

「简单地归因于耐力的个体差异也许是过于草率的做法吧。」

「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魔力的流动是均等的。」

「确实是均等的……等等,可能是太过均等了。」

尽管中间穿插着互相吐槽,但罗兹瓦尔和碧翠丝的敌人考察在进行中。

令人惊讶的是,两人在互相配合的同时,都运用各自擅长的魔法,对飞扑过来的殭屍们的特性进行检查。

火焰、风、紫箭肆虐,殭屍们无法靠近背靠背战斗的两人。

当然,加菲尔和米泽尔妲也在攻击殭屍,以防他们靠近两人。但即使没有这些攻击,罗兹瓦尔他们也不会动摇。

虽然他们不会说出来——因为碧翠丝肯定会极度反感——

「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

「绝对不能让他们听到。」

米泽尔妲的评价与加菲尔的想法完全相同。

碧翠丝正表现出令人不得不如此评价的默契,却不知道旁人的想法。她垂下眉梢,喊道:「罗兹瓦尔!」

「我要过去碰一下。」

「——你这真是胡闹。」

留下这句话的碧翠丝,轻轻蹬了一下地面,向前跃去。

裙裾一翻,碧翠丝小小的身体轻盈跃起。这也是借阴魔法消去自身重量,才做出的超常跳跃。

碧翠丝直奔一个背对她的尸体去了——它察觉到碧翠丝接近的气息,转身面向她。

「吉尔瓦特。」

刹那间,试图挥剑向碧翠丝的尸体,持剑的右手被蒸发了。

指向尸体的罗兹瓦尔,从他的指尖射出的白光焚烧了对方的手臂。惊愕僵硬的尸体,其额头被碧翠丝的手触到。

碧翠丝睁大了眼睛,那双眼瞳中浮着独特的纹样。

「果然是这样呢。」

喃喃自语的碧翠丝被抱住细小的腰部,然后被拉下来。

抱住碧翠丝,罗兹瓦尔将自己和她的位置交换,他用另一只手挥出锐利的拳头,砸碎了还未从僵硬中恢复过来的尸体的头部。

「唉,真是的,被昴骂的总是我吗?」

「而得到昴赞美的,就是贝蒂。——是复元魔法。」

「——原来如此。」

罗兹瓦尔刚为她的鲁莽提出责备,便听到这句取代道歉的回答。他闭起了黄色的眼睛。

与刚才的尸体接触后,碧翠丝得到了某种确信。虽然这一点在少数的言语中似乎已经传达给了罗兹瓦尔,但不幸的是对于加菲尔来说,这是一篇天书。

「喂,我完全不明白!像艾米莉娅能理解的那样解释一下!」

「艾米莉娅与加菲尔的理解力,差不多是一样的。——贝蒂明白这些殭屍的身体结构,还有它们运作的机制了。」

「我就是在问,那是什么。」

咬牙切齿地提出疑问的加菲尔。

加菲尔也知道复元魔法的存在。那是修复损坏物品的魔法,据说一流的使用者,甚至能从灰烬中将烧毁的书还原。

然而,使用者少,需要精细的魔力精度,且修复物品易出现质量劣化等缺点也相当显眼。

而最重要的是,无法复原生命。——那已经不是恢复或修复,而是涉及到了常被提及的『不死王的秘术』等禁术的范畴。

「老师选择以玛那为容器,我选择以血为容器。——而这个『敌人』选择了土,即使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也不在乎吗。」

对碧翠丝的启示,罗兹瓦尔捂住嘴巴低声说。

尽管加菲尔仍未能理解两人的对话,但他直觉到这条道路会引导他们走向极其危险,对加菲尔来说也是非常令人不悦的答案。

然后,不理会这个加菲尔,罗兹瓦尔用严峻的表情看着碧翠丝。

「碧翠丝,这并不是『不死王的秘术』,对吧?」

「……原点是一样的,只是方法不同。『不死王的秘术』是先有容器,再有灵魂。但这些殭屍们呢」

「灵魂在前,容器在后。——肉体会根据灵魂而变形。」

听到罗兹瓦尔的这句话,碧翠丝深深地点了点头。

尽管他们的对话中最关键的部分他仍然无法理解,但尽力忍受着这种苦闷的加菲尔,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罗兹瓦尔的表情比加菲尔更为困苦,仿佛咀嚼着令人痛苦的事物。

这是他们想象中罗兹瓦尔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不,确实有过想要重拳击中他的肚腹,让他露出痛苦表情的念头,然而,这与加菲尔的愿望无关,罗兹瓦尔正深陷痛苦之中。

含着痛苦的眼神,罗兹瓦尔开口说道。

「——我可能知道『敌人』的真实身份。」

「——什么,真的吗!那么……」

「不过,等等。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家伙是我亲手……」

至此为止的自信消失不见,罗兹瓦尔的声音中充满了犹豫与怀疑。

对于他回避直接回答的态度,加菲尔眨了眨眼,很快露出了牙齿。如果这是加菲尔自己,可能会冒出一些惊人的想法。

然而,这个想法不是加菲尔提出的,而是罗兹瓦尔。

「你这家伙,现在不是说这种软弱的话的时候吧」

「———」

「罗兹瓦尔,我要问你个问题」

加菲尔准备伸手去抓住他的衣领,但在他的手粗鲁地伸出之前,碧翠丝的声音打断了沉默的罗兹瓦尔。

碧翠丝盯着罗兹瓦尔,等他看向自己之后,她问道:

「你犹豫的原因,是不是和母亲有关?」

「……我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能让你如此动摇的,只有母亲的事情吧。或者说,最近是关于拉姆的事情」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也有自信会感到忧虑喜悦的」

说完,罗兹瓦尔苦笑着回答,紧闭眼睛,紧锁眉头。然后,他睁开眼睛,把刚才的犹豫和软弱推到一边,点了点头。

「碧翠丝的判断是对的。这些殭屍无需原尸体,也能复活,是复元魔法的应用。前提是先将灵魂降下,而这里想必应用了『不死王的秘术』。」

「复元魔法与『不死王的秘术』,都不是明白原理就能立刻使用的。何况,将原理如此不同的魔法结合起来,连『一小撮天才』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本事。能做到的,是……」

「——老师的传承一脉。可是,不可能是老师本人。也就是说……」

罗兹瓦尔口中的『老师』和碧翠丝口中的『母亲』是同一个人,对于加菲尔来说,这个人也并非是无关的人物。

由于有多个同名的人存在,使得事情变得复杂。但是,当听到那位『魔女』的名字涉及其中时,加菲尔也立刻产生了理解。

或许,罗兹瓦尔被碧翠丝一句话斩断苦恼、准备承认不愿承认的事实的姿态,也让加菲尔更容易接受这一推断。

然而——,

「——你这无情的眼神」

突然,米泽尔妲用低沉的声音咕哝道。

由于对魔法的亲和度,米泽尔妲应该比加菲尔更难理解罗兹瓦尔和碧翠丝的谈话。她放弃了理解罗兹瓦尔痛苦的根源,全心全意地集中在攻击殭屍上。

就在此时,她停下脚步,仰头向天空,眼神坚毅,充满攻击性。

猎人的目光犀利地穿透了目标,加菲尔也看向那个方向,喉咙发出咕哝声。这不仅是加菲尔的反应,碧翠丝和罗兹瓦尔也是一样。

然而,加菲尔他们三人的反应原因可能各不相同。

对于加菲尔来说,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本不应出现在那里的熟悉的身影。

对于碧翠丝和罗兹瓦尔来说,更多的是负面的感觉。

——夜空中,有个少女,身穿黑衣,桃色的长发飘扬。

那是加菲尔一直以来所敬仰的存在,脸庞一模一样,然而她那双从未对准过加菲尔的冷冷眼神,正在俯视着这边。

「虽然并非我所期望,但实践成功了……看来,这个世界已经接纳了我作为一个生命体。」

熟悉的脸孔以熟悉的声音这样咕哝着,轻轻地用手触碰脸上的裂纹,用金色的眼睛瞪着加菲尔他们。

接着,罗兹瓦尔吞下唾沫,开口说道。

「你还活着……斯芬克斯。」

「不,我已经死了。——需・观察。」

就像是在戏弄他们一样,用淡然的声音,那个少女 —— 和加菲尔的祖母琉兹一模一样的『魔女』斯芬克斯、用殭屍的脸孔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