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倍麻烦』
―― 所讲述的是孤独奋斗及无法抹去的悔恨日子。
那是自己已经决意郑重相待、珍惜至深的一段过往。
即使倾诉完,也不能放手,向前迈进的姿态似乎显得那么脆弱。
「代价,就是这样啊。」
作为离开梦境的代价,『魔女』如此说道,实在可恨至极。
她露出红色的舌头,带有一丝戏谑的气息,这个有害的存在以其空洞的美丽迷惑着我,企图按她的意愿引领我。
「好,我决定了。」
第一次命令忘却,不知道第二次又将决定什么。
当我不由得紧张起来时,散发花香的『魔女』像是在嘲笑,她用指尖碰触的,是随风轻轻摇曳的白色手帕。
―― 白色布料的边缘装饰着金色,绣有鼠色猫的大精灵形象。
「在前往『圣域』之前,佩特拉给我的手帕……?」
想说住手,想要喊到喉咙撕裂。
可我没有能喊到喉咙撕裂的嗓子。
想说住手,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到这个可怕的『魔女』面前。
可我没有能挺身在这个可怕的『魔女』面前的身体。
所以,即使在心中一遍遍喊着住手,想要以灵魂挺身阻止,也无能为力。
「茶会的代价,我已经收取了。期待您再次光临。」
那条手帕被认可为足以支付代价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安心与微微的幸福。比起因自己带来了这份安心而自豪,那手帕落入『魔女』眼中的事实,更让她恐惧,恐惧得无以复加。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参与了什么。
「艾姬多娜遵守了约定。至少这次茶会没有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伴随着白色光芒结束的梦境,回到现实的黑暗与冰冷中。在那个重新回来之地,与『魔女』相遇后的余波让我意识到异常。
「艾米莉娅,她在哪?」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她不见了,让我的内心慌乱,焦虑不安。弥漫的忧虑和那难以言说的不对劲感,对于经历过多次『重复』的人来说,偏离常理是不该发生的事情。
不祥的预感驱使着我,我匆忙离开了墓地。当我踏出墓地,立于月光下时,映入眼帘的是——
「是影子……」
被漆黑所笼罩的『圣域』中,有着比制造这一切的『魔女』更为可怕的『魔女』足迹。无论如何呼喊、拒绝、哀叹、抗争,都是无法避免的。因为这确实是他无法抹去的历史脚步。
—— 在其中,我究竟参与了什么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个该死的头盔佬!」正是这句话清晰地表明阿尔德巴兰已被认出。
雅耶察觉到了埋伏的气息,以及耳熟的、充满冲劲的声音。即便不细想,也明白苦心孤诣的佯攻已经宣告失败。既然明白这一点,摆在阿尔德巴兰面前的问题是——
「喂!刚才那个声音,是那金发女!是莱因哈鲁特的主人啊!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不是不应该被发现的吗!?」
惊慌失措的亨克尔将混乱的情况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慌乱和阿尔德巴兰内心的动摇如出一辙,但由于他抢先失态地大声嚷嚷,反而让后者得以维持冷静。
尽管如此,局势并不乐观。
「……矩阵在十五秒前更新了。」
为了防备奇袭与偷袭,阿尔德巴兰定期更新回溯的基点,本是规避风险的谨慎做法,这回却适得其反。他现在只能回到十五秒之前,再无更早的重试机会。这意味着,他已经无法避开埋伏。对阿尔德巴兰而言,埋伏比奇袭更棘手。无论靠眼力还是直觉,对方都精准选中了最令他难受的时机。
「既然是『剑圣』的主人,那就是传闻中的菲鲁特大人喽~……这么快就轮到亨克尔大人献身了么?」雅耶说道。
「哼,要是想拿我做人质突破的话,那就白费力气了!他们可是希望莱因哈鲁特继承阿斯特雷亚家的。我现在和你们在一起,处境可不妙……只要有正当理由,他们是不会手软地杀过来的!」
「呃……那不是更适合拿来牺牲了么?」
「我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什么玩笑!」
亨克尔大声回应,对方显然不是在开玩笑。雅耶对此露出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问阿尔德巴兰:「那我们怎么办呢?」
与动摇的中年两人不同,雅耶冷静地接受了眼前的事态。或许是因为作为忍者的修行成果,她锻炼出的心理素质令人折服。像阿尔德巴兰这样的,即便死过无数次,恐怕也达不到这种境界。
「不过,把大叔交出去也没用吧。」如果在树林外等待的是菲鲁特他们,那么如同亨克尔悲观地认识到的那样,作为人质的效力几乎为零。实际上,他的命有可能会被肆意践踏,然后可能在墓碑上刻上『敬爱的亨克尔・阿斯特雷亚,安息于此』这样的结局。
之所以浮现出这样的悲观图景,是因为缺乏描绘乐观图景的材料。
「雅耶,大叔,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先去看看。」
「什么……你疯了吗!?这个女人可是忍者吧?要是有人要去的话,不该是她先去吗!?你也这么和他说呀!」
「――。阿尔大人,这就是最佳决策吗?」
「是的。」
阿尔简单地回答,雅耶立刻理解并顺从地退后一步。正当亨克尔脸红地想要继续争论时,
「亨克尔大人,您太唠叨了。即便您再怎么担心,有谁能除了阿尔大人之外利用『神龙』波克肯尼卡并付诸行动呢?无策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这、这个嘛……确实是这样啊……」在雅耶的火力支援下,亨克尔勉强收回了话头。果然,『神龙』的威严即使在当事人出岔子时也相当有用。在这种被完全算计的局面中,也让人无条件地相信阿尔德巴兰不会轻易吃亏。虽然,雅耶所说的其实并无对策可言。
「好了,不知道会是鬼出还是蛇出。」无论哪种状况都让人有些不安,阿尔德巴兰将这种不好的心情藏在盔甲之中,然后径直走出森林,留下两人在身后。所需要的判断因素,是明确敌对方的身份以及战斗力等情况——
「哎哟?竟然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可真是下了决心啊。」视线被高大的树木遮挡,然后突然开阔起来,在阿尔德巴兰的眼前展现了一片平原。在那片平原的另一边,以露出白色尖牙的笑容威风凛凛地站立着的,是一名有着金色头发和红色眼瞳的少女。光凭声音特征和谈话内容,阿尔德巴兰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身份 —— 菲鲁特。
经过与莱因哈鲁特的遭遇战,这次的相遇也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另外,从猜到对方是菲鲁特起,阿尔德巴兰便开始估算敌方战力。——眼下,『剑圣』与『灰色』两张王牌已经排除。参照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时的情况,阵营剩下的骨干,就是三个混混出身的家伙、还没见过面的菲菈姆的妹妹,以及曾闯进王城的年迈巨人。菲鲁特本人的实力虽不清楚,总不至于比得上普莉希拉。
即便是普莉希拉,如果单打独斗,也无法胜过阿尔德巴兰。即便菲鲁特真是隐藏的强者,也有足够的应对之策。—— 这是阿尔德巴兰在走出树林前的打算。
然而——,
「……喂喂,这是什么意思,开玩笑的吗?」
目睹眼前超出预料的情景,阿尔德巴兰露出了无奈的干笑。因为原本预计的只有五、六个人,却意外地变成了足足五百多人迎接他。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贫民区出身的菲鲁特,即使身份改变,依然保持着节俭的习性。如今虽然不再为食物、衣服和住处发愁,但这些都不是菲鲁特自己的,而是依附于莱因哈鲁特的阿斯特雷亚家族的财产。
确实,莱因哈鲁特是菲鲁特的骑士,但她并没有愚蠢到认为连他的所有物也归自己所有。因此,即便食物变得更加美味,穿的衣物质量得到了显著提升,可以安心进入梦乡一直到天明,她也没有丝毫打算将自己原有的『底牌』束之高阁。
菲鲁特的『底牌』,简单来说,是为『坚强地活下去』所培养的各种能力。在贫民窟时期,她练就了识别目标的眼力和快速逃跑的速度,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镇定的胆识,以及在危急时刻的直觉——这些能力在与莱因哈鲁特相遇的契机,也就是与『猎肠者』事件中,意识到必须更加磨练才能生效。因此,即便在为王选接受高等教育的间隙中,她也一直不断打磨这些能力。
实际上,每一项『底牌』都比以前更为得心应手。不过,至今她仍未能成功甩开莱因哈鲁特一次。
总之,正因为不断磨练这些『底牌』,视野变得更为开阔的菲鲁特才敢自信地认为自己看到了以前所看不见的东西。这份自信,让她没有忽视那微弱的违和感。
普雷阿迪斯监视塔里留下的菲菈姆,通过『念话的加护』将危急情况传给双胞胎妹妹格拉西丝,消息抵达王都时,也是如此。
「―― 菲鲁特大人,我必须立刻前往奥古利亚沙丘。视情况而定,可能会与『神龙』波克肯尼卡展开战斗。在沙海之外,会造成过多的损害。」
「等一下。……特地在那满是沙子的地方开始战斗,这一点让我感到不安。那里是你自己说过的、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弱的地方,对吧?」
「——是的,确实如此。我和那里的瘴气相性不好。但我不能不去,塔里还有菲菈姆和艾莎先生。而且……」
收到格拉西丝的消息后,莱因哈鲁特因剑圣的使命感驱使显得急切,菲鲁特搔了搔头回应道:「我知道啦。」
此时莱因哈鲁特的表情,是菲鲁特对他感到不满的原因之一,但即便触及此事,现在也无济于事。比起这个,她更需要说服莱因哈鲁特接受接下来的提议。
这个提议是——
「莱因哈鲁特,我不拦着你去。但别一个人往前冲。——我们也去,你带我们一程。」
「菲鲁特大人,那是……!」
「你这家伙,自己想要乱来,却不打算让我上场吗?别太自以为是了。除了你,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尽力拼搏。」
莱因哈鲁特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然而,他内心对菲鲁特的话十分理解。毕竟,对方在轻松打败艾莎和菲菈姆之余,还携带着『神龙』波克肯尼卡。这可以说是王国面临的极大危机,确实是值得『剑圣』去解决的任务。
「我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虽然不清楚菲菈姆的加护,但是带着『神龙』出动的话,显然会立刻暴露。如果被发现,你肯定会赶来。这可恶的家伙还是这么做了。」
「……也就是说,菲鲁特大人认为阿尔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比起赌你不会来,他提防着你肯定会来,哪个更可能?」
菲鲁特眯着一只眼问道,莱因哈鲁特也开始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莱因哈鲁特的对策必然早已被考虑在内。更何况,让『神龙』站在他们这边,很可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在条件不利的奥古利亚沙丘以及『神龙』的存在面前,这些计划或许也能够奏效。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去。如果敌人无论准备多么周全,只有我能突破这一切的话……」
「——莱因哈鲁特,别躲。」菲鲁特向跪着与自己说话的莱因哈鲁特命令道。「诶?」红发骑士瞪圆眼睛,果然没有躲开。菲鲁特伸出双手,夹住了他的脸颊。
莱因哈鲁特因突如其来的动作而瞪大了眼睛,那让人惊叹的美貌似乎在此刻有些失去了光彩。
「笨蛋,我说过不需要你阻止。你就接受敌人的邀请吧,尽情发挥你的蛮力去大闹一场吧。——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收拾。」
菲鲁特俯身,几乎与莱因哈鲁特鼻尖相触地说道,见到他的湛蓝双眸染上惊讶的神色时,正好客房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正好赶上,任务完成了吗?」
「哈,哈……你总是说些疯狂的话……」
「说要找一辆结实到不怕损坏的龙车,用我自己的不就行了吗,小姐!」
「真是的,那只地龙 …… 罗密不能带走,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格拉西丝也不告诉我具体的情况。」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组并肩挤过狭窄的门口,身后跟着眼神困倦的格拉西丝。莱因哈鲁特环顾这些闹哄哄赶来的人,再次瞪圆了眼睛。望着他那张比实际年龄还显得稚嫩的脸,菲鲁特哼了一声:「你这张脸,也该多刻点人生经历了吧。」
「菲鲁特大人,这……」
「不要以为你一个人能解决一切,莱因哈鲁特。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同时牵住这三个人的手吧?」
菲鲁特说着,耸了耸肩,莱因哈鲁特眨巴着惊讶的眼睛,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 是的,我是连这三个人同时牵手都做不到的『剑圣』。」
终于,不只是一个『剑圣』,莱因哈鲁特点头表示认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随后,时间紧迫,菲鲁特不断地驱使莱因哈鲁特尽可能地忙碌起来。
让莱因哈鲁特扛起格拉西丝等人找来的龙车,一路从王都飞向奥古利亚沙丘,顺便把他们送到了途中的阿斯特雷亚领。
「我走了,菲鲁特大人!」
「好好给他们一顿狠揍!」
老实说,即使莱因哈鲁特有『避风的加护』,这种紧急移动的体验菲鲁特也不想经历第二次。然而,让他这么走一趟是绝对值得的。因为那个头盔佬设计的莱因哈鲁特对策,恶劣程度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 在不到半小时内,菲鲁特阵营就知道了莱因哈鲁特被拖在沙丘上,因为『嫉妒魔女』突然出现,阻止了他的行动。
「没想到居然是『嫉妒魔女』……这种手段就连我当年也不会用。那个头盔佬,我不认识这号人,居然疯到了这个地步。」
罗姆爷用他那双宽大的手掌摸着自己的光头,听着远处传来的消息,深深地叹了口气。在领地的宅邸里,菲鲁特与罗姆爷汇合。罗姆爷和不在的艾莎一起,是菲鲁特阵营的主要智囊之一。然而,面对罗姆爷的判断,菲鲁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
「就我看来,那头盔佬并没有那么疯狂。虽然他的外貌和说话方式很奇怪,但库珥修姐姐的猫耳和艾米莉娅姐姐身边的黑发小哥也差不多嘛。」对于导致这种局势的始作俑者阿尔,菲鲁特并没有特别好的印象也没有特别坏的印象。—— 只是,和其他骑士一样,他对主人忠诚的心毫不动摇,尽管表现看似轻浮。
所以——,
「——是不是因为那位公主去世了,他才自暴自弃起来的?」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因为卷入了佛拉基亚帝国的内乱而去世。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露格尼卡王城,也自然传到了当时在王都的菲鲁特耳中。
说实话,一开始菲鲁特无法理解这个消息,即便现在也没有真实感。普莉希拉这个女人是如此充满生命力,仿佛与死亡无缘。
「……没有不会死的人。我们这些局外人还能用这句话,硬逼自己接受。可那个头盔佬做不到。」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的目的是啥呢?根据菲菈姆的报告,他们似乎控制着『神龙』,难道是想以自毁来引发世界的毁灭吗?」
「我觉得不会是这样……」菲鲁特思考着。
她并不认为阿尔的目的是通过自暴自弃来拉着全世界为普莉希拉之死陪葬。如果阿尔的目的只是这样简单而明了的毁灭愿望,那他最大的障碍无疑是莱因哈鲁特。
「可头盔佬没有和『魔女』……『嫉妒魔女』联手杀了莱因哈鲁特。所以说,至少他的目的不是毁灭世界吧。」
「哟,怎么了,拉珍斯?是不是因为老师不在,你就开始自作主张?」
「别开玩笑了。我也不是真的想这样。我说实话,我想赶紧溜走。『嫉妒魔女』都出现了,这种情况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
拉珍斯一边故意露出他那长长的舌头,一边对菲鲁特提出反对意见。
在他身旁,加斯顿和汉巴里也在一旁焦急地表示赞同拉珍斯的意见。
「对,对啊,大小姐!就算莱因哈鲁特能阻止『嫉妒魔女』,可『神龙』那边不还是没管住吗?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啊!」
「菲鲁特当然明白这些啊。回到领地也是为了万一的情况下,好让领民避难……」
「确实如此啊,也得处理那边的事情。」
「你看,刚才我是这么说的……嗯,是说『那边的』来着?」
对于菲鲁特的回应,刚刚有些放下心来的加斯顿眨了眨眼。看到这大个子的反应,菲鲁特笑着点头回应,
「虽然要考虑万一的情况,但如果搞得太大就会引发骚乱。说到底,光是『魔女』这词就吓得你们一直颤抖呢。」
「那是当然的吧!而且大小姐也是吧!?那可是『魔女』啊!『魔女』!」
「你女朋友不也被叫类似的称号吗?」
「托托被叫『邪毒妇』,可在我面前她是可爱的,所以没关系啊!」
「别闹了!话题都跑偏了!」
拉珍斯插入菲鲁特和汉巴里之间的争论,锐利地盯着他们,用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说:「听好了?」
「我们得先定个方针,否则什么都谈不上。菲鲁特,你打算怎么办?」
「哼,要是多数表决的话,当然是全票通过逃跑。但是……」
「——我们都打算按照你的方式来。」
听到罗姆爷低沉的声音,菲鲁特微微屏住了呼吸。抬头一看,发现拉珍斯一脸无奈,加斯顿表情沉重,连像初生小鹿一样双腿发抖的汉巴里都没有反驳,而是在等待菲鲁特开口。
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靠了。
「从以前开始,我就特别讨厌在遇到危险时,只能抱头等待别人来解决问题。」
「唉,真是血气方刚的想法啊。到底是像谁呢?」
「这可说不准。养育我的人不妨捂着自己的心口想一想。」
菲鲁特向缓缓摇头的养父吐了吐舌头,然后精神十足地转过身,环顾等待她开口的众人。
随后,她说道:
「伙计们,动起来吧!那家伙竟敢嘲笑我们的莱因哈鲁特,别犹豫,干掉他们!」
―― 菲鲁特他们决定战斗后,行动迅速。
远在东边的尽头,莱因哈鲁特与『嫉妒魔女』的战斗仍在继续。而促成这一局面的阿尔则离开了战场,并带着『神龙』离开了沙海 —— 到这一步,我们还能精确掌握对方的行动。
但问题在于——
「有人目击『神龙』正在向北移动。如果相信这一说法,那么阿尔可能也在一起行动……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地是北方。」
「如果说相信的话,那就是说也有不相信的可能,对吧?」
「嗯。据说阿尔计划周密,甚至针对莱因哈鲁特也做出了对策。那么,他为什么要特意在沙丘出口的驿站里引起注意?」
「那不就是为了让人知道——『龙』跟我们在一起嘛?」
「对,是为了给人留下印象。——因此,向北飞行的『神龙』可能是在人的肉眼可见的高度飞行。」
按照这种别扭的想法,罗姆爷的推测确实有些独特。大多数事情都有直观和曲折的看法,而在大多数情况下,采用直观的方法更容易得到正确的答案。
只是,在这里菲鲁特心中微微犹豫了一下,让她的心情稍微停留了一会儿。
「故意让人看到『龙』飞向北方,这是为的什么?」
「这当然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啦。我猜测,『龙』飞行的姿态是个假象……真正的目标不在北方或东方,而是在西方或南方。」
「——公主死在帝国。要是『神龙』朝帝国来一下,我们就会和那个因缘纠葛一大堆的国家狠狠撞上,对吧?……不,这条不对。」
如果这个推测正确,王国与帝国之间的关系确实会出现巨大摩擦。然而,这与普莉希拉之死同时带回的,关于佛拉基亚帝国和露格尼卡王国今后外交关系的国书内容明显不符。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单纯针对帝国的报复行为,并不打算牵扯王国。
「若真是如此,这就跟牵连整个世界一起自爆没什么区别了。因此……」
「——所以会怎样?」
「——凭我的直觉,是西方。虽然不知道是正西、还是西北或西南。」
「如果『龙』真的是个佯攻,那北西的可能性就可以排除了。所以,目标范围缩小到两个点。接下来——」
「是啊,接下来——」
菲鲁特将赌注全押在他们的判断上,在平原列出了阵营的全部战力。说实话,阿斯特雷亚领的兵力并不多,这也是莱因哈鲁特过强的弊端。那些有限的士兵,都被派去引导领民避难,将人们撤离可能成为敌人通路的区域。
这么做很好。他们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而现在所需要的并不是保护,而是——
「——果然,你这丫头脑子不太正常吧。」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倒觉得这是一个让人愉悦的决断力。如果有必要,她也毫不犹豫地把像我们这样善于暴力的人卷进来。作为支持者,我感到非常自豪。」
「你的鼻子到底在哪儿?满脸的刺青太抢眼,我根本看不清你的整张脸呢。」
这些各自表达着想法的是聚集起来的力量的代表。
其中一人是和罗姆爷相媲美的猪人巨汉,他拥有着如铁甲般厚实的肌肉;另一人是面孔上满是蓝色天秤刺青,着装怪异的奇人;还有一位是身穿不适合当前局势的诱惑服装,极具韵味的成熟美女。
他们正是『黑银货』、『天秤』和『华狱园』的代表。
虽然并肩而立,但这些人之间没有任何友好的气氛。然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因菲鲁特的召唤而聚集到了一起。
这些人是统治阿斯特雷亚领地东北的城市『地龙之都』弗朗达斯黑社会的头目们,他们在之前的事件中与菲鲁特相识,自此便有了往来。尽管他们都是些有污点的恶人,却也是菲鲁特的必要支持者——这一共有五百人,他们相信菲鲁特的直觉,参与了这次安排。
「哈!真是壮观啊!没想到能召集到这么多人。」菲鲁特用手遮住额头,对整齐排列的五百名恶汉高声说。
实际上,当决定向弗朗达斯的这些人借力时,她预估能聚集到十分之一的人就很不错了。结果却出乎意料地多了十倍。
「明明告诉他们,对手可是算计了莱因哈鲁特的人……真是的,虽然你现在顾不上别的,可我真想让你看看啊。」
在这里,她很想让不在场的莱因哈鲁特明白,即便是他无能为力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多人不逃避而是聚集起来,准备迎接挑战。
「不过,也有像汉巴里那样骑虎难下的家伙吧。」菲鲁特如此嘀咕,活动脖颈,发出咔咔声。她背对着身后的伙伴,转过身去。
在她视线的前方,正对着成群结队的伙伴们的是一片大森林。菲鲁特尽力用她小小的身体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方向大喊:「喂!你听得到吧?我知道你在那儿,头盔佬!」
就这样,她发出了宣战的号令,成为开战的导火线。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于这一意料之外的动向,阿尔德巴兰完全不知情,只能呆立在令人意外的景象前。
「哎呀呀……」
这情势出乎意料,以至于让阿尔德巴兰不由得露出一丝干笑。真没想到,情况竟然会是预期的一百倍复杂,实在令人惊愕。
在平原上排成一列的队伍,尽管在外观上缺乏统一,却在对抗目标上达成了高度一致,形成了一支不整齐但坚实的钢铁军团。
「———」
带着干涩的笑容,阿尔德巴兰陷入了迷茫。正如所见,对于超出计划范围的事态,他轻易动摇心神,这正是他与早前令他佩服的雅耶之间的区别。
雅耶对他的尊重,也不过是因为阿尔使用了权能这种作弊手段取得的虚构成果。无论如何――,
「真了不起啊,菲鲁特小姐。」
菲鲁特正是让阿尔德巴兰感到意外的功臣,她展现出的气势更加锐利,只不过三个月不见。毕竟,她仅用一年的时间就让普莉希拉承认自己是一个敌手,这可是个不凡的人物。
与阿尔德巴兰相比,她在世界中的重要性根本不同。――尽管如此,阿尔绝不会轻易退让,因为他的决心同样坚定不移。
「谢谢你的迎接。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关心我吗?就在咱们对话的这段时间,你那边的『剑圣』可是――」
「――真抱歉啊,」话音未落,菲鲁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阿尔德巴兰的言语,她一边挠头,一边半闭着一只眼说道。
「我们这算是我和罗姆爷爷达成的共识,就是先让你闭嘴。」
刹那间,恐惧如潮水般袭来,阿尔德巴兰全身紧绷。然而,已经太迟了。
在他还未能对那股恐惧作出任何反应之前,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树林的出口闪出,纤细的腿刀狠狠击中了阿尔德巴兰的颈部。
「咔、咯……」
强烈的冲击使他的脑袋剧烈地震动,双膝瞬间失去力量。视线的边缘,他瞥见那袭击者轻盈地降落在草地上,摇曳着她那扎成双辫的桃色头发,带着困倦的眼神注视着他。那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或者至少说是与之相仿的面孔的少女,她的身份显而易见。
「为菲菈姆复仇。」
简短而平淡的言语,让他明白了这个少女是菲菈姆的妹妹。被少女的一击打倒,意识逐渐模糊的阿尔德巴兰喃喃道:「她还没死……」
意识渐渐消散到黑暗的深处 —— 他反射性地咬破毒囊,服下毒药。藏于臼齿内的剧毒,是阿尔德巴兰在他生命的每一个动作中施展最多次,甚至浸透到他的灵魂的绝技。这项技能,就算是『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也无法阻止。这世上无人能比阿尔德巴兰更精通于自我了断的技艺。
然而——,
「——喂!你能听见吗?我知道你在那里,头盔佬!」
剧毒烧尽脑髓的感觉骤然中断,紧接着,带着痛快敌意的响亮声音唤醒了意识。回溯的基点重现——阿尔德巴兰回到菲鲁特宣战的那一刻,在脑中记下第一次尝试。
「喂!刚才的声音,是那个金发的孩子!是莱因哈鲁特的主人啊!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不应该被发现的吗!?」亨克尔惊慌失措地喊道,而雅耶则在一旁半是揶揄半是安抚地回应着。阿尔德巴兰则利用刚才获得的情报,在脑海中更新战况。
菲鲁特阵营的战力需要重新评估——而且是大幅更新。原本估计的敌方战力只有拉珍斯废物三人组和年迈的巨人,再加上菲菈姆的妹妹,总共不过五人。但现在,却面临着五百多人团体的埋伏。
「还真有个难缠的智囊啊。」对于阿尔德巴兰,这虽与『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的决战不同,却是另一种形式的最坏局面——。
「……还真是戳中了我最不愿面对的战术啊,菲鲁特小姐。」
—— 与阿尔德巴兰无法避免的战斗开始了,敌人以数量上的优势不断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