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公主』


「——你有用处,为了实现我的愿望,必须为我效力。」

这是那个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直到最后都未曾改变过的,象征着我们两人关系的言语。

我与他共度了数十年的时光。在那段时间里,我没有获得过自由,几乎一直被囚禁在地下室中。虽然他安排了一些人来照顾我,防止我死亡,但这些人都是被他小心翼翼地定期消除了口供并替换掉的。所以,在这数十年里,我唯一的接触对象只有他一人。

——莱普・跋利耶尔。

他是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贵族,是一个被丑陋的野心所支配的人物。在『亚人战争』时期,跋利耶尔家被征用为子爵,但在内战期间因失败而被剥夺爵位,降为男爵。莱普的行为动力源于那份屈辱和愤怒。他一直像对待昨日发生的事情一样,回味着数十年前的屈辱。

「终有一天,你必须为我效力。是我让你活下来的,切记这一点。」

在她所知的知识中,人类有一种叫作“情”的东西。

例如,即使是对那些性格不合或关系不太好的人,若长期相处十年二十年,态度也会逐渐软化,彼此之间的尖锐感也会渐渐消退。

然而,莱普却没有这样的变化。从他身上,我始终感受到新鲜的敌意。

温暖的言语,他从未有过一次。

莱普的身世、家庭组成以及跋利耶尔家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日复一日,我被囚禁于此,度过漫长而静谧的无为时光,偶尔莱普会到来,向我讲述王国的现状和无变化的潜伏生活。

但,有一次,我们谈论了不同的话题。

「你与亚人结盟,主导了内战。究竟,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已经是『亚人战争』结束二十多年后的事,实在是一个太迟的话题了。

那些曾与我并肩作战的巴尔加和利布雷早已去世,当时的亚人联合的主要人物也几乎都不在了。这时,莱普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并没有询问他为何突然想知道这个。

她预感,若反问,便会触怒莱普,令话题就此结束。因此没有多言,也不觉得有必要隐藏目的,便坦率地告诉了他。

自己参与『亚人战争』是为了实现自己造物的目的。

「――真是无聊。」

当听到数百年来一直追寻的造物目的,其中的一个尝试便是『亚人战争』时,莱普冷漠地吐出了这句评价。

斯芬克斯并未因此感到愤怒或悲伤。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存在,而莱普的反应,也正如预料。

对于这个丑恶的野心家来说,除了自己的愿望外,所有的愿望都是无聊的。

但是——,

「你生来便是你自己,却还想另扮他人。披着别人的名字与生活方式,让自己的名字坠入死亡。」

本以为这场对话会被简单的一句话切断,然而却有了出乎意料的续篇。

莱普的眼神中充满了比以往更强烈的恼怒,仿佛在说这是极其令人鄙弃的想法。他那被负面情绪污染的眼睛愤怒地瞪着对方。

「你的目标毫无意义。果然,你只能为我所用。反正实现了也没有一点价值的愿望。与其白白浪费,不如为我所用吧。」

「你这样——」

「造物目的,真是无聊。若不受人指示便活不下去,那就供我利用,为我的愿望效力。」

莱普的话语中,完全没有任何义愤或同情。他混浊的双眼中,充斥着对带来无尽屈辱之人的愤怒,对不肯认可自己存在的时代与世界的愤懑与憎恨,以及一种誓要将自己推上应有地位的炽烈野心。

这种野心异常粗暴,仿佛要将泥泞泼洒在别人身上一般,以毫不留情的方式,将自己存在的刀刃刺入,撕裂,让冷血流淌。

——被造物主赋予的,实现造物目的的使命。

这正是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是自己漫长旅途的目标。

但是,为了这个目标,自己真的曾有过强烈的热情吗?没有。一次也没有过。被赋予的任务,因为是被赋予的,所以必须完成的这种没有热情的怠惰和妥协,一直支配着自己。

然而,愿望本来的样貌,期望的实际本质,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强烈地渴求某物,努力去实现梦想,难道不是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吗?莱普・跋利耶尔的存在方式,难道不是实现愿望的正确方法吗?

「——」

时间再次缓缓流逝。在这段时间里,我与莱普的关系并没有任何变化。我们并没有太多的交流,我也没有被赋予任何特殊的使命或利用的机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然而,终究还是出现了变化。

「终于,有机会来了。」

莱普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的野心依旧不减,然而他的脸庞和身躯却明显被无可抗拒的岁月侵蚀,变得瘦骨嶙峋。尽管如此,他激动地宣告着时机的到来,眼中流露出一种终于迎来了回报的狂喜,就如同终于能抓住悬在眼前的那根丝线一般,连眨眼都不敢。

据说,莱普在这数十年间,逐渐接近了露格尼卡王室,最终获得了管理王国从『神龙』那里得到的龙历石预言板的职责。

预言板上刻写的即将袭击露格尼卡王国的灾难——王族蔓延的疾病之事实,被莱普彻底掩盖之后,他的意图转向了接下来即将展开的新一代王位争夺战。

「我要最先找到候选人,把她迎娶为妻,送上王选之路……必定要夺得王位。你也要为此出力!」

莱普紧紧握住瘦骨嶙峋的拳头,满怀热情地说道。伴随着这些年来从未停歇的要求,此刻他的期望得到了实质性的指示,即使是几十年来被束缚的身躯,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期待,内心燃起了期待。

莱普说,下次来时,会带上已找到的候选者,命她准备好击溃对方心灵的术法。他要将候选者变成傀儡,亲手统治下一代王国。

如此大胆地策划着阴谋,怀着非凡的执念将其付诸实现,莱普的野心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时候,显得无比阴暗而闪耀。

希望他能够实现。希望他能够达成目标。那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丑陋野心,愿他能征服王国,满足他自己的欲望,甚至将『魔女』也踩在脚下,以成就他的执念。

她希望莱普能让斯芬克斯明白,自己所欠缺的,正是那样的东西。

为了这个,我一直在等待,不断等待。

莱普为了参与王选,迎娶了一名妻子,仅仅是为了利用她。我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等待他破碎那名女子的心。

但是,无论我怎么等,莱普始终没有出现。

为了弄清莱普为何不出现,我亲手解开了几十年来束缚我的枷锁,踏出了外面的世界。

然后,我终于明白了莱普没有出现的原因。

「——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渴望成就某事的『热情』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需・对策——不,挡得住就试试看。」

斯芬克斯放出这句话后,她的王牌、她的后手、她暗藏的陷阱,都被一一颠覆。

在摇曳的水镜中映出的,是那些不断克服『魔女』布下的阴谋,为了远离即将到来的帝国灭亡而奋战不息的人们的身影。

「——」

红色瞳孔微微眯起,被锁链束缚的普莉希拉看向镜面,又转向斯芬克斯的白色面孔。

斯芬克斯因渴望和沉迷,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给予了自己最大的负担。这个愿望,对于世界、对于帝国、对于文森特来说,都是令人厌恶的存在,但对于普莉希拉来说,并不算什么要大加诅咒的东西。

普莉希拉并不希望目睹帝国或全世界的毁灭,也不希望看到她的亲兄长文森特那不懈努力的崩塌。

只是,若有人为心中所愿,愿燃尽自己的一切,那是何等美丽的景象。即便这愿望包含对她的怨恨,也不例外。

世间万物皆有其相应的分量。如果不识自己器量的大小,贪求超出自身的欲望,往往会招致毁灭。然而,对于那些自称了解自身限度、满足于碗中的那点羹汤的人,普莉希拉深感厌恶。

普莉希拉更爱那些不顾自身有限的器量,依然追寻超越之物,勇敢走向可能坠毁之路,哪怕最终因追寻太阳而灼翼的愚者。不论他们的挑战成功与否,这样的生活方式,她都欣赏。

「真叫人心生爱意。」

那些在战场上拼死搏斗的人们,听到普莉希拉这句话,恐怕会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这正是普莉希拉最真实的心声。毕竟,她从不喜用阴谋诡计去欺骗他人,这并非她的生活之道。

因此,这句话乃是她内心由衷的赞美。在这片战场上,那些拿起武器、并肩作战、燃烧灵魂、血洒疆场之人,不论他们的生死,都让人心生敬爱。

若可能——,

「——真不像妾身啊,这样感伤。」

伴随着一丝难得的苦笑浮现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普莉希拉眯起了一只眼。这是从小模仿她哥哥在思考时的习惯。她的哥哥文森特过于理解自己所肩负的责任,甚至在睡觉时也不闭上双眼。

这姿态固然值得敬佩,却太过头了。——有些人,唯有闭上眼睛,才能在眼帘后的黑暗里相见。

「哥哥,你也该找到一个能让你闭上双眼的人了。」

文森特握着『阳剑』,曾将率领『大灾』的『魔女』的企图焚烧一次。普莉希拉敬重他的坚持,却仍如此说道。

随后,普莉希拉通过水镜看到了一些特别显眼的东西。

——阿尔德巴兰和菜月昴。

阿尔德巴兰是忠诚的道化,而菜月昴则是让人嫌恶却亦是王选候补的半魔骑士。正如斯芬克斯也认定他们为威胁,普莉希拉也看出了他们奋战的姿态——那是扭曲了某种非同寻常的命运星辰所致。

「你们是欺骗了『魔女』……不,还是天命?」

统率『大灾』的斯芬克斯所设下的计谋可不是半吊子水平。

『不死王的秘术』所造出的殭屍军势,为了实现其目的而利用的『石塊』穆斯佩尔,曾一度躲过『阳剑』焰火的『强欲魔女』重新降临,对与帝国土地共命运的亚拉基亚的杀意,星光与魔晶炮、之后魔核的暴走、使用魔晶石展开的魔法阵、『要塞都市』的危机演出——。

如此周密的计划,竟然都被逐一破坏掉,谁能预料到?

这连『贤帝』文森特・佛拉基亚,他的得力助手『白蜘蛛』奇夏・戈尔德,甚至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都无法做到。

佛拉基亚帝国的灭亡,本该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没有那些凭借不可思议力量打破命运死胡同的人们。

因此——,

「——只差最后一步。」

普莉希拉看着浮现在镜面上的景象,如此轻声呢喃。

帝都上空出现的巨大水镜,映照出远方要塞都市的窘境,意图击垮留在帝都之人的战意。星光降临要塞都市,仿佛在嘲笑奋战者一般,试图将其毁灭——那被虚空吞噬的灭世之火却将其消弭于无形。

星光被帝都引以为傲的魔晶炮击碎,水镜也随之粉碎。

终于,『魔女』所准备的所有策略似乎都被打破了。

但是——,

「还没有结束。」

即便要塞都市的星光被彻底掩盖,『魔女』的计策依然没有穷尽。

『魔女』盯着自己所准备的巨大灾难,尽管那灾难被阻止了,她却以此作为基础,设下了新的陷阱。

——破碎的天空之水镜,化作雨滴洒落在整个帝都。

如骤雨般降临的雨水湿润了帝都,雨滴无差别地打在生者和死者身上。

实际上,这些无害外表下隐藏着致命危险的水之利刃。

被雨滴打中的人,缓慢滑动在皮肤上的液滴颤抖起来,化作锋利的刃。

除了身处建筑内的人,以及凭本能直觉避开雨水的超越者,所有人都同样面临着这场危机。

这已然是一条无法防御的致命界线。

「————」

因此,普莉希拉闭上了眼睛。

刚才,她和文森特想的一样。——修尔特、亨克尔、艾米莉娅、库珥修、菲鲁特、安娜塔西娅、塞琳娜、亚拉基亚,在眼皮底下的黑暗中,普莉希拉看到了许多面孔和灵魂。

那里有文森特、拉米娅、雷姆,还有阿尔德巴兰的身影。

他们都是差一步棋的存在。

「——这个世界,本就如妾身所愿。」

普莉希拉轻声说道,正准备挥动雨滴般的利刃的斯芬克斯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她透过水镜看向普莉希拉,黑色的瞳孔骤然瞪大。

就在这时,为了捕捉普莉希拉而构筑的异空间开始崩溃。――在那其中,被关押的『太阳公主』释放出了不可耐受的烈焰,将一切焚毁殆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要塞都市的上空星光闪烁的瞬间,所有仰望天空的人都失声了。

「――――」

碰巧的是,就在此之前,经过一场激战,他们成功击败了来袭的邪龙。这一胜利使得所有参与守城战的士兵士气高涨。

然而,就在将这一击溃屍人军队最大战力的消息传达给所有人之前,那美丽的毁灭景象从天而降,许多人甚至忘记了心脏的跳动。

当然,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仍有人试图尽力而为。

那些身披极光的精灵骑士们,从不失斗志的女战士们,体内寄居虫的士兵们与黄金铠甲的巨躯战士们,以及汇聚在他们这颗星光下的战团,也都没有退缩。

并无战斗力的智者们在短暂的瞬间内竭尽所能地思考,试图打破绝境,每一秒都显得无比珍贵。

然而,即便如此,正如蚂蚁无法阻止巨人的步伐一样,一切终将被碾碎,所有的努力终将被摧毁。

——直到,从遥远的天空飞来的毁灭之火与星辰之光相碰,整个世界为之闪烁成白色的那一刻。

「——」

没有人能立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那些竭力不去移开视线的人们,视网膜被炽白的光芒烧灼,就在视力恢复前的一瞬间,原本即将降临的毁灭却未曾降临。

然后——,

「——」

星辰的白光与火焰的红光交织,冲击波覆盖了整座城塞城市的天空。

一拍迟来的狂风骤起,四散开来,甚至动摇了坚固的城市防壁,无论生者死者都被狂风卷走。

而这强烈的风力甚至在城市背后的大山上裂开了裂缝,山崩的巨石剥落,伴随着轰鸣声吞噬了大要塞的一角。

更糟糕的是,那并非普通的区域,而是紧急救护所,伤员们正被安置在那里——。

「——雷姆!快点,雷姆!」

在急切的呼喊声中,雷姆几次眨了眨眼。那一瞬间,思绪仿佛被抛向了白茫茫的远方,她花了一些时间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她想起了是卡秋娅在拼命呼喊自己,并且回忆起救护所被落石吞没的情景。

目光扫过墙壁和天花板的裂缝,雷姆迅速推开了卡秋娅,自己却被崩塌的碎石掩埋。然而——

「我……还活着?」

「当然活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有多害怕!如果你为了保护我而死,我的心会彻底破碎的……」

埋在瓦砾中的雷姆确认了自己还活着,卡秋娅便哭着责怪她。可雷姆将压在身上的瓦砾推开时,这悲恸的声音突然停了。那些瓦砾极重,即便雷姆似乎拥有鬼族的力量,也不该如此轻易搬动。

即便如此,雷姆依然做到了。

「雷……雷姆,你的……眼睛!」

卡秋娅指着雷姆的脸,大声尖叫。雷姆猜到卡秋娅指的应该是自己的左眼,一定是那里燃起了火焰。她如此猜测的原因,是因为卡秋娅的眼睛里同样燃烧着火焰。

——不仅仅是雷姆和卡秋娅。

在救护所中的,除了雷姆和卡秋娅之外,所有被崩塌卷入的人们,都只是受到了轻微的擦伤,然后重新站了起来。他们每个人的一只眼睛中,都燃烧着摇曳的火焰。雷姆感受到,那股火焰所带来的力量,正在给她带来力量。

而那火焰是——

「——普莉希拉大人?」

雷姆感受着自己眼中的这股无痛的火焰热度,低声喃喃道。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理由也不明,但雷姆心中确信,这股火焰是由谁赋予的。

「卡秋娅小姐。」

「什、什么!?水……用水来灭火吧!?快,快用水来灭掉这火!」

「不,我觉得这是不能熄灭的火。而且……」

「而且什么?」

雷姆站起身,在慌乱的卡秋娅身旁找到翻倒的轮椅。它勉强还没坏,她便抱起卡秋娅,将她安置在轮椅上,再与救护所里站起来的人们相视,彼此点头。

「仿佛有人在对我说,——让我们再坚持一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水镜破裂,溅起的水滴四散开去,一名红衣女子从空中落下。

任何人都无法忽视那压倒性的存在感,仰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当然,这也包括『魔女』。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

此时正在发动的不完整魔法阵,利用魔晶石解体过程中吸收的庞大魔力显现出的『魔女』斯芬克斯一共有四十四具。

她们全部把手掌朝向天空,对准正在下落的普莉希拉,周围开始闪耀起光芒。

但就在此时——,

「不许分心,舞者谢绝触碰!」

「真是不知死活啊,那可是大错特错。」

超越者没有放过这刹那的破绽,一举将四十四名斯芬克斯减到三十六名。

尽管如此,即便只剩一个依然足以对普莉希拉构成威胁的光球,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这些致命的攻击企图再次困住普莉希拉,就像要夺走重见天日的太阳一样——,

「绝不会让你得逞!」

随着这充满慈爱的呐喊,帝都的街道仿佛长枪般激射而出。

它们挡住了空中袭击普莉希拉的光弹,接连不断的爆炸和冲击波在空中绽放,随之保护着她。

「跟上,碧翠丝!」

「用不着你说,本小姐自有分寸!」

普莉希拉穿过爆炸的光芒,仍在下落。她周围绽出紫紺色光辉,凝成圆盘状的结晶。精灵与魔法使以超凡配合卸开袭来的光球,化作大盾,一次又一次,将她护住。

「还不够!」

『魔女』发出一声情感激动、宛如吐血般的嘶吼。

紧接着,猛烈冲击在盾牌上的光球使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裂痕迅速扩展,最终彻底碎裂。而那位白发飘动的『魔女』飞上天空,企图向无防备坠落的普莉希拉施加致命的光波。

「唔——啊!」

「别想得逞!」

金发女孩从地面转移而来,鹿人少女则以几乎要踢毁水晶宫的力道跃起。同时,两人的攻击击中那名眼里只有普莉希拉的『魔女』腹部。她的身体被打得变形,射出的热线也偏离了目标。

「需・诱因。」

尽管『魔女』被打得四分五裂,但她口中依然冷静地透露着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瞬间,地上的多个『魔女』彼此手握手,利用她们同源的力量,完美地同步施展出术式,短时间内生成了狂躁的大风暴。

那是由狂怒的水、风和光组成的混乱风暴,将天空中的普莉希拉迅速吞噬其中。

下一瞬间,本该显露的是普莉希拉被撕碎的惨状——

「冰柱魔线——!」

破坏的风暴从内侧爆发,随之出现的并不是被撕裂的普莉希拉,而是一朵为守护或装点普莉希拉而绽放在天上的冰之花。美丽的大花瓣将光芒封锁起来,不让任何威胁达到普莉希拉。

在面对无数即将降临的死亡、破坏和终结时,一道从地面迅速逼近普莉希拉的影子显现出来。

那就是——

「——公主!」

在他脚下,帝都的地面隆起,扭曲且笨拙的石柱与土柱向天空延伸,直逼向普莉希拉。柱子不断延伸,俯冲而下的普莉希拉与攀升而上的阿尔德巴兰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缩短,再缩短,直至——归零。

「——!」

在平衡不稳的柱子上,阿尔德巴兰伸出的右臂强行接住了下落的普莉希拉。几乎一起坠落的瞬间,阿尔德巴兰用尽全力固定住柱顶的双脚,冒险守护普莉希拉不至坠落。

面对阿尔德巴兰拼命的举动,普莉希拉微微眯起那细长的双眼,

「辛苦了。」

那样简短地总结后,普莉希拉让阿尔德巴兰满怀情感地低下了头。然后,他抬起脸,声音颤抖着说道:

「公主、公主,您是我的公主……终于,又一次……好痛啊!」

「愚蠢。谁说妾身是你的了。」

普莉希拉用『阳剑』的剑柄狠狠敲了一下阿尔德巴兰的头,他的铁头盔几乎要凹陷下去。阿尔德巴兰不禁蹲了下来,但他一只手还搀扶着普莉希拉,根本无暇去揉被打到的地方。

对于如此可怜的阿尔德巴兰,普莉希拉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

「不过,以你之能力,能做到这样也算挺努力了,值得表扬。」

「那,那真是非常荣幸……公主,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哪里疼了吗?不过,您被抓的情况下,居然保持得这么干净?」

「别说蠢话了。妾身的美貌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囚禁的经历而有所改变?说话注意分寸,阿尔。」

「——」

在他怀中,普莉希拉如此说道,让阿尔德巴兰——阿尔不禁屏住呼吸。

然后,他重新确认面前的普莉希拉是真实的,深深点了点头。看到阿尔的反应,仍被他抱着的普莉希拉环顾四周,

「看哪,主角登场了。你们也大可尽情欢呼吧。」

普莉希拉从石柱顶端俯瞰,视野中映入眼帘的是几位为这场战斗而拼搏之人的身影,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所珍爱的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灵魂的火光。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

「公主殿下?」

普莉希拉抬起身旁阿尔头盔的面罩,向内望去。——那张除她之外不向他人显露的脸上,右眼也同样燃着火焰。

看到这一幕,普莉希拉愉快地笑了,并说道:

「没什么可担心的。——果然,这个世界对妾身颇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