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生物』

「——既然罗兹瓦尔和柯林特先生都说能做到，那就应该没问题吧？」

这是『阿尔讨伐队』作战会议上的一幕。在讨论该由谁迎战『神龙』波克肯尼卡时，艾米莉娅的这句话成为了决定性的意见。

艾米莉娅在没有详细听取解释的情况下，毅然将战场交予他们的判断，这并非轻率鲁莽，而是出于坚定的信任。罗兹瓦尔对此感到既佩服又感激。

事态如此紧迫，罗兹瓦尔原本已经做好了某种觉悟：即使让多年来的计划有所偏差，恐怕也不得不公开柯林特的来历。——他身为『神龙』龙人的真实身份。

「不过如果要谈及此事，就不得不触及我们之间的契约。」

当然，罗兹瓦尔在了解柯林特的身份后，才将他迎入梅札斯家成为仆人。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作为管家有着卓越的能力，而是因为他认为这个存在极其重要。

罗兹瓦尔有一个必须实现的宿愿——为此，柯林特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即便如实相告，我认为诸位的态度也不会改变。只是建议而已。」

知晓内幕的柯林特如是向欲隐瞒真相的罗兹瓦尔建议。

他对否定这件事没有特别的理由。事实上，罗兹瓦尔也和他持相同的看法。或许即便将罗兹瓦尔的情况揭示出来，阵营中的艾米莉娅等人的态度也不会因此改变。尽管如此，罗兹瓦尔依然无法坦承自己的情况，几乎可以说这已成为他的本性。

罗兹瓦尔若不能处于有利的位置，便无法与他人对峙。他必须掌握对方的意图，抓住其弱点，理想情况下还要有人质在手。

年复一年的无暇出错，使得罗兹瓦尔成为一个谨小慎微的恶人。因此，即使知道昴和艾米莉娅这群人是极度的好好先生，罗兹瓦尔也无法分享自己的真心。

「即便如此，我并不认为这会成为障碍。」

重要的并不是将一切都显露无遗，而是要在能力范围内充分发挥出真正的价值。在这点上，罗兹瓦尔自信自己不会落后于伙伴们。相反，由于隐藏了真心，他甚至觉得有必要展现成果以弥补这份亏欠。

「……亏欠？身为『魔女』的弟子，我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尽管心中涌起这样的疑问，罗兹瓦尔还是暂时搁置了。

无论如何，就算未能揭露柯林特的真相，罗兹瓦尔也终于能与他共赴战场——直面那夺走『神龙』龙壳的敌人。

接下来——，

「就趁这次机会检验一下吧。——为了杀死『龙』，我这些年来的钻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试探的余地。

柯林特摘下单片眼镜，周身缠绕紫电，头上生出了两根黑角。他脱去长久以来戴着的万能管家面具，显露出一名龙人的真身。

一步踏出，鞋底迸发雷光，他被弹射出去的初速便已达到音速。

「——」

每次踏步，空气犹如爆裂，似炮弹般的足音震撼四方。

紫电的爆裂成为加速的力量，柯林特笔直向那位居半空的威仪之姿冲去。——雄伟的龙翼展翅，那背对着太阳的『神龙』波克肯尼卡张开了巨口。

『——！』

刹那间，那释放的吐息化作白色热线，正面袭向柯林特。

『龙』的吐息是纯粹的玛娜洪流，虽未曾赋予魔法的指向性，但即便是无害的一滴水，聚集起来也能成为吞没国度的洪流。而这股不可一世的玛娜之势，轻而易举地撼动了现实世界——，

「――作为开场致辞，这可真是毫无创意，幼稚。」

柯林特以手刀劈开那如同城市崩溃般的白光，将其从中一分为二。气流被从中央劈开，绕过他身旁飞向后方。代价是大地被灼烧撕裂，碎裂的岩石化为砂砾，甚至融化成红色的粘稠流动体。

留下这些，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向天上的『龙』袭去。

『嘁，真烦人！』

咆哮的『龙』扭动身躯，甩动它那粗壮而强健的尾巴。尾击如旋风般击杀空气，迎面向无处可躲的柯林特袭来——雷鸣般的碰撞声回荡开来。

一道尤为强烈的紫电照亮了天空，紧接着被弹开的竟是『龙』的尾巴。

这原理与蹬地加速相同，是紫电爆裂产生的冲击波。柯林特以那在空中的脚生成的冲击为支撑，从肩、肘至拳相继引爆雷电，以难以置信的威力与『龙』的尾巴抗衡。

而令人惊讶的是，那紫电竟然——，

「还请多多指教。无穷。」

晴朗的天空中，耀眼的闪电无视天象，瞬间闪烁不止。

『哦哦哦哦哦——！！』

狂怒的『龙』振翅盘旋于空，而在它周围，柯林特伴随着紫电爆裂的节奏，不断加速，在空中自由蹿跃。依靠鞋底产生的紫电炸裂，将无翅的龙人悬浮于空，赋予他在天空中自由飞行的权利。当然，这位勤勉的龙人并不仅仅是享受空中漫步，他没有忘记对『龙』进行猛烈的攻击。

在那巨大的龙爪挥舞而来的刹那，柯林特险险躲过，雷光环绕的拳头狠狠击向面前这个体型与攻击范围都远超自己的对手的面孔。与此同时，最强烈的雷爆在这一刻爆发。打击加雷击的双重攻势，不只发生一次两次，而是在瞬息之间连续十次甚至二十次地不断积累。

『可恶――』

不断堆叠的紫电雷爆夺去了『龙』的制空权，它愤怒低吼，进一步升高高度。在那一望无际的荒野上空，拥有翅膀的『神龙』理应能够选择战场的三百六十度三维空间。然而——

「阿尔・二重奏」

——升高的『神龙』猛然撞入头顶的一团巨大水流之中，瞬间失去了方向感。

『——！？』

巨大的水球，因惊愕而气泡四起，将那庞大的『神龙』包裹其中。这水球是通过将周围的湿气和地底的水流汇聚在一起，凝聚而成，直径达数十米。在水压的挤压声中，被困于此的『神龙』圆睁着金色的双眼。

「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这可真让人伤心呀——」

在神龙下方，罗兹瓦尔成功将其困入水球，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最初被柯林特劈开的气息，炙热的热浪将地面烤得如黑曜石般光滑，而罗兹瓦尔就立于其上，指着天上的水球继续发动攻势。

二重奏——这个魔法并不仅仅是单纯将神龙困入水球而已。紧接着，封住神龙的水球开始因产生的高温而激烈沸腾。

就在此时，又一个紫色闪电猛然亮起——

「准备大干一场吧，轰雷！」

伴随着雷鸣声，柯林特的拳头轰然击向水球。瞬间，整个水球内部电光四射，紫电在其中疾驰，将『神龙』与水球一同蒸腾。

下一个瞬间，在热与压的极限下，水球轰然爆裂。失去控制的紫电撕裂战场，喷涌而出的水蒸气如同爆炎般四散，烟雾缭绕的水滴从晴空降下，仿若暴雨般洒落大地。

「——」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巨大爆炸声，足以摧毁一座小城。虽然有龙人的帮助，但这种力量对于单独的魔法师而言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这股不留情面的力量狠狠地击向了天空中的『神龙』。

『——啊，可恶，脑子倒是清醒了。』

在那爆炸的中心，白色的蒸汽被龙翼撕裂开来，『神龙』不满地嘟囔着一声。没错，这仅仅是嘟囔而已。如果受了些许伤痕，那嘟囔可能就会变成怨言了。

也就是说，悬浮于半空中的『龙』依旧完好无损。——不，更准确地说，它根本毫发无伤。

「……就算心里有准备，可亲眼见到还是让人泄气啊。」

望着这毫发无伤地生还的『神龙』，站在地上的罗兹瓦尔用一只蓝眼望着，另一只则微微闭上。

即便倾尽如此火力，『神龙』依旧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既不是因为罗兹瓦尔的魔法不够强，也不是因为『神龙』临时想出了绝佳的防御方法。

——虽然这种说法接近事实，但真相却更加令人绝望，压倒性的不讲理。

「主人，请不要沮丧。振作起来。」

站在罗兹瓦尔身边的柯林特避过爆炸，安然落地，鼓励着他说道。

柯林特一边用闪电蒸干粘在身上的水，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也没有丝毫起伏。然而，与他长久的交情让人感受到他话语中的些许关切。长期相伴下，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神龙』的不合理之处。

「——果然，『心核』被龙鳞与龙晕保护，真是棘手啊。」

这句话并非对柯林特鼓励的回答，却是罗兹瓦尔用来表明自己仍未丧失斗志的话。——龙鳞与龙晕，正是『神龙』波克肯尼卡被称为地上最强存在的最大理由，也是必须跨越的蛮不讲理的壁垒。

「——」

——『云龙』梅佐蕾娅与『邪龙』巴尔格伦，这两头『龙』与『神龙』波克肯尼卡的不同点，答案就在于那龙鳞与龙晕。

梅佐蕾娅尚且年轻，仍在作为『龙』的成长阶段，而巴尔格伦因其创造的龙人死去，失去精神平衡，未来也变得黯淡。这两头未能充分培育出龙壳的『龙』，无法锻造出『神龙』所拥有的两重铠甲。

这就是——，

「无视物理攻击的龙鳞，和无视魔法攻击的龙晕。」

「如果无法破解这两重铠甲，就无法触及『龙』的心核。再次确认。」

柯林特说的话让人感到绝望，那正是攻略『神龙』时面临的最大难题。

『龙鳞』所带来的压倒性的物理防御，以及不合常理的魔法防御『龙晕』，这两层强大的防御不剥除，就无法攻击到那弱点——『心核』。

无论是物理还是魔法，都必须同时破解。唯有剥去这双重的铠甲，才能超越龙这一魔法生物惊人的再生能力，使其陷入无力还击之境。

所以，要打倒『神龙』，就需要白兵战与魔法战两方面的专家。

不过——

「在剥除龙晕之前，那攻击力竟然毫无作用，真是令人敬佩啊。」

「可不是白白被称作地上最强的『龙』。叹息。」

「你这声叹息，是不是还有点得意？毕竟，对手原本就是你自己。偷偷告诉我一些只有你知道的弱点，也没关系吧？」

「有的，那就是『龙剑』。立刻回答。」

「真是干脆得不留余地啊……」

那所谓的『龙剑』，是一把能斩破一切的魔剑。凭借其性能，可以无视龙鳞和龙晕直接攻击『心核』。

说不定，只是拿『龙剑』砸过去，也能伤到『神龙』。

当然，空谈手边没有的武器只会徒增无奈，无法改善现状。

「供您参考，龙鳞方面，可以瞄准颈部的逆鳞。旧伤。至于龙晕……就看老爷您的奋发了。期待。」

「哎呀，刚才连我的头一张王牌都不奏效，你倒是说得轻巧啊。」

「是吗。――艾姬多娜大人倒是可以做到哦。独白。」

「――――」

果然，彼此的交情可谓深厚啊。

尽管心知肚明这正中下怀，柯林特不动声色地如此补充，却激起了罗兹瓦尔内心的熊熊之火。

当然，即便现在罗兹瓦尔也未曾自以为已达到师傅的境界，但是——

「学生总不能让老师丢脸嘛——」

肩负的宿命与心底的夙愿，为罗兹瓦尔那满是伤痕的灵魂注入了活力，也让他为眼前的挑战注入了力量。

魔法的历史可谓是反复的尝试与错误，而罗兹瓦尔的人生亦然。

解决一个问题后，又会有新的问题迎面而来，他不断探寻解法，不断挑战。但是，正因为解开了所有这些难题，他才得以走到今天。

自从失去师父以来，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比我更有潜力的人。」

罗兹瓦尔径自认定。他无疑是当代最强的魔法师。

在罗兹瓦尔之上，几乎不存在能够突破『神龙』波克肯尼卡的龙晕的人物。事实上，这极小的可能性，在过去的四百年里已被他所培养。

在魔法这一领域，没有任何墙壁是罗兹瓦尔无法跨越的。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这正是罗兹瓦尔・L・梅札斯的誓言，也是他决定独自走下去的荆棘之路。

因此——，

「——我将赌上我的全部存在，去克服这个问题。」

伴随着这句决绝的誓言，罗兹瓦尔再次开始在天空中描绘复杂的术式，为了突破前人未曾达成的龙晕，而这些术式足以烧灼凡人的大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柯林特思索着，身为『龙人』这个身份，实在是相当棘手。

龙人，从根本上讲，是作为『龙』的下一代形态。严格来说，并不完全与原型『龙』相同。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继承了大部分『龙』的记忆、经验和情感，导致精神上持有一种难以简单界定为独立存在的混杂性。

这对柯林特来说也不例外，在波克肯尼卡时代的影响下，他的现今性格深受其影响。最典型的，就是他对未成熟可能性的一种强烈羡慕。

波克肯尼卡，天生为『龙』这种绝对种族的他，对于那些能够自我设定方向并不断向目标成长的人类的未成熟，感到无比耀眼和崇高。

这种特质在他成为龙人后依旧传承至今，因此，柯林特极为尊敬、敬爱并珍视那些蕴含巨大可能性却尚未成熟的存在——也就是幼子。

法兰黛莉卡等人似乎对柯林特这份可说是从前世延续至今的天性，有着很深的误解。不过，关于法兰黛莉卡，还有另一桩龙人相关的事情需要隐瞒，所以柯林特一直没有主动向她及她身边的人解释这些误会。

「话虽如此，不让我接近安妮罗洁大人、佩特拉、碧翠丝大人、梅莉及艾米莉娅大人，还是有些冤枉。异议。」

无论如何，不仅仅是柯林特，『龙』和龙人之间存在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龙人的成长能促进『龙』的成长，而龙人的死亡则能消灭『龙』的精神，这份联系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上，龙人若有需要，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精神寄宿于空壳之中，尽情发挥作为『龙』的真正力量。

「听说在帝国，梅佐蕾娅与她那位少女龙人便这么做过。关切。」

柯林特成为龙人已有多年，但几乎没有与其他龙人接触的机会。他也希望某天能与新出现在佛拉基亚的玛德琳交谈一番。而她所实施的灵魂寄宿在龙壳中的技巧，柯林特也多次使用，便是为了返回『神龙』波克肯尼卡，履行与露格尼卡王国的盟约。

「不过，现状是龙壳的支配权被某种手段夺走了。这可不公平。」

正常情况下，龙人只需接触自己的『龙』便可将灵魂寄宿其中。然而，时隔四十年，柯林特的灵魂归宿之旅却宣告失败，龙壳如今落入了篡夺者手中。

「虽说早有此疑虑……真是痛心。」

即便『龙』族如此强大，也并非无法被夺取空器操控的方法所侵袭。

柯林特所认识的邪精灵中，就有人拥有附身他人肉体的能力。他也曾与同伴们谈起，用这样的力量，或许就能夺取龙躯。——那位名叫修斯的邪精灵，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只是感伤罢了。」

无论如何，龙被夺走龙壳是可能发生的，而要取回龙壳，柯林特知道必须击中『心核』。——问题在于，被夺走龙壳的是『神龙』，而龙鳞和龙晕成为了通向『心核』的障碍。

「龙鳞这边，我会设法刺穿逆鳞，而突破龙晕，非得靠您不可。需要专注。」

『神龙』拥有的绝对防御被龙鳞和龙晕所保护着，而在它们深处的『心核』便是柯林特和罗兹瓦尔被委以重任的战场胜利条件。

幸运的是，突破龙鳞的办法已经找到。——在与『剑圣』雷德・阿斯特雷亚的生死对决中，遗留在脖颈上的那道白色旧伤疤成为了绝对防御的唯一破绽。

「令人恼火的是，绕来绕去，竟是那个无礼者的一击为我们找到了一线生机。真是气愤。」

那个吃龙肉的怪人，一会儿要他交出尾巴，一会儿要吃他的肠子，甚至还曾想挖出他的心脏。

他到底把同伴当成了什么？最后竟然还要与神龙对决——不论伤势如何，突破龙鳞的契机已经存在。

因此，通往胜利的关键，在于罗兹瓦尔能否越过龙晕这道壁垒。

「我的职责就是为此争取时间。全力以赴。」

四百年来，罗兹瓦尔不断钻研。如今，这一切将接受考验。——见证这场极限试炼，柯林特再次告诫自己，『龙人』实在是个麻烦的身份。因为罗兹瓦尔这条从稚嫩起步的生命，如今燃烧出的耀眼光辉，在他看来无比珍贵、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要珍惜。

『——！！』

那令天地颤栗、威胁世界的『神龙』咆哮声响彻而过。龙的强大声音传遍天地，裂空的轰鸣化作洪流，席卷柯林特。就在即将被撕裂和爆裂的瞬间，他在浓雾中淬上紫电冲入，天鸣声在雾中瞬间消散。

细小的水粒为声音开辟了一条道路，大幅减弱了毁灭性的冲击波。

「——阿尔・三重奏。」

在迷雾中，以雷霆之势越过柯林特，逼近『龙』的，是三色的光辉。红、蓝、绿三种光芒鲜明地共鸣，刹那间，膨胀的光焰焚烧了天空。——百米规模的爆风与爆炎席卷而起，狂暴的冰火风暴将『龙』吞没，那如末日般的色彩、景象，将战场的晴空涂抹成地狱。

「嗤──！」

在那地狱之中，柯林特随闪电疾驰于空中，投身其中。即便在这彷如末日、化作地狱的战场天空中幸存下来，凭自身的存在证明而施展力量，这正是『魔女』时代存活下来的强者的象征。

『——欢迎！！』

杂乱无章的色彩在空中交织、凝聚，证明『神龙』仍然健在，它高声咆哮着。展开龙翼的『龙』身后，那由岩石构成的巨大手臂漂浮着，十二只之多，如同欢呼的鼓声般猛然咆哮，以坚实的巨拳迎接柯林特的到来。

「——封枷，第二解禁。」

即将与岩石巨臂撞击的瞬间，柯林特额上的黑角绽放出更为强烈的光芒。迸发的紫电，环绕着柯林特，使他暂时获得与『龙』同等的防护。柯林特利用这种坚固性转化为攻防利器，将自己化为不屈的武器，抵挡『神龙』的攻击。

如雷霆般的轰鸣声中，紫色的电光在空中炸裂，将由『龙』操控的岩石巨臂击得粉碎，这场实力悬殊的搏斗因此得以实现。

「这战斗方式真是不择手段。完全不像是『龙』会做的事啊，还真是有创意。」

『咱们都已经过了挑着体面法子赢的时候吧。我最近偏爱的反派风格，就是强得货真价实，还能毫不犹豫使阴招的家伙！』

一根、两根、三根，不断粉碎巨臂的同时，柯林特对于这个回答微微颔首。自夸不是他的习惯，但要说最能将『神龙』波克肯尼卡的龙壳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果然非柯林特莫属。即便容器再强大，若中身不同，也难以发挥真正的实力。

那份不足之处，盗取者并非通过展现龙壳的真正价值弥补，而是借由『龙』绝不会使用的小技巧来填补。从而将这些小巧技艺的使用范围推至不留情面的地步，将柯林特逼入绝境。

『——啊咕』

十二根巨臂加上龙爪与尾巴的攻击狂风骤雨般袭来，而『神龙』喉咙深处则是光芒急速旋转汇聚。

同时，那火焰和水流在『龙』的口腔中相互交织，被压缩聚集。并非一般理解中的火水相抵，而是巨大的热量与水分被封闭其中，无法逃脱，迫使它们寻找力量的出口而爆裂。刹那间，柯林特在自己正前方产生了紫电般的冲击波，并借此向后弹开，试图避开『神龙』的攻击。

「——呃！」

然而，一双巨大的岩石手臂从四周伸出，将他围困。岩石的手掌如同囚笼，将他包裹其中，他试图以雷爆的狂舞击退这束缚——，

『——给我飞出去吧！』

紧接着，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战场彷佛被猛然殴打般地发生了爆炸般的响动。炙热的热浪席卷一切，撕裂天地的冲击波直扑柯林特全身，向这敢于挑战巨龙的愚者施下了惨烈的惩罚。

「……」

柯林特狠狠咬紧后槽牙，解除了覆盖全身的紫电屏障。方才，他仓促激发黑角，以紫电的最大输出撑起堪比龙晕的屏障。即便如此，若是正面承受了攻击，连他也难免遭受致命伤。

是的，若是正面承受了攻击的话——。

「——阿尔・四重奏」

发出声音的是站在柯林特背后的罗兹瓦尔，他越过被焚烧殆尽、失去原形而崩溃的岩石巨臂，吟唱着大魔法。罗兹瓦尔施展飞行魔法升上天空，参与到柯林特与『神龙』的空中战斗中，以四属性同时发动的高超技巧化解了那一记惊天动地的爆炸。

『喂喂，不是吧……』

面对这事实，『神龙』忍不住发出惊叹也不是没有道理。

刚才的袭击者一击，拥有足以摧毁城市的威力，而罗兹瓦尔却用人的身躯予以化解，并将柯林特保护得毫发无损。

这种超乎常理的控制力，只要有一丝差错，攻击可能不仅未被遏制，反而会被放大，那两人将一同化作灰烬。

简直如同将丝线穿过一公里外的针眼，堪称神技。

然而，这却不能算作完胜。

「……真是，吃不消啊——」

罗兹瓦尔虚弱地低语，随即失去平衡，直直坠落。

「老爷！驰援。」

柯林特奋力一跃，追上正在下坠的罗兹瓦尔，看着他满目震惊。罗兹瓦尔的身体，仅凭抵消爆炸的余波就已被撕得体无完肤，尤其中右臂被严重烧伤，变成一团凄惨的焦黑血肉。

尽管罗兹瓦尔能够驾驭各种魔法，唯独无法使用治愈魔法。如此重的伤势下还能继续战斗吗？简直是——，

『别怪我，原体还在等我呢！』

「唔——！」

抱着受伤的罗兹瓦尔的柯林特，此时却无法逃脱『神龙』的追击。

龙翼卷起的风刃如刀光逼近，柯林特通过爆发出紫色电光，以雷电般的速度在空中不断躲避。

柯林特为自己判断失当、让罗兹瓦尔受伤而羞愧。他踢碎袭来的风刃，以身体迎住扫来的龙翼，在接触处引发雷爆，被冲击向后抛飞。借此强行拉开距离，正要重整姿势——『龙』的尾击已在这一瞬间落下。

「——！」

将雷爆的冲击转化为旋转力，柯林特硬扛住『神龙』的尾击。虽然及时用手护住头部避免致命一击，但攻势无可阻挡地将他们朝地面直扑而下。即便坠地，也会被惯性狠狠摔入地下，但就在这时——，

『——再补一击！』

对着下坠中的柯林特等人，『神龙』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在这高速攻防转换的战斗中，蓄力动作无异于在刀尖起舞，但此刻，原本应被封印的『龙』的全力吐息——即将释放。

即便利用雷走之技也无法逃脱的毁灭，对于柯林特而言已无计可施。

「――阿尔・五重奏」

全身无力地瘫软，曾将所有战斗的攻防全部交给柯林特的罗兹瓦尔，此刻释放出他蓄积已久的最强火力。

成功完成的术式启动，在天空如同星空般展开了由五道光芒汇聚而成的巨大魔法阵。

火与水、风与土，再加上阳——相互矛盾的法则，经由超越人智的道理重叠、汇聚，化作只有在秩序之外才容许存在的绝对毁灭之力。它迎面撞上『神龙』喷出的吐息——刹那间，世界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释放的力量交汇，鲜明地撕裂了天地的界限。火焰狂舞，天空冻结，风卷动着气流，大地猛烈隆起，所有这一切都被光芒所增幅。互相矛盾的五种力量化作光柱，使战场接连崩溃。

战斗开始前满是岩石的荒野，瞬间被上下不分的光芒与轰鸣填满，一切都被混沌的熔炉吞噬。

「――――」

这已经不再仅仅是破坏世界平衡的魔法，与被欧德・拉格纳抹除存在的众多禁术相比也毫不逊色。之所以没有被列为禁术，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使用它。

曾经能施展这种堪称大魔法——不，应说是超魔法的，唯有『强欲魔女』艾姬多娜和『最初的魔法使』米翁米翁两人。

这触及禁忌的超魔法，是『否定』而非『破坏』的一击。

「主人，您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天地变色的景象，谁又能相信这是一个人精心钻研的结果呢？那位人物所走过的路途和留下的足迹，可能会被许多人视为违背伦理的行为，被厌恶、被诋毁，进而否定他的一切。

然而，柯林特没有否定，也没有轻蔑。也许值得轻蔑，但当看见那超越原有界限的某种东西时，人类和『龙』心中感受到的震撼是无差别的。

只是单纯地被压倒了。人类竟然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吗？

——柯林特，爱着人类的可能性。

那些天生弱小、脆弱而不完整的生命，会追寻怎样的目标、渴望怎样的事物，总让他兴味无穷。从这个角度看，罗兹瓦尔几乎是得分最高的那一个。

在柯林特的认知中，没有谁像罗兹瓦尔那样不堪且执着于遥不可及的可能性中挣扎着前行。

——若无才华，他本可以更早地放弃。

——若被选中为如『剑圣』般的存在，他也许就不会如此痛苦。

罗兹瓦尔既不是毫无才华之人，也没有像『剑圣』那般受到眷顾，支撑他的，唯有超乎常理的执念。

因此，柯林特敬重他的方式，肯定他的步伐，也一直给予他力量。

「你的祈愿仍在我心中闪耀。——誓愿。」

如此宣誓后，柯林特缓缓把罗兹瓦尔放平在地。这个稀世的魔法师流着血泪，过度驱使强大的门，使全身不断痉挛。如此荒凉的砂地实在配不上他的功绩，眼下却只能请他暂且忍耐。

——天空上，沐浴着魔法师极限的『神龙』，依然毫发无损地屹立不倒。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于是，现实追上了命如悬丝的罗兹瓦尔。

「五秒钟，老爷。报告。」

原本散乱的意识逐渐归位时，迎接他的是一声异常冷静的声音。

不过，即便如此，罗兹瓦尔也没有心思去责备柯林特。

只需短短五秒，『神龙』就能将罗兹瓦尔杀上五十次。

——听说它受到『不杀』的约束，或许会为了让罗兹瓦尔失去战斗能力，打碎他的四肢，再冻住伤口吧。

换作罗兹瓦尔自己，为了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大概会做到这种地步。

柯林特在这场损害中拼命保护罗兹瓦尔，完美地执行了他作为前卫的职责。而真正的问题所在是——，

「是我自己的无能啊。」

介入到『龙』与龙人的战斗中，却轻而易举地被逼到濒死边缘的自己，实在是可悲。

罗兹瓦尔并不是轻敌，但总觉得自己还大有可为。

「――――」

佩特拉主动承受魔女因子，为此奋战，才使罗兹瓦尔的事前准备得以遍布这片引来『神龙』的战场。他理应已经打出了自己一生中最高水准的魔法战。

如此激烈的战斗，自与柯林特一同迎战『忧郁魔人』之后，尚属首次。单从结果来看，并不能简单地说『神龙』比『忧郁魔人』更强大。

无论如何——，

「……必须更改胜利条件了。」

即便到现在，柯林特可能仍然相信罗兹瓦尔能够东山再起并继续战斗，但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极限。体力早已耗尽，内部状况一团糟，剧烈的魔力消耗甚至严重削弱了生命力。

准备的各种大魔法，仍然无法穿破『神龙』的结界。即便是同时发动五种阿尔级魔法也无济于事。

若还有任何可能，那便是同时发动六属性的阿尔级魔法，但即使在全盛时期也未曾成功过的咒术，在现在这种状态下更不可能成功。

脑子仿佛沸腾，全身的血液像在逆流般疼痛。这证明罗兹瓦尔经过四百年筛选而得的、一族中最优秀的门，已经濒临崩溃。

继续下去毫无意义。如果准备的手段不起作用，那么就降低目标的难度，至少要完成最低限度的任务。

这一战本是为了阻止阿尔德巴兰的计划，只要能在这里牵制『神龙』就已足够。

因此，现在需灵活应对，全力支持顽强抵抗的柯林特。

正是如此——

『罗兹瓦尔，虽然不能勉强自己，但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任务。所以，加油！』

『罗兹瓦尔大人，至今给您添了许多麻烦。终于可以报答您的恩情了。让我们一起成为那个人……成为昴君的助力吧！』

『既然是老爷自己说要做的事，就请不要反悔哦。……虽然我讨厌老爷，但我真的觉得，您不会输给任何人。』

『罗兹瓦尔大人，祝您武运昌隆。——还有，请您尽情施展。』

「……哦呀。」

本该聪明机智，灵活应变，专心支援柯林特才对。然而，当察觉到时，罗兹瓦尔已经抱着受了重伤的右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

真奇怪。他明明打算放下自己所憧憬的伟大魔法师的作风，像一个更善于投机、渴求胜利的平凡魔法师那样，悄悄行事才对。可为什么，自己竟又站起来了？

难不成，打算说自己还没放弃吗？明明事先准备的一切都没有奏效。以往一次也没有在能力之上有所发挥。

「——怎么，站起来了？我本以为该由我来接手了啊。」

罗兹瓦尔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面对突然响起的声音，反而没有感到惊讶。

声音的主人缓缓踏过那仿佛描绘了世界末日般荒芜的大地，站在了摇摇欲坠的罗兹瓦尔身旁。

不过——

「抱歉，我连歪头的力气都不愿浪费……身材过于矮小，看不清你是谁，不过这可不是小孩子该出现的场合啊。」

「谁是小孩子！你这家伙，真是让人火冒三丈……」

罗兹瓦尔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但对方却动真格地被激怒了，原本看不见的身影逐渐升起，进入了他的视线。这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身高有所增加，而是通过魔法把地面隆起，做了一个临时的踏脚板，好让他们视线平齐。

这种魔法说是浪费，倒也有种不讨厌的感觉。

无视罗兹瓦尔的内心独白，那身穿黑衣、绿发的小人族双臂交叉，宣言道：

「我是谁，就让我重新刻进你的脑子，让你再也忘不了。——我『灰色』艾莎・卡德纳，会先你一步超越『神龙』，让你亲眼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