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束光』
「敌人的真面目已经昭然若揭了,曾经在王国肆虐的『魔女』的失败品……名为斯芬克斯的最恶劣的怪物」
紧急会议再次在连环龙车上召开,罗兹瓦尔匆忙从战场返回,他看着聚在一起的众人,解释道。
斯芬克斯 —— 那就是昴等人所面对的假琉兹的名字。
而且——
「在王国肆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四十年前,在『亚人战争』的中心阶段」
「——!」
罗兹瓦尔的回答让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亚人战争』是经常被提及的事件,但那只是在作为内战舞台的露格尼卡王国内的事情。没想到佛拉基亚帝国也会听到这个。
「据记录,斯芬克斯被称为在『亚人战争』中亚人一方最需要警戒的三个人之一。听说正因为她在魔法方面的天赋,直接加剧『亚人战争』的惨烈程度」
「我也在学习王国史的时候见过那个名字。而且,昴说的那个名字……巴尔加・克罗姆威尔,也是三个人之一对吧?」
「——。嗯。那个名字的人,也是被警戒中的一个」
实际上,艾米莉娅和尤里乌斯尝到了与斯芬克斯相遇并面对其威胁的滋味,在那一刻他们还提到了另一个名字。
对于他们来说,昴突然提到那个名字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根据斯芬克斯之后的反应,可以看出她和那个名字的人之间有某种关系。
当然,昴自己并不知道那个名字和『亚人战争』的相关人士。
「也就是说,敌人是斯芬克斯和巴尔加・克罗姆威尔,这些在『亚人战争』中横行的家伙也在帝国肆意妄为?真是一头雾水……」
「那个『亚人战争』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了。虽然我们也学过王国的历史,了解过内战时亚人一方的主张……但这种情况和他们的情况毫无关系呢」
「确实呢。不过,碧翠子她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昔日在王国肆虐的斯芬克斯和巴尔加,昴和安娜塔西娅对他们在帝国横行无忌的状况感到十分疑惑。
这么看来,三个曾被内战担心的人中最后一个人也很可能是敌人。
「可那是不可能的哦。最后一个人……利布雷・菲尔密的名字我在普雷阿迪斯监视塔的图书馆中确认过。毫无疑问,他已被列为死者之中」
此时,待在昴身旁的碧翠丝否定了他的不安。
与罗兹瓦尔一道飞回来的碧翠丝,自听说昴他们遭遇的危机后,便贴在他身旁,一副再也不愿离开的模样。
对于昴来说,让碧翠丝去战场实在是一个割舍不下的决定,他决定接受碧翠丝的决心和她可爱的决定。
总之——
「有『死者之书』就能放心……真的能这么说吗?敌人是殭屍,倒不如说,有才正常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是可怕的故事啊。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普通的殭屍,还有可能会遇到那些留名于历史中的英雄或者歹人的可能性」。
「历史上的英雄们啊……你不会因此变得开心起来了吧?」。
「很遗憾,我已经和雷德・阿斯特雷亚对峙过了嘛。所以我已经在克制自己,不给自己太大的期望了」。
昴疑惑地看着耸肩的尤里乌斯。
在塔中谈起雷德时,尤里乌斯身上的历史迷气质格外显眼。他确实与雷德分出了胜负,想必不至于落在下风。不过,面对伟人也能保持平静这句话,昴只信一半。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总之,菜月先生他们暂时阻止了对方的底牌,但并不万无一失。好消息是,虽然对手实力强大的斯芬克斯提前离场了……」
「抱歉啊奥托大哥。实际上,情况可没那么简单」
「嗯?」
加菲尔抱着双臂,咬了咬尖牙,吞吞吐吐地开口,令奥托睁大眼睛。满身泥土、刚从战场归来的加菲尔,看着他,用双手示意碧翠丝与罗兹瓦尔,
「那个斯芬克斯家伙,在我和碧翠丝面前也出现过。就是那副面容。真是恶心透顶的家伙……」
「嗯,确实是这样呢。它长得和琉兹长得一模一样。对加菲尔来说肯定很难受吧」
「但是,长得一样的脸并不代表是祖母。所以,并没有犹豫就开始战斗。问题是,在那之后」
「之后?」
艾米莉娅疑惑地歪着头,加菲尔深深点了点头。
他把那副勇敢的表情罕见地变得闷闷不乐,叹息着说道。
「——我们确实干掉了斯芬克斯。亲眼看见她碎成渣,也确认了『里基里基的抱憾而终』。可是……」
「那正是斯芬克斯的目的。」
接过加菲尔的言论,碧翠丝紧紧握住昴的手。
昴的手指因为被握住而变得白皙的紧握力,表达出斯芬克斯的目标给碧翠丝带来的震惊有多深。
罗兹瓦尔眯起眼睛观察着碧翠丝的表情,接着说道,
「我们来总结一下吧。斯芬克斯确实在我们面前死了,接着又在昴们的面前死了。可以从这一点推断出来的是一个简单明了的事实......斯芬克斯能够多次死亡,并且每次以殭屍的形式复活」
「什......」
「如果再最糟糕不过的情况下,下一个复活的殭屍将会知晓自己刚刚死去时的情况,甚至知晓导致自己死去的原因。也就是说,它们会知道阻止连环车被炸毁的策略的因素是昴和赫鲁贝尔大人」
「――――」
罗兹瓦尔特意加上的『推测』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然而,确实有许多值得点头的部分。在那倾泻下来的毁灭性光芒中,即使自己也暴露在化为尘埃的一击之下,斯芬克斯也没有丝毫动摇。
虽然有些人在面对自己的死亡时毫不动摇,但这种情况也有存在。
可是,倘若斯芬克斯不曾把『死』当作真正的死亡,昴便不可思议地觉得,这一切都说得通。
「简直就像是……」
虽然没有说出『死亡回归』这个词,但昴确实这样想过。
对自己的生命消亡并不视为不利,甚至将其作为毁灭性攻击的武器。结构上的差异在于,死亡的事实本身没有消失。
如此看来,她的棘手之处,或许比起昴的『死亡回归』,更接近曾经交手的培提尔其乌斯的『附体』。
「打倒了,还会再来吗。」
尤里乌斯这样低语,两人的视线有一瞬交会。
很可能尤里乌斯也与昴一样,感受到了斯芬克斯和培提尔其乌斯的麻烦重叠。与培提尔其乌斯不同,斯芬克斯并不会『附体』于他人,因此敢称其行为为『死亡逃脱』。
「就算倒下了多少次也打不倒的话,要打败那种家伙方法都已经决定了。一直打到对手的剩余生命用尽,就是这样」
「剩余生命?嗯,你是说……」
「还能复活的次数。不管对手多么危险,无限次数地复活是不可能的。肯定存在着极限。对吧?」
拿自己不当一回事地说这种话,实在不好意思,不过,剩余的复活次数,总该有耗尽的时候。
只要打倒斯芬克斯直到它的剩余生命用尽,就能认为她那冷淡的表情也会失去从容。
「所以,没必要一直低落着。与其那样,还不如为能够将对手的鼻梁打断而高兴。雷姆!谢谢你!」
「——!我、我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突然被点到,正有些不知所措的雷姆,连连摇头。不过,自谦说什么都没做,也真是她的作风。
刚刚被『死亡回归』后,带着艾米莉娅和尤里乌斯一起下了连环龙车的昴,将留在车内的她传达了一条信息。—— 为了向卡拉拉基最强出场祈愿。
「要不是雷姆叫来赫鲁贝尔先生,我、艾米莉娅碳、尤里乌斯,连同龙车就全成灰了。那样的话,失去我的碧翠子,可就要像遗孀一样,成为永远祭奠我的尼姑了。」
「贝蒂不愿去想,才一直不想的最坏可能,别说得那么轻巧!若丢下贝蒂死了,贝蒂真的会变成那个『尼姑』的!」
「嗯,是啊。碧翠丝不用变成『尼姑』,我们也能这样好好说话,都是多亏雷姆。谢谢你。」
「……我明白了。我会这样想的」
被哭得有些泪眼汪汪的碧翠丝和微笑着的艾米莉娅都这样说道,雷姆稍微含蓄地接受了她们的感谢之情。
看着艾米莉娅、碧翠丝和雷姆三人齐聚一堂的样子,昴再次感受到了涌上心头的情感。然后,他的目光投向站在那里的高大身影,说道:
「当然,也要感谢赫鲁贝尔先生。老实说,我完全是指望赫鲁贝尔先生的名气来应对那个问题的……」
「哈哈,坦诚不是很好嘛。我也突然被蓝鬼姑娘叫到外头,见了可吓一跳。事先不知情,搞不好我也死了?反倒是有你们通知,让我捡回一条命呢。」
赫鲁贝尔爽朗地笑着,态度与刚立下的功劳一点也不相称。
他悠闲的口吻缺乏紧张感,但没有他的话,昴等人就无法幸免于难。虽然选择第二次呼唤他确实是昴的明智决策,但一想到如果连环龙车上没有他会怎样,就会感到毛骨悚然。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他们必须召集乘坐在龙车上的所有武士,找到最好的对策。即使如此,解决方案是否存在并不确定,确实是个城市国家强者的体现。
「你说得轻巧,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嗯,我和尤里乌斯尽力了,但还是觉得差了一点点。幸好安娜塔西娅小姐找来的赫鲁贝尔先生帮了很大的忙,这非常重要。」
「是吗,是吗。那我们也值得花大价钱请他过来了。」
安娜塔西娅和艾米莉娅小声地对赫鲁贝尔的表现进行了重新评估,因为所有人都采取了最佳的行动方案,所以才能够进行反省会。
这就是昴在之前那场极为激烈的攻防战中的收获,「这就是之前那场混乱的结果。总之,我们大家的努力才挽救了一命。当然,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说的吧?」
「辛苦了。」
「这家伙……!」
这时,一直静静听报告的皇帝埃布尔对他们发表了鼓励的言辞,菜月・昴激动地颤抖着拳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突袭龙车的斯芬克斯『死亡逃脱』作战,当然也告知了帝国高层——他们在毫不知情时,便已成了这场作战的当事人。
对于佛拉基亚帝国来说,连环龙车本应是相当重要的机密。既然那个宝贵的车辆的一部分因为必要而被破坏,就有必要进行详细的解释。
然而——
「出现了那种事态,却只用一句话就了结了……」
「菜月先生,何出此言!竟还要索取胜过陛下慰劳之言的赏赐!身为陛下统治的帝国臣民,该知羞耻!!」
「哥兹先生!请不要搞错了!昴不是帝国的子民,他是和我们一样是王国的孩子!」
「艾米莉娅,又被带得嗓门变大了。」
与忠诚到极点的帝国兵不同,埃布尔的慰劳,对昴而言,算不上足够的奖赏。
若换作被哥兹带得嗓门变大的艾米莉娅来道谢,倒也许能填平昴的不满。
「眼下,余等被逐出帝都,正在重整旗鼓。纵要按功行赏,也不可空许承诺。故而,除言语之外,暂无其他可授。」
「你竟然明目张胆地说出没有钱的事儿啊……!呜呜呜,安娜塔西娅小姐!」
「好啦好啦,也不用这么沮丧嘛。我会好好吸收尤里乌斯和艾米莉娅的努力成果,从帝国那里抢一点过来的」
「太好了!请多抢一些给我们!」
面对泣诉的安娜塔西娅,昴高举双手,埃布尔一脸愁容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把话题拉回来,
「那个殭屍……叫做斯芬克斯的东西,是这次『大灾』的核心吗?」
「至少,唤醒如此众多殭屍的术式,必是她构建的。改造、改良已有术式,正是那个失败作会做的事。」
「罗兹瓦尔,我知道你不喜欢对方,但不要使用太过讨厌的话语。」
罗兹瓦尔回应了埃布尔的话,艾米莉娅微微挑起了眉毛。她严厉地凝视着罗兹瓦尔,紫蓝色的眼睛变得严厉,然后说道:
「我们不是来互相说坏话的,是吗?如果一直说讨厌的话,即使我们做了好事,也没人会真正听进去我们的心声了。」
「嗯,我会谨记在心的。」
「嗯,请你这样做。」
艾米莉娅微笑着说道,罗兹瓦尔老实地低下了头,苦笑起来。
艾米莉娅的想法日益成熟,却没有失去天性中的温柔。昴如此感受着,也希望罗兹瓦尔能感受到同样的变化。
然而,无论昴怎么想——
「据说斯芬克斯在内战时也曾横行。事态的结局如何?」
「根据王国的记录,斯芬克斯、巴尔加・克罗姆威尔和利布雷・菲尔密这三个人在内战结束前都被击败了。失去这三个人决定了亚人一方在内战中的劣势……我记得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但是,殭屍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从土里生长出来。他们成为殭屍并肆虐帝国的土地并不是你们王国的失误吗?」
「哦哦,文森特皇帝阁下居然说出了这种奇怪的话呢~」
罗兹瓦尔微笑着眯起了一只眼睛,回答埃布尔的问题。
他用手指了指窗外的景色,
「虽然尚不知那些人的深层意图,但他们没有向留下败战记忆的王国,而是向帝国降下灾难,已经足以说明目的与当年不同。想到这四十年的沉寂,认定王国的记录出错,也不现实。」
罗兹瓦尔这样辩解着,然后把指向窗外的手收了回来,同时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确实有人直接参与了『亚人战争』,并且就在面对击败斯芬克斯的机会时失败了,我认为按你所说,应该承担责任呢~」
「无谓之言。对于参与了四十年前王国内战并决定战局的老兵来说,无需讨论是非之事,毫无价值可言。」
「嗯,那当然了。总算你没有提出过于苛刻的要求,我松了一口气......嗯?怎么了,碧翠丝,你的表情这么难看?」
「......贝蒂什么时候都可爱吧」
罗兹瓦尔的说法被确认是正确的,于是埃布尔也收回了批评的话语。
虽然这种牵制的习惯可能已经根深蒂固,但这是个坏习惯,最好改掉。昴这么想着的旁边,不知为何,碧翠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虽然可爱是事实,但碧翠丝似乎在这次对话中找到了值得注意的东西。大概,碧翠丝的表情是与罗兹瓦尔有关的吧。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发现吗。像你扬言要大胆前进一样,最后回来的和留在龙车上的人一样,这样的成果可不算成功」
「我要说一下,确实是昴他们扬言要大胆前进。但是,为了昴说的大胆前进负责也是贝蒂的职责吧」
「当然,虽然收获不算多嘛。虽然不是很了解殭屍的特性,但是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事情呢」
在埃布尔的询问下,碧翠丝和罗兹瓦尔都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昴向两人说了声「真厉害」,打了个响指,
「嗯,嗯?你找到了殭屍的弱点了吗?如果是的话,即使斯芬克斯再次出现也不用害怕了」
「菜月先生,请不要期待太高。虽然我知道你很努力,但要达到那种程度的成果……」
「你太小看贝蒂了。确实查明了。」
「呜哇!?」
「是找到了吗!?」
碧翠丝满怀自信地说着,昴和奥托都惊讶地望着她。碧翠丝看到他们的反应后,笑着说道,
「得到提示的,是加菲尔的直觉吧。在战场上比贝蒂她们更早出现的加菲尔,注意到了一些异样」
「虽然如果不是碧翠丝你们过来,我们可能就忘记了这个引子了啊」
「拥有出色直觉的你,却不相信自己的直觉,真是浪费了这个宝贝呢……哎呀?我可是觉得在夸奖你呢……」
「被夸奖也好,被嘲笑也好,都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加菲尔吐着舌头反驳,罗兹瓦尔则闭起一只眼,耸了耸肩。
不管他们两个常常争吵,碧翠丝继续说道。
「加菲尔注意到的不和谐的地方,是殭屍的耐久力有所差异。有些殭屍能被一箭射倒,有些殭屍却即使中了十箭也精神焕发。这就是其中的差别。」
「但是,那不是因为『殭屍』的力量不同吗?毕竟我比昴更强壮,这种差别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差别就像昴和安娜塔西娅之间的差别一样,箭矢的数量对于结果产生了一箭和十箭的区别。」
「和我们相比,可怜的菜月君受比较的对象,是不是有点可怜呢。」
安娜塔西娅一边轻笑着,一边扭头看了昴一眼。但对于身体缩小的昴来说,无法反驳,只是摇了摇手表示理解。
然而,碧翠丝所说的不和之处确实让人在意。罗兹瓦尔和碧翠丝揭示了这个不和之处的真相。
答案是——
「请阐明结论。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殭屍之间的不同?」
「——是虫子吧。」
「虫子……?」
对于埃布尔的问题,昴皱起了眉头听着答案。
碧翠丝则朝罗兹瓦尔投去一瞥,表示赞同。在这个暗示下,罗兹瓦尔从怀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各位,请务必注意。虽然我冰封了它们,但如果冰裂开的话,猜测会有殭屍出现在这里噢~」
「你在说些什么……咦,这是什么东西!?」
「碧翠丝说过了吧?虫子。具体来说就是『核虫』」
罗兹瓦尔指间捏着一块小冰块,约有硬币大小。里面冻着一个红色、圆圆的东西。
凑近细看,才发现那是一条像毛毛虫般的小圆虫——
「这个核虫在任何殭屍的体内都存在。而且可以说这虫子就是殭屍的生命线……说它是核心一点也不为过」
「虫子是核心,也就是说……」
「——原来如此。加菲尔察觉的异样,就是箭矢在第几次命中时,才杀死体内核虫的区别。」
尤里乌斯在昴惊讶不已的情况下,表示赞同。
听到尤里乌斯的话,其他人也恍然大悟。当然,昴也终于明白了虫子的目的所在——
「所以,这个核虫就是殭屍的心脏咯」
「虽然术式的解明还需要进一步研究,但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核虫通过获取目标的信息,然后利用土壤创造出一个容器再现原本的形态......这是我们的结论。」
「没错。」
面对罗兹瓦尔的结论,碧翠丝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对于他们的结论,昴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用魔法创造殭屍的话,或许可以通过幻想的方式理解。但如果是魔法虫创造的殭屍,反而会引起厌恶的情绪。
「小时候我可是特别喜欢捉虫子的,但现在有些心情沮丧呢......」
「可不是说这种时候来进行反省的吧。无论如何,我们的人员已经取得了成果。您认为如何,陛下?」
「至少证明了他们并不是嘴炮而无结果的无能之辈。我也愿意承认这一点。做得不错。」
「......最好不要再说出那种话了吧」
帝国人姑且不论,这句赞美,在包括昴在内的王国人之中,可没什么好评。
不管怎样,奥托特地用话语赞赏了一下,可想而知,就连埃布尔这个刻板的家伙也不得不承认碧翠丝他们的发现成果。
内心中他大概正在咕咕地嘟囔着。
「干得好,真是我的碧翠子,不愧是你。」
「当然咯。这就是昴的伙伴的实力啊。与那只鹿人姑娘相比,她只是和昴一起经历了一点点困难而已。」
「别闹脾气,也和坦萨好好相处嘛!?艾米莉娅碳才说过,不要一直说难听的话!」
安抚了一下竞争心理爆发的碧翠丝,昴承诺接下来要摸摸她 100 次,然后转身看向埃布尔等人。
昴骄傲地对着埃布尔说道:「你看吧,我的可靠伙伴们。这次大吹大擂也算是有了回报吧。」
「你们的功绩阻止了那头龙车的袭击也得到认可。为什么你会如此自豪,这我还真不明白。毕竟成果已经明摆着了。」
「哼,现在心情好,听你说什么,都只觉得是输了不服气。」
昴得意洋洋的回答让埃布尔不悦,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尽管艾米莉娅对他的态度表示不满,但他的心意却无法掩饰。
这时,帝国的高层们似乎为昴他们的成果感到焦虑。贝尔斯提兹和塞琳娜交换了几句话,然后目光落在了埃布尔的身上。
「阁下、王国的各位……既然我的朋友、梅札斯边境伯爵们展现出如此出色的成果,若我方不能对应给出有价值的成果,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不是吗?」
「德拉克洛伊上级伯,你为何看起来这么高兴?」
「高兴吗?非常抱歉,阁下。我个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也许作为帝国贵族,我在试探着展示帝国的威望,否则将无法保持颜面的心态吧。」
「――――」
她把手放在自己丰满的胸口,回答道,白色的伤疤在她的脸上扭曲了。
尽管表情并不愉快,但她的语气和眼神颜色非常好。在这种绝非优势的情况下,对于能够处理好与皇帝的对话,这种精神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说起来,塞琳娜小姐貌似挺厉害的?」
「不知道她有多厉害,不过她可是罗兹瓦尔的朋友哦。」
「啊~」
当询问起与塞琳娜关系不密切的信息时,这个问题就足够打破怀疑的壁垒了。
不过,也很难对罗兹瓦尔或塞琳娜说要慎选朋友。艾米莉娅他们能越境来帝国寻找昴,显然也受益于两人跨越国境的友谊。
想起来的话,罗兹瓦尔在王选场合也相当傲慢。
塞琳娜那种态度对待埃布尔,听说他们是朋友后顿时就明白了。
「现在说得出口了,当时的菜月也相当过分吧?」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昴捂住耳朵,想逃离不堪回首的过去。而那个曾告诫他『犯下的错不会消失』的人,正用不冷不热的目光看着他。
塞琳娜竟也对皇帝投去同样的目光,继续劝说着什么。
「无论如何,陛下也认为有用吧。正因如此,您才把他们留在身边——像我这样的女人,难免这么揣测。」
「够了。即便不用使用如此刻薄的言辞,我也是明白的。」
埃布尔嗤鼻一声,用手挡住了塞琳娜的目光。然后他摆脱了一些沉思的样子,揭示了塞琳娜所追问的事情。
那就是——
「在面对这场『大灾』的对抗中,有人拥有一些值得讨论的有用信息。听听他的话,在抵达要塞都市之前也是必要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哦哦,终于愿意听听我的话了吗?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开心了,阁下」
在一个被坚固地锁上的龙车的房间中,那个被软禁在门的另一侧的人,看到出现的埃布尔,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然而,从他被软禁的待遇来看,笑一笑似乎并不容易。
毕竟,他全身用铁链束缚得严严实实,被绑在椅子上,无法逃脱。
「喂喂,埃布尔,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是必要的措施。无论好坏,失去他对我们来说都是很大的损失。说好了,如果解开束缚,他很容易就会去送死」
「怎么可能会去送死!只是,为了阻止这场『大灾』,我们一直在努力……所以,为了这个目的,我连命都不吝啬」
「噢噢……」
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嘻嘻笑着,在被绑在椅子上的情况下前后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听出言语中的疯狂,连昴也不得不相信,埃布尔所言并未夸大。
但是,除了可疑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位『星咏』……是乌比尔克先生吗?这个人可靠吗?」
「哎呀,被怀疑可真冤枉……咦,仔细一看,你不是在卡欧斯弗莱姆擦肩而过的、王国那位『星咏』吗!」
「完全不一样!啊!难道是你,是你把我说成『星咏』的吗!多亏了你,我和他打起来了!」
看着容光焕发的斯文男子——乌比尔克,那轻率的发言立刻招来昴的反驳。
在昴看来,被当作『星咏』这种可疑人物,实在添了大麻烦。当然,既然『星咏』具有某种预言者的职能,他也明白,自己这个会『死亡回归』的人,可能被如此看待。然而,依旧是大麻烦。
听到昴说与埃布尔扭打,身后的尤里乌斯倒吸一口气,不过,眼下顾不上解释。
无论如何——
「我和你不是同类。请你注意这一点。」
「嗯?这很奇怪呢。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是同类啊?」
「那是从星星上得知的吗?如果是的话,这个人可不是很可靠啊」
当涉及到提供错误答案的星星时,很遗憾,在这个时候最好是避免依赖它。
在现阶段,重要的是能提供确凿的信息,即使是微小的事情也可以。模棱两可、可以有多种解释的巴纳姆效应式的预言并不是我所需要的。
所以,昴有点失望地准备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请等一下!好了我明白了!你并不是『星咏』!对我来说这都没关系!」
「虽然这说法很容易误解,但即使进行修正也无法恢复信任度……」
「没关系,就算一直被困在这里也没关系。请至少听听星星预言的事情。只要这样就好了!」
「——」
乌比尔克扭动身体,眼神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恳求道。他的势头使身上的锁链紧紧勒住,血液毫不留情地渗出。
他完全忽略了疼痛,他作为一名『星咏』正试图传达从星星上听到的某种信息。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他不在乎受伤。
或许,他们甚至敢舍弃生命也说不定。
「埃布尔,『星咏』的人们……」
「暂且抛开这种感伤吧。要听完才能判断是否值得考虑。」
对于他们对星星的执着,昴感到不安。然而,埃布尔没有理会昴的想法,而是专注地注视着乌比尔克。
面对埃布尔的表达,乌比尔克也停止了扭动身体,用平静的表情微笑着。
「阁下,请放心吧。无论『大灾』多么强大,阁下的身边都会有星星的存在呢。」
「无论哪个文森特・佛拉基亚留下,都不作区别的冷酷星辰吗?莫让余发笑。——说,要传达什么?」
「有两个。」
面对埃布尔交叉着手的问题,乌比尔克回答得干脆利落。
听到这个回答,昴嘴中嘀咕着「两个」,而埃布尔默默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对于能否依靠这个消息非常不安,但至少『星咏』被传言为能预知『大灾』到来的存在,这对于此刻陷入混乱的帝国来说是有意义的。
这个消息是——
「能推翻『大灾』之威的,两束光。其中之一,是王国『星咏』……不,是那位少年带着的、言语不通的少女。」
「……什么?」
乌比尔克瞥来一眼,接下来的话使昴愕然睁大双眼。
刚才他才觉得,不该全信乌比尔克的话。如今继续说出的内容,更让他找不到应当相信的理由。毕竟,符合那些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那份震惊尚未平息,乌比尔克便继续说下去。
用那刚说出两束光之一的双唇,他道出了剩下的另一束光。
那个光——
「——帝国中最通晓诅咒、身为九座顶点之一的兽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蹬地而起,呼吸急促,强行穿越布满岩石的山道。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这帮该死的玩意……!」
他吐出的话语也没有多大的力道,意识到自己消耗殆尽。
驰骋原野、不眠不休地战斗,都是他自幼为活在帝国大地上不断做的事。可即便如此,十多天不吃不喝、始终紧绷,也完全是另一回事。
「——呃」
突然,一股异物掺杂着泥土的气味从鼻腔中滑入,他猛地挥动手脚。
不用通过眼睛看、耳朵听来锁定目标。通过嗅觉就足以完全掌握这个世界。敌人的位置、数量和大致的武装都能感知到。正是因为如此,他知道有近百人的敌人团团围住了自己,不论怎么消灭都无济于事,让他不禁觉得自己的嗅觉变得可笑。
「你们这帮混账!」
他立刻甩开那个念头,朝带着泥土气味的敌人挥出武器。一具、两具、三具——被击中的敌人身体四散,冲击又贯向后方。他强行打开包围网,冲了出去。
那些丑陋如恶梦般的泥土人形一波又一波地涌来,一败再败。毫无疑问地,它们的目标是他的命。
率领的军队已被毁灭,发现时已然太迟。他怀疑自己身为『将』的资质,却仍拼命向东、向东奔跑。
无论想与哪里会合,路都被彻底堵死。不仅没水没饭,自与副官分别以后,便再未接触过任何活人。
希望至少有些部下能够幸存下来。
「这里……!」
在思绪偏离的瞬间,对敌人的攻击反应迟钝了。
用肩甲挡住划过肩膀的攻击,同时躲避冲击力,踢着山道上的地面。与其继续穿越狭窄且杂乱的道路,还不如滑下悬崖更好。
他做出了判断,以几乎直角的悬崖为助跑道,加速地奔下去,试图甩开追击的敌人。
就算最终会被人海战术逼至绝路,稍微争取到一息时间也许会稍有帮助。
怀着这样的信念,他跑着,跑着,跑着——
「——嗅觉里的这股味道……」
在土地、植物和微弱的花香中混杂着的,令鼻腔刺激的气味是生活气息。
他察觉到这与追击者所持武器的铁腥味不同,思考一时陷入混乱,随即结合自身情况考虑起生活气息的来源。
他内心有所犹豫,不想将其他人卷入与这些敌人的战斗中。
然而,如果避免这样做,他自己将会被饥饿和口渴所困扰,力量将会耗尽。那是最愚蠢、最懦弱、最糟糕的结局。
「……该死,是隐居村吗?」
跟随着生活气息,他进入了位于山间的孤立村落。
在帝国,有些人会舍弃土地以逃避纳税,变成了土匪,或是隐居在山中和森林中的。这个集落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作为帝国的『将』,他不能忽视这种隐藏村庄的存在,但是——
「该死的紧急情况!现在不是时候!更重要的是……」
他环视村落,想找个人,却看不见人影,于是抽动鼻子嗅闻。
这个村落是臭味的来源,但是刺激鼻腔的并不是残留的气味,而是现在就在这个村落里的某人的气味。
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如果是能够战斗的人就请求合作。
只要能帮他争取一点时间,就可以在这期间通过水和食物恢复体力。
濒临枯竭的心情被这个想法激发起来,他靠着气味的方向走向了村落中的大建筑。
来到入口处,正准备跳进去。
「喂!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混球,但是帮帮我对付这些该死的家伙——」
——瞬间,两道风势汹涌的剑气扑面而来。
「该死的危险!!」
他立刻倾斜着头和身体躲开,来不及察觉被放出的竟然是锋利的斩击。
在跳进去寻求帮助的地方,却反而自己差点被杀死,他咬紧牙关盯着对方,表情非常愤怒。
这时——
「哦?真是怪事!原想试试进来的死人是男是女,却来了个活人……红毛的!这赌局,该算鄙人赢了吧!」
「闭嘴,住口,去死吧。胜败这种事情,才不重要呢……」
他的视线锐利地盯着面前的景象,在一个宽敞的建筑物内,两个中年男子围坐在圆桌旁——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
两人各自手持刀剑和骑士剑,看着他们醉醺醺的样子,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让饥饿和口渴都被遗忘起来——
「你们这些混蛋,帝国正陷入危机之中,你们竟然沉迷于该死的酒精中,该死的家伙!!」
是的,正是这样,让『咒具师』格鲁比・加姆雷特发出如此愤怒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