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悟之壁』


——托德・芬格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特别谨慎或者周到的人。

他只是把『理所当然』的事做到极致:堵上所有想到的漏洞,尽可能备齐能采取的手段,把事情往坏处想,以减少失误。

即便做到这一步,倘若对手准备了超出自己设想的计策、行动或杀手锏,他还是会束手无策,轻而易举地被解决。

他明白这种程度是自己天生能力和现实之间的平衡。

幸运的是,至今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或者即使遇到了也避免了决定性的敌对。

然而——

「最近,我的运气太差了。」

在回顾过去的一个月或两个月,这短暂的时间里,托德对自己的命运叹息不已。

霉运的开端,是他被编入从帝都派往东方的军队。才因此与未婚妻卡秋娅分开,就捡到了那个最糟糕的麻烦。

那是一男一女,顺着营地附近的河流漂来。女人姑且不论,那个男人,称得上是托德此后遭遇的一切不幸的源头。

如前所述,托德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可那个男人在这方面却完全脱了轨。——明明平庸,却又异常。

他们交谈很少,接触的时间也很短,但这个人并没有自觉到这一点。

无论在那之前还是之后,托德都见过不少堪称『人杰』的存在。

那些人多少都明白,自己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范畴,只能走属于自己的道路。唯独那个男人是例外。

这才危险。所以后来只要有机会,托德便一心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可一旦确定做不到,托德便立刻放弃了非杀不可的方针,选择远离那个瘟神。不再扯上关系,才是上策。

牺牲一直替自己遮风挡雨的贾马尔,冒险救出被俘的亚拉基亚,也是为此。只要得到拥有更强力量与更大权势的亚拉基亚赏识,就能摆脱眼下不情不愿的处境。——然而,这番盘算却大大落了空。

为了他根本不想替贾马尔报的仇,最终仍只能将卡秋娅留在帝都,一边设法利用脑袋空空、毫无自我的亚拉基亚,一边被卷入席卷帝国全境的反叛皇帝之乱。

一切,真的一切都不顺心。

所有不满的开端,似乎都源于那个瘟神。因此,至少这一次,希望自己的打算能顺利实现——

「——失手了,失手了。本来想刚才那一下就把你们全解决的。」

深入敌阵,实施奇袭的先发制人攻击。

潜入敌阵深处,先以奇袭干掉武装的士兵,再看着剩下的敌人,托德如此抱怨道。

对面还有三人——两个小女孩和一个文弱男子。虽然率先干掉了能算作正规战力的士兵,托德却并不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倒不如说,战果仅仅达到了最低限度。

他之所以离开岗位潜入敌阵,本就是为了除掉在这场帝都攻防战中碍事的家伙——那个在情报战中发挥非凡能力的人。

在这样的大规模集体战中,准确的情报处理是生命线。

说实话,帝国军坐拥坚固城墙与一骑当千的『九神将』,却仍被只有人数占优的叛军紧咬不放。托德认为,最大的原因就在这里。

从人体角度来看,集体的指挥官就像头脑或心脏一样,只要打垮其中任何一个就是致命的。但是,每个人都会自然地想保护头脑和心脏。然而,即使头脑和心脏奋起,如果管道不通,则身体也无法正常运转。

因此,在这场战斗中,决定战斗走向的是扮演着『血管』角色的人,他们是必须优先排除的敌人。

「要说上了战场就不分女人孩子,倒也简单。不过,那样对帝都的居民也太无辜了。再说,这话未免太方便自己了吧。」

在说出不该说的话的同时,托德评估着对手。

眼前三人的模样如前所述,但究竟谁才是托德所警惕的『血管』,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最显得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是两个年幼的女孩。

看起来不过十来岁。『飞龙将』玛德琳・艾沙尔外表也差不多,但她一眼便能看出是不同层次的生物,而这两个女孩应该都是人类。

然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在这里,这反而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非在这里不可?

「要是仅仅被困在战场上的非战斗人员,你刚才那套道理也许说得通。不过,在战场上干活的人,我可不认作非战斗人员。」

与此同时,一位英俊的男子从正面与托德交谈——虽然他的表情并不像战士,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印象最接近托德所想象的『血管』。

虽然他的力量和女孩们相差无几,但他的眼神异常,充满了使用自己的生命作为工具的那种人的锐利目光,这种眼神藏在瘦削的面庞背后。

也不能光被那个文弱男子吸引注意,便放松了对两个女孩的警惕。

其中一个的眼神沉稳得异乎寻常,另一个无论架势还是站姿,都分明透着战士的气息。在佛拉基亚倒不稀奇,但后者想必已有杀人的经验。

既然杀过人,即便只是个小女孩,也已经跨过了那道觉悟之壁。

也就是说,不能掉以轻心。

「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祸根。而且,我的直觉还告诉我这个。」

三个人都引起了托德的警惕。

她们一边交谈,一边窥伺、甚至试图制造托德的破绽,这也令人不快。——只是,仍缺少决定谁才是最优先目标的依据。

「——你们也是不能给时间的那种人。」

托德的不动摇结论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应该被杀掉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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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托・苏文常常会咒骂自己的糊涂。

菜月・昴和雷姆两人失踪,迫使他们不得不来到佛拉基亚帝国,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需要反省的地方。

就在刚才,佩特拉指出的问题,也足够让他好好反省。

运用『言灵的加护』,支配这场帝都攻防战的战场。

他夸下海口,并在佩特拉的帮助下执行了这一方针。抛开偏袒与自满不谈,它确实彻底改变了战场的形势。

『言灵的加护』和佩特拉的阳魔法将奥托的听觉放大,共同把握变幻莫测的战场形势和阵型,并持续提供即时信息。

当然,如果无法准确运用收集到的信息,这些就都无法发挥作用了。但在能力方面,尽管人格方面存在争议,埃布尔仍然不负奥托的期望,成功地掌控了这些技能。

究竟,在这个战场上,奥托的工作为这场战斗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几乎没有人知道,但奥托并不在乎评价。

无论如何,佛拉基亚帝国的情况都不能外泄。

如果这发生在露格尼卡王国内,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宣传了,但在帝国中,对他们的工作评价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因此,评价并不是最重要的。

「需要的结果,只有把菜月先生和雷姆小姐带回去。……还得没有牺牲。」

为了带回昴与雷姆,反而让自己人付出牺牲,就本末倒置了。

这是此行最起码的前提,也是再无更高要求的前提。——不,与其说再无更高要求,不如说再无其他要求。

因此,他抱着必要时亮出所有底牌的觉悟来到战场,却被佩特拉劝诫了这份鲁莽。

对此,他确实深深反省过。——可仍然不够。

因此,最终的结果就是眼前的帝国士兵手持斧头。

「——失手了,失手了。本来想刚才那一下就把你们全解决的。」

一名头戴绑带,手持长柄斧的帝国士兵注视着这边。

面对这位表现出无情和现实判断力的敌人,奥托庇护着佩特拉,心中深感自己的粗心大意。

奥托把收集到的情报交给了最能加以利用的埃布尔。

然而,情报战的关键,在于如何获取那些情报。通常,人们不会留意这一环,只想瞄准运用情报的核心。

眼前的男人却不同。

「要说上了战场就不分女人孩子,倒也简单。不过,那样对帝都的居民也太无辜了。再说,这话未免太方便自己了吧。」

男人出现在这里,意图已经十分明确——他瞄准的并非运用情报的埃布尔所在的本阵,而是负责收集情报的奥托等人。

他们戒备薄弱,护卫也少,可只要取下他们的首级,结果便是一样的。失去了可供利用的情报,埃布尔的指挥精度也会下降。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如果奥托自己处在同样的位置,他也会这么做。

「要是仅仅被困在战场上的非战斗人员,你刚才那套道理也许说得通。不过,在战场上干活的人,我可不认作非战斗人员。」

奥托认为对方的发言有一定道理,同时详细观察着这名男子。有两个疑问:他如何在不引起奥托频道的注意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以及他如何确定了奥托等人的位置。

他推测这两个疑问的答案可能是相同的,即这个男子具有某种特殊性质,使他避开了频道,并确定了信号源。

「谁知道呢。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是这场战争中罪恶的根源。此外,我的直觉也告诉我......」

男子从谈话中并未透露任何线索,与最初的分析相符,他采取了完全防范的态度。

他知道不多言是自我保护的手段,而不是像帝国那样仅仅依靠压倒性的武力来征服敌人,而是以狡诈的姿态。

这样的敌人很难对付。——认为自己弱小的对手,才是威胁。

正因为如此——

「——你们也是不能给时间的那种人。」

男子挥舞着长柄斧,直冲而来。

奥托咬紧牙关,全神贯注于避开最初的一击,同时摆好了架势。——凭这些最低限度的准备,究竟能与男人周旋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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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遭遇逆境时,佩特拉・雷蒂就会为自己的不足感到遗憾。

虽然由于年幼的缘故,佩特拉经常被阵营中的同伴们宠爱,但她并不想因此而接受自己的不成熟。如果这是因为她在府邸的日常工作中犯了错误,也许她不需要如此严肃地对待这件事。

然而,对于这种情况,松懈的心态很快就会导致严重的错误。

并不是说必须时刻保持紧张,但必须随时达到期望的成果。这是佩特拉的想法,也是她不成熟的理想。

所以——

「——你们也是不能给时间的那种人。」

面对挥斧冲来的帝国士兵,佩特拉强忍住手脚的颤抖,抬起头。

她的视线边缘涌动着泪水,仍然可以看到传令兵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被烧成了黑炭一样的尸体。

如果奥托没有迅速拉住她,她也可能像那个传令兵一样失去生命。这个事实让佩特拉的灵魂破碎,但同时也让她有了对奥托的信任——

「佩特拉!」

那声呼唤,化作对奥托的深切信赖,推动着佩特拉。

奥托抛开了对临时扮演的『大小姐』应有的态度,直接唤醒真正的佩特拉。他的声音,让她几乎被恐惧与后悔冻住的身体重新动了起来。

这时——

「七号!」

在奥托的指示下,佩特拉下意识地举起了手臂。

一瞬间,不安掠过脑海。这是她宣称自己能做到、因而被托付的职责,但毕竟到了实战才头一回真正配合,难免忐忑。

她一直在练习,也知道自己越到关键时刻,越能发挥实力。

现在,她所需要的是——

「——昴。」

佩特拉呼喊着心仪的人的名字,一口咬紧牙关,仿佛要抵消掉之前的不安。

「——吉尔瓦特!」

随着佩特拉的喊叫,一道白色的光线从她的指尖中发射出来。

这是阳系魔法中极少使用的攻击魔法,能够穿透所有阻挡在它前面的东西——当然,前提是它由一位顶尖的使用者使用,而佩特拉的实力并未达到这个水平。

佩特拉的吉尔瓦特只能给予生物火伤,甚至无法杀死生物。

但这已经足够了。

「——」

指尖放出的白光并未射向冲来的男人,而是飞向他斜后方的地面——那里藏着『七号』机关,伪装得并不突兀。

目的不是烧伤男人,而是引燃预先布置的机关。

「什——」

奥托用他惯用的火魔石准备的地面陷阱。

这是为了防备开启『频道』索敌的奥托,以及辅助他的佩特拉遭到袭击,而准备的十个陷阱。

受限于携带的魔石数量,又得一边移动一边索敌,布置算不上万全。即便如此,奥托那句「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以及近乎阴险的周到准备,仍在此刻露出了獠牙。男人身后的地面轰然炸开。

「——!」

转眼间,男子的警惕心稍微向他身后移动了一点。

佩特拉依指示引爆的地方,既不在男人脚下,也不在近处,而是离他有一段距离。爆炸的冲击与热浪没有触及他,只让他的注意力稍稍转向了身后。

这样一来,等待着机会的少女就有了足够的时间。

「哇啊啊啊!!」

米迪娅姆挥动手中的蛮刀,闯入对手近身。

身高与佩特拉相仿的金发少女,却有着佩特拉所没有的勇猛。她果敢地切入,试图斩断对手握斧的手臂。

「切」

注意力被成功引开的男人咂了下舌,急忙翻转手腕,用斧头弹开米迪娅姆的一击。双方的第一击都被挡下,本该重新拉开架势——

「还不够!还不够!不够啊啊啊!!」

然而,米迪娅姆完全没有就此收势的意思。

蛮刀虽被弹开,她却顺着那股力道旋身,将势头重新化作斩击。若被对手闪过,她就借着挥空的势头再次回旋,继续出刀。

这就像是一场势不可挡的剑舞,就像是涨潮的河水一样——

「四号!」

「好的!」

奥托拍了拍几乎看得入迷的佩特拉的肩膀,紧接着下达下一道指示。

只要收到指令,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向指定的地点发射魔法。这是当奥托和佩特拉商定一起巡视战场的条件时,最重要的要求。

因此,佩特拉忘记了恐惧,决定遵从指令。

「吉尔瓦特!」

突然间释放的魔法,这次直接炸毁了比之前更接近他们的地面。

男人或许以为,自己正与米迪娅姆近身交锋,对方就不会发动将她也卷进去的攻击。可是,这种想法太天真了。

「有必要的话,就连米迪娅姆小姐一起卷进去。」

「之后我会好好替你治疗的!」

「哇啊啊啊啊啊!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不会停下来的!」

数米开外的爆炸像是对这种天真的反击,向两人扑来。

或许很冷酷,但佩特拉也赞同奥托的判断。比起三人毫发无损脱身的理想,哪怕受伤也要三人一同活下来的现实更加重要。

即便爆炸的热浪灼伤了皮肤,米迪娅姆的攻势也没有停下。

在感激和罪恶感的交织中,佩特拉与奥托一起全力阻击这个刺客——

「喂喂,放过我吧。」

就在她凝神注视之际,男人的声音从爆炸声中传来。

那清晰的声音中没有透露出因为受挫和着急而带有的愤怒,反而充满了一种奇怪而不合时宜的情感。

那声音里带着的,是无可奈何。

「看来我们的想法一样啊。」

在听到那话语的瞬间,佩特拉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虽然不理解话语的意义,但那话语所蕴含的意图却是显而易见的。

「二号!!」

佩特拉感受到的战栗,奥托比她更清楚其缘由。听见他的喊声,她立刻抛开一切思考,照令行动。

射出的吉尔瓦特与先前一样,将热量传给藏在地面的魔石。——但这次,她的手指指向了自己与奥托的脚下。

「――――」

白色的光芒闪现在脚下,接着变成红色的光芒,形成了冲击波。

之后,佩特拉明白这是紧急避难的准备措施,奥托预先告诉过她:「因为很痛所以不想使用的东西」。

事实上,她的脚被充满光芒的地面反弹,她的身体被抛向空中。但她并不是无防备地升空的。

「咕——」 她的身体被伸出的手臂抓住,被奥托抱紧。

当然,奥托也被同样的冲击抛起。他紧抱着佩特拉,既是为了避免两人飞散到不同方向、无法互相支援,也是为了尽可能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承受伤害。

回应这份判断,佩特拉所能做的不是抱怨或僵住,而是尽快施展更强的阳魔法,让奥托的身体多承受一分冲击。

他们的身体被抛飞了。然后——

「————」

轰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在佩特拉方才引爆机关的同一处——也就是她与奥托刚刚所在的地方炸开。

余光中一闪而过的火焰,看上去与烧死那两名传令兵的火焰如出一辙。它从身后袭来,想将佩特拉他们烧死。

「用斧头……」

让人以为他要挥斧将人斩杀,真正的杀招却是藏在背后的火焰。

那是一种从背后袭击并不与对手正面交锋的战术,这正是男子善于使用的方法,也与奥托的准备有些相似,这可能是那个男子所说话的真正意图。

佩特拉的思维到达了这一点,与此同时,奥托抱住她跌落在地,他承受着摔倒和爆炸的痛苦。但他立即跪起来,扶起佩特拉的身体,转身面对那个男子。

佩特拉也支撑着奥托的身体,盯着与他们有些距离的男子。

然而,尽管佩特拉他们警惕着,那个男人并没有立即追击。

很快就知道了那是出于什么意图。

「虽然不想这么做啊。」

男人一边嘀咕,一边将斧头指向这边牵制,转头环视四周。

他检查了一下脚下爆炸的感觉,然后嗅了嗅弥漫着黑色烟雾和燃烧草的气味,接着说道:

「那边,还有那里。还有那里。」

刚刚小声说着的男人,之后的事情让佩特拉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个转过头来的男人,其视线所指之处,地面接连着爆炸。6 号、9 号、1 号、5 号、8 号接连着被引爆。

「为、为什么……」

「……难道是精灵?」

不仅埋设机关的位置被看穿,就连对方如何引爆它们,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男人并没有像佩特拉那样施法引爆的动作。面对这不可思议的手段,奥托的猜测令佩特拉倒吸一口气。

如果那个男人是精灵术士的话,那就和昴和艾米莉娅一样了。

要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竟与自己满怀不同爱意的那两人属于同一类,佩特拉实在不愿意。可是——

「但是,精灵什么的,根本就没有……」

「不是只有一种能让他们顺从的方法。如果不想被吃掉的话就听话吧。」

「诶?」

「并不是想以牙还牙,不过,看来还是别听他多说为好。」

听到无法理解的回答,害怕得瞪大眼睛的佩特拉僵住了。接着,奥托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恢复了正常。

那个男人的话是为了制造出我们的破绽,还是说其中说的是真的,根本无从猜测。

但是,可以明确的是:

「我讨厌你!」

「我也一样!」

紧握着小拳头,佩特拉大声喊叫,随之一道小影子也飞了起来。

那是米迪娅姆。她警惕着男人深不可测的手段,同时一直等待出手的机会。此刻,她借对方接连引爆机关扬起的烟雾掩护,从烟幕另一侧挥出蛮刀,直取他的后背。

一忍再忍之后,她终于倾尽全力出刀。刀锋笔直地朝男人劈去——

「你们三个里面,最容易读懂的就是你了。」

「啊——」

男子侧身避开了袭来的蛮刀,然后身体一转,挥斧砸向身后的米迪娅姆。

「只有你是帝国的流派。真是让人作呕。」

「米迪娅姆!」

带着哀嚎的声音还在回荡,男子毫不留情地将斧头对准着米迪娅姆的脸直接砸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米迪娅姆・奥克尼尔不太喜欢深思熟虑。

严格来说,米迪娅姆也有很多事要考虑。

她始终担心着哥哥弗洛普・奥克尼尔,同时也信赖着他。听说哥哥被从城郭都市带走,她惊讶又担心得几乎心碎。可她自己的身体也变小了,要是哥哥知道,想必也会惊慌失措。

所以,无论担心还是信赖,彼此都一样。她是这么想的。

「妹妹啊!比起用脑袋,用心思考似乎更容易找到好答案。尤其是你,更适合这样,记住这一点就好!」

很久以前,她的哥哥告诉她这个,作为米迪娅姆的重要路标,在她缩小前和缩小后的胸膛中都留存着。

用心思考时,有时很难做出合理的决定,也容易导致突兀的言论,特别是像埃布尔这样的人,非常讨厌这种情况。

但是,她哥哥说的话很棒。实际上,米迪娅姆通过这种方法做得很好。

「哇,阿哥真是太棒了!」

当然,要是这样就能让一切顺利,她的身体就不会变小,哥哥不会被带去帝都,雷姆不会失踪,夏美不会被传送到遥远的地方,卡欧斯弗莱姆不会毁灭,艾米莉她们也不会忙得团团转。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计划进行。

但是,在米迪娅姆能够采取的行动中,这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当背后偷袭失败,斧头即将砸向自己毫无防备的脸时,即便心里想着「啊,要死了」,米迪娅姆也没有慌乱。

这与感觉到自己做了最好的决定,完成了应该做的事情,如果输了就没有遗憾,有些相似。

当然,她不想死。没法与哥哥重逢很痛苦,没法帮助雷姆、夏美这些新朋友,也十分遗憾。

但她遵从自己的心,已经做出了自己能做的最佳选择。

在那之后会迎来什么结果,说得难听些,全凭天命。若命运不肯眷顾,便会丢掉性命——这就是世间的常理,也是佛拉基亚的规矩。

然而——

「――――」

在斧头即将砍中她的脸时,一把厚实的斧刃发出火花,被弹开了。

微微闻到钢铁的气味,米迪娅姆小声地说道:

「果然,哥哥真厉害。我照着这个办法,可一次都没死过呢。」

「哦哦,真是让人羡慕啊。我这种人可数不清。」

米迪娅姆感叹着,哥哥教给她的办法又一次救了自己。而弹开那柄本应夺走她性命的斧头的人,如此回答。

挥出的,是刃身与斧头同样厚重的青龙刀。握刀之人的打扮奇特至极,却很合米迪娅姆的心意。

「你是……」

看着突然介入的人,男人不快地动了动嘴唇。原本十拿九稳能杀死的米迪娅姆,被对方救下了。

戴着漆黑头盔、遮住面孔的独臂流浪者,朝那男人开了口。

「你正顺手的时候跑来打扰,真是抱歉啊。」

「我还在想哪边最危险,原来偏偏漏了眼皮底下。真是的,前路黑得一点都看不清,可真让人头疼。」

「――――」

前来猎杀非战斗人员的男人,悄然摆出了警戒的架势。

那并非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的姿态,而是猎人发现兔子变成了别的东西时的戒备。见此,流浪者——阿尔耸了耸肩。

随后——

「前途一片漆黑,可真叫人无从下手。毕竟,连星光都看不见啊。」

他如此宣告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