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乱麻(中)』
地面上撑着拳头,双膝颤抖着艰难地站了起来。
沉重的打击在身体的核心处响起,内脏犹如被掀翻般发出了惨叫声。
如果只是一些擦伤和挫伤之类的伤害,他就可以借助从脚底吸取的大地之力强行愈合。然而,对手所运用的神秘技能却能够突破这种粗暴的防御。
对手的态度令人讨厌,其根本令人憎恶,但敌人却是帝国最强之一。
那是经过超乎常人的锤炼才练成的技艺,将一味勇往直前的加菲尔无情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他不能拿经验与资历不足当借口,就此倒地不起。
不擅长耍花招的加菲尔,被寄予的期待只有胜利。他不能交出其他答案。更何况——
「老子怎么能在你旁边,趴着不起来啊!」
咬紧牙关,加菲尔仰起头来,喉咙发出咆哮声。
他的目光始终看着正前方,但他的意识却专注于他身旁那个个人的『敌人』,那个男人。
「真是的,不服输是你的美德,可眼下这份斗志,与其冲着我,不如冲着那位老人,不是更合适吗?」
「『把自己撇干净的卡古里孔』。少跟老子讲道理!先干出不讲道理的勾当的,可是你!」
「那已经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吧……不过,算上你不知道的那些,确实远不止如此,这点我承认。」
肩膀轻轻耸了耸,这个总是嘴上不饶人的男人——罗兹瓦尔。
他卸下了妆容,脱掉了嬉皮笑脸的小丑服装,但尽管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仍然保持着一个正派贵族的气质。
尽管他内心扭曲到何种地步,但他擅长做假装以至于人们感受不到这一点。
如果不是憎恨的罗兹瓦尔提供了帮助,加菲尔可能已经丧命。
意识到这一点,加菲尔的怒火从他的肚子里翻腾而出。
另一方面——
「你刚才说你之前和忍者打过交道,这话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看起来像是矮人的老人嘟囔着说的。
他晃着右臂的衣袖,手腕以下已然空无一物。那张脸却像个和蔼的老爷爷,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有多么可怕。
加菲尔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忍术的一种技巧。
所有的动作和言行,甚至弱不禁风的外表都是用来杀人的工具——忍者的全部存在都是为了成为击倒目标的凶器。
那个担任忍者首领的恶毒翁,此时盯着加菲尔他们——不,是罗兹瓦尔。他没有谴责加入一对一战场的无礼行为,而是有别的关注点。
——他在意的,是罗兹瓦尔声称曾与忍者交手的那句话。
「跟忍者交手,基本就没命了吧?哪怕忍者被反杀、没能杀成目标,消息也会传回村里,再派下一个去,直到目标死掉为止。这是规矩啊。可你怎么还活着?」
「关于这个问题稍微有些复杂。好像,我遇到的那些忍者们也有自己的难处。虽然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正确,但他们是所谓的叛忍。」
「叛忍......」
奥尔巴特用手指轻抚自己长长的白眉,小声嘀咕着。
罗兹瓦尔说出的这个词,加菲尔也毫无印象。忍者的存在虽传得煞有介事,却连究竟是否存在,都令人怀疑。
当然,忍者的实际情况谁都不知道。甚至『叛忍』这个词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离开村子的忍者?我们那儿可好一阵子没出过这种人了啊?」
虽然这个不熟悉的词汇并没有被否定,奥尔巴特只是坦率地谈论内容。
村里的情况、忍者的情况,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事实大概也正是如此。他不是出于责任,而是将掌握自己手中一切的动向,当作生存之道。
这就是忍者奥尔巴特・邓克尔肯的处世之术——
「虽然我不知道『一段时间』指的是多长时间,但他们可能已经超出这个范围了。毕竟,我和忍者见面已经有近四十年了。」
「啊?」
在罗兹瓦尔若无其事的回答下,恶毒翁奥尔巴特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加菲尔也有同样的疑问。倒不如说,他觉得罗兹瓦尔到现在为止说的八成全是信口胡诌,胆子之大实在叫人佩服。
他虽从未特意问过罗兹瓦尔的年龄,但看上去至多三十岁上下。他又不是艾米莉娅或碧翠丝,四十年前根本还没出生。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在奥尔巴特面前开玩笑,这真是太鲁莽了。
「——你说的叛忍,该不会是佐助和雷藏吧?」
「哦。」
「四五十年前离开村子,如今还活着的,大概就那对兄弟了。其他的都被收拾了,也没别的人选啊。」
加菲尔断定这是恶作剧,但奥尔巴特却仍然耐心地陪着他。加菲尔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而罗兹瓦尔则闭上了一只眼。
他那黄色的眼睛显得妖异,望着奥尔巴特说:
「那么,我是否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呢?」
「没这义务。在差之毫厘就分生死的厮杀中,给对方心里留下个疙瘩,也是有效的手段……你说不定有当忍者的天分呢。」
「多谢夸奖,不过容我谢绝。我想要的才能、想走的道路,早在远不止四十年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哈哈哈!是这样吗?是这样吗?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罗兹瓦尔摇了摇头,将奥尔巴特的赞美抛之脑后。
在这样的态度下,他大笑起来,紧接着,奥尔巴特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在眨眼间,他们之间的距离消失了。老怪物的脚跳了起来,向目标的脖子扑去。
然而,就在那时——
「啊——」
感受到微风吹拂在他的脖颈上,加菲尔屏住呼吸。
就在颈侧、几乎要触及肌肤的距离,致命的冲击被挡散。奥尔巴特那一脚,在千钧一发之际遭到了阻截。
「以当前的对话情况来看,瞄准他而不是我吗。」
「减少敌人,而且先挑能解决的下手。不是常识吗?」
那一脚的力道与凌厉,完全不像是矮小身躯能够发出的。若是正中,即便加菲尔的脖子千锤百炼,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让这场鲁莽的硬碰硬没有成真的,是挡在颈部与踢腿之间的奇形短剑——不,那并非刀刃,而是一种以突刺与打击部位代替剑刃的兵器。
它名为『钗』,据说是西方卡拉拉基使用的一种少有人知的武器,加菲尔也是头一次见。
这把武器拯救了加菲尔的生命,但同时也暴露了这把武器的主人是罗兹瓦尔,这是他第二次被罗兹瓦尔救了。
「啊,啊啊啊啊!」
屈辱灼烧全身的瞬间,加菲尔的右拳破风向上轰去。目标自然是以被挡住的踢腿为支点、停在半空的怪老头。他要贯穿对方无处可逃的身体,让其再也无法战斗。
然而,就在强有力的拳头即将碰到恶毒翁时,奥尔巴特巧妙地扭动身体,只用脚尖勾住了罗兹瓦尔的钗,斜向下方跳跃。
奥尔巴特从拳头下方钻过,以贴地疾行的姿态拉开距离。加菲尔立刻踏步,准备追击——
「冷静一下吧。」
「咕!」
身体正要跳跃的时候,后面的腰部被拉住,打乱了节奏。
原来,罗兹瓦尔将钗尖勾在了加菲尔腰间的衣服上。加菲尔正要发作,质问他想干什么,下一瞬间便明白了用意。
那把黑刃在加菲尔鼻子前擦过,切下了一个弧度。
「啊——」
「那是他退开时反手掷入死角的飞刃。只不过用旋转让它绕回来而已,但忍者这类小伎俩可多得很。何况,对方是站在这条道路顶点的人。」
「如果在这个狭窄的领域里自吹自擂,那么你只会被指着鼻子嘲笑。我从来不会为自己是忍者的巅峰而感到骄傲。」
奥尔巴特一边认真地看着加菲尔,一边闭上了一只眼睛,毫不在意飞刃的失败攻击。
看着两人互相交流而没有自己的份,加菲尔再次感到了屈辱。他不止一次地在罗兹瓦尔的保护下幸存,这是第二次,第三次了。
在与卡夫马的战斗中,他已经克服了一个壁垒。
可面对那个连自己与卡夫马的战斗都嗤之以鼻的家伙,他竟毫无还手之力。这样下去,既对不起自己,也无颜面对败给自己的卡夫马——
「——加菲尔,不要误判你的力量类型。」
「啊……?」
「你很强。所以,对手才会尽量避开你擅长的战法。只要明白那些手段正是为此而用,你眼下的大部分弱点,应该就能消失了。」
罗兹瓦尔对攥紧拳头的加菲尔这样说着,又拔出另一柄钗。
双手握着短兵器的他,此刻全无加菲尔所知的宫廷魔导师之姿,只以一名战士的身份站在那里。
有一瞬间的困惑,直到咬紧牙关的加菲尔理解了他的意图。
罗兹瓦尔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必须遵守无法使用魔法的规定。
如果使用魔法,罗兹瓦尔的身份可能会被暴露。如果这样,这将不是帝国的内部纷争,而可能发展成王国和帝国之间的战争。
「我所能做的,仅止于援护……与帝国一将交战的关键,是你,加菲尔。」
「――――」
「相性不佳确实是事实。你很坦率,也很诚实。那么,我就替你补足这个不足吧。我是......」
「——性格很差。」
夺去对方话语的最后一句,加菲尔继续说道,罗兹瓦尔苦笑着。
「没错,我的性格很差。你觉得靠谱吗?」
「哈!你说什么啊!」
加菲尔回应罗兹瓦尔的眨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将挨打后一直流淌的鲜血从嘴边抹去,深深吐了口气。震动的天空传来灼热与极寒的气息,都是同样不容小觑的威胁。
想象着这些引起自己全身刺痛的气息袭向自己的同伴,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但是——
「只有现在。」
如果他不集中精力对付面前的敌人,下一次就没有机会了。
「......现在已经变成了二打一,真是麻烦。」
加菲尔深吸一口气,奥尔巴特叹了口气。加菲尔听到老人的话时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笑话?虽然很生气,但自从罗兹瓦尔出现之后就一直是二打一。
「光是有两个对手,可不等于二对一啊。」
在加菲尔抱有的疑问下,奥尔巴特扭头回答。
怪老头用手指捻起长长的白眉。
「两个人开始配合,才叫二对一……刚才不过是两个狂妄的年轻人罢了。现在,可就麻烦起来了。」
「那么,既然明白自己不利,何不投降?」
「呵呵呵,逃跑或放弃战斗都是比死还要不体面的行为。再说……」
「再说什么?」
奥尔巴特弹了弹捻起的白眉,咧嘴露出牙齿。
那个矮小的老人,尽管他面带微笑,但他的全身都洋溢着强烈的战斗意志,
「——不过,就算二对一,老夫也没打算输啊。」
瞬间,老人的微笑消失了,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视线中。
这个『恶毒翁』,不只会从左右袭来,天空与地底也都在选择之内。加菲尔为防备这些可能,绷紧了神经——
「——在你裆下!」
听从传来的声音,加菲尔将半边身子向后撤开。
瞬间,恶毒翁从土地下爬了起来,他和加菲尔的目光相遇,
「啊啊啊啊!!」
倾尽全力的一拳猛然砸落,奥尔巴特则骤然抬膝。
加菲尔的拳头,仿佛要连那枯木般的膝盖一并轰穿,狠狠击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波从地面上传来,震裂着土地,传递着强烈的破坏力。
这是首次正面对抗,也是与忍者们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决斗的开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英雄总是会迟到。
虽然这是某种程度上的套路,但昴却十分厌烦这一点。
严格来说,他是在被传送到异世界,并在这个世界经历了许多事情后才开始有了「别开玩笑」的想法的。
「这种情节在游戏、漫画或小说里倒是还不错」
虚构世界中,为了烘托气氛,这种情节的发生是必要的。
但对于昴这种真实生活中经历动荡时期的人来说,尽早出现能解决争端、超群绝伦的英雄或强者就越好。
英雄尽早现身,迅速解决问题是最好的。
即使有人说这样不符合故事情节的好玩程度,但毕竟这不是虚构故事,所以这样就好了。评判是否有趣不是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
「结果,偏偏我们来得最晚,真丢人!」
昴一边骑着红色的疾风马,一边望向前方感到懊悔。
决定帝国走向的帝都攻防战,正在围城展开。究竟该向谁抱怨,还真说不清。但至少,昴先对自己的迟缓燃起了怒火。
明明那么讨厌,自己却也做出了和迟来的英雄一样的事。更糟的是——
「现在又想着要立下最大的战功,不就和那些爱迟到的英雄一个样了吗!」
总是迟到的英雄成为最活跃的人物,这一定是因为英雄本人对自己的迟到非常后悔。
与此同时,英雄会深刻地感受到,在他们迟到的时候,他们的伙伴、需要保护的人以及不想失去的人正在经历着痛苦和苦难。这也是为什么英雄要更加努力的原因。
就在这时,昴第一次了解到了那些最初没能及时赶到战场的英雄之后如何奋斗的根据。——他们也在自责。
「要上了,碧翠丝!」
「艾尔・纱幕!」
随着理解,被抱在昴胸口的女孩施展出暗魔法,黑云在空中产生并接连地覆盖在帝国士兵的头部。
这削弱了对手的战斗力,剥夺了他们的视野,让他们无法战斗。带着云彩的士兵失去的不仅是视力,而是战斗力本身。
「哦哦哦哦,啊啊啊!!」
头顶被黑云笼罩、停下动作的帝国兵阵列,被以乱来战法冲锋的普雷阿迪斯战团一击冲垮。
夺走毫无防备的敌人的武器与铠甲,打伤其手脚中的一处,再将人留在原地。这就是战团的基本战术,也体现了身为 BOSS 的昴的意愿。
他并非下定决心,绝对不杀人。
即便如此,他仍选择了尽可能少死人的办法。这最能令菜月・昴安心,同时也是——
「——我讨厌佛拉基亚帝国。」
对这个强迫人战斗、强迫人厮杀、强迫人成为战士的帝国,一点报复。
「施瓦茨,到达城墙了。要冲向帝都,还是前往其他顶点援助,需要做出决断。」
古斯塔夫・莫雷罗以远超常人的巨躯纵横战场,踏得大地震颤。
这位曾受命担任『剑奴孤岛』总督、如今又是普雷阿迪斯战团不可或缺的智囊,挥动四条粗壮的手臂,让逼近的帝国兵不得近身,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被古斯塔夫一拳击飞的士兵,从昴头顶掠过。昴望向逐渐逼近的城墙——环绕都市的星形城墙,其第四顶点已在眼前。
夺取每个顶点,这是在攻防战中取得优势的条件。
「古斯塔夫先生,你觉得呢!?是进攻,还是攻得更猛一点!」
「本官不替你做判断,只列出能想到的利弊。——攻入帝都、抵达水晶宫,能够加快战事结束。转去支援其他顶点,则能凭我们的力量减少敌我双方的伤亡。仅此而已。」
「这真是令人纠结!纠结啊……」
即使在战斗中,古斯塔夫的冷静仍然令人钦佩,但他在这种场合下不提供决策的个性也让人感到讨厌。
不过,即使提示了可能的选择,也不会强制要求做出选择。
正因为古斯塔夫一直坚持这一原则,普雷阿迪斯战团才没有崩溃而一直保持团结。
如果说除了古斯塔夫的态度之外,还有另一个理由使得战团保持着团结,那就是——
「古斯塔夫先生!带上举旗的赫莱茵和一半人,去支援其他战场!维茨!剩下一半再分一半,守住这里!交给你们了!」
那就是,被托付决断权的昴,会确实地作出决定。
「——本官明白。」
「交给我吧,兄弟!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
「当然要同舟共济,蜥蜴……!这是你的请求,我也听从……」
昴的决策得到了指名的伙伴们的回应。
古斯塔夫提出的两个选项,他贪心地全选了。当然,这也意味着必须将战力分赴不同战场——
「我们,一定能行!」
随着昴的宣言,整个战团的士气再次高涨。正是这些从那个像地狱一样的岛屿一起战斗,最终到达这里的伙伴们才能互相激励。
「施瓦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了!我们就直接跨越城墙向前冲!」
伊德拉握着疾风马的缰绳,边跑边向昴询问。昴精神十足地给出那再明白不过的答案,指向前方的城墙。
「上吧,坦萨!就靠你了!」
「——施瓦茨大人可真会说话。」
在那疾驰的过程中,一个小小的影子迅速地从侧面飞了出来。她提起着衣裙,优雅地跳跃着,向城墙冲去。那是坦萨,与昴有着奇妙的缘分,也是在普雷阿迪斯战团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因为她才是普雷阿迪斯最强的进攻者。
「哈啊!!」
坦萨如子弹般飞出,在半空旋身,一记木屐飞踢重重轰入城墙。
短暂的一拍过后,坚固的墙体被击碎,她的身影贯穿而过。冲击波带来的裂缝,迅速蔓延到第四顶点的整片城墙。
「继续,继续,继续!!」
「哦哦哦哦――!!」
于是,伴随着昴的号令,普雷阿迪斯战团的势头冲向了坦萨的第一击命中的地方。
这已不再是单个成员的攻击,而是普雷阿迪斯战团作为一个生物的攻击,即使是帝都鲁普加纳的坚固城墙也无法阻挡。
隆隆声响起,巨大的粉尘卷起,城墙被用力撕开。
昴看到这惊人的景象,高举双手庆祝,而碧翠丝则睁大了她那圆圆的眼睛。
「那个城墙居然轻易被……太夸张了吧……」
「这就是普雷阿迪斯战团的力量。」
隆隆声中,坦萨从粉尘中降落下来。
她几乎没有表情,但此时似乎有点自豪。
她虽然不太展示团队意识,但她知道她是普雷阿迪斯战团的一员。否则,她就无法受到『柯尔・雷欧尼斯』的影响。
然而,碧翠丝似乎不喜欢坦萨的态度。
「你那副表情,可真够嚣张的呢……!」
「您说嚣张,可我天生就是这张脸。」
「表情不一样!表情是可以做出来的!」
「呜!啊啊,呜!」
马上的碧翠丝俯视着神情淡然的坦萨,气得脸颊发红。仿佛要声援碧翠丝似的,趴在昴背上的路伊也闹了起来。
听到少女们的喧闹,昴大喊:「等等,冷静点!」
「不许吵架!我们是一个团队!是同伴!是同一个『合』!」
「合……?」
「明白了,施瓦茨大人。」
「唔唔唔……真是的。」
碧翠丝疑惑地倾斜着头,而坦萨则向昴鞠躬。
对『剑奴孤岛』的了解,造成了两人反应的差别。但眼看这又要给碧翠丝添一把火,昴不禁撇了撇嘴。
然而,还不等他上前调解——
「可恶,受死吧——!」
「嗯?」
随着崩塌城墙所产生的尘埃,一名帝国士兵悄悄接近并指向骑马的昴,高举剑势。
难以置信的是,昴是这个集团的领袖,从敌人的角度看,这是很明显的。一旦认识到他们即使是孩子也不能轻视,帝国的惯例就是不轻视。
因此,剑并没有失准,而是直接瞄准了昴——
「呃啊!」
刹那间,一个强有力的怀抱突然从后面抱住昴,视野瞬间变化。
发生的事情很简单,疾风马最近站立的地方在眨眼间移动了——不对,这是传送。
「怎么回事……?呕咕噗」
突如其来的传送令握着缰绳的伊德拉头晕目眩,五脏翻腾,忍不住干呕。昴隐约也记得这种感觉——这正是背后路伊所拥有的异能。
然后——
「纱幕」
「什……?咕……咕呃?」
碧翠丝简短咏唱,黑云罩住帝国兵,令其动作停滞。紧接着,坦萨一记扫堂腿利落地扫翻他的双脚,将人摔在地上,击昏过去。
一瞬间的配合,两人交换视线,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
「干得好。」
「你也做得不错。」
转眼间,先前的紧张气氛已经消散,彼此开始相互认同。
「嗯,小女孩们能打成一片是好事。……不过,路伊!别突然来这一下,伊德拉都快把内脏吐出来了!虽然确实得救了!」
「啊——呜!」
「嗯嗯,回答很好!伊德拉,深呼吸吧!这可能不是最后一次。」
「嗯,我会努力的……」
如果有路伊的转移能力,就算是出现了无法预测的事件也能避免一两个。即使伊德拉想要呕吐,也会毫不犹豫地要求使用。
「话说,要是我,连续两三次都忍受不了的吧……古斯塔夫先生!赫莱茵!维茨!」
重新振作起来的昴呼喊着,城墙的瓦砾就在眼前。面对那些众人的目光,他一个个地看着他们熟悉的脸庞,郑重地说:
「请拜托了!」
「本官只会履行职责。你也一样。」
「好啊!普雷阿迪斯战团,堂堂正正,靠实力杀回来了——!」
「施瓦茨,这里就由我们死守……夺回宝座……!」
古斯塔夫他们奔赴其他战场,维茨他们留下死守崩塌的城墙。将各自的位置交给这些可靠的同伴,昴用后脑勺轻轻顶了顶伊德拉的胸口。
骑在疾风马上、将昴护在身前的伊德拉,被他这么一顶,便道:
「那我们就进去吧,看起来我们是第一批到达的。」
伊德拉英勇一笑,驱马越过城墙残骸,进入城区。同乘一匹马的昴,也终于踏入了帝都鲁普加纳。
从高大的城墙内部隐藏着的帝国城市,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其部分轮廓,但建筑物整齐划一、规矩有序,呈现出一种整洁的感觉。
「这个城市的代表一定是个十分神经质的人,否则就不会像这样了吧。」
如果当事人听到的话,也许会反驳说,他们无法承担几百年前建造这个城市的责任,但这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发表单方面的感想的同时,普雷阿迪斯战团进入了帝国首都。
他们的目标是——
「昴!你打算怎么做?」
「施瓦茨大人,您的决定是?」
「呜啊!啊,啊啊,呜~!」
「当然,早就决定好了!目标是帝都水晶宫!我要跑到那个坐在最上面摆架子的皇帝陛下面前,说声你好!」
面对少女们一齐抛来的问题,昴如此一并作答。
在碧翠丝、坦萨和路伊一起点头回应昴的答案时,身旁的伊德拉静静地嘀咕着。
「带着四个孩子上战场……看来,我果然没有当战士的天分。」
他低声感叹,倒很符合磨坊主儿子的身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在菜月・昴率领的普雷阿迪斯战团击破城墙,率先进入帝都鲁普加纳的同一时刻。
「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包围帝都,试图彻底颠覆帝国统治的叛乱分子们,所有人都视水晶宫为目的地,为此不惜付出生命代价。
宫中最高、最显威仪的谒见厅内,背后的墙上悬挂着剑贯狼身的国旗,地面铺满血一般鲜红的地毯。汇聚了整个帝国权威的皇位,以及端坐其上的皇帝,就在那里。
皇帝年轻聪明,美丽冷酷,犹如经过锤炼的利剑。即使面对不断靠近自己喉咙的剑,他也不会改变表情,正如他所说,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
「那句话,指的是你重重铺设的罗网,哪一层被突破了?」
「――――」
在王座之间说出这样不敬的话,对于坐在王座上的皇帝来说,实在是太过无礼了。但是,在那里,没有忠臣来斥责这种言论,也没有士兵来斩断这个无礼者的头颅,只有闯入者无礼的鞋声在室内回荡。这个王座之间本应有的氛围被打破了。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还有一件事情发生在这个原本应该是有规矩的王座之间。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他们肯定会皱起眉头。或者说,他们可能无法皱起眉头,因为要认识这个事实,需要越过障碍的认知。
那是古代某位皇帝,赐予与之缔结友谊的部族的礼物。
面具仿照『鬼族』而制——鬼族正是为了杀死这世间最可怕的存在而诞生的。它以畏惧使人移开目光,不去探究面具之后隐藏的事实。
因此,人们也难以轻易察觉:戴着鬼面的人,声线竟与皇帝完全相同。
就这样,这个拥有与皇帝相同声音的人,毫无惧色地走过谒见厅,宛若踏在自己的领地之上,来到佛拉基亚皇帝面前。
这个人就是……
「倒是意外地,没什么感慨。——即便像这样,从下方仰望曾被迫离开的皇位。」
那是正统皇帝的凯旋。他从容地回到了那一度不得不离开的皇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