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的再燃』
――空气发出了惨叫,世界渐渐变得缓慢。
热情,支配着战场。――不,被支配的不是战场,而是帝国。
帝国的全境被热情所控制,大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群众高声呼喊,挥舞着武器,高唱着自己的理想,热情越来越高。
这种热情传播到周围,变得更大,更广,更快,更强,热度越来越高。
这种热情,是一直在佛拉基亚的国民心中蕴藏着的东西。
它失去了发泄的机会,被无限地压抑在箱子里。但是,被封闭的热情在这期间也不断增强,找到了机会,终于爆发了。
既然事情已经开始了,我也不打算否定它本身。
人多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何况,国家不同,常识也不同,各种生活方式的根源都和不同的土壤,水源,空气有关。
如果不了解这些就随便指责,也没有人会听你的。
所以,在这里说什么对错,是不合时宜的。
在这样一个各种各样的东西交织在一起的地方,如果说得出来的话,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
「――我,超级讨厌这样」
那声低语,让战场上的空气发生了字面意义上的骤变。
围绕着帝都鲁普加纳的农田和草原,绿色的大地上飘落着白色的雪花,这在以温暖的气候闻名的帝国是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这是什么,这……」
在第一次见到雪的面前,发出了慌乱的声音的是倒在大地上的刃金人。
他们生来便有部分肢体化作金属,再将那些部位锻成武器,奔赴战场,称得上是武器化身的人。此刻,这些挑战帝都的战士,却被强敌击溃了。
即使如此,他们也重新整顿了阵势,还能战斗的人们又一次下定了决心,要向敌人挑战。就在这时,那白色的景象慢慢地出现了。
他们一瞬间愣住了,然后马上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战场上。
如果被敌人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空隙,他们的命也许就没了。但是,敌人似乎已经不把他们刃金人当作威胁了,也没有趁机攻击他们。
他们把这种屈辱藏在心里,把怒火注入到刀,枪,斧中,为了种族的荣耀,这次一定要打败敌人,他们这样想着,然后发现了。
――想要动的身体已经麻木了,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
再说一遍,佛拉基亚帝国是一个一年四季都温暖的国家。
当然,如果生活在海拔高的山区或者和邻国接壤的地方,或者离大瀑布很近的地方,也会有体验不同气候的机会,但是刃金人不是这样的。
所以,不能责怪他们。
到底,谁能警惕得到呢。
在现在还有蓝天和阳光的正午的战场上,满身汗水的身体一下子被冷却,冻得血液都不流畅的寒风吹来的事情。
「大家!快离开这里!这里我会超级努力的!」
刃金人们正勉强驱动不听使唤的身体,惊愕间,那道呼声传入了他们耳中。
在那冰冷的空气中,连握住武器都很困难,一道人影大步穿过草原,银色的头发随风飘扬,向前走去。
白皙的肌肤和紫黑色的眼睛,美丽的少女有着惊人的侧脸,她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威风凛凛地走到了前面。
刃金人们看得出神,也终于明白了——是谁带来了这片冰天雪地。
「——又是你啊。」
刃金人们的惊恐还在持续。
向前迈出一步的银发少女的身影,引来了从城墙上俯视的小个子人影——那是长着两只黑色角的龙人,玛德琳・艾沙尔。
她是帝国一将、『九神将』之『玖』,是以一己之力粉碎刃金人战线的『怪物』。
玛德琳忿忿地望向下方,手中握着远超自己身量的武器『飞翼刃』。那武器比外表看来更加沉重,却被她操纵自如。
龙人这种稀有的亚人种,在混杂着各种亚人族的帝国里也是罕见的存在,她单纯地对峙就能让人感到畏惧,让心志薄弱者跪倒在地。
但是——
「没错!又是我,玛德琳!路过的精灵术师,艾米莉!」
少女——艾米莉笔直地指向对手,对龙人那金色目光毫不畏惧。
单是这番无所畏惧的对话,便足以让刃金人们明白:自己与艾米莉、玛德琳所处的舞台不同,目光所及的高度也截然不同。
「――――」
认清现实带来的失落与沮丧之后,却又立刻涌起一阵激昂。
那是对眼前即将展开的、超越常人认知的战斗的期待。
就要开始了。巅峰与巅峰,不是仅凭天生强悍就能达到的领域的战斗。
与温度下降而冷却的血液无关,身为一名战士的战意在激荡。
然后――、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丫头。上次交手,还没让你明白自己赢不了龙——」
可爱的,甚至可以这样称赞的玛德琳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愤怒的龙人举起飞翼刃,纤细的手臂蓄起力量。那让刃金人们行动受阻的严寒,对她全无影响。
战士们直觉地明白,那柄飞翼刃挥落的瞬间,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斗便会开始——。
「——嘿!」
——下一瞬,艾米莉伸出的手指向前方,一块城堡般巨大的冰块从天而降。轰鸣声中,城墙上的玛德琳消失在漫天冰屑之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巨大的冰块撞击城墙,艾米莉娅心中暗暗点头。
围攻帝都的叛军和试图保卫帝都的正规军的战斗已经开始,艾米莉娅的头脑已经变得一团乱麻。
大家一起尽力,尽可能减少死伤。
这是艾米莉娅制定的方针,也是她的伙伴们虽然知道困难,却没有反对而接受的目标。
可是,等到艾米莉娅他们到达目的地的帝都时,先行到达的叛军们已经开始了战斗。
「在帝都看来,他们都是同样的反叛军,但是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没有步调一致,规矩地开始战斗。这是不用想也能明白的道理吧」
面对焦急的艾米莉娅,埃布尔说了这样一番刻薄的话。随后,他们这支从城郭都市赶来的队伍也确保了阵地,稍迟一步加入战斗。
在艾米莉娅他们中间,主要参加战斗的是自己和加菲尔两个人。碧翠丝和佩特拉不能让她们战斗,奥托和法兰黛莉卡也有自己的任务。
只能战斗的自己感到非常焦躁,但是艾米莉娅已经学会了分工合作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她决定把这些都交给大家擅长的领域。
「首都鲁普加纳是一座被星形城墙环绕的城市。它的防御坚固,攻击困难,不容易攻克。要想攻略它,必须先占领五个顶点」
「五个顶点?」
「这是星形的城墙。从这五个顶点,可以深入而远视战场。反过来说,如果夺取了这里,就能大幅削弱敌人的战力。为了做到这一点」
「为了做到这一点?」
「看先行交战的叛徒如何受敌,便能推知敌军的战力部署。若他们还能消耗敌人些许余力,那就更好」
「那样的话,先出战的人们不就很危险吗!这种事绝对不行!」
即使考虑出胜利的战略是埃布尔的任务,艾米莉娅也无法接受他的做法。所以,为了夺取必要的星之顶点,她决定出征。
说实话,她也不太清楚应该赶往哪里才最好,但是。
「艾米莉,该往哪里去,由我来指示。——我有办法」
艾米莉娅正要冲出去,奥托却这样说着帮了她一把。
她看到奥托的神情,感觉他好像要做什么很冒险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
「没关系,艾米莉。交给我吧」
佩特拉这样对她说,艾米莉娅就放心地跑了出去。
「艾米莉!本大爷往这边!咱们一起杀出个突破口来吧!」
和气势十足的加菲尔互相鼓励,中途分开向各自的顶点奔去。
「艾米莉……不,艾米莉娅大人,我也要去执行我的任务了。祝您武运昌隆。为了昴大人,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与她并行的法兰黛莉卡化作兽形,以目不暇接的速度奔向战场。
大家大家,都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而拼命。
「我也要,非常非常努力」
怀着坚定的决心,艾米莉娅为了做自己该做的事,到达了顶点。
她紧闭双眼,右手贴在胸口,左手压在上面。战斗开始前,无法参与这场面的碧翠丝,握着这只手对她说。
「虽然很不甘心,但就拜托你代替贝蒂了。为了昴,除了贝蒂之外,最能拼尽全力的就是艾米莉娅了吧」
「嗯,真的,我也想相信这样」
多亏了碧翠丝托付给她的心意,还有愿意合作的大家,艾米莉娅的身心都处于惊人的最佳状态。
焦急的心情也好,混乱的头脑也好,都已经平静下来,非常冷静。
非常冷静地,艾米莉娅把自己的任务和想做的事情都兼顾了。
艾米莉娅要完成的任务是,打败守在顶点的玛德琳。
艾米莉娅想做的事情是,尽可能让更多的人不要死去。
她马上就要和玛德琳战斗。而为了让更多的人不要死去。
「――――」
睁开眼睛,艾米莉娅意识到自己体内的门的存在,一下子释放出积蓄的魔力,以惊人的速度降低周围的气温。
佛拉基亚是个温暖的国家,所以不擅长寒冷的人很多,这是爱学习的佩特拉的看法。在空中飞行的飞龙也怕冷,这是爱动物的奥托告诉她的。
还有,天冷就想蜷成一团,这是加菲尔和法兰黛莉卡这对姐弟的说法。
她把这些和自己亲身的经历对照起来,就发现了。
那就是――、
「天气很冷的时候,大家都没心思战斗了」
以前,罗兹瓦尔宅邸还未被烧毁、帕克也尚未陷入沉睡时,曾因帕克体内的玛娜未能充分释放,让宅邸四周尽数覆上了白雪。
问题是波及到了附近的阿拉姆村,引起了很大的骚动,但对于从未经历过寒冷的艾米莉娅来说,那是一段奇妙的记忆。
她的经验和知识,都发挥了作用。
「我知道大家的想法和战斗的决心,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我也想,如果可以的话,好好地谈谈,互相理解,但是,时间不够」
所以,艾米莉娅做出了决定。
用力量――不,用寒冷来压倒大家。
手指冻僵了拿不住武器,膝盖发抖了使不出技巧,牙齿打颤了看不清眼前,呼吸冒白气了吓了一跳。
这样的话,大家就没法战斗了。
至于那些凭借强韧的身心,即使如此仍执意战斗的人——,
「――我来跟你们打!」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
艾米莉娅的决意之声,被从城墙上掉下的冰块中传出的怒吼声淹没了。
比房子还大的冰块,即使被直接击中也还能回应的声音,周围的人都惊讶了,但艾米莉娅并不惊讶。几天前,在古拉尔遇到的时候也是一样。
那个时候,战斗的开始也是用冰块来攻击的。
「真是没什么新意啊」
尖锐的声音响彻天空,下一刻,巨大的冰块被竖着劈成两半。
飞散的冰屑彼端,玛德琳将飞翼刃高举过头,依然毫发无伤、精神十足。
她斜眼看着碎裂的冰变成碎片,再变成粒子,最后还原为魔力,她那金色的眼瞳收缩了。
「就算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也一点都没变啊,半魔……」
「痛苦的事……最后那个是吓了一跳,但是我和普莉希拉马上就能赢了。不要说谎」
「――啊,不要小看龙啊,半魔!」
玛德琳听到艾米莉娅的反驳,眼睛一瞪,弯曲膝盖,准备从城墙上跳下来。艾米莉娅看到她的动作,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扫了一眼周围,
「嘿!」
挥动手臂,像刚才一样,让冰块向玛德琳倾泻而下。
当然,这也无法阻止她,只是被玛德琳挥起的武器弹开,碎裂了,没有发挥出效果。
但是――、
「嘿!嘿呀!还没完!看招!」
「什――」
她不断地在空中制造出冰块,然后把它们一个个往城墙上的玛德琳砸下去。
中途她为了提高速度而牺牲了威力,所以冰块的大小比起一开始小了很多,顶多就是抱起来的大小。
即便如此,如果砸到头上,也会非常疼痛。而这样的冰块,被艾米莉娅用手制造出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往城墙上倾泻而下。
冰砾——不,这场冰暴可远没有小石子那么温和。
「别太!得意忘形了——!」
面对这倾泻而下的冰雹暴风雨,被瞄准的玛德琳粗暴地反抗着。
她全身不怕寒冷,不是把飞翼刃当作投掷武器,而是当作挥舞武器来使用,她用它把落下来的冰块暴风雨全部击落了。
冲击和碎裂声连续不断,冰块向在城墙上奔跑的玛德琳杀过去。
她把它们打碎,躲开,弹开,闪开,像是杂技演员或者舞者一样,用灵巧的步法转来转去,玛德琳躲过了冰的乱舞。
她的机动力也令人瞠目,但艾米莉娅的目的并不是打中她。她的攻击是以被躲开为前提的,她的目的是争取时间。
也就是说――、
「大家,快离开!我和玛德琳要战斗了,周围很危险!」
一边向玛德琳狂轰滥炸着冰雹暴风雨,艾米莉娅一边对周围的反叛军喊道。
遭到重创的刃金人互相扶持,似乎还在寻找助战的机会。然而,他们冻得发抖,不少人甚至失去了武器,这实在太过勉强。
让他们手脚难以活动,是艾米莉娅做的事情,她觉得很抱歉,但她希望他们能努力地动动手脚,带着同伴撤退。
这样的话――、
「――啊,不好!」
艾米莉娅一味追求数量,攻势难免单调。玛德琳抓住其中的间隙,掷出飞翼刃,破开碎冰形成的薄雾。
它发出怒吼,一边破开风、一边飞向艾米莉娅。艾米莉娅立刻跳开躲开了它,但旋转的飞翼刃带着轰鸣声绕着战场转了一圈,以可怕的精度飞了回来。
沿途的死亡旋风,不分敌我地收割着一切。所以,为了不让动作迟缓的刃金人受到牵连,艾米莉娅开始奔跑。
「呜,啊啊!!」
艾米莉娅冲到了那名刃金人身前——他的身体已跟不上逼近的死亡旋风,根本来不及闪躲。
用脚尖踢起飞翼刃的刀锋。冲击力让艾米莉娅全身的骨头嘎吱作响,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苦。用尽全力将刀锋打向高空,刀锋飞过艾米莉娅的头顶,飞过刃金人们的头顶,落到了身后。
「这样就……」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后面就传来了声音。
透过飘扬的银发,艾米莉娅看到了抓住她踢飞的飞翼刃,然后举起来挥舞的玛德琳的身影。
她要挥下的一击,如果躲开了,周围的大家就危险了。
「冰刃术!!」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接,艾米莉娅匆忙间凝出了一把冰剑,与飞翼刃对抗。
没有对撞的余地。冰剑与对方的刀锋一接触,就无力地裂开,碎裂。但是,那只是第一把。另一只手又凝出第二把,失去第一把的手又凝出第三把,不断被破坏,却也不放弃,艾米莉娅的冰剑连击发出呼啸声。
她大幅旋转身体,一次、又一次敲击飞翼刃的侧面,终于勉强卸开这一击,使其落向地面。
「――啊啊!?」
击落的飞翼刃直接撞击大地,霎时,冲击波袭击了艾米莉娅的全身。
同样的威力袭来,没能及时逃脱的刃金人们也被狠狠地吹飞。龙人的臂力太过恐怖,比起力气大的艾米莉娅还要更加更加强大。
「就算这样……」
翻滚着的身体弹跳起来,艾米莉娅拍了拍脸颊,重新面对前方。
从地面上拔出飞翼刃的玛德琳不悦地瞪着这边,看到还活蹦乱跳的艾米莉娅,然后又环视了一下周围。
「只有你一个吗?那个女人呢」
「那个女人?……啊,你说普莉希拉吗?」
「龙会记住人类的名字吗?就是那个,红色的女人」
「那就是普莉希拉啦。我叫艾米莉。普莉希拉说她有想见的人」
埃布尔在本阵筹划作战、艾米莉娅等人奔赴战场之际,普莉希拉和阿尔等人也踏上了同一片战场。
不过,和想要把昴和雷姆带回去的艾米莉娅他们,或者是想要怎么样也要打倒皇帝的埃布尔他们不同,普莉希拉的目的却不得而知。
问她也不肯好好回答。
「连和尤尔娜说了些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毕竟是分开了很久的亲子重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艾米莉娅也想着挂在脖子上的魔晶石里,有一天会再次见到醒来的帕克,如果能听听普莉希拉和尤尔娜的对话,也许能作为参考。
当然,也有单纯想听听普莉希拉高兴的事情的心情。
「想见的人……」
「嗯,好像就在这片战场的某处。她说这是她自己的事,所以我也先顾着我的骑士大人了……啊!那个,是佩特拉小姐的!骑士,也说不定!」
「――――」
在佛拉基亚帝国,必须伪装身份的艾米莉娅,慌忙地改口,却被玛德琳用不信任的眼神盯着。
感觉像是被怀疑了,可艾米莉娅不擅长撒谎。再作掩饰,恐怕只会露出更多破绽,她只好沮丧地垂下肩膀。
「不,刚才是假话。昴是我的骑士。骗了你,对不起」
「根本没人问你这些!」
「是、是吗……?」
「你这种小丫头想什么,和龙无关。——那个红衣女人不在,虽叫人不痛快,倒也正好」
一边说着,玛德琳的全身慢慢地开始冒出水汽。
在渐渐变冷的空气中,呼出的气息变成白色,不断升高温度的身体仅仅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她身上散发出的战意开始腾腾上升。
被那股,几乎能看得见的战意笼罩,艾米莉娅下意识地在双手上创造出双剑。
她拿着剑警惕地盯着玛德琳,对方则露出凶狠的笑容,
「你们竟敢戏弄龙,我要一个一个拿你们血祭」
金色的双眸闪烁着光芒,她向这边冲了过来。
踏碎了开始结冰的大地,一口气缩短了彼此的距离,玛德琳挥舞着飞翼刃向艾米莉娅扑去。
而艾米莉娅则――、
「就算没有普莉希拉,我也不是孤单一人的!」
「你在说――」
玛德琳大概是想吼出「你在说什么」。
但是,她的话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和压住飞翼刃的冲击打断了。玛德琳瞪大了眼睛,看着扑上飞翼刃的人影。
那是,用全身撞上来阻止攻击的,由冰构成的菜月・昴――、
「什……!?」
「嘿呀啊!!」
趁着玛德琳动作停顿的时机,艾米莉娅的双剑的冰击打在了她身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围绕着帝都的星型城墙,每一个顶点都爆发了战斗,战争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大军竟被少数兵力——甚至几乎仅凭单人战力——逐一驱逐,这幅景象既荒诞,又仿佛是佛拉基亚这个崇尚强者之国的缩影。
弱者再怎么联合,也抵不过强者的一击,轻易地夺走了他们的希望。
事实上,这场被反叛者踌躇满志地冠以『帝都决战』之名的战斗,若放任不管,所有叛徒都会被斩尽,那些心中蛰伏着斗志的人,也会安分上好几年。
甚至不禁让人怀疑,借此引出反叛分子,是否就是皇帝这次的盘算。
不过——,
「——不过,那也得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陛下没有被赶下王座,才说得通」
一边用手拿着烟斗,一边俯视着战场,尤尔娜・米希格蕾吐出了带着紫色烟雾的话语。
故意自己点起了小火,让平静而松弛的思维变得紧绷起来。这是很像皇帝会做的事情,但不至于要放弃王座去做的事情。
如果自己不知道这次事件的真相,而是作为魔都的『九神将』之一被召唤到这里,自己会站在哪一边呢。
「这种没用的感伤,我可没有时间去沉浸。――我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做」
她放弃了不可能的可能性,尤尔娜静静地朝前看去。
真正的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亚,曾经给这个帝国带来了安宁。而将他赶下台的假皇帝所统治的未来,将通向何方,黑暗浓重而深邃。
于是,尤尔娜想着。
「我心爱的孩子们,和陛下所爱的帝国土地上的百姓」
是自己无能地失去了魔都,未能展现应有的威势,那些心爱的孩子却依旧敬爱着自己。
曾经相爱,如今仍然无法消减爱意的男人,他所爱的帝国的人民。
还有,自己分出灵魂孕育的亲生女儿。她希望女儿生活的这个世界,能有配得上她的未来。
那就是――、
「――比起假皇帝所建造的未来,我更希望真皇帝所维持的安宁」
说着,尤尔娜转动了烟斗,她周围慢慢地开始旋转着泥土块,形成螺旋。这是尤尔娜的技法,将『魂婚术』赋予无机物,随心所欲地操纵。
这是因为魂的容量的问题,其他人绝对无法模仿的技法――不过,与长久密切地相处,让感情渗透的魔都不同,帝都的土壤移动得很迟缓。
或许,尤尔娜自己对帝国的复杂的情感也不是没有关系的。
「未能以万全之姿相迎,实在抱歉。不过,你的对手是我」
尤尔娜仰望正面的城墙顶点,视线随即移向比城墙更高的天空。
原因很简单明了,她要用目光射穿的对手比城墙还要高,自由地飞翔在战场的空中。
将自己的膝盖以下变成火焰,那纤细的身体蕴藏着毁灭的『噬灵者』――。
「――尤尔娜」
「亚拉基亚一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打得轰轰烈烈啊。就算在远处,我也一眼就认出了你的身影」
握着一根木枝,左眼用眼罩遮住的棕色皮肤的犬人――亚拉基亚。
亚拉基亚警惕地望着出现在下方的尤尔娜。感受着那仿佛要灼伤肌肤的敌意,尤尔娜环顾四周,对着已化作焦野的农田眯起眼睛。
面对反叛者的进攻,反击声势最为浩大的就是这处顶点——也就是亚拉基亚。
这当然是因为她本身力量强大,但恐怕也有向周围展示实力的用意。
守护着这个顶点的是亚拉基亚,这一点不只是尤尔娜一眼就看穿了。
只要是有一点武功的人,就算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能轻易地看出她拥有着绝顶的实力。
这不是亚拉基亚自己的目的,而是――
「有人给了你什么建议吗,亚拉基亚」
「——!」
「你……」
身后,被烧焦的黑色草原被踩出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亚拉基亚和尤尔娜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这个本不该出现的声音,竟然堂而皇之地现身了,让尤尔娜皱起了眉头。
而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影走到了尤尔娜的身边,
「怎么,母亲?死过一次,还是放不下孩子么?」
普莉希拉说着,啪地展开手中的扇子,赤红的双眸带着残酷的笑意。
这意料之外的现身,加上紧随其后的话语,令尤尔娜猝不及防,轻轻叹了口气。
「普莉丝卡,你无法原谅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惜了,那个名字的女人已经死了。如果你还想念她,就去墓地拜拜吧。妾身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千万别搞错了」
「――。这里不是应该由我来负责吗?埃布尔不是这么说过吗?」
「妾身可不会听埃布尔的话,这一点妾身在同一个场合已经说过了」
她毫不留情地反驳着,尤尔娜对普莉希拉的态度感到无奈。但是,普莉希拉却「哼」地哼了一声,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然后她红色的视线,转向了头顶上的亚拉基亚。
亚拉基亚位居『九神将』最强者之列。之所以命尤尔娜对付她,正是因为众人都清楚,此处除尤尔娜之外,无人足以与她抗衡。
即便如此,深思熟虑的普莉希拉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地方,不是因为战力或战术之类的因素,而是因为她有着与亚拉基亚对峙的理由。
这一点从亚拉基亚对普莉希拉的出现明显动摇的反应就可以看出。
面对尤尔娜,她的表情依然有些超然,但一见到普莉希拉,她的面具就崩溃了。
这无疑说明了普莉希拉和亚拉基亚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而且 ...
「亚拉基亚,你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吗」
普莉希拉侧脸的问话,透着冷静的智慧,目光如利刃般射穿了对方,仿佛要将其杀死。然而,她的唇边所吐出的话语却带着柔和的平静,甚至让人感受到一丝慈悲。
这是一句用严厉的语气装饰起来的温柔的询问,亚拉基亚听了不禁屏住了呼吸,点了点头。
「我要,救回公主。——杀了陛下,让公主成为,真正的皇帝」
「你想要『选帝之仪』的正式结束吗。那也好」
听到亚拉基亚的回答,普莉希拉合上了手中的扇子。她将扇子塞进自己的胸沟里,然后高举着空着的手,从空间中抽出了一把红色的宝剑。
剑身周围,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这是只有佛拉基亚皇帝才能使用的『阳剑』——连尤尔娜也不禁入迷。
仿佛那个曾挥舞鲜红宝剑的心爱之人,又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母亲,如今可不是看得入神的时候」
「——。从头到尾,净是些任性的话……虽说没能亲手抚养你,你究竟是怎么长成这副性子的?」
「谁知道呢。妾身之所以是妾身,并不需要理由。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尤尔娜瞥着举起阳剑的普莉希拉,也绷紧全身,进入临战状态。恰在这时听到女儿补上一句,她不由得向女儿投去狐疑的目光。
普莉希拉没有看着她的眼睛,用阳剑指向了亚拉基亚。
「她是妾身的乳姐妹。母亲亡故后,她便与妾身如亲姐妹般一起长大。如今,她似乎一心想让妾身登上王座」
「什么?」
「来了。」
这番真相令尤尔娜瞪大双眼,几乎与此同时,那句不容喘息的提醒便已落下。
膨胀的火焰遮蔽天空,化作浩瀚热浪倾泻而下,誓要将已经焚毁的荒野进一步烧成焦土。
烈焰彼端,将世界染成赤红的亚拉基亚高声呐喊。
「我要夺回公主,用我自己的力量!!——有人,这样教过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远处观察着亚拉基亚燃起的烈火在世界上燃烧,托德・芬格感觉到战场的空气正在随着风向改变。
「——第一波攻击一定是有效果的。」
足以挫败来犯叛徒锐气的压倒性火力——无论何时,担当先锋的总是实力受到认可的战士。
连这样的先锋都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烧杀,哪支队伍还能维持士气?
因此,托德判断,在守护星形城墙的五个顶点中,自己与亚拉基亚所在的这一处最安全,敌人的攻势也会最先在这里衰减。
事实上,托德的判断是正确的。在单眼族的入侵被彻底击退后,害怕亚拉基亚的反叛军的攻击变得稀疏,几乎就是赢了。
战场气氛发生变化,是因为迟来的第二阵加入了被击退的叛军第一阵。
第一阵迎头遭受重击、折损战力,本以为会就此溃不成军,谁知却被后来的第二阵吸纳,开始重整战力。
当然,即使打败的士兵团结起来,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后续部队成功整合了士气低落的士兵,将损失最小化了。
第二阵里恐怕有个极其敏锐的指挥官——想到这里,托德忽然因一种可怕的可能而打了个寒战。
「难道,他们故意迟到是策略的一部分吗?」
那群脑袋空空的叛军,步调不一,只顾各自的主张冲锋。尽是这种货色的第一阵碰得头破血流,战斗原本就要以正规军的压倒性胜利告终。
然而,第一阵失去了强者,犹如被迎头泼了盆冷水,发热的头脑随之冷静;那些根本听不进劝告的碍事家伙,也已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如此一来,为了在自己挑起的战争中求得胜利,他们只能投到更有胜算的人麾下,拼命卖力表现,指望分得些残羹。
「比起尽是蠢货的先锋,第二阵才是真正的主力吗」
向亚拉基亚发起挑战的人,想必也正是这支主力预备好的对策。
虽然难以想象亚拉基亚会败北,可对方如此精于算计,托德不认为他们会毫无攻克帝都的办法,空手而来。
不仅亚拉基亚,就连其他顶点的守护者,对方也应当有所准备。
此外,顶点守护者之外的正规士兵,原本只需收拾残党,如今面对叛军的行动,即便还谈不上苦战,也开始费时费力。
那种棘手的感觉,就像敌方那恶魔般的头脑,忽然又配上了能洞察远方的耳目,以及灵巧自如的手脚。
强敌交给亚拉基亚和各顶点的守护者就好。
但托德认为,在战争中真正麻烦的敌人,可能还有其他的存在。
因此——
「——得把暗中捣鬼的家伙解决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