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WEB版)


走出便利商店要回家的高中生 菜月・昴(Natsuki・Subaru) 突然被召唤到异世界。

这莫非就是很流行的异世界召唤!?可是眼前没有召唤者就算了,还遭遇强盗迅速面临性命危机。

这时,一名神秘银发美少女和猫精灵拯救了一筹莫展的他。

以报恩为名义,昴自告奋勇要帮助少女找回失物。

然而,好不容易才掌握到线索,昴和少女却被不明人士攻击而殒命 ── 本来应该是这样,但回过神来,昴却发现自己置身在第一次被召唤到这个异世界时的所在位置。

『死亡回归』 —— 无力的少年得到的唯一能力,是死后时间会倒转回到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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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作为没有被赋予任何关于异世界知识、技能、力量的普通人,挣扎求存。 他唯一得到的祝福就是 「重生」 —— 触发条件是痛苦的 『死亡』 !

他死了多少次? 历经多少死亡方式(剧透慎点)? 在不可靠的世界种如何夺取希望之物?

但即使跨越无数血液、尸体和绝望,也要从死亡的命运中拯救少女!

章节汉化进度润色进度精校进度
第一章・初见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二章・宅邸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三章・王选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四章・圣域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五章・水门都市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六章・贤者之塔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七章・帝国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八章・帝皇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九章・尾随星篇全部全部全部
第十章・獅子王篇全部06 节01 节

登场人物


爱蜜莉雅阵营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菜月・昴(ナツキ・スバル,[Natsuki Subaru])
主人公,17岁→18岁,高中三年级,经常逃课,被当作“惧学症学生”。
不明原因被召唤到异世界,会使用阴属性魔法,并拥有“死亡回归”的特殊能力,
即在异世界死亡后能回到悲惨事情发生之前,
但每次回归都会增加“魔女的香味”的浓度,且无法对他人说出真相。
在不断的死亡轮回中,爱上了爱蜜莉雅和雷姆,为了保护所爱之人竭尽全力。
爱蜜莉娅(エミリア,[Emilia])
女主角,也译作艾米莉娅。
梦幻的银发,如雪的肌肤,魅惑的蓝紫色瞳孔,以及如精灵的尖耳。
半妖精的美少女,也是精灵术师,因为外貌与传说中的嫉妒魔女・莎缇拉相像而常被人忌讳。
曾被称为活在结冻之森的“冰结魔女”,初登场年龄114岁,心理年龄只有14岁。
(7岁冰冻,沉睡100年后被帕克救出,生活7年后遇到昴。)
老好人的善良性格,但本人坚决否认。因为很少与人打交道,所以只会在猫精灵帕克面前露出撒娇般的表情。
露格尼卡王国的 5 位王位继承者候选人之一,常被菜月昴爱称为E・M・T。
帕克(パック,[Puck])
灰色的体毛,大大的眼睛,粉红色的鼻子,手掌大小的身体,双脚行走的小猫。
早九晚五生活的男性精灵,时刻伴随在爱蜜莉雅的身边,爱称她为莉雅,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真身是持有金色光辉的巨兽,长期居住在艾利欧鲁大森林永久冻土世界、
掌管火之玛娜,被称为“永久冻土”的终焉之兽的古老大精灵。
无法忍受失去爱蜜莉雅的世界,立下契约,在爱蜜莉雅死后进行毁灭世界的行动。
雷姆(レム,[Rem])
鬼族,罗兹瓦尔宅邸工作的双胞胎女仆的妹妹,特征是蓝发与右刘海。
虽然外貌与姐姐几乎一样,但是家务万能,胸部也比较大。假献殷勤的毒舌担当,眼神温柔稳重,
虽然一开始对昴抱有极强的敌意甚至下了杀手,但是最终爱上了昴。
拉姆(ラム,[Ram])
鬼族,罗兹瓦尔宅邸工作的双胞胎女仆的姐姐,特征是红发与左刘海。
不擅长料理,对罗兹瓦尔绝对忠诚与爱慕,拥有操纵风的能力。
曾是鬼族中最强大的存在,号称“无角的鬼神”。
在魔女教袭击村落时,被砍掉了力量的源泉“角”后弱化,依靠罗兹瓦尔的魔力补给。
桀骜不驯的毒舌担当,眼神、言行都很紧,负责教育作为男仆的昴,并故意称呼他为巴鲁斯。
碧翠丝(ベアトリス,[Beatrice]),又译贝亚托莉丝,被昴昵称碧翠子/贝亚子
大精灵,外表是十一二岁的可爱萝莉,金色的长螺旋状卷发,穿着华丽的礼服。
罗兹瓦尔宅邸禁书库的图书管理员,自称贝蒂。很粘帕克,称帕克为哥哥。
虽然很不直率而且毒舌,但本性善良。曾为了帮助昴而与他缔结契约。
罗兹瓦尔・L・梅札斯(ロズワール・L・メイザース,[Roswaal L Mathers])
左黄右蓝的不同瞳色,深蓝色的披肩长发,惨白的肤色与纤细的身形,画着小丑般的脸妆以及配色奇特的服饰。
宅邸的主人,爱蜜莉雅候补人的后援支持者。露格尼卡王国的边境伯爵,也绰号“宫廷魔法师”,
是王国最厉害的魔法师,收留拉姆姐妹,并让她们在宅邸工作。
愿望是弑龙,为此聚集可利用的棋子。
奥托・苏文(オットー・スーウェン,[Otto Suwen])
五官端正,头脑机智,还有得天独厚的加护,但却是被幸运抛弃的青年。
作为一名行商人,有作为商人的头脑,但却没有受到幸运青睐。
一头灰发,身高比昴略矮,脸颊瘦长。
靠着走商讨生活,持有 “言灵的加护”,能与动物进行交流。
佩特拉・雷蒂(ペトラ・レイテ,[Petra Leyte])
罗兹瓦尔领地中阿拉姆村的村民。
茶色的头发上别着大大的蝴蝶结,梦想长大后到都市做衣服。
因为记忆力和素质好,后来成为了罗兹瓦尔宅邸的女仆。
在魔兽骚乱事件中被昴所救,而对昴有了爱慕之情。
帕特拉修(パトラッシュ,[Patrasche])
在作为人的代步工具的地龙中,是一头以优秀著称的戴安娜种地龙。
本来是在库鲁修宅邸受到重用的一头地龙,借白鲸战的机会成为了昴的爱龙。
即使语言不通,她也能理解人类说的话,是非常聪明的地龙。
对刚相遇不久的昴非常忠诚,与其说是忠诚不如说是保护欲很强,几次将昴从危机中救出。
此外,她是雌性,奥托说她曾经说过“眼睛不能离开昴呢”。
法兰黛莉卡・鲍曼(フレデリカ・バウマン,[Frederica Baumann])
作为女性来说,是一位身高很高、拥有澄澈翠瞳的美女——如果她把獠牙隐藏起来的话。
曾在罗兹瓦尔宅邸工作过的女仆,最近复职了。
体内流有亚人的血液,尖锐的牙齿即是受此影响。由于自卑,在笑的时候会用手遮住嘴。
她作为拉姆和雷姆的前辈,对罗兹瓦尔的忠诚心和她的能力之高毋庸置疑。
疼爱年下的孩子是她的兴趣,最近执着于教育新人女仆佩特拉。
加菲尔・汀泽尔(ガーフィール・ティンゼル,[Garfiel Tinsel])
眼神凶恶,牙齿尖锐,如外表一样是位性急野蛮的人。
在梅札斯领地中的秘密处所、圣域中生活的人们中的一员。
非常有特点的说话方式和经常用的谜之惯用语常常搞得昴不知其所云。
和罗兹瓦尔等人认识的时间很长,积极追求着拉姆。
他的实力与他的性格相称,能轻松地将数百公斤的龙车猛扔出去。
持有“地灵的加护”,只要站在地上就能恢复伤势。一度给昴制造了很多麻烦,和解后称昴为“大将”。
琉兹(リューズ,[Lewes])
外表年龄 11、2 岁,但是态度却很老成。
圣域的代表人物,与加菲尔在一起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经常装作上了年纪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非常困扰,实际上,她确实是圣域中资历最老的一位。
虽然接受罗兹瓦尔的庇护在圣域生活,但是好像并不只是如此单纯的关系。
长耳、长寿、美貌等条件都凑齐了,但是她却没有坦白过她的身世。

菲鲁特阵营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菲鲁特(フェルト,[Felt])
15岁的流浪少女,有着枯黄的金发与好胜的红眸。
自小在贫民窟长大,被世界眷顾而得到的风之加护,拥有超常的敏捷速度,为了自己的理想才逼不得已当上盗贼。
真实身份为过去被掳走的先王的王弟——佛鲁德大人的千金,在莱因哈鲁特的拥护下成为了第 5 位国王候补人。
克罗姆威尔(クロムウェル,[Cromwell])
简称罗姆爷,肌肉发达、身高超过2米的巨人族老人。
居住在王都的贫民街,管理盗贼们藏匿及销售赃物的地方。
与可憎的外表相反,意外地是个好心人,并将菲鲁特视为自己的家人一般照顾着她。
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剣聖』ラインハルト・ヴァン・アストレア,[Reinhard Van Astrea])
火红发色与清澈蓝眸的俊美青年,身材纤细而修长,当代剑圣,亦被称作“骑士中的骑士“。
拥有剑圣血统及40种以上的加护,亦为历代最强剑圣,
实力号称“地上最强”。是王都中无人不晓的名人,隶属于王城近卫队。
即使是假日,也会为帮助民众们而竭尽全力,是帮助昴和爱蜜莉雅摆脱猎肠者追杀的关键人物。
阿顿(トン,[Ton],又译:桶)
昴所命名的地痞三人组,顿珍汉的“顿”担当。
三人中性格相对豁达开朗,有时也站在抑制爱打架的其他两人的立场上。
实际擅长料理。
阿珍(チン,[Chin],又译:庆)
昴所命名的地痞三人组,顿珍汉的“珍”担当。
三人中最容易生气且不明事理的类型,经常携带着小刀。
虽然经常用刀威胁别人却不会捅人。
阿汉(カン,[Kan],又译:康)
昴所命名的地痞三人组,顿珍汉的“汉”担当。
三人中最为血气方刚,无论是怎样的对手都毫不留情地咬住不放。
经常有在咬住后后悔的情况,但却毫不反省。

普莉希拉阵营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プリシラ・バーリエル,[Ppiscilla Barielle])
在王都被恶棍纠缠时,昴出手相救的美少女。
身着华丽的红色礼服,鲜艳的橘色长发用发夹别到背后,胸部丰满到能将折扇容纳到双峰之间。
态度桀骜不驯,行为大胆不羁,有着唯我独尊的霸道性格。
露格尼卡王国的 5 位王位继承者候选人之一,因贵族未婚夫莱普・跋利耶尔年老猝死而继承的他一切,
被讳称为“血色新娘”,但本人毫不在意。
阿尔德巴兰(アルデバラン,[Aldebaran])
简称阿尔。普莉希拉的骑士,时刻戴着头盔的单臂战士。
18年前与昴一样被召唤过来,但因处在佛拉基亚帝国而沦为“剑奴”,期间失去了左手,
脸上留下了数量恐怖的各种伤痕。基本对谁都是自来熟,称昴为兄弟。
有着通过挠头盔来发出声响的特殊癖好。
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歌姫』リリアナ・マスカレード,[Liliana Masquerade])
一名吟游诗人,后来定居于普利斯提拉,隶属谬丝商会,被人们称为“歌姬”,是普利斯提拉的精神象征。
性格热情,由于其职业而对英雄史诗有很高的执念,因此崇拜立下屡屡战功的昴。
能看穿穿着碍知斗篷的爱蜜莉娅为半精灵。会在吃东西的过程中说话。
被赋予能力为传心之加护,即将自己的思念传达给他人,其对象通常为有着深厚羁绊的伙伴。
22岁时被普莉希拉相中而拉拢到普莉希拉阵营,后与普莉希拉组队面对愤怒司教,
凭借传心之加护和自己的歌声成功解救人质。
亨克尔・阿斯特雷亚(ハインケル・アストレア,[Heinkel Astrea])
“剑圣”家系阿斯特雷亚家族成员,威尔海姆与特蕾西亚之子,当代“剑圣”莱因哈鲁特之父。
现任王国近卫骑士团副团长此一名誉职。虽为“剑圣”家系成员,但能力及名气远不及其父母与子。
本性不坏,但因妻子患有无解之症与母亲特蕾西亚的死,而变得扭曲。对自己的血亲充满恶意,品行十分恶劣。
修尔特(シュルト,[Schilt])
被普莉希拉保护的孤儿少年。因为曾经是孤儿贫穷和一无所有,作为普莉希拉的仆人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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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珥修阵营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库珥修・卡尔斯腾(クルシュ・カルステン,[Crusch Karsten])
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 5 位王选者之一,绿色长发的男装丽人,卡尔斯腾公爵家的当家,在王国相当有声望。
天生的领袖人物,在人前散发出超凡的魅力,年纪轻轻就成为家主的才女。
通过昴的谈判与爱蜜莉雅阵营结盟。希望断绝王国与神龙的契约,摒弃对神龙的依赖性,建立一个自立自强的大国。
为提高王选的胜算,并完成与威尔海姆之间的承诺,带头讨伐三大魔兽之一的“白鲸”。
菲利克斯・阿盖尔(フェリックス・アーガイル,[Felix Argyle])
自称菲利斯,库珥修的骑士。
外表是可爱的猫娘,有着少女般的俏皮与说话时的“喵”尾音,
但其实是男性亚人,大陆首屈一指的被称为“青”的水系魔法使者。
几乎没有战斗力,应爱蜜莉雅所托替昴治疗。跟库珥修是青梅竹马,讨厌昴妄自菲薄的一面。
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剣鬼』ヴィルヘルム・ヴァン・アストレア,[Wilhelm Van Astrea])
在罗兹瓦尔宅邸为爱蜜莉雅传递王选消息的车夫。
卡尔斯腾家的执事,库珥修的剑术指导师,绰号“剑鬼”,上代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的丈夫。
入赘前原本的家名为“特利亚斯”,原名为 威尔海姆・特利亚斯。
有着强健的身体,散发出不同于常人的霸气,愿望是打到“雾之白鲸”为妻子报仇。

安娜塔西亚阵营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安娜塔西亚・合辛(アナスタシア・ホーシン,[Anastasia Hoshin])
淡紫色的柔和头发,相貌稚嫩,身穿白色礼服的可爱少女。
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 5 位王选者之一,自由交易都市“卡拉拉基”贫民出身,
因其商业才能一举成为卡拉拉基的大商会的会长。
有着无止境的欲望与上进心,为了将王国收入囊中,因而参加了王选。
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最優の騎士』ユリウス・ユークリウス,[Julius Juukulius])
王国近卫骑士团副团长,被称为“最优的骑士”,安娜塔西亚的第一骑士。
剑技、魔法能力优秀,深受其他骑士们的信赖,向王国宣誓忠诚的美男子。
但是以“王国之剑”自居的他,对不赞成自己立场的人向来毫不留情 。
尤里乌斯考量安娜塔西亚的商业能力可以拯救窘迫的王国经济 ,因而拥护她成为王位候选人。
约书亚・尤克历乌斯](ヨシュア・ユークリウス,[Joshua Euclius])
尤里乌斯的弟弟,同样从属于安娜塔西亚。对哥哥充满钦慕。
后被『暴食』大罪司教罗伊同时夺去名字与记忆。
艾姬多娜(エキドナ,[Echidna])
狐型人工精灵,又名“多娜狐”。
拟态为安娜塔西亚衣领围巾的白色狐狸人工精灵,被昴昵称为艾莉多娜(襟ドナ,Eridna)。
除了名字外,语气、性格、声音也被昴认为和“强欲魔女”艾姬多娜极为相似。
但没有除名字之外关于从前的任何记忆与知识,和魔女艾姬多娜的关系不明。
和安娜塔西亚之间没有契约关系,在操控安娜塔西亚身体的情况下,能够使用阳属性魔法进行攻击。
里卡多・威尔金(リカード・ウェルキン,[Ricardo Welkin])
也译作李嘉图・威尔金。
声音与体格与气度都很大的犬人兽人,卡拉拉基派系里面很有精神地说话的人。
同王选候补者安娜塔西亚是旧识,担任她的私人佣兵团的团长。
和看起来的一样,战斗方式非常豪爽,他的实力作为近卫骑士也是首屈一指的。
和安娜塔西亚的关系更像是父女关系不融洽的家人。
为了协助达成主人的野心,如今也仍然大笑着为她鞠躬尽瘁。
**小猫兽人三姐弟 —— **
蜜蜜・帕尔巴顿(ミミ・パールバトン,[Mimi Pearlbaton]):奔放的蜜蜜(图左上,也译作咪咪)
黑塔罗・帕尔巴顿(ヘータロー・パールバトン,[Hetaro Pearlbaton]):大人般的黑塔罗(图中,也译作黑塔洛)
缇碧・帕尔巴顿(ティビー・パールバトン,[Tievy Pearlbaton]):理智的缇碧(图右上)
王选候补者安娜塔西亚的私人佣兵团——铁之牙的三位副团长。
基本关系是姐姐蜜蜜被两位弟弟骄纵后、以褒奖培养的方针对待。
与可爱的外表相反,战斗能力很高,其副团长的职位并非装饰之用。
然而,平时的时候是被安娜塔西亚当成猫咪来对待的。

大罪司教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怠惰 ——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怠惰』ペテルギウス・ロマネコンティ,[Petelgeuse Romanee-Conti])
也译作培提尔其乌斯。
没有血色的坏死皮肤的脸上,却有双让人感到惊悚的疯狂双眸。
在这个世界恶名昭彰的集团——魔女教所属的干部,担任大罪司教“怠惰”。
信奉嫉妒魔女,以回报她的宠爱为至上目的狂人。
是一个以勤勉为美德、怠惰为恶习当作信念的人物,
其信念也让他为了回报宠爱而勤勉着,几度横行于昴的面前。
暴食 —— 暴食司教本体有三位,分别是
『美食家』莱伊・巴登凯托斯(『美食家』ライ・バテンカイトス,[Rye Batenkaitos])
『恶食』罗伊・阿尔法德(『悪食』 ロイ・アルファルド,[Roy Alphard])
『饱食』路伊・阿尔尼普(『飽食』 ルイ・アルネブ,[Rouis Arneb])
昴首先遇到的是莱伊・巴登凯托斯。外表矮小,留着长发。
被赋予的权能可以吞噬对手的记忆与名字(必须知道目标真名)、获得对方能力以及分担伤害,
有能力再制造出一个白鲸。能力“月蚀”,直接导致目标受伤。
强欲 —— 雷格鲁斯・柯尼亚斯(『強欲』レグルス・コルニアス,[Regulus Corneas])
魔女教大罪司教之一,外表虽是白发少年,但实际年龄过百岁。
逍遥长达数百年依旧年轻如故而心智毫无长进,情商和智商宛如稚儿。
被赋予的权能为“狮子的心脏”与“时间静止”,可以静止时间及与指定对象的心脏与自己结合。
愤怒 —— 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憤怒』シリウス・ロマネコンティ,[Sirius Romanee-Conti])
魔女教大罪司教之一。
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有烧伤留下的疤痕的女子。自称是怠惰司教培提其乌斯的妻子。
被赋予的权能“情绪联结”,在一定范围内情绪、伤害共享。
(不仅能控制人的心理,且一旦将她杀死,范围内伤害共享,周围一大群人包括自己全得给她陪葬)
色欲 —— 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色欲』カペラ・エメラダ・ルグニカ,[Capella Emerada Lugnica])
魔女教大罪司教之一,拥有能侵蚀身体的龙血,让目标遭受持续的痛苦而其自身也受其所苦。
昴的一只手被其龙血侵蚀而发黑。
被赋予的权能为“变身”,即改变自身及他人形貌的能力。
喜爱将人变为各种各样的动物,曾将水门都市的一名官员变为黑龙(但仍保留人类意识)。
前代傲慢 —— 斯托萊多・波拉奇亞-

大罪魔女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嫉妒魔女 —— 莎缇拉(『嫉妬の魔女』サテラ,[Satell])
菜月昴的“死亡回归”权能的赋予者。
外表为有着银色长发及紫绀色眼睛的半精灵。
400 年前杀死了其他六位魔女,是吞噬了半个世界的存在,
后被大贤者、初代剑圣、龙组成的三英杰封印,并被贤者弟子夏乌拉看守着。
数百年来被人们所畏惧和憎恨,其名被后人视为禁忌。
只有从内心接受了莎缇拉才能一窥黑影笼罩下的面容。
希望有朝一日昴可以杀了自己。
强欲魔女 —— 艾姬多娜(『強欲の魔女』エキドナ,[Echidna])
也译作贪婪魔女。
白发白肤,黑瞳黑衣,只以这二色示人的美丽魔女。
作为被冠以大罪之名的六人魔女中的一人,她被嫉妒魔女毁灭,早是已故之人。
创造了包括帕克、碧翠丝在内的三大人工精灵,以及『圣域』。
对昴声称自己是“求知欲的化身”、“想知道世间所有知识的怪物”。
在圣域的某个场所举办茶会,回答求知者的问题。
但是,以半吊子的心态站在这位魔女的面前,是非常愚蠢的行为,还请做好觉悟。
愤怒魔女 —— 弥涅耳瓦(『憤怒の魔女』ミネルヴァ,[Minerva])
外貌是金发碧眼巨乳,性格傲娇,穿着短裙的美少女。
能力是治愈,原理是扭曲因果来疗伤,这会令世界中的玛娜失去平衡,令天灾异变等更容易发生。
因此可以说每治好一个人世界就离毁灭近一点。
在 400 年前人类对她的警戒程度仅次于嫉妒。
暴食魔女 —— 达芙妮(『暴食の魔女』ダフネ,[Daphne])
身体在略微狭小竖立的棺木“百足棺”中被拘束具束缚着全身,就连双眼也被坚硬的漆黑眼罩蒙住的少女。
身高150cm左右,灰色的头发堪堪及肩,并被扎成两束。
肌肤雪白身体娇弱,胸部很小,看起来的年龄大概在 13 ~ 14岁。
三大魔兽(白鲸、大兔、黑蛇)的创造者,创造的目的是为了添加食物和减少过多数量的人类和亚人。
在茶会里菜月昴和达芙妮的相性太差。
不能与她有肢体接触,可以的话就连眼神接触都尽量避免。
有一双魔眼,一只魔眼可以让对象陷入无尽的饥饿,甚至饿到啃食自己的手脚都浑然不知。另一只魔眼能力未知。
傲慢魔女 —— 堤丰(『傲慢の魔女』テュフォン,[Typhon])
外表是拥有褐色皮肤和绿色头发的少女,平时由塞赫麦特照顾。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会把自认为是“恶”的人及事物消灭掉。
怠惰魔女 —— 塞赫麦特(『怠惰の魔女』セクメト,[Sekhmet])
魔女中的怠惰担当,赤紫色长发盖过全身,拥有病态的、趋蓝白色的嘴唇和肌肤。
散发着慵懒的气场,甚至觉得呼吸都是一大苦恼。
几乎每句话都要带有一次吐息,让人着急,平时照顾堤丰。
色欲魔女 —— 卡密拉(『色欲の魔女』カーミラ,[Carmilla])
外貌浅红色长发及腰,是会被化妆左右印象的平凡面容的少女。手脚纤细,胸部单薄。
不管在哪都可见的村姑样貌,没有特别吸引人的特征,过于平庸的容貌。
毫无自信,时常低垂眼神战战兢兢,但却拥有着发光的体质,不管在哪都引人注目。
不管是男是女都会被激起保护欲望又是加虐欲望,因此经常被其他魔女欺负。
人们只要看见她就再也无法意识到除了她以外的存在。真正的意义上连呼吸、心跳都忘记了。
虚饰魔女 —— 潘多拉(『虚飾の魔女』パンドラ,[Pandora])
隐藏在历史中的魔女。
白金色长发,一袭白衣, 拥有惊人的美貌。
身份神秘,行动诡异,似乎拥有改写现实的能力,也是令培提其乌斯变成狂人的元凶。
忧郁魔人 —— 赫克特(『憂鬱の魔人』ヘクトール,[Hector])
另一位隐藏在历史中的“魔女”,男性。
外型是慵懒有着暗淡茶褐色短发的少年,
无时无刻都显得忧郁并为之厌烦,秀丽的容貌易让人误认为他是女性。
能力似乎是操纵重力,可以将一切魔法和生物碾碎。
与艾姬多娜关系匪浅,也是造成强欲魔女死亡的直接凶手。
在 400 年前为了袭击艾姬多娜而来到『圣域』,导致第一代罗兹瓦尔重伤濒死。
罗兹瓦尔诡异的装扮与说话方式据说也是源自于赫克特。
『魔女』 斯芬克斯(スピンクス,[Sphinx])
亚人战争中亚人阵营的三大将之一,会使用操纵尸体的咒术。
嗜杀成性,在大战中不分敌我都能面不改色地杀戮,造成双方大量死伤的最恶存在。
也因此成为王国史上除了莎缇拉之外,唯一以“魔女”之名遗世的人。
最后是被前两代的罗兹瓦尔与“前代剑圣”特蕾西亚等人联手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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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魔兽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白鲸
大兔
黑蛇-

暗杀组织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艾尔莎・葛兰西尔特(『腸狩り(はらわたがり)』エルザ・グランヒルテ,[Elsa Granhiert])
绰号“猎肠者”,黑发黑衣的妖艳美女,手持弯成<字形的北国特有刀剑。
受人委托盗走爱蜜莉雅身上的徽章,其目的是为了让女主不能参加国王候补人选举,
而雇佣了菲鲁特进行抢夺,后被“剑圣”击退。
梅莉・波特鲁特(『魔獣使い』メィリィ・ポートルート,[Meili Portroute])
绰号“魔兽使”,外表是绑着咖啡色辫子的少女,与艾尔莎隶属同一杀手组织。
拥有折断魔兽的角,从而成为它们的主人的特殊能力。
曾操纵魔兽沃尔加姆袭击昴。后受雇与“猎肠者”艾尔莎・葛兰西尔特一同袭击罗兹瓦尔官邸。
后协助爱蜜莉娅阵营攻略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三英杰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大贤人』 弗琉盖尔(『大賢人』フリューゲル,[Flugel])
传说中封印嫉妒魔女的三英杰之一,以弗琉盖尔大树的种植者及初代贤者之名广为人知,肖像被刻在王国的银币上。
是上一代权能“不可视之手”的使用者,被珠斯尊称为弗琉盖尔大人,似乎与珠斯乃至魔女教有所关连。
夏乌拉称其为“师傅”,身上和昴一样有魔女的残香。
另外从进入大图书馆的试验内容推断,弗琉盖尔具备有昴原先所处世界的知识,甚至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
昴屡次怀疑弗琉盖尔应该是个个性极其恶劣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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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 波克肯尼卡(『神龍』ボルカニカ,[Volcanica])
传说中封印嫉妒魔女的三英杰之一,肖像被刻在王国的圣金币上。
400 年前与露格尼卡王族『最后的狮子王』缔结盟约,并授予露格尼卡王族『龙历石』、『龙血』……等秘宝。
在露格尼卡流传的童话中被记述为“在大瀑布的对岸守望这个国家的安宁,直到与王族之间的约定过期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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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剑圣』 雷德・阿斯特雷亚(『初代剣聖』レイド・アストレア,[Reid Astrea])
传说中封印嫉妒魔女的三英杰之一。初代剑圣,肖像被刻在王国的金币上。
个性也与王国传说中的完全相反,恶劣程度事实上已经算是人渣的等级,是个喜欢揉女性胸部的性骚扰惯犯。
拥有无论与谁交手都像是在倚强欺弱那样的不凡实力,是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家伙。
通过记忆具现化在普雷阿迪斯大图书馆担任进入第二层资格试验的主考官,自称『挥棒者』。
武器是一双筷子,但雷德可以用它直接使出剑击。
后将『暴食』大罪司教罗伊身体夺舍而“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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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 夏乌拉(『賢者』シャウラ,[Shaula])
并不是真正的“贤者”,负责守护监视塔并消灭任何接近的对象,称弗琉盖尔为“师傅”。
外型是绑着马尾、身材火辣的妙龄少女,由弗琉盖尔创造出来,真身是巨大黑色蝎子。
个性天真烂漫,具有不寻常的怪力和压倒性的魔法修为。
在有人进入监视塔后,自动转变成监视塔试炼的裁判,但若有人破坏试炼规则,将会变回蝎子型态并无差别杀戮。
与三英杰是旧识,但从前似乎被雷德欺负(骚扰)的很惨,有不小的心理创伤。

其他角色

角色介绍人物形象
卡德蒙・里施(カドモン・リッシュ,[Kadomon])
体格强壮、表情严厉,脸上带有刀伤的武斗派水果商人。
有着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作为一家之主努力工作着。
是昴穿越到异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虽然一开始态度并不友好,
但昴帮助了他迷路的女儿后,卡德蒙也为昴提供了重要的情报。
『前代剑圣』 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先代剣聖』テレシア・ヴァン・アストレア,[Theresia van Astrea])
也译作特蕾希雅。前代剑圣,莱因哈鲁特的祖母。
有着剑圣一族特有的火红色头发,及令伤口无法愈合的“死神的加护”。
带领露格尼卡王国结束“亚人战争”的英雄,后来因为率队讨伐白鲸而失去了踪迹。
再次出现时已成为了被魔女教操纵的尸兵。
『八腕斗神』 库鲁刚(クルガン,[Kurgan])
生来就有八只手,是亚人种多腕族的英雄。
以强悍粗壮的肉体与千锤百炼的战技久居佛拉基亚帝国将军之位,称号『八腕斗神』的帝国传奇人物。
据说应于十数年前某次帝国攻城战中战死,实际上已成为了被魔女教操纵的尸兵。
『184號』 希尔菲
强欲大罪司教雷格鲁斯的其中一个妻子。
菜月・贤一
昴的父亲。
菜月・菜穗子
昴的母亲。
福尔图娜
爱蜜莉娅的生母的妹妹,也是爱蜜莉娅的养母。
安妮罗洁・米洛德(アンネローゼ・ミロード,[Annerose Miload])
米洛德分家嫡女,非常粘爱蜜莉娅,爱称之为“爱蜜莉”。
虽然米洛德家族只是罗兹瓦尔所属的梅札斯家族的分家,但她与罗兹瓦尔身体上的共同特征点非常多。
-
柯林特(クリンド,[Clind])
米洛德分家管家,教授昴“酷跑”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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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莎・汀泽尔
法兰黛莉卡和加菲尔姐弟的母亲。
一开始是作为奴隶商人负债的抵押而准备被卖掉,途中遇到亚人族盗贼团
(盗贼团其中一名成员即为法兰黛莉卡的父亲),但法兰黛莉卡的父亲不久死去。
莉莎带着仍是婴儿的法兰黛莉卡漂泊时被另一个亚人族集团抓住并因此邂逅加菲尔尔的父亲,
但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和加菲尔的父亲待在一起的母子三人不得不再次漂泊,
就在莉莎等三人走投无路之时梅札斯家收留了他们。
莉莎将法兰黛莉卡和加菲尔托付给罗兹瓦尔之后离开宅邸去寻找加菲尔的父亲,途中遭遇不测之后杳无音信。
再次被众人找到时疑似失忆,被水门都市的一位好心的官员收留。
萊普・跋利耶尔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丈夫,已故。
桐鹰・谬丝(キリタカ・ミュース,[Kiritaka Muse])
普谬丝商会的会长,掌握了高纯度魔矿石的矿源。
跟安娜塔西亚是商业上的合作关系,同时担任普利斯提拉的商会统率。
自称“夺走歌姬的心的男人”,对歌姬有不可思议的保护欲。
旗下有名为“白龙之鳞”的佣兵团,兼任都市的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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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兹(ダーツ,[Darts])
住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里的复元术师,能把被破坏的物品以特化过的阳魔法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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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赛鲁・露格尼卡(ファルセイル・ルグニカ)
400 年前与神龙波克肯尼卡缔结盟约的露格尼卡国王。
在缔结盟约后,将国家的象征就由“狮子”换成了“龙”,被称为“最后的狮子王”。
而原本狮子的家徽则让渡给当时的一位重臣,也就是现今的卡尔斯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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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利艾・露格尼卡(フーリエ・ルグニカ)
露格尼卡王国国王兰德哈尔・露格尼卡的亲生儿子,第四王子。
与库珥修・卡尔斯腾为青梅竹马。本应与库珥修结为夫妻,却因不明原因死去。
麦克罗托夫・马克马洪(マイクロトフ・マクマホン,[Miklotov McMahon])
露格尼卡王国贤人会的代表、是个老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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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吉尔达库(マーコス・ギルダーク,[Marcos Gildark])
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的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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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多・谢尔盖夫(ボルドー・ツェルゲフ,[Bordeaux Zellgef])
露格尼卡王国贤人会的一员、秃头的老人。亚人排斥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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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凯鲁特(リッケルト,[Rickert])
露格尼卡王国的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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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塞尔・费罗(ラッセル・フェロー,[Russell Fellow]))
露格尼卡王都商人组合代表者,年龄 29 岁。
对外谦称自己在王都商人组合中负责会计,实际上却是在明暗两面控制王都金流与物流的能人。
在白鲸征讨战中占有一席之地,和安娜塔西亚同为昴拉拢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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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乌德・梅拉乌(コンウッド・メラハウ,[Conwood Melahau])
与威尔海姆是旧时战友。曾参与前代剑圣讨伐白鲸的战役,并替特蕾西亚将龙剑“雷德”带回王国。
实力与练度和现役骑士团成员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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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名字典

用于翻译参考,可能涉及剧透,非翻译尽量不要看
更多专有名词解读: https://rezero.wiki.fc2.com/wiki/%E7%94%A8%E8%AA%9E%E9%9B%86%20%E3%81%82-%E3%81%93


人名

日文中文译名中文又译首次出现章节备注
ナツキ・スバル菜月・昴斯巴鲁、486第一章『精灵使』『幼女使』『傲慢』
バルス巴鲁斯-第二章拉姆 对 昴 的戏称
バッスー巴斯-第二章塞西尔斯 对 昴 的昵称(恶作剧)
凡愚凡愚-第五章普莉希拉 对 昴 的蔑称
凡夫凡夫-第五章普莉希拉 对一般人的蔑称
兄弟兄弟-第三章阿尔 对 昴 的昵称
スー坊斯小子-第四章琉兹 对 昴 的雅称
スー阿斯-第七章乌塔卡塔 对 昴 的昵称
ボスBOSS-第七章塞西尔斯 对 昴 的敬称
ナツミ・シュバルツ夏美・施瓦茨-第七章昴 女装时的假名,『女军师』
ナチュキ・シュバル纳奇基・施瓦茨-第七章昴 缩小到年幼时期的名字。纳奇基 应该指代 小尤纳奇基,乌克兰的只有 1.32 平方公里的小国(老贼奇怪的知识都用在起名上了)
ナツキ・シュバルツ菜月・施瓦茨-第七章昴 在剑奴孤岛用的化名,因为『幼儿化』的影响越来越迟钝,不经意报上了真假混合的名字(但估计也是老贼快被自己搞混了,昴的花名越来越多,第七章有时都在乱用名字)
エミリア艾米莉娅爱蜜莉娅第一章『冰结魔女』『精灵使』『银发的半精灵』,王选候选人之一,被不喜欢她的人称为 半魔
リア莉娅-第二章帕克 对 艾米莉娅 的爱称
エミリアたん艾米莉娅碳爱蜜莉娅碳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爱称
エミリ艾米莉爱蜜莉第四章安妮罗洁 对 艾米莉娅 的昵称
エミリー艾米莉爱蜜莉第七章艾米莉娅 潜入 佛拉基亚 时用的假名
カドモン・リッシュ卡德蒙・里施-第一章水果商人(露格尼卡王都存档 NPC)
レム雷姆蕾姆第二章『鬼族』,拉姆 的妹妹
レー阿雷阿蕾第七章乌塔卡塔 对 雷姆 的昵称
ラム拉姆-第二章『鬼族』,雷姆 的姐姐,『角梨』(丢失角)
ラム・メイザース拉姆・梅扎斯-第九章『暴食』通过 奥托 的记忆陷阱所推测 拉姆 的真名所喊出的名字
ラム・レイテ拉姆・雷蒂-第九章为了对抗『暴食』大罪司教的权能,拉姆与佩特拉形成『收养』关系所变更的名字
ベアトリス碧翠丝贝亚托莉丝第二章人形人工大精灵
ベア子碧翠子贝亚子第二章昴 对 碧翠丝 的昵称
ベティー贝蒂-第二章碧翠丝 的自称
ロズワール・L・メイザース罗兹瓦尔・L・梅札斯-第二章『贵族』『边境伯爵』『亚人兴趣』,王国最厉害的『宫廷魔法师』,艾米莉娅 的王选支持者
ロズワール・J・メイザース罗兹瓦尔・J・梅札斯-Ex 剑鬼恋歌第 J 代的罗兹瓦尔(性别女)
ダドリー达德利-第七章罗兹瓦尔 潜入 佛拉基亚 时用的假名
卡萝・雷玫迪斯-Ex 剑鬼恋歌罗兹瓦尔・J 的护卫剑士
ペトラ・レイテ佩特拉・雷蒂-第二章罗兹瓦尔宅邸女仆,后期不但阅读菜月昴的死者之书知道昴的记忆和幻影,更适应了柯林特『忧郁』魔女因子,成为大罪司教一般的存在
オットー・スーウェン奥托・苏文-第三章商人,『战神』,艾米莉娅阵营的『武斗派内政官』
フレデリカ・バウマン法兰黛莉卡・鲍曼-第四章加菲尔 的姐姐
ガーフィール・ティンゼル加菲尔・汀泽尔加菲第二章『圣域之盾』『黄金之虎』『半兽人』,法兰黛莉卡 的弟弟
ガー坊加小子加菲第二章琉兹 对 加菲尔 的昵称
リューズ・メイエル琉兹・梅尔-第四章琉兹・梅尔 的本体
リューズ・α琉兹・阿尔玛琉兹・α第四章琉兹・梅尔 的复制体
リューズ・β琉兹・毕尔玛琉兹・β第四章琉兹・梅尔 的复制体
リューズ・Σ琉兹・席玛琉兹・Σ第四章琉兹・梅尔 的复制体
リューズ・θ琉兹・戴尔玛琉兹・θ第四章琉兹・梅尔 的复制体
フェルト菲鲁特-第一章王选候选人之一,在领地黑帮中被称为『金狮子』。真名是 菲尔奥蕾・露格尼卡,十五年前白鲸讨伐战期间被发生王室绑架事件的当事人。先祖是法赛鲁,与『神龙』缔结盟约,世代受其护佑。菲鲁特 是罗姆爷赋予的名字,自己没意识到这是假名,所以暴食无法吞噬,后期通过暴食的权能吞噬了假名的『记忆』,忘记了假名的存在,间接恢复了自己的真名
ロム爺罗姆爷-第一章克罗姆威尔 的自称,菲鲁特的养父
バルガ・クロムウェル巴尔加・克罗姆威尔-第一章亚人联盟三大将之一 —— 『巨人』,著名的『大参谋』,被称为世上杀死最多加护者的人
リブレ・フエルミ利布雷・菲尔密-第五章『蛇人族』,亚人联盟三大将之一 —— 『毒蛇』
スピンクス斯芬克斯-第五章亚人联盟三大将之一 —— 『魔女』。『强欲魔女』艾姬多娜试图复制自己的存在而失败所创造出的人工怪物。外貌与 加菲尔 的祖母 琉兹・梅尔 一模一样、会使用操纵尸体的咒术,嗜杀成性,在大战中不分敌我都能面不改色地杀戮,造成双方大量死伤的最恶存在,也因此成为王国史上除了莎缇拉之外、唯一以『魔女』之名遗世的人,最后是被前两代的罗兹瓦尔与『前代剑圣』特蕾西亚等人联手诛杀。第八章通过『不死王的秘术』以尸人的姿态“复活”。
ラインハルト・ヴァン・アストレア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第一章『剑圣』,露格尼卡王国的顶级战力,被国王的条约束缚不能轻易离开国境。拥有至少 二百五十一项 加护,而且『剑圣的加护』还能让他随心所欲地获得想要的加护。天生就拥有『玛娜过剩循环体质』,使其始终处在『流法』的强化状态中。现隶属于菲鲁特阵营,因为家庭和领地缘故,被菲鲁特称呼为 废物骑士
ガストン加斯顿阿顿第九章『顿珍汉』地痞三人组之『顿』,现隶属于菲鲁特阵营
ラチンス拉珍斯阿珍第九章『顿珍汉』地痞三人组之『珍』,现隶属于菲鲁特阵营
カンバリー汉巴里阿汉第九章『顿珍汉』地痞三人组之『汉』,现隶属于菲鲁特阵营
トン阿顿阿桶第一章『顿珍汉』地痞三人组之『顿』,昴 对其讽刺的称呼,有愚不可及之意
チン阿珍阿庆第一章『顿珍汉』地痞三人组之『珍』,昴 对其讽刺的称呼,有愚不可及之意
カン阿汉阿康第一章『顿珍汉』地痞三人组之『汉』,昴 对其讽刺的称呼,有愚不可及之意
プリシラ・バーリエル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寡妇第三章『血色新娘』,王选候选人之一,手持『阳剑』,『九神将』 尤尔娜・米希格蕾 的女儿,被阿尔称为 公主,另一个称号『太阳公主』
プリスカ・ベネディクト普莉丝卡・贝尼迪克特-第七章普莉希拉 的旧名
ライプ・バーリエル莱普・跋利耶尔-第四章普莉希拉 的丈夫,已故。武器是短枪,作为『流星』的效果是提升使用者的魔法威力。幻想在普莉希拉竞选王位后、再以『咒术师』的诅咒夺走普莉希拉的自我意识,被阿尔使用『星回轮转』的能力搞到精神失常
アルデバラン阿尔德巴兰-第三章18 年前和 昴 一样被召唤到异世界的头盔男,武器为青龙刀,头盔是『剑奴王』的复制品,在《短篇集: 放弃尾随的日子》有提及阿尔的能力名为『星回轮转』,曾经是『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的弟子,左臂曾被魔女阴影夺走
後追い星尾随星-第九章阿尔德巴兰的自嘲,实际是普莉希拉命名的。暗喻,如果昴一行人为闪耀群星,那么他只是一颗尾随群星的失败品
ナツキ・リゲル菜月・利格尔-第九章阿尔德巴兰在自称『尾随星』之前的真名,他一直称呼昴为『兄弟』可能和名字的因缘有关。绝境时企图主动让暴食把这个『名字』吞噬,把自己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除,将一切翻盘
アル阿尔-第三章阿尔德巴兰 的简称
兜さん头盔先生-第九章梅莉 对阿尔的 戏称
兜ヤロー头盔佬-第九章菲鲁特 对阿尔的 蔑称
クソ兜ヤロー死头盔佬-第九章菲鲁特 对阿尔再次降格的 蔑称
兜野郎头盔佬-第九章拉珍斯 对阿尔的 蔑称
リリアナ・マスカレード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第五章『歌姫』
ハインケル・アストレア亨克尔・阿斯特雷亚海因格・阿斯特雷亚第五章莱因哈鲁特 的流氓父亲,他人称为王国的『吃白饭的』。因常年背着名剑『阿斯特雷亚』,有『背剑者』的异名
ルアンナ・アストレア卢安娜・阿斯特雷亚-第七章亨克尔 的妻子,一直都在沉睡,亨克尔 渴望拿到『龙之血』唤醒她
赤毛さん红发先生-第七章弗洛普 对 亨克尔 的称呼
親父さん大叔他爸第七章阿尔 对 亨克尔 的称呼
シュルト・バーリエル修尔特・跋利耶尔-第五章普莉希拉的仆人,身上寄宿着 普莉希拉 的灵魂力量(魂婚术)使其免于致命伤害。跋利耶尔 的姓是在 普莉希拉 战死前,在遗书中指定的,意为定为跋利耶尔家嫡子和领地继承人。
執事くん管家小子-第七章弗洛普 对 修尔特 的昵称
シュー阿修-第七章乌塔卡塔 对 修尔特 的昵称
ヤエ・テンゼン雅耶・天泽-第七章『线使』忍者(女版七武海多弗朗明哥),别名『红樱』,师承『恶毒翁』,学习忍术时期被称为『赤之八号』。本是一个被派来刺杀普莉希拉的刺客,后来成为普莉希拉的曾经的女仆,又因家人遭遇不幸已辞去工作
フジロウ・テンゼン藤郎・天泽-第九章负责抹除 雅耶・天泽 过去记忆并赋予其名字的忍术教练
クルシュ・カルステン库珥修・卡尔斯腾-第三章『战乙女』『百人一太刀』,王选候选人之一
フェリックス・アーガイル菲利克斯・阿盖尔-第三章是王国最强大的治愈师,因把水属性魔法修炼到极致,被赐名『青』
フェリス菲利斯-第三章菲利克斯 的自称
フェリちゃん小菲利-第三章菲利克斯 面对 库珥修 时的自称
ヴィルヘルム・ヴァン・アストレア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第三章『剑鬼』,『前代剑圣』的丈夫
ヴィルヘルム・トリアスという威尔海姆・特利亚斯-第三章威尔海姆 入赘前的原名
テレシア・ヴァン・アストレア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第三章『前代剑圣』,『剑鬼』的妻子
ホーシン合辛-第三章『荒地的合辛』,疑似也是从 昴 的世界被召唤过来的人
アナスタシア・ホーシン安娜塔西娅・合辛-第三章王选候选人之一
アナ安娜-第六章艾莉多娜 对 安娜塔西娅・合辛 的昵称
ユリウス・ユークリウス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尤利乌斯・尤克历乌斯第三章『精灵骑士』『最优的骑士』『王国之剑』
ヨシュア・ユークリウス约书亚・尤克历乌斯-第五章尤里乌斯 的弟弟
リカード・ウェルキン里卡多・威尔金李嘉图・威尔金第三章『铁之牙』佣兵团团长
ミミ・パールバトン蜜蜜・帕尔巴顿咪咪第三章小猫兽人三姐弟 —— 奔放的蜜蜜
ヘータロー・パールバトン黑塔罗・帕尔巴顿黑塔洛第三章小猫兽人三姐弟 —— 大人般的黑塔罗
ティビー・パールバトン缇碧・帕尔巴顿-第三章小猫兽人三姐弟 —— 理智的缇碧
ペテルギウス・ロマネコンティ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第三章『怠惰』大罪司教
ライ・バテンカイトス莱伊・巴登凯托斯-第三章『暴食』大罪司教 —— 『美食家』
ロイ・アルファルド罗伊・阿尔法德-第五章『暴食』大罪司教 —— 『恶食』
ルイ・アルネブ路伊・阿尔尼普-第六章『暴食』大罪司教 —— 『饱食』
スピカ丝碧卡角宿一第八章昴 送给『路伊』的新名字,与昴的名字取自星宿名一样,スピカ(Spica)角宿一 位于室女座,是全天空第十六亮的恒星,也是室女座最明亮的恒星,呼应『星诵』的预言、同时也是昴对路伊的祝福和愿望,希望她成为最闪耀的星星 —— 珍珠星的女儿『星食』
ルー小路-第七章乌塔卡塔 对 路伊 的昵称
レグルス・コルニアス雷格鲁斯・柯尼亚斯-第三章『强欲』大罪司教
シリウス・ロマネコンティ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第五章『愤怒』大罪司教,自称是『怠惰』的妻子
カペラ・エメラダ・ルグニカ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第五章『色欲』大罪司教
斯托萊多・佛拉基亚-第七章『傲慢』大罪司教(前代),古斯提科圣王国顶级战力『狂皇子』,与『剑圣』一样同时拥有两个以上的加护,『八腕斗神』库鲁刚是他的部下。因逃避『选帝之仪』,被佛拉基亚王室抹杀存在,目前作为国家叛逆者被禁锢在最北塔
サテラ莎缇拉-第一章『嫉妒魔女』,也是 艾米莉娅 前期的自称
エキドナ艾姬多娜-第三章『強欲魔女』(『贪婪魔女』)
ミネルヴァ弥涅耳瓦-第四章『愤怒魔女』
ダフネ达芙妮-第四章『暴食魔女』
テュフォン堤丰-第四章『傲慢魔女』
セクメト塞赫麦特-第四章『怠惰魔女』
カーミラ卡密拉-第四章『色欲魔女』
パンドラ潘多拉潘朵拉第四章『虚饰魔女』
ヘクトール赫克特赫克托尔第四章适应了『忧郁』魔女因子的人,因为是男性,被称为『忧郁魔人』,拥有无需付出代价重写世界的权利
エルザ・グランヒルテ艾尔莎・葛兰西尔特-第一章『吸血鬼』,暗杀组织 —— 『猎肠者』
メィリィ・ポートルート梅莉・波特鲁特-第四章暗杀组织 —— 『魔兽使』
フリューゲル弗琉盖尔-第三章三英杰 —— 『大贤人』,疑似也是从 昴 的世界被召唤过来的人
レイド・アストレア雷德・阿斯特雷亚-第四章三英杰 —— 『初代剑圣』『挥棒者』
ボルカニカ波克肯尼卡-第三章三英杰 —— 『神龙』
ボル様波克大人-第九章雅耶对夺取了『神龙』躯壳的『阿尔德巴兰』的戏称
シャウラ夏乌拉莎乌拉第三章『贤者』,真身是『红蝎』
クルガン库鲁刚库尔刚第五章『八腕斗神』
シルフィ・コルニアス希尔菲・柯尼亚斯-第三章『184號』,『强欲』大罪司教的其中一个妻子
シルフィ・エルマート希尔菲・艾尔马特-第九章『184號』,脱离『强欲』掌控后恢复原本姓氏
菜月・賢一菜月・贤一-第二章昴 的父亲
菜月・菜穂子菜月・菜穗子-第四章昴 的母亲
フォルトナ福尔图娜-第四章艾米莉娅 的生母的妹妹,也是 艾米莉娅 的养母
ジュース・ロマネコンティ修斯・罗曼尼康帝-第四章艾米莉娅 的养父
アンネローゼ・ミロード安妮罗洁・米洛德-第四章米洛德分家嫡女
クリンド柯林特库林特第四章米洛德分家管家,是几乎灭绝的『龙人』种族,拥有『忧郁』魔女因子,通过献祭「可能对世界的影响」给欧德・拉格纳,能够使用压缩时空穿梭的权能。『忧郁』魔女因子本身处于无主状态,柯林特本人并非大罪司教或忧郁魔人/魔女,但这也使其无法随意使用『忧郁』完整的能力:「无代价重写世界」
リーシア・ティンゼル莉莎・汀泽尔-第四章法兰黛莉卡 和 加菲尔 姐弟的母亲
キリタカ・ミュース桐鹰・谬丝-第五章普谬丝商会的会长,拥有『白龙之鳞』佣兵团
ダイナス戴纳斯-第五章『白龙之鳞』佣兵团团长
ダーツ达兹-第五章水门都市的『复元术师』
ファルセイル・ルグニカ法赛鲁・露格尼卡-第六章露格尼卡王国第三十五代国王,『最后的狮子王』,与『神龙』缔结盟约
フーリエ・ルグニ弗利艾・露格尼卡-第四章兰德哈尔・露格尼卡 的第四王子,库珥修・卡尔斯腾 的未婚夫,已故
マイクロトフ・マクマホン麦克罗托夫・马克马洪-第三章露格尼卡王国贤人会的代表,掌舵国政的核心人物,拥有最大话语权与决定权
マーコス・ギルダーク马科斯・吉尔达库-第三章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的团长,武官代表
ケルト・ホフマンも凯鲁特・霍夫曼-第九章露格尼卡王国贤人会的一员,文官代表
ボルドー・ツェルゲフ波尔多・谢尔盖夫-第三章露格尼卡王国贤人会的一员
リッケルト利凯鲁特李凯尔特第三章露格尼卡王国的文官
ラッセル・フェロー拉塞尔・费罗-第三章露格尼卡王都商人组合代表者
キャロル卡洛尔卡罗尔Ex 剑鬼恋歌『前代剑圣』特蕾西亚 的闺蜜好友,菲菈姆和格拉西丝是其双胞胎孙女
グリム格林姆-第九章卡洛尔 的丈夫,他们是一直伺服于阿斯特雷亚家的佣人夫妻,菲菈姆和格拉西丝是其双胞胎孙女
コンウッド・メラハウ库乌德・梅拉乌-Ex 剑鬼恋歌威尔海姆 在卓格夫队的旧时战友
托尔塔・威兹利-Ex 剑鬼恋歌威尔海姆 在卓格夫队的旧时战友
格林・法恩赞-Ex 剑鬼恋歌威尔海姆 在卓格夫队的旧时战友
拉札克-Ex 剑鬼恋歌威尔海姆 在卓格夫队的旧时战友,王国军正骑士
波尔德・卓格夫-Ex 剑鬼恋歌威尔海姆 在卓格夫队的旧时战友,指挥官
皮波特・阿南西-Ex 剑鬼恋歌威尔海姆 在卓格夫队的旧时战友,副官
吉欧尼斯・露格尼卡-Ex 剑鬼恋歌露格尼卡前任国王
克拉格雷尔-Ex 剑鬼恋歌亚人联军代表
ハリベル赫鲁贝尔哈里贝尔第六章『礼赞者』,卡拉拉基王国的顶级战力,宣称自己是一个无国籍游侠,种族是亚人(狼人)
ロウアン・セグムント罗恩・赛格蒙特-第七章古拉尔 酒馆的 蓝头发雇佣兵,性格贪婪,是一个酒鬼浪人;真实身份是 塞西尔斯 的父亲,真正的『星咏』,天命就是追求『天剑』;据说在皇宫中暗杀皇帝而被 塞西尔斯 追杀,现在是通缉犯
セシルス・セグムント塞西尔斯・赛格蒙特-第六章『青色雷光』,『九神将』之『壹』,佛拉基亚帝国的顶级战力,以自私自利闻名
アナザー・セシルスOther・塞西尔斯-第八章アナザー 是 other 的音译,塞西尔斯 定义超越自己的概念名
ビフォア・セシルスBefore・塞西尔斯-第八章ビフォア 是 before 的音译,塞西尔斯 定义超越自己的概念名
アフター・セシルスAfter・塞西尔斯-第八章アフター 是 after 的音译,塞西尔斯 定义超越自己的概念名
パーフェクト・セシルスPerfect・塞西尔斯-第八章パーフェクト 是 perfect 的音译,塞西尔斯 定义超越自己的概念名
セッシー塞西-第七章昴 在不确定 塞西尔斯 的身份前,对他的疑称
アラキア亚拉基亚-第七章『噬灵者』,『九神将』之『弐』,『鬼族』,『犬人族』
アラキ亚拉基-第七章奥尔巴特 对 亚拉基亚 的昵称
アーニャ阿亚-第七章塞西尔斯 对 亚拉基亚 的昵称
オルバルト・ダンクルケン奥尔巴特・邓克尔肯-第七章『恶毒翁』,『九神将』之『弎』,忍者
チシャ・ゴールド奇夏・戈尔德-第七章『白蜘蛛』,『九神将』之『肆』
チェシャ・トリム切沙・特里姆-第七章奇夏・戈尔德 的旧名,文森特・埃布尔克斯 的家臣
ゴズ・ラルフォン哥兹・拉尔冯-第七章『狮子骑士』,『九神将』之『伍』,武器是黄金锤
グルービー・ガムレット格鲁比・加姆雷特-第七章『咒具师』,『九神将』之『陆』,红头发,亚人兽人
ヨルナ・ミシグレ尤尔娜・米希格蕾夜鸣・魅时雨第七章『极彩色』,『九神将』之『漆』
サンドラ・ベネディクト桑德拉・贝尼迪克特-第七章『九神将』尤尔娜・米希格蕾 的灵魂(爱丽丝)在前一世转生的名字,为普莉丝卡・贝尼迪克特(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母亲
狐娘狐狸女人-第七章指代 尤尔娜・米希格蕾,『恶毒翁』奥尔巴特 对『极彩色』米希格蕾的戏称(这老头喜欢用别人的特征叫人)
モグロ・ハガネ莫古洛・哈加涅-第七章『钢人』,『九神将』之『捌』
マデリン・エッシャルト玛德琳・艾沙尔-第七章『飞龙将』,『九神将』之『玖』,『龙人族』
ヴィンセント・アベルクス文森特・埃布尔克斯-第七章佛拉基亚帝国第七十七代皇帝(被篡位),有『和平主义』『贤帝』的称号
アベル埃布尔阿贝尔第七章文森特・埃布尔克斯 的假名
ビアンカ毕安卡-第七章文森特・埃布尔克斯 女装时的假名
ヴィンセント・ヴォラキア文森特・佛拉基亚-第七章佛拉基亚帝国第七十七代皇帝(现任),真身是戴着『鬼面』模仿声音的 奇夏・戈尔德
カフマ・イルルクス卡夫马・伊鲁克斯-第七章『斗虫将』,佛拉基亚帝国二将,文森特・佛拉基亚 的护卫之一,脾气火爆
タンザ坦萨貚纱、坦扎第七章尤尔娜 的随从(秘书),鹿人少女,有佛拉基亚皇族的血脉,被有角亚人追随
鹿娘鹿人姑娘-第七章指代 坦萨,『恶毒翁』奥尔巴特 对『极彩色』米希格蕾的戏称(这老头喜欢用别人的特征叫人)
ゾーイ索伊-第八章坦萨 的姐姐,已故
ズィクル・オスマン兹克尔・奥斯曼-第七章『女奴』『懦夫』,佛拉基亚帝国二将,发型是『爆炸头』,以被冠以不光彩头衔为荣
グッダ・ディアルモ古达・迪亚尔莫-第七章『虎狩』,佛拉基亚帝国二将,称号源于武器是两根金棒
ジャマル・オーレリー贾马尔・奥雷利-第七章佛拉基亚的帝国贵族和帝国军人,卡秋娅 的哥哥
カチュア・オーレリー卡秋娅・奥雷利-第七章贾马尔 的妹妹,托德 的未婚妻
トッド・ファング托德・芬格-第七章佛拉基亚的帝国军人,卡秋娅 的未婚夫,贾马尔 的妹夫;外观看上去是人类,实际上是继承了狼人血脉的半兽人『人狼』
ミゼルダ米泽尔妲米泽尔达第七章修德拉克族长(断腿后退位),塔莉塔 的姐姐
ミー阿米-第七章乌塔卡塔 对 米泽尔妲 的昵称
タリッタ・シュドラク塔莉塔・修德拉克-第七章米泽尔妲 断腿后继任修德拉克族长,米泽尔妲 的妹妹,『巴德海姆密林的猎人』。与 玛丽乌莉 是彼此的『灵魂姐妹』,但因误杀了 玛丽乌莉 而称为『修德拉克之污秽』
ター阿塔-第七章乌塔卡塔 对 塔莉塔 的昵称
マリウリ玛丽乌莉-第七章与 塔莉塔 同一天出生的、特别亲密的『灵魂姐妹』,是 乌塔卡塔 的母亲。继承了『星咏』的宿命,借 塔莉塔 手上的刀自杀。
ウタカタ乌塔卡塔泡沫第七章(名字与日文「泡沫」同音,机翻很容易翻错)修德拉克之民,幼女,擅用毒箭。母亲为 玛丽乌莉
ウー小乌-第七章乌塔卡塔 的自称
クーナ库娜-第七章修德拉克之民,强弓手,身材苗条,绿头发,性格沉默。与 荷莉 是彼此的『灵魂姐妹』
ホーリィ荷莉-第七章修德拉克之民,强弓手,黄头发,性格开朗,是村花。与 库娜 是彼此的『灵魂姐妹』
ホー小荷-第七章乌塔卡塔 对 荷莉 的昵称
ラミア・ゴドウィン拉米娅・戈德温-第七章『蛇女』『毒姬』,佛拉基亚七十六代皇帝,14 岁参加了『选帝之仪』
ベルステツ・フォンダルフォン贝尔斯提兹・冯达尔福-第七章帝国宰相,『拉米娅的遗产』,是 拉米娅 的参谋,埃布尔 的政敌
フロップ・オコーネル弗洛普・奥克尼尔-第七章在佛拉基亚巡游的商人兄妹的哥哥,商人担当。身上戴着龙之牙项圈
フローラ芙洛拉-第七章弗洛普 女装时的假名
あんちゃん阿哥-第七章米迪娅姆 对 弗洛普 的昵称
ミディアム・オコーネル米迪娅姆・奥克尼尔-第七章在佛拉基亚巡游的商人兄妹的妹妹,战力担当
ミディー米迪-第七章修尔特 对 米迪娅姆 的昵称
旦那くん老爷-第七章弗洛普 对 昴 的别称
奥さん夫人-第七章弗洛普 对 雷姆 的别称
ドルケル多尔克尔-第六章『跳跃者』
ルスベル・カラード鲁斯贝尔・卡拉多-第五章在水门都市被『愤怒』大罪司教挟持的小男孩
ティーナ缇娜-第五章鲁斯贝尔 的青梅竹马
ムスラン・カラード穆斯朗・卡拉多-第五章鲁斯贝尔 的父亲
イーナ・カラード伊娜・卡拉多-第五章鲁斯贝尔 的母亲
イゴール・ケナシュ伊戈尔・科纳修-短篇-
ログレス・ハイアット罗古雷斯・海亚特-短篇『屠杀人』
阿库娅-短篇-
达克妮丝-短篇-
惠惠-短篇-
大酒飲酒馆老板-第七章古拉尔 酒馆老板
ネイジ・ロックハート涅吉・罗克哈特-第六章『拳王』『剑奴王』,在剑奴孤岛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匹敌的强者,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ウビルク乌比尔克乌比鲁克第七章『星咏』,肩负着从星际中预知未来、引导他人的角色。魔眼族出身,原本只是一个男娼
マイルズ迈尔斯-第七章奥克尼尔 兄妹在孤儿院被大人欺负时,迈尔斯 是骑着飞龙来拯救他们出地狱的恩人;被 巴罗伊 视作大哥一般的人
セリーナ・ドラクロイ塞琳娜・德拉克洛伊-第七章虽然有『灼热公』的称号但事实是女性,帝国贵族,高级伯爵,掌管帝国的飞龙部队(并非『飞龙将』操纵的野生飞龙部队),奉行实力主义、铁血法则,是 迈尔斯 的主人、巴罗伊 的恩人
セリ姉塞琳姐-第八章塞琳娜・德拉克洛伊 强制 米迪娅姆 对其的称呼
バルロイ・テメグリフ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第七章『魔弹射手』,原『九神将』中的『飞龙将』,飞龙骑手的顶尖人物,『灼热公』的部下,暗杀皇帝未遂;奥克尼尔 兄妹的结义兄弟,其爱龙为 卡里昂;被 尤里乌斯 所杀
バル兄巴罗哥哥巴罗兄长第八章米迪娅姆 对 巴罗伊・特梅格里夫 的昵称
グスタフ・モレロだ古斯塔夫・莫雷罗-第七章剑奴孤岛的岛主,自称为总督,多臂族,有四条手臂,与 『八腕斗神』库鲁刚 有血缘关系,『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ヴァイツ・ログン维茨・罗根-第七章昴在挑战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试炼时临时组队的同伴,赤裸上半身、秃头、全身是刺青的懦夫男人,『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ヒアイン・ヤッツ赫莱茵・伊特-第七章昴在挑战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试炼时临时组队的同伴,有着灰色鳞片、皮肤像岩石、胆小的蜥蜴人,『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イドラ・ミサンガ伊德拉・米桑加-第七章昴在挑战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试炼时临时组队的同伴,有着锈色头发、欠了一屁股债被迫流落到剑奴孤岛的骗子男人,『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ヌル爺さん努尔爷爷-第七章剑奴孤岛的治愈师,『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オーソン奥索-第七章昴在第二次挑战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试炼时临时组队的蜥蜴人同伴,『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ヒッツ希茨-第七章昴在第二次挑战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试炼时临时组队的蜥蜴人同伴,『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ナドレイ纳德雷-第七章昴在第二次挑战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试炼时临时组队的蜥蜴人同伴,『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クオンソン喀什-第七章昴在第二次挑战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试炼时临时组队的蜥蜴人同伴,『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コドリー科德罗-第七章昴在第二次挑战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试炼时临时组队的蜥蜴人同伴,『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レックス雷克斯-第七章昴在剑奴孤岛组建的『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ミルザック米尔扎克-第七章昴在剑奴孤岛组建的『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モイゾ莫伊佐-第七章昴在剑奴孤岛组建的『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ディロイ迪罗伊-第七章昴在剑奴孤岛组建的『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クリグキン克里格金-第七章昴在剑奴孤岛组建的『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フェンメル芬梅尔-第七章昴在剑奴孤岛组建的『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ジョズロ乔瑟-第七章昴在剑奴孤岛组建的『普雷阿迪斯战团』团员之一
アイリス・テリオラ爱丽丝・特里奥拉-第七章『爱丽丝与荆棘之王』故事的女主角,被荆棘之王施以血咒,因灵魂被诅咒无法『记忆的回廊』轮回,导致不断在现世寻找新的躯壳转生。今世转生为『极彩色』尤尔娜・米希格蕾;前一世则附身到桑德拉・贝尼迪克特,其为普莉丝卡・贝尼迪克特(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母亲
茨の王荆棘之王-第七章『爱丽丝与荆棘之王』故事的男主角,本名 尤加尔多・佛拉基亚,对爱丽丝施以血咒,让爱丽丝的灵魂绑缚在帝国大地上无法轮回(地缚灵?)
ラドカイン・ヴォラキア拉德卡・佛拉基亚-第八章佛拉基亚第六十代皇帝,尤加尔多 的父皇
ユーガルド・エルカンティ尤加尔多・艾尔阿汉提-第八章尤加尔多 在继承帝名之前的本名
ユーガルド・ヴォラキア尤加尔多・佛拉基亚-第八章佛拉基亚第六十一代皇帝,『荆棘之王』『荆棘帝』,喜欢用荆棘的痛苦束缚并驯服他人
ドライゼン・ヴォラキア德赖森・佛拉基亚-第七章佛拉基亚帝国历史上的皇帝,有二十多个子女,在主线中出现的主要有 文森特・埃布尔克斯、 拉米娅・戈德温,还有一个女儿则作为『噬灵者』亚拉基亚的『柱』。从 亚拉基亚 对 普莉希拉 的态度分析,普莉希拉 的前世 普莉丝卡 就是其女儿
イズメイル伊斯梅尔-第七章单眼族的勇士,有『巨眼』的称号
バルトロイ巴尔托罗-第七章文森特・佛拉基亚 的兄长
ムルキア・ヴォラキア穆尔基亚・佛拉基亚-第七章佛拉基亚帝国第三十一代皇帝,曾试图利用阳魔法打造最强军队,却因战前失利被后人贬称为『大败帝』
シャスケ佐助-第七章奥尔巴特 说四十年前从忍村叛逃的忍者... 不知真假,反正窜台火影了
ライゾウ雷藏-第七章奥尔巴特 说四十年前从忍村叛逃的忍者... 不知真假,反正窜台海贼了
パラディオ・マネスク帕拉迪奥・马内斯克-第七章曾参加七十七代『选帝之仪』,是 拉米娅 的哥哥,魔眼族
マグリッツァ马克利泽雅-第七章碧翠丝在第二章读的书《马克利泽雅的断头台》中的人物,被 埃布尔 在利用 昴 发动帝国全面战争时所引用
基利安・恩狄米翁-短篇集恩狄米翁家的三男,骑士身份,莱普 安插在 普莉希拉 身边的眼线
ヴィヴァ维瓦-第八章被称为『内脏分解者』的黑衣人,生前杀人时喜欢瞄准内脏攻击并观察对手流血的样子,和『猎肠者』倒是臭味相投。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被 埃布尔 用『阳剑』杀死。
ガオラン・ペイシット奥兰・佩希特-第八章『白云公』,已故。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アトレム・ネヴィ阿特雷姆・纳维-第八章早已身亡的人物,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ディフォン・トレヴォラ迪丰・特雷沃拉-第八章早已身亡的人物,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ガイオン・タルフォ盖翁・塔鲁福-第八章早已身亡的人物,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レスカー・ブレイン莱斯克・布雷因-第八章早已身亡的人物,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ニオルフ・トラッド尼奥尔夫・特拉德-第八章早已身亡的人物,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ヤレン・スウォーカー亚伦・斯沃克-第八章早已身亡的人物,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ベラム・ジョイト贝拉姆・乔伊特-第八章早已身亡的人物,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ロンダンド罗恩丹多-第八章『怪腕』,早已身亡的人物,作为殭屍重新复活出现,又被 丝碧卡 的星食杀死
ヴェイグ・アドガルド维格・阿德加尔德-第九章『狂皇子』古斯提科圣王国的顶级战力
フラム菲菈姆-第九章隶属菲鲁特阵营,粉色头发的少女,家族世代侍奉阿斯特雷亚家,是阿斯特雷亚家的仆人,身手不凡,拥有『念话的加护』,是卡洛尔和格林姆的孙女之一
グラシス格拉西丝-第九章菲菈姆 的双胞胎妹妹,两人的外貌不仅相似,性格也几乎一样,拥有『念话的加护』,是卡洛尔和格林姆的孙女之一
エッゾ・カドナ艾莎・卡德纳-第九章隶属菲鲁特阵营,被 梅莉 称为『老师』的矮小男子(小人族),能够同时发动不同系的组合魔法『伪装咏唱』+『无咏唱』魔法,略逊于罗兹瓦尔的王国最强魔法师,异名『灰色』
マンフレッド・マディソン曼弗雷德・麦迪森-第九章『地龙之都』黑帮『天秤』的头目,与菲鲁特阵营是同盟关系。本身言语拥有拥有『强制的加护』,左眼是盗取别人的,还拥有『远望的加护』的能力
トト托托-第九章『地龙之都』黑帮『华狱园』的女头目,称号『邪毒妇』,汉巴里 的女朋友,与菲鲁特阵营是同盟关系
ドルテロ・アムル多尔泰罗・阿穆尔-第九章『猪王』,带着猪面具的男人,『黑银货』的头目,与菲鲁特阵营是同盟关系
リネック莱雷克-第八章亚人,土鼠人,爱丽丝的老师
ランドハル・ルグニカ兰德哈尔・露格尼卡-第九章露格尼卡王国第四十一代国王
フォルド・ルグニカ福尔德・露格尼卡-第九章兰德哈尔・露格尼卡国王的弟弟,十五年前白鲸讨伐战期间、其女儿同时被绑架
フィルオーレ・ルグニカ菲尔奥蕾・露格尼卡-第九章菲鲁特 的真名,福尔德・露格尼卡的女儿,十五年前白鲸讨伐战期间被绑架
フィルオーレ菲尔奥蕾-第九章『神龙教会』派遣来露格尼卡王国的修女所自报的名称,与 菲鲁特 的真名相同,未知是否真名
ベリ・ハイネルガ贝里・哈尼尔加-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食肉兽』,特性是坚韧皮肤,拥有极强的物理防御
ドルケル多尔克尔-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跳跃者』,特性是瞬移
ティスロ蒂斯洛-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雪喰』,特性是传说性躯体,曾独自阻挡雪崩
ノタ诺塔-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悲恋歌人』,擅长使用诅咒之歌操控尸体
アドヴァン阿德范-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血泪鬼』,擅长操控自己的血液
マトクリマ・ジョラドーン马托克里玛・乔拉多恩-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虹幻公』,擅长魔技是以生命为燃料所产生的虹色极光,将触碰到的目标彻底吞噬(原理上与尤里乌斯的奥义剑技是一样的,只是消耗的燃料不一样)
フィグドール菲格多尔-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压榨者』,擅长使用特殊能力将视野的两端挤压至中心的活埋专精杀手
イエルナ伊艾尔娜-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千面圣女』,拥有 360 度广阔视野
ヤルドレイ亚尔德雷-第九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异名『魔弄师』,擅长使用三属性魔法
ミョンミョン米翁米翁-第九章『最初的魔法使』

非人名

日文中文译名中文又译首次出现章节备注
パック帕克-第一章掌管火之玛娜的古老大精灵,可以匹敌四大精灵的凶兽 —— 『永久冻土』的『终焉之兽』
-第八章『调停者』,『四大精灵』之一,栖息地不明、真名未知
塞蕾丝缇雅-短篇『杀人魔』『最美丽的死神』,『四大精灵』之一,栖息在西方的 卡拉拉基
欧德格拉斯-短篇『圣兽』,『四大精灵』之一,栖息在北方的 古斯提科
ムスペル穆斯佩尔--『石塊』『火巨人』,『四大精灵』之一,栖息在南方的 佛拉基亚,掌管地之属性。一旦将某地视为居所,该处的自然属性便受其庇护,形成所谓的『神域』,目前神域在要塞都市葛克拉
襟ドナ艾莉多娜多娜狐第五章狐型人工精灵
パトラッシュ帕特拉修-第三章奴役动物:地龙,库鲁修 送给 昴 的戴安娜种地龙坐骑,雌性
フルフー福尔夫-第九章奴役动物:地龙,奥托的爱龙,雌性
ロミ罗密-第九章奴役动物:地龙,菲鲁特 阵营的地龙,似乎有点特殊?
ジャイアン吉安-第六章奴役动物:地龙,昴 去普雷阿迪斯监视塔时租来的
ボテクリフ波特克里夫-第七章奴役动物:法罗/勇牛,弗洛普 的座驾
白鯨白鲸-第三章『三大魔兽』之一『雾之魔兽』
大兎大兔-第三章『三大魔兽』之一,本名为『多兔』
黒蛇黑蛇-第三章『三大魔兽』之一『病巢之魔兽』『病魔的坩埚』『最恶之魔兽』
紅蠍红蝎-第六章有着化为人形的能力,并且能够无限期地保持人形,只有在受到不可抗力时才会变回原形,其在人类形态时会展现出真正的智慧,甚至能够产生复杂的感情
百足棺百足棺-第四章仅作为创造者达芙妮的移动载具而存在,而达芙妮则用自身产生的分泌物为其提供能量
ジャガーノート沃尔加姆札格纳特第二章在魔兽之森栖息的黑色犬型魔兽(和 沃尔加姆 是同一种魔兽)
ウルガルム沃尔加姆-第二章在魔兽之森栖息的黑色犬型魔兽(和 札格纳特 是同一种魔兽)
ボスウルガルム沃尔加姆王-第二章平时伪装成可爱小狗的魔兽,战斗时会一瞬间变成了超级大型的沃尔加姆
雪荒らし雪荒-Ex 冰结之绊在艾力欧尔大森林栖息的白毛猩猩魔兽
ギルティラウ基尔提拉乌加尔提劳第四章『漆黑森林之王』『影狮子』,在第七章的剑奴孤岛竞技场中,被砍断了角驯服为剑斗兽(应该不是同一只)
オルトロス双头犬-巨大的犬形魔兽,长着两个头,每个头上还各长着一支角
アボンスコンダ双头蛇-有着红色眼睛和黑色身体的蛇形魔兽
ワッグピッグ岩豚-第四章外形类似于河马的巨大魔兽,有着像岩石一样又厚又硬的黑色皮肤
バーナッシ袋鼠-外形类似于袋貂的魔兽,会根据自身的愤怒程度改变体型大小
斑王犬斑王犬-第四章犬类魔兽,有着像鬣狗一样布满斑点的皮毛,然而其体型是人类的两倍
凶鳥凶鸟-『不祥之鸟』。当沃尔加姆群被消灭之后,它们便迁入了魔兽之森中
ディムリル一角鼠-长着独角的鼠类魔兽。当沃尔加姆群被消灭之后,它们便迁入了魔兽之森中
マジーラ玛基拉-手游长着独角的猴型魔兽,其体型大约有半人高,独角从额头之上的毛发中伸出,手中通常会持有树枝作为武器
黒翼鼠黒翼鼠-第六章奥古利亚沙丘的特有物种
一角獣独角兽-第六章奥古利亚沙丘的特有物种
砂蚯蚓砂蚯蚓-第六章奥古利亚沙丘的特有物种,在地下潜行
羽土竜羽土龙-第六章奥古利亚沙丘的特有物种,在地下潜行
花魁熊花魁熊-第六章熊形魔兽,出现于奥古利亚沙丘某些地区的花海中,原产自卡拉拉基,其身体上布满花朵
餓馬王饿马王半人马第六章奥古利亚沙丘的特有物种,该地区最强的魔兽之一
エルギーナ艾尔基纳-第七章巴德海姆密林中的魔兽大蛇
ベリ・ハイネルガ贝里・哈尼尔加-第六章『肉食兽』
イア伊娅-第三章尤里乌斯 契约的六个准精灵之一,红色,火属性
クア库娅-第三章尤里乌斯 契约的六个准精灵之一,蓝色,水属性,有治愈能力
アロ阿洛-第三章尤里乌斯 契约的六个准精灵之一,绿色,风属性
イク伊库-第三章尤里乌斯 契约的六个准精灵之一,黄色,地属性
イン伊茵-第三章尤里乌斯 契约的六个准精灵之一,白色,阳属性
メア梅娅-第三章尤里乌斯 契约的六个准精灵之一,黑色,阴属性
ネス梅娅-第三章尤里乌斯 契约的六个准精灵之一,黑色,阴属性(没错,阴属性有两个名字一直在反复横跳,实际上是同一只精灵)
ファロー法罗-第三章奴役动物:勇牛,在地龙还没被驯服的时候所才常用的交通工具
ライガー莱伽-第七章奴役动物:大犬,一般被用于拉引货车、搬运大件货物之类的用途
るライガー狮虎-第三章奴役动物:大型犬,『铁之牙』佣兵团的坐骑
ライオン狮虎兽-第七章剑奴孤岛斗技场的魔兽:名为 莱恩 的大型影狮虎魔兽
らいおん莱恩-第七章剑奴孤岛斗技场的魔兽:大型影狮虎魔兽
疾風馬疾风马-第七章奴役动物:马型生物,兹克尔 的马车
レイディ蕾蒂lady第七章兹克尔 的爱马的名称
メゾレイア梅佐蕾娅-第七章『云龙』,『飞龙将』玛德琳・艾沙尔 召唤的、真正的『龙』
カリヨン卡里昂-第七章被 奥克尼尔 见证出生的飞龙,被 奥克尼尔 视为家人的存在,奥克尼尔 兄妹各自拥有一只 卡里昂之牙
剣闘獣剑斗兽-第七章剑奴孤岛斗技场的魔兽,有红色瞳孔的狮子头和四只鹿脚
バルグレン巴尔格伦-第八章斯特莱德・佛拉基亚 召唤的『三首』邪龙,全身漆黑有三个头,曾在帝国与王国的边境上的城市肆虐而恶名昭彰
屍飛竜屍飞龙-第七章『毒姬』拉米娅・戈德温 召唤的殭屍兵团之一
屍飛竜乗り尸龙骑士-第八章殭屍骑手 + 屍飞龙 的组合,因为出现的概率太低,目前只有 巴罗伊・特梅格里夫 及其爱龙 卡里昂 符合这个组合条件
ゾッダ虫索达虫-第八章令人产生生理性厌恶的造型、色彩以及光泽的虫子,类似蟑螂。作为个体意识不强。它们以群体为单位共享方针,只要说服其中一个,就能达成说服整个群体的效果,这方面又类似蚂蚁。

地名

日文中文译名中文又译首次出现章节备注
ルグニカ露格尼卡卢格尼卡第一章东部国家,亲龙王国,顶级战力『剑圣』
ヴォラキア佛拉基亚沃拉基亚第三章南部国家,剑狼之国,强者为尊的帝国,顶级战力『青色雷光』
カララギ卡拉拉基卡拉拉吉第三章西部国家,自由贸易的都市国家(城邦共和国),顶级战力『礼赞者』
グステコ古斯提科古斯提哥第三章北部国家,信仰宗教的圣王国,顶级战力『狂皇子』
弗洛丽-Ex 剑鬼恋歌露格尼卡王都近郊的驿站村
リーファウス利法乌斯-第三章露格尼卡王都 -> 利法乌斯平原 -> 利法乌斯街道 -> 罗兹瓦尔宅邸
フリューゲルの大樹弗琉盖尔大树-第三章利法乌斯平原 的标志物,由『大贤人』所种,白鲸讨伐战后被毁
禁書庫禁书库-第二章在 罗兹瓦尔 宅邸,碧翠丝 居住的地方
アーラム村阿拉姆村-第二章罗兹瓦尔领地中的小村落
魔獣の森魔兽之森-第二章阿拉姆村 旁边栖息着 沃尔加姆 的并被施加结界的森林
エリオール大森林艾力欧尔大森林-第三章位于罗兹瓦尔领地中,盛产魔矿石
永久凍土永久冻土-第三章100 年前被 艾米莉娅 冰封的艾力欧尔大森林中的一个区域
ガークラ葛克拉加克拉第三章要塞都市,位于世界南方,是以『佛拉基亚帝国最坚固边防城市』而著称的边境大都市,曾被『强欲』一人攻陷
聖域圣域-第四章『强欲』魔女 艾姬多娜 所创造出来研究不老不死实验的地方
墓場坟墓魔女的坟墓第四章『强欲』魔女 艾姬多娜 的墓地,也是开展『茶话会』和『试炼』的地方
墓所墓地魔女的坟墓第四章『强欲』魔女 艾姬多娜 的墓地,也是开展『茶话会』和『试炼』的地方
爱西亚湿地-Ex 剑鬼恋歌露格尼卡王国 南部的一带,曾经展开了和 亚人联盟 的战争
雷多纳斯台地-Ex 剑鬼恋歌露格尼卡王国 南部的一带,曾经展开了和 亚人联盟 的战争
卡斯泽尔平原-Ex 剑鬼恋歌露格尼卡王国 南部的一带,曾经展开了和 亚人联盟 的战争
巴南-短篇卡拉拉基 的第二大城市
克拉格雷尔迁徙林-短篇 IF 线卡拉拉基 境内的特殊植物群,随着 摩格阿雷德大喷口 喷出的水的位置而迁徙的森林
马高利亚高原-短篇 IF 线卡拉拉基 境内的 摩格阿雷德大喷口 所在的地方
プリステラ普利斯提拉普利斯特拉第五章水门都市,露格尼卡王国 和 卡拉拉基城邦共和国 边境附近的一个大城市
水の羽衣亭水之羽衣亭-第五章位于 水门都市 内的一处洋式建筑,类似 昴 原世界的旅馆
ルプガナ鲁普加纳卢普加纳第七章佛拉基亚的帝都,中心为水晶宫,外围被刻上了土之加护的五角星形状的防壁包围。当帝都有危险时,帝国的『将』会被召回于五个顶点上守护皇帝
水晶宮水晶宫-第七章佛拉基亚帝都的帝宫本部,被五角星形状的城墙包围
アウグリア砂丘奥古利亚沙丘-第五章包围着 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魔兽沙漠,在世界地图的东边,充满了污秽的玛娜
ミルーラ米卢拉-第六章最靠近奥古利亚沙丘的城镇
プレアデス普雷阿迪斯-第五章一个统称,指 普雷阿迪斯监视塔,也指 普雷阿迪斯大图书馆
プレアデス監視塔普雷阿迪斯监视塔昴星监视塔第五章贤者之塔,为了监视『嫉妒魔女』而封印于此的存在
メローペ墨洛珀-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第 0 层
マイア迈亚-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第 1 层
エレクトラ厄勒克特拉-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第 2 层
タイゲタ塔吉忒-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第 3 层,大图书馆所在,连接『记忆的回廊』
アルキオネ阿耳刻悠妮-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第 4 层
ケラエノ刻莱诺-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第 5 层
アステローペ斯忒洛珀-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第 6 层
大図書館プレイアデス大图书馆普雷阿迪斯-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的第 3 层,记录了世界所有死者的记忆
記憶の回廊记忆的回廊-第六章通过大图书馆的『死者之书』进入,白色的异世界,欧德・拉格纳(灵魂)的摇篮,清洗灵魂使其得到再生,为了制作『死者之书』的编纂室
緑部屋绿色房间-第六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 充满精灵的治愈房间
バドハイム密林巴德海姆密林-第七章佛拉基亚 境内的一处森林,所见之处均是无边无际、延展至地平线的绿色,或许可以匹敌亚马逊热带雨林
シュドラク修德拉克-第七章巴德海姆密林 中的一个类似亚马逊的女战士部落
グァラル古拉尔瓜拉尔第七章佛拉基亚的城郭都市
魔都魔都-第七章『混沌世界』卡欧斯弗莱姆 的别称
カオスフレーム卡欧斯弗莱姆混沌世界第七章『魔都』
紅瑠璃城红琉璃城-第七章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 内,是 尤尔娜・米希格蕾 的城堡
塞蕾丝缇雅的睡窝-短篇在 卡拉拉基 境内,居住着『四大精灵』之一『塞蕾丝缇雅』
灵峰帕德奇亚山顶-短篇在 古斯提科 境内,居住着『四大精灵』之一『欧德格拉斯』
ガイラハル温帯盖拉哈尔热带地区Gairahal Tropics第七章在 佛拉基亚 境内,是一个巨大的湖泊,位于 佛拉基亚帝国 与 露格尼卡王国 的边界,位于 卡拉拉基 以东和 跋利耶尔领地 以西。居住着『四大精灵』之一『穆斯佩尔』
阿克赛尔-短篇-
エイブリーク艾布丽克艾普凌科第七章弗洛普 和 米迪娅姆 兄妹长大的孤儿院所在地,在 佛拉基亚 西面
剣奴孤島剑奴孤岛-第七章阿尔 和『拳王』都曾在那里做过剑奴,在 佛拉基亚 西面,浮在湖心的圆形竞技场
ギヌンハイブで基奴海布-第七章剑奴竞技的地方,在 佛拉基亚 西面,浮在湖心的圆形竞技场,也是 剑奴孤岛 的名称
コロシアム竞技场-第七章剑奴竞技的地方,在 佛拉基亚 西面,浮在湖心的圆形竞技场
ですげえむ会場死亡斗技场-第七章剑奴竞技的地方,在 佛拉基亚 西面,浮在湖心的圆形竞技场
デスゲーム会場死亡斗技场-第七章剑奴竞技的地方,在 佛拉基亚 西面,浮在湖心的圆形竞技场
ピックタット皮克塔特-第七章五大都市之一,在露格尼卡南边,奥托 的故乡
フランダース弗朗达斯-第七章五大都市之一,『地龙之都』,在露格尼卡南边、阿斯特雷亚领地的东北位置
グララシア格拉拉西亚-第七章铁血都市,维茨 的故乡,整个帝国使用的武器、防具和战斗所需的各种工具都在这里制作
クノエレメンテ库诺埃莱门特-第七章-
ギルドレイ山基尔德雷山-第八章比邻『要塞都市』葛克拉,山腹中有一座大型的军事会议室可以俯瞰城市全景
雲海都市云海都市-第八章『云龙』梅佐蕾娅的栖息地附近,以『云龙』梅佐蕾娅的名字命名,在神域(要塞都市葛克拉)的西南方,位于 帕尔佐亚山 山顶的城市,许多立志成为『龙骑士』的人都在此地汇聚。因为栖息于此的『龙』的力量之故,环绕都市的浓厚云雾终年不散
パルゾア山帕尔佐亚山-第八章玛德琳的出生故乡
ギラル赤丘吉拉尔赤丘-第八章位于卡拉拉基城邦西北部、大瀑布附近的红色沙漠地带,由细如沙粒的火属性魔石颗粒构成,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土地之一,仅仅是风的轻拂也能引起不寻常的连锁爆炸。这片大地据说是未能成为四大元素精灵之一而流下血泪的大精灵构成的
カッフルトン卡夫尔加斯顿-第八章位于露格尼卡王国的跋利耶尔领地种的村落
モゴレード大噴口摩格阿雷德大喷口-第九章位于卡拉拉基的中央,异世界唯一没人能干涉的地方
アグザッド渓谷阿格扎德峡谷-第九章位于卡拉拉基的巨大断裂峡谷,从谷顶到谷底的高度相差足有五千米

加护/权能/技能名

作者以前一篇文章说过,纯绝招名エルウルアルオル 是强度的排序,翻译过来绝招强度排序就是 无修饰词艾尔乌尔阿尔奥尔。顺便一提的是,Re0 世界只有地水火风阴阳六个属性,没有冰属性,冰系魔法都是火属性魔法把温度控制到低点所产生的现象。

日文中文译名说明首次出现章节备注
死に戻り死亡回归死亡后回到存档点(无法选择存档时机),连续死亡次数过多,弥漫在身体周遭的『魔女的余香』会更浓,可以感知到『魔女的余香』的人会闻到恶臭瘴气,而魔兽则会盲目被这种气味吸引第一章昴 的被动权能
不可視なる神の意志不可视之神意Invisible・Providence,和『怠惰』大罪司教使出的威力相差甚远,能使用的手臂也只有一条第四章昴 吸收『怠惰』大罪司教的魔女因子后获得的权能
インビジブル・プロヴィデンス不可视的・神意Invisible・Providence,和『怠惰』大罪司教使出的威力相差甚远,能使用的手臂也只有一条第四章昴 吸收『怠惰』大罪司教的魔女因子后获得的权能
コル・レオニス柯尔・雷欧尼斯Cor・Eonis,一项探查技能,能传达同伴的位置、以及承担同伴的不适的能力。后续配合『普雷阿迪斯战团』被开发为可以全体分担昴的伤害、为昴和碧翠丝提供魔力的辅助技能,所谓『一即是全,全即是一』的超强权能第六章昴 吸收『强欲』大罪司教的魔女因子后获得的权能
ヴォルト跑酷发挥『撑物跳跃』技巧的移动的方式,能穿越交杂了许多障碍的地带、或快速通过城镇街道中有许多建筑物的地方第五章柯林特 授予 昴 的体术
ランディング着地跑酷的技巧之一,落地的方法第五章柯林特 授予 昴 的体术
ロール翻滚跑酷的技巧之一,分散冲击力旋转身体第五章柯林特 授予 昴 的体术
E・M・ME・M・M(绝对防御魔法)阴魔法,发动的时候会扰乱昴周围时间和空间,身体会变得无法动弹,但同时也不会受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干涉第六章昴 和 碧翠丝 共同研发的三种原创魔法之一
EMME・M・M(绝对防御魔法)阴魔法,发动的时候会扰乱昴周围时间和空间,身体会变得无法动弹,但同时也不会受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干涉第六章昴 和 碧翠丝 共同研发的三种原创魔法之一
E・M・TE・M・T(绝对无效化魔法)阴魔法,弥补了『E・M・M』无法移动的弱点、并能够从正面无效化任何魔法的反魔法 —— 只要是附带魔力而放出的魔法,就没有这个魔法所不能抹消第六章昴 和 碧翠丝 共同研发的三种原创魔法之一
EMTE・M・T(绝对无效化魔法)弥补了『E・M・M』无法移动的弱点、并能够从正面无效化任何魔法的反魔法 —— 只要是附带魔力而放出的魔法,就没有这个魔法所不能抹消第六章昴 和 碧翠丝 共同研发的三种原创魔法之一
アイスブランドアーツ冰之剑艺Iceblade・Arts,火属性魔法,利用冰块制造任何高级武器(包括制造冰兵昴)第六章艾米莉娅 的魔法
アイスブランド・アーツ冰之剑艺同上第七章艾米莉娅 曾使用这招援助 塞西尔斯 对抗 梅佐蕾娅
アイシクルライン冰柱魔线Icecicle・Line第六章艾米莉娅 的魔法
アイスエイジ冰河世纪昴命名的、能够创造的冰封空间冻住一切,能够改变气候的魔法(与冻结艾力欧尔大森林是同一个魔法,但 艾米莉娅 已经可以控制魔力输出,相比那时无意识输出的魔法要弱一些)第七章艾米莉娅 的魔法
アブソリュート・ゼロ绝对零度Absolute・Zero,从自己内部溢出的魔力留存在外界,无视门的极大魔法的应用第六章艾米莉娅 的魔法
ムラク木拉库干涉重力的阴魔法,可以影响朝向地面的万有引力、以减轻目标重量的魔法第五章碧翠丝 曾经用这招将自己的体重一瞬间完全化为了零
ヴィータ维塔干涉重力的阴魔法,与减轻重力影响的木拉库相反,可以影响朝向地面的万有引力、以加重目标重量的魔法第六章碧翠丝 曾用这招对抗红蝎和尸兵
エル・ヴィータ艾尔・维塔中级阴属性魔法,可以改变目标重量、使其重量翻倍第六章碧翠丝 曾用这招对抗红蝎
シャマク纱幕不是烟幕系的魔法,而是屏蔽五感的阴属性魔法第二章帕克 授予 昴 的魔法
エル・シャマク艾尔・纱幕中级阴属性魔法,可令敌人无法操纵身体第六章碧翠丝 曾使用这招在 奥古利亚沙丘 干扰魔兽群
ウル・シャマク乌尔・纱幕高级阴属性魔法,可使敌人身体失去意识第六章碧翠丝 曾使用这招对抗 雷德
アル・シャマク阿尔・纱幕顶级阴属性魔法,作用于空间,可把敌人肉体丢到异世界第四章碧翠丝 曾使用这招把魔兽 大兔 全数封印在异次元
オル・シャマク奥尔・纱幕奥义阴属性魔法,究极的封印魔法,足以杀死魔女的禁忌魔法,使用类似黑色光芒的矛盾之力牢牢束缚目标,形成类似棺材的『黑棺』,可以瞬间封印行动和体内之门的活动、使其思考陷入停滞,目标会被强制关闭门扉而无法施展魔法且无法动弹,目前只有 阿尔 掌握第八章阿尔 曾使用这招 封印了 斯芬克斯 和 昴
ミーニャ魔枪阴属性魔法中为数不多的攻击型魔法,凭空凝聚出若干枪尖射向敌人,可连射第四章碧翠丝 曾使用这招对抗『猎肠者』
エル・ミーニャ艾尔・魔枪中级阴属性魔法第五章散发紫红色光芒、可以将目标的时间静止然后粉碎的极致魔法,碧翠丝 曾使用这招对抗『暴食』
ウル・ミーニャ乌尔・魔枪高级阴属性魔法,生成一圈魔枪围绕敌人集束攻击,且具有束缚效果第六章碧翠丝 曾使用这招对抗『暴食』和 雷德
アル・ミーニャ阿尔・魔枪顶级阴属性魔法第五章碧翠丝 曾使用这招对抗『暴食』(假动作,未真正发动)
ジワルド吉尔瓦特阳属性魔法,阳系魔法中的攻击魔法,从指尖发射一道白色的死亡热线、穿透所有阻挡在它前面的东西第七章佩特拉 对抗 托德 时使用过
エル・ジワルド艾尔・吉尔瓦特中级阳属性魔法,咏唱非常简短,破坏效果巨大,从十根手指发出十条光之刃,堪比大剑的攻击范围,对所有方向进行切割攻击。第八章『魔女』斯芬克斯 曾使用这招对抗 碧翠丝 的阴魔法
アル・ジワルド阿尔・吉尔瓦特顶级阳属性魔法,从五根手指和手掌发出的死亡热线,只要碰到就蒸发一切的死亡爪击Ex 剑鬼恋歌『魔女』斯芬克斯的最强咏唱魔法
ゴーア戈亚火属性魔法,火箭术第七章昴 曾在『血命之仪』中通过道具戒指释放这个魔法攻击 艾尔基纳
エル・ゴーア艾尔・戈亚中级火属性魔法,火柱术第七章拉珍斯 曾使用这招对抗 阿尔
ウル・ゴーア乌尔・戈亚高级火属性魔法,火球术第七章拉珍斯 曾为了呼叫 莱因哈鲁特 对抗『愤怒』而放出的烟花
アル・ゴーア阿尔・戈亚顶级火属性魔法,豪火球术,掌上诞生小规模的、可以媲美太阳火力的火球,然后掷向敌人第三章罗兹瓦尔 曾用这招在魔兽之森群灭了犬型魔兽 沃尔加姆
ヒューマ修玛火属性魔法,冰刃术,也可用于凝结伤口止血,也可在身前凝结冰膜防御第三章雷姆 曾使用这招对抗 魔女教徒
エル・ヒューマ艾尔・修玛中级火属性魔法,冰冻术,把敌人冰封第六章艾米莉娅 曾使用这招对抗 花魁熊
ウル・ヒューマ乌尔・修玛高级火属性魔法,大唤冰术,在敌人头上召回出至少 5 个冰柱连续攻击第五章艾米莉娅 曾使用这招对抗『强欲』
アル・ヒューマ阿尔・修玛顶级火属性魔法,陨冰术,在敌人头上召唤出浮冰大陆 —— 能够覆盖上空的强大冰块第五章艾米莉娅 曾使用这招对抗『强欲』
エル・シーハ艾尔・西哈中级水属性魔法,中术者周身会出现一件完全贴合身体的水制『防护衣』,全身被某种神秘力量禁锢住会变得沉重,无法动弹,呼吸也受限制第九章艾莎・卡德纳 曾使用这招禁锢 阿尔
ウル・シーハ乌尔・西哈高级水属性魔法第九章艾莎・卡德纳 曾使用这招对抗 阿尔
フーラ芙拉风属性魔法,风之刃第二章拉姆 曾使用这招对抗 沃尔加姆
エル・フーラ艾尔・芙拉中级风属性魔法,可在特定位置形成小型旋风,并向四周释放风之刃第二章雷姆 曾使用这招对抗『白鲸』
ウル・フーラ乌尔・芙拉高级风属性魔法,召唤暴风吹飞并蹂躏敌人的身体,含有打击、切裂、旋转效果第四章拉姆 曾使用这招对抗 加菲尔
アル・フーラ阿尔・芙拉顶级风属性魔法,召唤烈风压缩,在敌人身前炸裂第四章拉姆 曾使用这招对抗 兽化的加菲尔
ドーナ多纳土属性魔法,土之壁,阿尔擅长的魔法,进可攻退可守、还能形成踏脚平台第二章阿尔 曾使用这招对抗 卡佩拉和帝国殭屍
エル・ドーナ艾尔・多纳中级土属性魔法,岩石枪,阿尔擅长的魔法,岩石枪以青龙刀为起点向敌人发起中远距离穿刺,一旦命中还能在敌人体内进一步变成荆棘岩枪破坏身体第二章阿尔 曾使用这招 卡佩拉
アル・クラウゼリア阿尔・克拉泽利亚尤里乌斯 独有的奥义剑技,借用六精灵的力量,将六属性之力束在一起的彩虹之壁。把极强魔法直接放出的 克拉泽利亚第六章尤里乌斯 曾使用这招对抗 雷德
アル・クラリスタ阿尔・克拉利斯塔尤里乌斯 独有的奥义剑技,借用六精灵的力量,将六属性之力束在一起的虹之极光。让准精灵寄宿在骑士剑中的 克拉利斯塔第六章尤里乌斯 曾使用这招对抗 雷德
アル・クランヴェル阿尔・克兰威尔尤里乌斯 独自编织的虹之精灵术,奥义中的奥义,把六属性的虹之极光缠在身上、自己化为极光本身来讨伐对方的必杀技,触碰到的目标会被彻底吞噬第六章尤里乌斯 曾使用这招对抗 雷德
アル・シャリオ阿尔・夏利奥天降星光,『魔女』创造的禁忌魔法,从极高的天空坠落的星之光,圈绕于其上的破坏之力,即便未直接接触大地,光是压迫感就足以裂开地面、燃烧空气第八章斯芬克斯 曾使用这招对抗 塞西尔斯, 阿尔德巴兰 曾使用这招对抗『剑圣』
アル・クラム阿尔・克拉姆超重力魔法黑球,能够施加敌人上形成超重量力场对其压制。极致情况下,可以把玛娜集中于一点扭曲空间,形成一个接近于微型黑洞的、拥有毁灭性质量的特异点第九章阿尔德巴兰 曾使用这招对抗『剑圣』
ネクト联结共享意识的高等魔法第三章尤里乌斯 曾使用这招联结 昴 的五感对抗『怠惰』大罪司教
扉渡り机遇门暗属性的空间转移系魔法第二章碧翠丝 在 罗兹瓦尔 宅邸移动禁书库的魔法
鬼化鬼化大幅提升身体能力,但是会陷入无差别攻击的状态第二章鬼族 的固有技能
千里眼千里眼索敌技能,可以和周遭生物共享视线第二章拉姆 经常使用这招索敌或搜索同伴
氷の花冰之花寄生型火系魔法,抽走对象的生命精华,绽放冰之花Ex 冰结之绊艾米莉娅 用这招击杀了魔兽 雪荒
剣聖の加護剑圣的加护只能够通过继承获得的加护,继承者会被赐予的剑神的祝福,在战斗时能唤醒本能,把全部不足补足,而且并只限于「剑技」,长枪、斧头等等,只要是和战斗技能相关的,无论好坏,全都能瞬间明白并看穿破绽。而且只要有想获得的加护,该加护就能够被召唤并加持到身上。第五章『剑圣』代代相传的加护
審判の加護审判的加护能够看穿他人拥有什么加护的加护第五章『剑圣』临时召唤加身的加护
不死鳥の加護不死鸟的加护可以起死回生一次第五章『剑圣』临时召唤加身的加护
日焼けの加護日烧的加护烧伤免疫第九章『剑圣』对抗『神龙阿尔德巴兰』的龙息攻击
砂遊びの加護沙游的加护适应环境的加护之一,能够无视恶劣的地形第九章『剑圣』对抗『神龙阿尔德巴兰』的近战攻击
泥抜けの加護泥遁的加护适应环境的加护之一第九章『剑圣』对抗『神龙阿尔德巴兰』的科学攻击 —— 磁铁砂
火遊びの加護火游的加护适应环境的加护之一,能够无视爆炸伤害,且能够在火场中将能力强化第九章『剑圣』对抗『神龙阿尔德巴兰』的科学攻击 —— 水蒸气爆炸
水遊びの加護水游的加护适应环境的加护之一,能够无视水灾害,且能够在水场中将能力强化第九章『剑圣』对抗『神龙阿尔德巴兰』的科学攻击 —— 水蒸气爆炸
雲の加護云之加护适应环境的加护之一,能够站立于云上第九章『剑圣』对抗『神龙阿尔德巴兰』的打飞攻击
雷雲の加護雷云的加护免疫雷电攻击第九章『剑圣』对抗『神龙阿尔德巴兰』的科学攻击 —— 避雷针引导雷电
玉乗りの加護球骑的加护能够骑乘球状物体第九章『剑圣』回避『神龙阿尔德巴兰』的究极魔法 阿尔・夏利奥 所坠落的流星
先制の加護先制的加护打出先制攻击第九章阿尔德巴兰 从不断轮回中统计『剑圣』拥有的加护之一
矢避けの加護避箭的加护完全回避箭矢第九章阿尔德巴兰 从不断轮回中统计『剑圣』拥有的加护之一
霧の加護雾之加护适应环境的加护之一,能够看穿迷雾第九章阿尔德巴兰 从不断轮回中统计『剑圣』拥有的加护之一
靴紐の加護鞋带的加护玩笑类加护,离了个大谱...第九章阿尔德巴兰 从不断轮回中统计『剑圣』拥有的加护之一
重ね着の加護叠加穿着的加护玩笑类加护,离了个大谱...第九章阿尔德巴兰 从不断轮回中统计『剑圣』拥有的加护之一
悪夢の加護梦魇的加护免疫扰乱精神的洗脑攻击第九章『剑圣』对抗 阿尔德巴兰 的死者之术的洗脑
夜天の加護夜天的加护赋予夜晚的力量第九章『剑圣』对抗 阿尔德巴兰 所使用的加护之一
水避けの加護避水的加护无视水伤害第九章『剑圣』对抗 阿尔德巴兰 所使用的加护之一
火避けの加護避火的加护无视火伤害第九章『剑圣』对抗 阿尔德巴兰 所使用的加护之一
風除けの加護避风的加护地龙在地面奔跑的时候,完全不受到风的影响和抵抗,对与连接着的龙车也会给予影响第三章地龙的固有属性
初見の加護初见的加护对于第一次遇见的攻击有天然回避的直觉第九章『剑圣』对抗 阿尔德巴兰 所使用的加护之一
再臨の加護再临的加护效果不明,应该是抵抗击飞重新回到被击飞点第九章『剑圣』对抗 阿尔德巴兰 被击飞后所使用的加护之一
流血の加護流血的加护流的血越多就越强第九章『剑圣』对抗 阿尔德巴兰 失去双臂后所使用的加护之一
矢当ての加護必中的加护下一击必定命中致命位置第九章『剑圣』对抗 阿尔德巴兰 所使用的加护之一
急所の加護致命要害的加护未实装第九章阿尔 幻想的加护
弱点の加護弱点的加护未实装第九章阿尔 幻想的加护
死神の加護死神的加护令伤口无法愈合,效果随着距离减弱第五章『前代剑圣』的加护
言霊の加護言灵的加护可以和各种各样的动物交流第四章奥托 的加护
地霊の加護地灵的加护只要双脚接触大地,就可以从大地中凝聚出持续回复的力量第四章加菲尔 的加护
風見の加護风读的加护能够判读吹过的『风』的流向,通过捕捉像是『他人感情的纹波』般的东西,能够无障碍地读取对方的表层情感,在谈判时可以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是行走的测谎仪第四章库珥修 的加护
伝心の加護传心的加护能把心里所想传达给他人的加护第五章『歌姫』的加护,与『愤怒』大罪司教的权能相生相克
三分の加護三分的加护三人能共同分担伤势和疲劳,即使受了致命伤,只要其他人在共同的生命未流逝完,就能勉强争取到抢救时间第五章小猫兽人三姐弟 的共同拥有的先天加护
風の加護风之加护快速移动第三章菲鲁特 的加护
森の加護森林的加护-第四章拥有者未知
土の加護大地的加护-第四章拥有者未知
矢避けの加護避箭的加护免疫远程攻击第一章『剑圣』对抗『猎肠者』时使用过
誘精の加護诱精的加护精灵因这个加护的关系会变得想要亲近第五章尤里乌斯 的加护
魔操の加護魔操的加护可以肆意控制魔兽群第六章『魔兽使』梅莉 的加护
騙し討ちの加護诡计之加护可以避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第六章狼人整个族群中、皮肤天生就有的加护,活剥下它们的皮,加护便会保留在皮肤里,可以制作为防具
雲隠れの加護云隐之加护同『诡计之加护』第六章『诡计之加护』的古老称呼
高揚の加護高扬之加护能力会随着情绪的波动而变化,情绪高涨时能力增强,但情绪低落时就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是一把双刃剑第六章米迪娅姆 的加护,「遇强越强」的弱化版
念話の加護念话的加护超强的心灵感应能力,可以每天一次,不受距离和时间的限制进行交谈第九章持有者为双胞胎姐妹 菲菈姆 和 格拉西丝
遠見の加護远望的加护千里眼 + 透视眼,可以从远处确认和监视目标位置的加护,在战略和战术上都非常有用第九章曼弗雷德 盗取了别人的眼球所使用的能力
強制の加護强制的加护言出法随,可凭借语言的力量干涉他人第九章曼弗雷德 本身拥有的加护,曾使用这招对抗 雅耶
荒天の加護荒天的加护第九章罗姆爷 在试探 阿尔 的能力所提出的想法
虎穴の加護虎穴的加护第九章罗姆爷 在试探 阿尔 的能力所提出的想法
百人一太刀百人一太刀风魔法与剑技合而为一的不可视斩击第三章库珥修 的魔法剑技
ヘルズ・スナイプッス赫兹・斯尼克靠近塔的话就会发动的阻击装置,用魔力把目标牵着,然后把目标拉到那里第六章夏乌拉 的专属技能
精神汚染精神污染会蚕食对手的心智,使其无法战斗第三章『怠惰』大罪司教的权能
憑依附体能通过死亡转移到附体对象的身上第三章『怠惰』大罪司教的权能
見えざる手不可视之手从身体中放出大量黑色的手掌,速度绝对不算快,但射程足够远、威力足够强,最大的威胁是“眼睛看不见”第三章『怠惰』大罪司教的权能
在知晓对方真实『名字』的前提下,通过触碰对方身体可以吞蚀对方的『名字』(本人变成被世界遗忘的存在,如尤利乌斯)或『记忆』(本人会遗忘世界的其他存在,如库珥修),两者都被吞噬就会陷入植物人状态。权能的关键在于从欧德・拉格纳所管理的灵魂名册中窃取对象的存在信息,因此,目标的名字必须是欧德・拉格纳所铭记的那个名字,通常情况下,每个人在出生时已被命名的誓言确定了真名,一旦真名确定,无论本人如何认定都不会更改。但是也有某些特殊手段可以改变自己的真名,例如形成『婚姻』、『收养』关系第六章『暴食』大罪司教的权能
月蝕月蚀抽出被吃掉的对方的『记忆』,将其用自己的肉体再现出来第六章『暴食』大罪司教的权能
日蝕日蚀不仅仅是抽出被吃掉的对方的『记忆』,而是连同其存在本身也覆盖在自己的身上,按照原本的规格加以运用的手段。但如果肉体变成了对方的肉体,便可能会受到对方精神的过度影响、从而留下很大的后遗症第六章『暴食』大罪司教的权能
蝕連星蚀连星从『灵魂的胃袋』中抽取无数的『痛苦的记忆』倾泻并强加于的能力,纵然这些记忆并非对方所经历,但是会唤起对方已知的『痛苦的记忆』,从而促成极其强烈的精神攻击第九章『恶食』罗伊 通过进一步开发权能的抽象概念技
小さな国王小小的国王把心脏寄放在妻妾团体中的一个(其实对象不限),使得发动『狮子的心脏』时寄放对象的心脏可以代为跳动第五章『强欲』大罪司教的权能
獅子の心臓狮子的心脏『無敵化』的真相,令任何对象时间静止,运动轨迹、矢量、方向保持静止前的惯性,但只能持续五秒。令自己心脏停止可以进入无敌状态,肉体不用呼吸也不会受伤,当心脏寄放在别人身上时可以长时间无敌。第五章『强欲』大罪司教的权能
感情の共有・増幅感情共享・增幅将自己周围的人们视为镜子,自己所释放出的光线会因镜子的数量而反射回到到自身这样的形式,把光线替换成感情,范围里的人类越多越能发挥效果第五章『愤怒』大罪司教的权能
変異・変貌变异・变貌能够自在地对他人或自己的肉体变异第五章『色欲』魔女/大罪司教的权能
水の癒し水之治愈治愈术,除了外伤之外,连体内的『门』都能治疗第二章菲利克斯 的技能
癒し治愈通过用拳头打击,扭曲世界的因果来复原对象第四章『愤怒魔女』的权能
復元術复元术能把被破坏的物品以特化过的阳魔法复元第五章目前已知只有水门都市的复元术师 达兹 能使用
精神汚染の霧精神污染之雾会对吸入者造成类似于玛娜中毒的效果,并影响吸入者的心理,使他们在精神上承受如同听到黑板上的尖锐摩擦一样的痛苦第三章白鲸 的技能
消滅の霧消灭之雾会抹除被其吞噬之人的存在,并且消去其他人对于受害者的任何记忆第三章白鲸 的技能
無限に増无限增殖平时数量会减少,在没有食物的时候会一边相互吞噬一边忍耐着饥饿,但要是发现了刺激食欲的猎物,那就一边无限增殖着,直到把猎物给消灭殆尽为止不断咀嚼着第四章大兔 的技能
黑水黑蛇的毒液,有着非常高的耐久性和极强的腐蚀性,能够在数秒内将一头大型魔兽彻底溶解掉第四章黑蛇 的技能
黒蛇の邪舌黑蛇的邪舌被触碰的人会在身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烧痕,然后身上会从烧痕处开始迅速布满红黑色斑点、七窍流血,或者全身肌肤迅速地干枯到一触即破的地步第四章黑蛇 的技能
絶掌绝掌黑掌夺白刃第五章『暴食』的体术,曾用这招夹碎了 尤里乌斯 的骑士剑
逢魔術師逢魔术师施展和对手同色同系的魔法,将一切魔法抵消扼杀第五章『暴食』的魔法,曾用这招消除了 尤里乌斯 的魔法
双剣の蛇双剑之蛇结合格挡、诱导、反击技术的二刀流第五章『暴食』的剑术,曾用这招切断了 尤里乌斯 的手臂
ジーザス・シザース・ヘルファイアフォームJesus・Scissors・Hellfire-form灼热的大钳第六章『红蝎』的技能
ヘルズ・スナイプ地狱・狙击在很远的距离之外释放堪比光速的蝎子尾针第六章夏乌拉 的技能
インフィニティッド・ヘルズ・スナイプ无限・地狱・狙击在空中形成横向排成一列的无数个大炮向敌人释放堪比光速的炮击第六章夏乌拉 的技能
拳王の掌拳王之掌什么都能弹开的最强的手掌第六章『拳王』涅吉・罗克哈特 的绝招
貫手手刀体术 手刀第二章很多人都会用
幼児化幼儿化忍术第七章『恶毒翁』奥尔巴特・邓克尔肯 的技能,通过影响敌人的欧德使其身体发生异变,他本人称之为 缩小术。同时由于玛娜也被干涉了,而玛娜和身体的成长和衰老是相互关联的,玛娜萎缩会使得被施术者逐渐出现记忆衰退、反应迟钝、手脚无力、无法抑制情绪等副作用
土ん中潜る術土遁术忍术第七章『恶毒翁』奥尔巴特・邓克尔肯 的技能
魂婚術魂婚术已经失传的远古秘术之一,通过将自己的灵魂的一部分嫁接给目标(可以是生物或无机物),为其附加自己的一部分能力。但只有目标对象深爱着尤尔娜才能发挥效果(如果是无机物,必须由深爱尤尔娜的人送出)。同时无机物还有痛苦代偿的效果,当尤尔娜受到致命伤时,消耗一件无机物即可代替死亡。如果尤尔娜说出「不爱」,无机物则可自爆攻击敌人第七章普莉希拉 和 尤尔娜 的技能,普莉希拉 声称她才是这个能力的原创者,尤尔娜是模仿她的。魔都红琉璃城的每颗宝石都是深爱尤尔娜的人送出的,所以尤尔娜在红琉璃城内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尤尔娜在击退昴引发的『大灾』时,自爆了整个红琉璃城
恋心恋慕之心逆因果律的能力,令对方爱上自己,不论遇到什么伤害都能恢复,但接吻可能是条件之一第七章『极彩色』尤尔娜・米希格蕾 的能力
飛竜繰り飞龙操控操纵飞龙群为自己效命的能力第七章『飞龙将』玛德琳・艾沙尔 的能力是操控野生飞龙无差别攻击;而『灼热公』塞琳娜・德拉克洛伊 则利用帝国技术驯龙御龙、搭载的龙骑士能够把飞龙能力最大化运用出来
流法流法通过维持健壮的肉体,使刀刃和打击无法奏效的加斯顿的战斗方式,是一种处于摸索状态的与魔法不同的玛娜的使用方法的技术体系第七章佛拉基亚帝国魔法发展滞后,帝国武人为了使用玛娜战斗,普遍会使用这种武技
魔装励起魔装激发一种将身体内循环的魔力用于身体强化的『流法』,是一种强行打破身体限制的技术,它以一种不同于阳性魔法的方式引发类似的效果,使得被施加者的肌肉释放出非同寻常的力量,另外还有锐化五感、显著提高身体能力、强化身体的坚韧度、以及使思维和反应速度飞快等多种强化效果第七章碧翠丝 在帝国决战中通过 昴 的『柯尔・雷欧尼斯』将其施加到数千人的普雷阿迪斯战团中的所有人身上
極限飛行极限飞行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过天际的同时进行杂技飞行第七章帝国最强大的飞龙骑士的独门绝技
呪い血咒令死去的人无法进入『记忆的回廊』轮回,将其强制召回现世的秘术,传闻是可以令死者苏生的秘术第七章『荆棘之王』的秘术
不死王の秘蹟不死王的秘术让死去的灵魂从新的肉体中复活、把死人变得不像死人的邪法,传闻就是『荆棘之王』可以令死者苏生的血咒第七章-
不死王の圣礼不死王的圣礼同上第七章-
茨の呪い荆棘的血咒以施术者为中心,随意牵连后方的强大诅咒第八章『荆棘之王』专属的能力
星回轮转同上短篇集阿尔德巴兰 的能力,昴『死亡回归』的另一个版本,有范围限制但是可控性更好。能力发动时可以展开领域强行把敌人拉进来单挑,两个人分别定义为加害者和被害者,加害者和被害者可以在领域内转化。无论阿尔是哪个角色,都可以在领域内无限复活。但对手为加害者时,可以保留杀死阿尔的记忆;当对手为被害者时,不会保留杀死阿尔的记忆。《短篇集: 放弃尾随的日子》有描述阿尔的能力使用
死に逃げ死亡逃脱殭屍化的 斯芬克斯 死亡后再次以殭屍状态复活、且保留死前记忆第八章殭屍化的 斯芬克斯 的能力
魔眼魔眼在目标身体上标记眼睛状纹路的刻印,印记红肿而有痛感,能将声音传递给知道刻印位置的对象第八章帕拉迪奥・马内斯克 的能力
遠吠え咆哮波哥兹通过挥舞量身打造金色锤矛(长柄的尖端上连接了球状的打击部),结合哥兹的强悍力量和特殊的听力,将每个生命所具有的独特振动,以音波的形式传达出去的能力第八章哥兹 对抗 复数的拉米娅 时所使用的能力
オニバミ鬼斩极其锋利的剑技第八章罗恩・赛格蒙特 剑技,未正式出现
雲切云切一刀流奥义剑技,释放出的剑气可以切断途中的空气,速度媲美超音速,是罗恩至今为止最为锋利的一击第八章罗恩・赛格蒙特 最强的剑技
分身分身赫鲁贝尔 的忍术技巧,有两种分身模式:一种是仅仅由兽毛制成的假象分身,而另一种则是有着和赫鲁贝尔本体毫不逊色的实体分身第八章赫鲁贝尔 vs 尤加尔多 时使用
転移瞬移丝碧卡的短距离移动魔法第八章-
圧縮压缩柯林特能瞬间 抹去目的地距离 的远距离移动术,本质是借用『忧郁』魔女因子的权能压缩时空。更深层的原理实际上是将需要花费时间就可能实现的事象进行压缩,譬如压缩到目的地的移动时间就能实现类似瞬移的效果。其弱点在于它只能对同意其效果的人或毫无警觉的对手生效第九章柯林特并不适应魔女因子,因此使用时需要付出代价
マギア・レールガン魔导炮・阿雷尔加农用魔法在空中构建轨道炮的炮口、用『神龙』的龙鳞作为子弹所发动的现代科学系攻击第九章阿尔德巴兰与『阿尔德巴兰』对抗『剑圣』所独创的科学攻击
鋼糸術钢丝术双手上套着指环,操纵钢丝像蜘蛛侠一样飞跃森林中、结网控制、绞杀多名敌人的技巧第九章『线使』雅耶的忍术技巧
夜払い暗夜驱逐火魔石的效果,驱散战场中所陷入混沌的黑夜,令夜晚变成白昼,同时用幻影篡改现实第九章罗姆爷 曾用魔大炮发射这种魔矿石围剿 阿尔
アースブランド・アーツ地土工艺阿尔德巴兰 模仿 艾米莉娅 冰之剑艺 的山寨招式第九章阿尔德巴兰 曾使用这招 对抗 艾米莉娅
光学迷彩光学迷彩『神龙』阿尔德巴兰 在静止时,可以利用光的折射所施放的隐身能力第九章-
オルタ奥尔塔『神龙』阿尔德巴兰 超规格的龙息攻击(威力/射程/范围 MAX),被称为『起源』魔法(オルタ 音译就是 Alter),无任何预兆的灭亡之光可以瞬杀区域所有生物,即使是『剑圣』也只能勉强抵消第九章阿尔曾使用这招对 摩格阿雷德大喷口 路上的周边地区进行无差别连环轰炸
誓約の呪印誓约的咒印咒印在魔法和巫术分化之前就已经存在,其本质更接近魔法的源流。誓约的咒印类似奴印的一种,用自己的血强制在目标肉体和灵魂上刻下印记,同时定下咒印发动条件,如果被刻下印记的人违背誓约,就会被燃烧灵魂而死。对刻印者而言是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的咒术。第九章阿尔曾从『强欲魔女』艾姬多娜习得,用于控制『恶食』罗伊・阿尔法德
アル・デュエット阿尔・二重奏水牢术 + 高温热水,水与火的组合魔法第九章罗兹瓦尔 曾使用这招 对抗 『神龙』
アル・トリオ阿尔・三重奏水火风的组合魔法,百米规模的爆风、爆炎、爆冰第九章罗兹瓦尔 曾使用这招 对抗 『神龙』
アル・カルテット阿尔・四重奏水火风土的组合魔法第九章罗兹瓦尔 曾使用这招 对抗 『神龙』
アル・クインテット阿尔・五重奏水火风土光的组合魔法,是互相矛盾的五种力量所构筑的超魔法,足以破坏世界平衡的魔法,近似于禁术第九章罗兹瓦尔 通过叠加两次『三足重心控制』找到『五重共鳴点』所模拟的『伪五属性交差式』魔法技巧,曾使用这招 对抗 『神龙』
アル・セクステット阿尔・六重奏史无前例的六属性组合魔法,六色归一,只取『魔法』根源显形的极光作为己色,拥有吞没万物的力量,击碎了『神龙』号称可无视魔法攻击的龙晕绝对防御第九章罗兹瓦尔 在 艾莎 协助下,意识共鸣所构筑的根源魔法,是连『最初的魔法使』与『强欲魔女』都未曾成就的奇迹
封枷・第三解禁封枷・第三解禁龙人解除自身限制的最强攻击,身躯会披覆雷光踏裂长空,宛若砸碎群星坠落的陨铁,将自身化作贯穿唯一一点的至高一矢,击碎了『神龙』号称可无视物理攻击的龙鳞绝对防御第九章柯林特趁着『神龙』的龙晕被击破瞬间,解放自身限制一举击破了龙鳞和『心核』的一式

称号

日文中文译名首次出现章节备注
氷結の魔女冰结魔女第六章称号、异名
嫉妬の魔女嫉妒魔女第一章称号、异名
虚飾の魔女虚饰魔女第四章称号、异名
強欲の魔女強欲魔女第四章称号、异名
色欲の魔女色欲魔女第四章称号、异名
憤怒の魔女愤怒魔女第四章称号、异名
怠惰の魔女怠惰魔女第四章称号、异名
傲慢の魔女傲慢魔女第四章称号、异名
暴食の魔女暴食魔女第四章称号、异名
大罪司教大罪司教第三章称号、异名
嫉妬嫉妒第一章称号、异名
虚飾虚饰第三章称号、异名
強欲強欲第四章称号、异名
色欲色欲第三章称号、异名
憤怒愤怒第三章称号、异名
怠惰怠惰第三章称号、异名
傲慢傲慢第三章称号、异名
暴食暴食第三章称号、异名
悪食恶食第五章『暴食』之一
飽食饱食第五章『暴食』之一
美食家美食家第五章『暴食』之一
憂鬱魔人忧郁魔人第四章称号、异名
憂鬱の魔人忧郁魔人第四章称号、异名
憂鬱忧郁第四章-
四大四大短篇『四大精灵』的简称
四大精霊四大精灵短篇『四大精灵』的统称
調停者调停者第八章『四大精灵』之一
通り魔杀人魔第八章『四大精灵』之一『塞蕾丝缇雅』的称号
殺人鬼杀人魔短篇『四大精灵』之一『塞蕾丝缇雅』的称号
最美丽的死神短篇『四大精灵』之一『塞蕾丝缇雅』的称号
聖獣圣兽短篇『四大精灵』之一『欧德格拉斯』的称号
石塊石塊第八章『四大精灵』之一『穆斯佩尔』的称号
終焉の獣终焉之兽第三章帕克
三大魔獣三大魔兽第三章白鲸,大兔、黑蛇 的统称
霧の魔獣雾之魔兽第三章『三大魔兽』之一『白鲸』的称号
多兎多兔第四章『三大魔兽』之一『大兔』的称号
病魔の坩堝病魔的坩埚第四章『三大魔兽』之一『黑蛇』的称号
病巣の魔獣病巢之魔兽第四章『三大魔兽』之一『黑蛇』的称号
最悪の魔獣最恶之魔兽第九章『三大魔兽』之一『黑蛇』的称号
影獅子影狮子第四章基尔提拉乌 的称号
森の漆黒の王漆黑森林之王第四章基尔提拉乌 的称号
嫌なの鳥不祥之鸟-凶鸟 的称号
荒れ地のホーシン荒地的合辛第五章称号、异名
灼熱公灼热公第七章塞琳娜・德拉克洛伊 的称号
白雲公白云公第八章奥兰・佩希特 的称号
毒蛇毒蛇第二章『亚人联盟』称号之一
魔女魔女第一章『亚人联盟』称号之一
ジャウザー巨人第一章『亚人联盟』称号之一
ジャウザーの手巨人之手第五章称号、异名
『青』『青』第二章称号、异名
歌姫歌姫第五章称号
呪術師咒术师第二章称号
復元術師复元术师第五章称号
治癒術師治愈术师第三章称号
跳躍者跳跃者第六章异名
辺境伯边境伯爵第二章称号
宮廷魔術師宫廷魔法师第二章异名
最優の騎士最优的骑士第二章称号
精霊騎士精灵骑士第二章称号
王国の剣王国之剑第三章称号、异名
血染めの花嫁血色新娘第三章称号、异名
聖域の盾圣域之盾第四章称号、异名
黄金の虎黄金之虎第四章称号、异名
八つ腕八臂第五章称号、异名
闘神斗神第五章称号、异名
腸狩り猎肠者第一章称号、异名
腑分け内脏分解者第八章称号、异名
魔獣使い魔兽使第四章称号、异名
最後の獅子王最后的狮子王第六章异名
剣鬼剑鬼第三章称号、异名
女好き女奴第七章异名
臆病者胆小鬼第七章异名
精霊使精灵使第一章称号
幼女使い幼女使第五章异名
肉食獣肉食兽第六章称号、异名
賢者贤者第三章称号、异名
大賢人大贤人第六章『三英杰』称号之一
神龍神龙第三章『三英杰』称号之一
棒振り挥棒者第六章『三英杰』称号之一,指 雷德
剣聖剑圣第一章露格尼卡 顶级战力称号
狂皇子狂皇子第六章古斯提科 顶级战力称号
礼賛者礼赞者第六章卡拉拉基 顶级战力称号
青き雷光青色雷光第六章佛拉基亚 顶级战力称号,『九神将』异名之一
精霊喰らい噬灵者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
悪辣翁恶毒翁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
白蜘蛛白蜘蛛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
獅子騎士狮子骑士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
呪具師咒具师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
極彩色极彩色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
鋼人钢人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同时也是亚人的一种,用无机物(如矿物和金属)构成的生命
飛竜将飞龙将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
魔弾の射手魔弹射手第七章『九神将』异名之一
九神将九神将第七章统称
粛清王肃清王短篇昴 的异名
星詠み星咏第七章『星咏』类似占星术师,承担从星辰的运行轨迹中引导中预见未来宿命的人,其实佛拉基亚帝国的恶俗之一;而『星咏』则是他们对星星的解读,类似咏唱文
影武者影武者第七章职业,擅长乔装
拳王拳王第六章称号、异名
闘蟲将斗虫将第七章称号、异名
魔都の主魔都之主第七章别称,指『九神将』之一的『极彩色』米希格蕾
平和主義和平主义第七章佛拉基亚现任皇帝 文森特・佛拉基亚 的称号
亜人趣味亚人兴趣第二章罗兹瓦尔 的称号
巨眼巨眼第七章称号、异名
大敗帝大败帝第七章别称,指 佛拉基亚 第三十一代皇帝 穆尔基亚
虎狩虎狩第七章称号、异名
鮮血皇子鲜血皇子第七章文森特・埃布尔克斯 在登基前的绰号
三つ首三首第八章指 邪龙 巴尔格伦
剪定部隊剪定部队第八章-
怪腕怪腕第八章指 罗恩丹多
太陽姫太阳公主第八章指 普莉希拉
金獅子金狮子第九章指 菲鲁特
邪毒婦邪毒妇第九章指 托托,汉巴里的女朋友
糸使い线使第九章指 雅耶,能够使用手指延伸的线同时控制一百人
紅桜红樱第九章指 雅耶,能够手足并用二十根指灵巧地操控线的杂技,敌人的血肉仿佛风中飞舞的花瓣般翩翩起舞
豚王猪王第九章指 多尔特罗・阿穆尔
肉食獣食肉兽第九章指 贝里・哈尼尔加,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跳躍者跳跃者第九章指 多尔克尔,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雪喰雪喰第九章指 蒂斯洛,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悲恋歌人悲恋歌人第九章指 诺塔,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血涙鬼血泪鬼第九章指 阿德范,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虹幻公虹幻公第九章指 马托克里玛・乔拉多恩,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圧搾屋压榨者第九章指 菲格多尔,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千面聖女千面圣女第九章指 伊艾尔娜,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魔弄師魔弄师第九章指 亚尔德雷,被 罗伊 吞食的死者之一
背剣者背剑者第九章指 亨克尔
オルタ奥尔塔来自英语 Alter,常用于“另一面”、“分身”、“异化体”。阿尔德巴兰 对『神龙』阿尔德巴兰 的代号式称呼
オリジン奥里金来自英语英语 Origin,意为“起源”、“本源”,暗示“正统本体/原初”,『神龙』阿尔德巴兰 对 阿尔德巴兰 的代号式称呼
最初の魔法使い最初的魔法使指 米翁米翁
赤の八番赤之八号指 雅耶・天泽

其他专有名词

日文中文译名首次出现章节备注
オド・ラグナ欧德・拉格纳第六章『记忆的回廊』,魔力的根源
記憶の回廊记忆的回廊第六章灵魂的摇篮
マナ玛娜第一章充斥在大气中的魔力
ゲート第二章人体吸收玛娜和释放魔法的出入口
加護加护第一章-
死亡死亡第一章-
盟約盟约第二章-
契約契约第二章-
誓約誓约第二章-
約定约定第一章『精灵使』对『约定』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呪い诅咒第一章-
解呪解咒第二章-
魔人魔人第四章-
魔女教魔女教第二章-
魔女教徒魔女教徒第三章-
魔女の臭い魔女的气味第二章-
魔女の残り香魔女的余香第二章-
魔女の瘴気魔女的瘴气第三章-
魔女因子魔女因子第三章-
タイザイシキョー泰薩斯京第六章『大罪司教』的音译,失忆后的 昴 没听过这个词
瘴気瘴气第三章-
魔獣魔兽第二章-
魔獣の角魔兽之角第七章-
精霊術師精灵术师第一章-
精霊精灵第一章-
認識阻害认知阻碍第三章会造成别人无法看到其真貌,艾米莉娅的斗篷、埃布尔的鬼面具都具有此术式
シュドラクの民修德拉克之民第七章一个类似亚马逊的女战士部族
シュドラクの穢れ修德拉克的污秽第七章修德拉克一族认为,杀害同族会使灵魂受污,不被允许返回祖先的土地
帝国兵帝国士兵第七章-
帝国民帝国人民第七章-
試練试炼第五章-
討伐讨伐第二章-
儀式仪式第二章-
血命の儀血命之仪第七章-
選帝の儀选帝之仪第七章选帝之仪是帝国皇室为决定下一任皇帝而进行的仪式。皇帝子嗣们为了夺取帝位,会进行帝国式的杀戮游戏,只有最后一人才能成为皇帝。通过仪式的人可以获得皇帝的象征『阳剑』
親竜王国亲龙王国第一章-
剣狼の国剑狼之国第七章-
帝都帝都第七章-
王都王都第一章-
聖王国圣王国第三章-
聖王圣王短篇古斯提科 圣王国的国王
城塞城塞第三章-
一将一将第七章-
二将二将第七章-
三将三将第七章-
衛兵卫兵第一章-
鉄の牙铁之牙第三章佣兵团
白竜の鱗白龙之鳞第五章佣兵团
红猎团-暗杀组织
亜人の連合亚人联盟第三章统称
亜人戦争亚人战争第三章统称
亜人亚人第三章半人半 x 的统称
巨人族巨人族第一章亚人之一
単眼族单眼族第七章亚人之一
巨眼族巨眼族第七章亚人之一
小人族小人族第七章亚人之一,天生鲜有优良的『门』的种族,但是比其他种族更容易获得加护
兎人兔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鹿人鹿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竜人龙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犬人犬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人馬人人马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刃金人刃金人第七章亚人之一,钢人的分支
翼人翼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光人光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獅子人狮子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蜥蜴人蜥蜴人第七章亚人之一
獣人族兽人族第七章亚人之一
半獣族半兽族第七章亚人之一
多腕族多臂族第七章亚人之一,特征是有四根手臂,『四本』の腕
足長族长足族第七章亚人之一
虫籠族虫笼族第七章亚人之一,与火影油女一族差不多的存在
油女一族油女一族第七章昴 竟然看过火影,火影联动?
蛇人族短篇亚人之一
半獣半兽人第四章亚人之一
半魔半魔第一章亚人之一
ハーフエルフ半妖精第三章亚人之一
ウルハ人乌尔哈人第八章亚人之一,有翼鸟人,整个种族的皮肤有加护
吸血鬼吸血鬼第四章亚人之一
単眼族单眼族第七章亚人之一
魔眼族魔眼族第七章亚人之一
土鼠人土鼠人第八章亚人之一,这一族因为背叛了被帝国爱戴的 爱丽丝(这一世灵魂转生为尤尔娜) 而被驱逐屠杀
狼人狼人第八章亚人之一,这一族因为背叛了被帝国爱戴的 爱丽丝(这一世灵魂转生为尤尔娜) 而被驱逐屠杀,整个种族的皮肤都有『云隐之加护』
人狼人狼第八章继承了狼人血脉的半兽人,不完全是亚人
犬人犬人第八章亚人之一
髭犬人髭犬人第八章亚人之一
鬼族鬼族第二章亚人之一,臂力和魔力都特别高的种族
ツノナシ角梨第二章失去角的 鬼
百八十四番184號第五章异名
審判审判第二章加护的一种
不死鳥不死鸟第五章加护的一种
死神死神第三章加护的一种
風除け避风第二章加护的一种
言霊言灵第三章加护的一种
地霊地灵第四章加护的一种
風見风见第五章加护的一种
伝心传心第二章加护的一种
三分三分第五章加护的一种
矢避け避箭第一章加护的一种
誘精诱精第五章加护的一种
魔操魔操第六章加护的一种
ラミアの遺産拉米娅的遗产第七章指宰相
永久凍土永久冻土第三章终焉之兽 的栖息地
茶話茶话第三章-
貴族贵族第一章-
平民平民第七章-
貧民贫民第七章-
ムラサメ村雨第八章武士刀,魔剑『邪剑』村雨,曾是 塞西尔斯 的爱剑之一,被『咒具师』格鲁比熔炼重铸成刀
邪剣邪剑第八章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名为『村雨』
マサユメ正梦第八章武士刀,圣剑『梦剑』正梦,曾是 塞西尔斯 的爱剑之一
夢剣梦剑第八章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名为『正梦』
咒剑短篇集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在 re0 世界中拥有超越常规力量的武器
命剑短篇集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在 re0 世界中拥有超越常规力量的武器
影剑短篇集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在 re0 世界中拥有超越常规力量的武器
疫剑短篇集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在 re0 世界中拥有超越常规力量的武器
爱剑短篇集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在 re0 世界中拥有超越常规力量的武器
灵剑短篇集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在 re0 世界中拥有超越常规力量的武器
陽剣阳剑第五章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全名为『阳剑・佛拉基亚』,佛拉基亚 历代的帝皇的宝剑,只有被阳剑承认的人才能自如使用,现为 普莉希拉 的佩剑
龍剣龙剑第五章世界十大圣剑/魔剑之一,全名为『龙剑雷德』,『剑圣』代代相传的佩剑,现为 莱因哈鲁特 的佩剑,面对不值得拔出的敌人是不会出鞘的剑
アストレア阿斯特雷亚第七章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 的佩剑,剑名取自剑圣家系的姓氏,现为 亨克尔 的佩剑
トリアス特利亚斯第七章威尔海姆・特利亚斯 的新佩剑(是双剑),剑名取自其姓氏,与其妻的名剑『阿斯特雷亚』出自相同锻造大师之手、是命运的双剑
飛翼刃飞翼刃第七章类似回旋刀的一种武器,玛德琳 所持有,形状犹如一把大剪刀的长大武器,就像是两把大剑拼接在一起,重量比十把大剑还要重,据说使用世界十大圣剑/魔剑相同的材料制成。攻击方式与回旋飞刀类似
最優最优第二章-
空間の断裂空间断裂第五章-
無敵化无敌化第五章-
無敵无敌第一章-
権力权力第二章-
国民国民第二章-
瑠璃琉璃第七章-
聖金貨圣金币第一章异世界的货币
魔法器魔法器第一章只要提供其必要的魔力就能使其发挥作用的道具
ミーティア流星第一章即使不能像魔法师那样开启体内的门,也能使用魔法的道具,昴 的手机一度被误认为是『流星』
ヴォルト撑物跳跃第五章昴 的跑酷技能
リュリーレ流丽丽第五章舞娘的乐器,跟尤克里里差不多
福音福音第三章睿智之书 的复制品
叡智の書睿智之书第四章预示未来之书
死者の書死者之书第六章记录了死者的记忆的书
初代初代第三章-
前代前代第三章-
混沌混沌第三章-
カオス混沌第七章-
ゴール终点第一章-
無血開城无血开城第七章-
E・M・K(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子犬)E・M・K(艾米莉娅・萌的・可怜)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K(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子犬)E・M・K(艾米莉娅・萌的・可怜)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子犬E・M・K(艾米莉娅・萌的・可怜)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子犬E・M・K(艾米莉娅・萌的・可怜)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K(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小悪魔)E・M・K(艾米莉娅碳・真・小恶魔)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K(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小悪魔)E・M・K(艾米莉娅碳・真・小恶魔)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小悪魔E・M・K(艾米莉娅碳・真・小恶魔)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小悪魔E・M・K(艾米莉娅碳・真・小恶魔)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K(エミリアたん・マジ・騎士道)E・M・K(艾米莉娅碳・真・骑士道)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K(エミリアたん・マジ・騎士道)E・M・K(艾米莉娅碳・真・骑士道)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騎士道E・M・K(艾米莉娅碳・真・骑士道)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騎士道E・M・K(艾米莉娅碳・真・骑士道)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B(エミリアたん・マジ・菩薩)E・M・B(艾米莉娅碳・真・菩萨)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B(エミリアたん・マジ・菩薩)E・M・B(艾米莉娅碳・真・菩萨)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菩薩E・M・B(艾米莉娅碳・真・菩萨)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菩薩E・M・B(艾米莉娅碳・真・菩萨)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HE・M・H(艾米莉娅碳・真・治疗牧师)第三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PE・M・P(艾米莉娅碳・真・可爱)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M(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女神)E・M・P(艾米莉娅碳・真・女神)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M(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女神)E・M・P(艾米莉娅碳・真・女神)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女神E・M・P(艾米莉娅碳・真・女神)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女神E・M・P(艾米莉娅碳・真・女神)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X・PE・X・P(艾米莉娅碳・真・防盗)第零章内容来源为 EXP,根据不同的搬运人请注明相同的出处
E・M・T(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天使)E・M・T(艾米莉娅碳・真・天使)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EMT(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天使)E・M・T(艾米莉娅碳・真・天使)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天使E・M・T(艾米莉娅碳・真・天使)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エミリアたんマジ天使E・M・T(艾米莉娅碳・真・天使)第二章昴 对 艾米莉娅 的调戏口头禅,根据语境不同有不同的意思
『壱』『壹』第七章-
『弐』『贰』第七章-
『参』『弎』第七章-
『肆』『肆』第七章-
『伍』『伍』第七章-
『陆』『陆』第七章-
『漆』『漆』第七章-
『捌』『捌』第七章-
『玖』『玖』第七章-
『将』『将』第七章-
アフロ爆炸头第七章类似 非洲裔 的发型
我が物顔自以为是的态度第七章-
ヒロイン女主角第七章-
ピーマ青椒第七章-
まともさ秩序第七章-
巨人の一突き巨人一击第七章指地震
剣奴剑奴第七章-
アベルムカつく令人火大的埃布尔第七章昴 制定的无聊计划名
『禿』『月代头』第七章古代日本的妓院工作的见习艺妓少女的发型
ボッコの実波克的果实第二章使体内魔力活性化,疲劳的肉体再次取回体力的兴奋剂的东西
若返り返老还童第七章-
シノビ忍术第七章-
悪女恶女第七章-
かかかっか喀喀喀喀喀第七章『恶毒翁』奥尔巴特 的笑声
兵糧丸兵粮丸第七章忍者的携带食品,味道不好,一个就能饱食一天,消耗的精神和体能也会恢复一部分
坊主小子第七章指代昴,『恶毒翁』奥尔巴特 对年纪比他小的人的统称(这老头喜欢用别人的特征叫人)
下郎卑鄙的家伙第七章看语境亦可译作“小子”
孩子第七章『极彩色』米希格蕾 对小孩的统称
尻餅摔了个屁股着地第七章-
かけっこ追逐比赛第七章『恶毒翁』奥尔巴特 提出的一个游戏,胜利条件是负责捉的一方「捉」到鬼;或负责逃的一方不会被「捉」到
かくれんぼ捉迷藏第七章『恶毒翁』奥尔巴特 针对追逐比赛放宽规则后的游戏,被昴戏称为 躲猫猫,胜利条件是负责捉的一方,可以「找」鬼也可以「捉」鬼,找的话需要找到三次,捉的话只需要捉到一次
ルール规则第七章指『恶毒翁』奥尔巴特 提出的类似一个捉迷藏的游戏规则
手駒棋子第四章-
鳩尾胸口第三章-
優男文雅男子第七章-
大災大灾第七章『星读』的预言,指因为昴的原因导致魔都被吞噬的威胁
魂の姉妹灵魂姐妹第七章修德拉克的风俗,他们认为同一天出生的孩子们有灵魂的联系,彼此间会有超越血缘关系的羁绊的存在
貴公阁下第七章-
竜の牙龙之牙第七章-
カリヨンの牙卡里昂之牙第七章弗洛普 脖子上戴着的装饰品
雲龍云龙第七章『飞龙将』玛德琳・艾沙尔 召唤的龙
呪則咒则第七章血咒的规则,剑奴孤岛岛主所设置的规则,违背必死
スパルカ斯帕鲁卡第七章是为了成为剑奴的野蛮考试的试炼,不管什么原因登岛都必须参加,弃权成为湖中魔兽饵食、失败则死亡、成功则成为剑奴
『合』『合』第七章挑战『斯帕鲁卡』时临时组成的五人团队
エミリアーゼとベアトロミン不足艾米莉娅元素和碧翠子元素缺乏症第七章昴 想念 艾米莉娅 和 碧翠丝 时的调皮话
ショウエネ低功耗第七章直译为 节省能源 的意思,碧翠丝 因为 昴 不在了而被迫陷入的状态
甘さ暧昧第七章-
皇太子皇太子第七章昴 被谣传的身份
茨の戒め荆棘戒律第七章-
親竜儀亲龙契约第七章露格尼卡王选结束后,新任国王与龙签订的契约仪式
乗り手骑乘手第七章特指飞龙的龙骑士
飛竜乗り龙骑士第七章-
ユージン尤金第七章友人,朋友的意思
粉挽屋磨坊第七章-
プレアデス戦団普雷阿迪斯战团第七章昴 利用被关押在剑奴孤岛的剑奴成立的组织,战团旗帜为“星”
サイ髻钗第七章罗兹瓦尔的武器,在 卡拉拉基 流行
屍兵尸兵第七章由 不死王的秘术 所制造的士兵
ゾンビ殭屍第七章昴 称呼由 不死王的秘术 所制造的士兵为殭屍
ますたあきいMaster Key第七章由于 坦萨 有着不可思议的怪力,昴 一直用 坦萨 破墙破门,笑称她是 万能钥匙
帝国民は精強たれと帝国之民当精强第七章佛拉基亚 帝国人民刻在骨子里的理念和信仰,象征的存在
Q.E.DQ.E.D第七章证明完毕,证毕。是拉丁文 "Quod Erat Demonstrandum" 的缩写,常常用在数学或逻辑论证的结尾,表示已经证明了前面所提出的论点
マグリッツァの断头台马克利泽雅的断头台第七章碧翠丝在第二章读的书。它被认为是来自佛拉基亚帝国的传统文学,里面讲述了一个马格里察的人物,里面有诸如「被没礼貌的狗吠就不高兴,只是愚蠢行为,该说是没礼貌还是没脑袋呢?是的话,就不得不节哀了」,来自年迈学士和父王的对话;「哦哦,罪孽深重的反叛者啊!可怖到连明月繁星都要背过脸的阴沉罪人啊!假如这么想要我的命的话,就让那污秽的钢铁吸取我的血液吧!」来自为了暗算奸臣,让自己雇佣的刺客挟持自己的老国王的场景。在故事的结尾,和父王合谋的英雄被砍了头。
呪具咒器第七章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黑色的球体,『咒具师』格鲁比所制作,被埋到古斯塔夫的身体内部。激活的方法就是、只要和咒具和被诅咒的人之间超过从事先设定的距离、那个人就会死
リンガ凛果第一章日文原文为「リンガ」,与一般使用的表示「苹果」的词语「リンゴ」略有差异,为 ACGN 中常用的异世界词汇表达方式之一。为传达原文语境,且参照中文粉丝圈称呼习惯,故采用「凛果」
竜歴石龙历石第三章露格尼卡王国的预言石板
連環竜車连环龙车第七章结构类似于电车或列车,在平原较多的佛拉基亚帝国更适合这种交通工具
ホトケさん佛像第七章卡拉拉基的方言,指尸体
ピコ复制体第四章泛指 琉兹・梅尔 的复制体,正确的拼写应该是 コピ(copy),特意反串可能是为了卖萌吧 ...
ピコたち复制体们第七章泛指 琉兹・梅尔 的复制体们
核虫核虫第八章像芋虫一样的红色小圆虫,和硬币差不多大小,是殭屍的核心。它可以通过获取目标的信息、利用土壤创造出一个容器再现目标原本的形态
ドラ息子混蛋儿子第七章败家仔
剪定部隊剪定部队第八章在 拉米娅・戈德温 麾下的、佛拉基亚帝国中执行大清洗的凶恶集团,全员身着面目不可辨的铠甲,手持巨大的大剪刀
天剣天剑第八章剑道的极致境界,是 罗恩 一生的追求,现在托付给 塞西尔斯。目前只有初代『剑圣』雷德 和现任『剑圣』莱因哈鲁特 达到这个境界
竜の良人龙之良人第八章在日语中 “良人” 指配偶或夫妻,这里可以理解为 “和龙亲和性极好的人”,或者 “和龙相性极好的人”,在上下文中多指 巴罗伊
ヴォラキア帝国を滅亡から救い隊拯救佛拉基亚帝国免于覆灭小队第八章这中二的名字是昴在作战会议时为艾米莉娅阵营起的
ジョーブツ成佛第八章昴 说的现代词汇,超度殭屍的意思
鉄血の掟铁血法则第八章佛拉基亚帝国的理念
テンノーザン王者之坎第八章-
天眼鏡天眼镜第八章巴罗伊 左眼的装备,可以瞄准超远距离的敌人辅助狙击,目前小说设定中射程最远的第一人
マッチメイクMatch Make第八章出现在 罗兹瓦尔 vs 巴罗伊 时。指的是在格斗技中决定对战卡片(即决定哪些选手之间会进行比赛),特别是在职业摔跤的情况下,除了决定对战卡片的意义外,通常还包括制作比赛进程的剧本或策划,也就是设计比赛的情节和发展。
ソーマトウ走马灯第八章加菲尔 濒死时看到的一幕
走馬灯走马灯第八章加菲尔 濒死时看到的一幕
光のアヤトリ光之操纵术第八章塞西尔斯 避开 亚拉基亚 十二道独立的光束攻击所编织的 翻花绳 一般的技术
トーキョータワー东京塔第八章塞西尔斯 避开 亚拉基亚 十二道独立的光束攻击时、参考 翻花绳 所编织的形态
ギルティウィップを罪恶之鞭第八章昴 随身携带的 武器/跑酷道具
アカデミー賞阿卡德米奖第八章日本电影学院奖,类似奥斯卡金像奖
花形役者当红演员第七章塞西尔斯 自称为闪耀舞台的璀璨明星
魔晶砲魔晶炮第七章帝都鲁普加纳的终极兵器
一人はみんなのために、みんなは一人のために一即是全,全即是一第八章指昴的最强辅助权能『柯尔・雷欧尼斯』
賢人会贤人会第二章类似于朝廷中的内阁、公司中的董事会,贤人会里面的成员都是出身于留名于王国史的名门望族
オタンコナス愚蠢第二章日本俚语,意思是“傻瓜”或“笨蛋”。这个词通常带有轻蔑或戏谑的意味,用来指责某人愚蠢或做了蠢事
砂時間沙时间第六章奥古利亚沙丘的著名特有产物,此时沙风会变得十分强烈,但也是穿越沙丘的唯一时机
領域展開、マトリクス再定義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第九章阿尔德巴兰 能力『星回轮转』魔法的咏唱语。矩阵定义,即设置存档点;领域展开,在领域范围内可以无限重生到存档点。为了不坏档,阿尔十五秒会更新一次存档。相比昴的被动存档,相对会更可控、更容易试错。
マナ過剰循環体質玛娜过剩循环体质第九章莱因哈鲁特 的特殊体质,会过量吸收周围的玛娜并在全身循环,导致附近的精灵变成普通人,使其天生就会使用『流法』使其身体始终处在强化状态中
黒銀貨黑银货第九章『地龙之都』黑帮之一,与菲鲁特阵营是同盟关系
天秤天秤第九章『地龙之都』黑帮之一,组织拥有加护盗取技术,与菲鲁特阵营是同盟关系
華獄園华狱园第九章『地龙之都』黑帮之一,与菲鲁特阵营是同盟关系
パイロ樹派罗树第九章可用于战略物资的木材,它不容易烧尽,还会产生大量烟雾,即便泼水也无法轻易阻止烟雾的产生
対話鏡对话镜第九章魔法手机
豚面の男猪面男第九章指 多尔特罗・阿穆尔,『猪王』,带着猪面具的男人
星杖星杖第九章由『魔女』制作,『流星』的一种,会吸收持有者的玛娜,从而释放出不需要繁杂术式的力量,化作星光般的低配版 夏利奥 魔法 —— 天降星光
ヘクセル赫克瑟尔第九章使用波克的果实制作的禁药,有麻醉作用,通过门的活性化来过度生成玛娜。相当于兴奋剂,令资质不足的人也可以使用上位的流星
ジランメ吉兰梅第九章即效的猛毒
魂の胃袋灵魂的胃袋第九章三个『暴食』大罪司教所吃下去的灵魂的最终汇聚之地
オーバーヒート过载第九章昴为『超负荷过度使用加护能力的不良反应』所定义的名词
イマジナリースバル幻影菜月昴第九章佩特拉看了昴的死者之书后,在佩特拉脑海中所产生的假想体
キングクリムゾン绯红之王第九章『幻影菜月昴』现实中二知识,把 柯林特 压缩世界时空的能力,类比成漫画《JOJO 的奇妙冒险:黄金之风》的 绯红之王『时间删除/飞跃』的能力进行解释,因此才会出现这个联动名字
モーニングスター晨星第九章带链子的、长满尖刺的铁球,雷姆珍视的武器,被昴所命名为 晨星
眠り姫睡公主第九章因『暴食』权能被吞噬『名字』与『记忆』而陷入长眠状态受害者的统称
時間を遡时光倒流第九章罗姆爷 与 艾米莉娅阵营 分析阿尔权能所得出的结论
時間遡行时光倒流第九章罗姆爷 与 艾米莉娅阵营 分析阿尔权能所得出的结论
王選混成軍王选混成军第九章为了对抗由阿尔德巴兰、『神龙』波克肯尼卡、『暴食』罗伊・阿尔法德、『阿斯特雷亚家主』亨克尔、『忍者女仆』雅耶・天泽 的叛军组织,所临时组建的联合盟军组织,核心成员为 艾米莉娅阵营 和 菲鲁特阵营,其他阵营的部分成员(如剑鬼)也友情客串了一下
アルデバスターズ阿尔德巴兰之刃第九章王选混成军 的名字,一听就是昴起的名,中二气息浓厚
竜鱗龙鳞第九章『神龙』波克肯尼卡的物理铠甲,可无视物理攻击
竜暈龙晕第九章『神龙』波克肯尼卡的魔法铠甲,可无视魔法攻击
心核心核第九章『神龙』的弱点,被龙鳞与龙晕保护所保护
二属性交差式二属性交叉式第九章历代罗兹瓦尔不外传的魔法体系:两种属性的魔法同时发动的术式
三脚重心制御三足重心控制第九章历代罗兹瓦尔不外传的魔法体系:三种属性的魔法同时发动的术式
多属性交差式多属性交叉式第九章历代罗兹瓦尔不外传的魔法体系:三种以上属性的魔法同时发动的术式
五重共鳴点五重共鸣点第九章历代罗兹瓦尔不外传的魔法体系:叠加两次『三足重心控制』,抽取其中的阳属性辅助自身的门,通过 螺旋干涉 和 极点压缩 的技巧把其他 五种属性 释放出来的『伪五属性交差式』
均衡環流均衡环流第九章体内玛娜运行的一种方式
統合環流统合环流第九章体内玛娜运行的一种方式,艾莎 在 均衡环流 基础上自己零五的技巧,能进一步提高玛娜的使用效率
色付き持色者第九章罗兹瓦尔身居露格尼卡王国宫廷魔导师之位,拥有把颜色称号赐予将魔法属性修至极致者的特权,譬如菲利克斯把水属性治愈魔法修炼到极致,被赐名『青』
シノビの里忍术之里第九章在佛拉基亚帝国的传授忍术技巧的组织/机构的名字
蟲毒蟲毒第九章与佛拉基亚帝国决定皇帝的『选帝之仪』同样机制的仪式,其实都是养蛊仪式,互相厮杀选出最后存活的一人
神龍教会神龙教会第九章是尊奉『神龙』波克肯尼卡之存在,信仰其力量所赐恩惠与守护之盟约的宗教团体

第一章 『怒涛般的第一天』

序章 『开始的余温』


——这下真的糟了。

脸部品尝到坚硬地面的触感,这才知道自己是趴倒在地。

全身使不上力,连手指都失去知觉,只有「热度」支配全身。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烫、好烫、好烫!

不停咳嗽,咳到视为生命之源的东西都快从喉咙涌出。咳着咳着开始咳血,嘴角漾着血泡。朦胧的视野里,只看到被染成鲜红的地面。

——啊啊,这些全都是我的血吗?

陷入体内血液流光的错觉,同时伸着颤抖的手找寻快将身体燃烧殆尽的「热度」源头。手指碰到腹部的撕裂伤时,他这才明了了。

难怪会觉得烫,原来是把「痛楚」错认为「热度」了。强烈的撕裂伤几乎把身体分为两半,只剩下一层皮勉强连在一起。

换言之,现在面临了人生的「死局」。

理解到这点的瞬间,意识急速远离。

眼前铺着鲜血地毯的地面,被黑色皮靴踩出波纹。

有人在这,而且这个人八成就是杀了自己的凶手。

然而,他却没想要拜见这个人的尊容。那种事根本就无所谓。

——唯一的期望,就是她能平安无事。

「——昴?」

宛如银铃的声音传来。听到那个嗓音,能听见那个嗓音,可说是他最大的救赎。所以——

「——呃!」

一声简短的哀嚎,鲜血地毯又迎接了某人。

倒卧的身躯就在旁边,那儿还有自己丢人现眼伸长的手臂。

无力落下的雪白之手,和自己染血的手微微交握。

微动的指头,似乎想要回握他的手。

「……你等着。」

抓住即将远去的意识尾端,硬是转头争取时间。

「我一定——」

——会救你的!

下一秒,菜月・昴死亡。

『无法使用的十元硬币』


——这下真的很糟糕。

身无分文又走投无路,他的心中被类似的字眼给埋没。

正确来说,不算是身无分文。口袋里的钱包装了他所有的财产,照理来说还是可以买一些东西。尽管如此,眼前的状况依旧只能用「身无分文」来形容。

「货币果然完全不一样啊。」

用手指弹起手中的十圆硬币——稀有的「锯齿十」,少年深深叹气。(译注:昭和26~33年期间制造的十圆硬币,边缘都是锯齿状沟纹)

他是个没啥特征的平凡少年。有着黑色短发,身高不高也不矮介于平均值,体格可能有锻炼过,还算有肌肉,便宜的灰色运动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合适,唯有三角眼的锐利眼神让人有印象,但如今因眼角无力下垂而失去了霸气。

混在人群中一瞬间就会看丢的平庸外貌——但现在人们投向他的眼神,都像是看到了稀奇古怪之物。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放眼望去,看着少年的人群当中没有一个人是「黑发」,更别提穿着「运动服」了。

他们的头发以金色、红色、咖啡色为大宗,甚至连绿色、蓝色都有。穿着方面有人套着铠甲,有人披着像舞娘的服装,还有人全身罩着黑色袍子,夸张得可以。

暴露在不客气的视线中,少年双手环胸,同时认清了事实。

「也就是说,这就是那个吧。」

他弹响手指,指向看着自己的人群说:

「——所谓的异世界召唤。」

此时他眼前跑过一辆被巨大蜥蜴拉着跑的马车。

菜月・昴是出生在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的日本男儿,家庭也是极为普通平凡。

要大略形容他这十七年的人生,光是前文就已足够,若要补充说明的话,就是「公立高中三年级拒绝上学的学生」。

升学或就职。立于人生岔路的时候,人就必须做出决定。每个人都称这个不请自来的要求为人生,但他比其他人稍微擅长的,就是逃离讨厌的事物。结果自行放假缺课数越来越多,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成了让双亲痛哭流涕的「惧学症学生」。

「最后还被召唤到异世界,是要我变中辍生就对了……我已经搞不清楚了啦。」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恶梦,但不管是捏脸颊还是用头撞墙壁都不会清醒。

只能叹气的昴,离开充满好奇视线的大马路,走进一条巷子内,坐在铺有石板的地面上。

「假设我现在是在奇幻异世界中,文明方面照惯例跟中世纪很接近。观察之下是没看到机械类的道具,不过地面铺着石板又很平整,代表有一定的技术……钱当然是没办法用。」

能否和当地人沟通,以及对物品价值观的认知,这些在昴发现自己被召唤到异世界后就立刻确认过。

很幸运的语言相通,买卖交易的货币是金、银、铜币。为此还惹得一开始接触的水果店老板不高兴。

能够快速理解这种状况的原因,在于现代的日本年轻人都深受动画、游戏毒害。不过以目前来看反而很庆幸,讲到「异世界召唤」这种现象,对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是一种梦想也不为过。话虽如此……

「福利措施不做好一点,像我这种无知的年轻人根本没办法过活啊。」

有鉴于目前的窘境,以及过于寒酸的初期装备,昴口吐软弱之语。

手机(快没电了),钱包(有很多录影带出租店的会员卡),在便利商店买的杯面(豚骨蹲油口味),同个地方买的零食(玉米浓汤口味),爱穿的灰色运动服(还没洗),穿旧的运动鞋(鞋龄两年),就这样了。

「好歹让我拿一把王者之剑吧。这下根本就完蛋了啊,怎么办啊?」

毕竟是在便利商店买完东西后才被召唤到异世界,所以很无奈。但无奈也只有一下子。

在异世界唯一能派上用场的零食,因为肚子饿而吃掉了一半。当注意到那是宝贵的食物后,后悔于焉涌出。

拜托这只是一场夸张的整人节目。即使心存冀望,但穿越马路的蜥蜴马车和往来行人的目光,都背叛了这一丝希望。

「不管是蜥蜴还是亚人类,大家都看也不看就直接走掉,连吐嘈都没有。」

发牢骚的昴,视野中不断出现穿着奇装异服还有发色色彩缤纷的人群。然而最将他推向异世界现实的,就是亚人类的存在。

放眼望去,处处可见「犬耳」和「猫耳」,还可以瞥见长得像「蜥蜴人」的变种人。才刚这么想,就看到也有外貌特征跟自己无分轩轾的人类。

「亚人类随处都有的世界,通常都伴随着战争或冒险。先不管有没有眼熟的动物,蜥蜴会拉马车倒是变化出——不错的新功能啊。」

整理完现有资讯,昴吐出比叹气还要长的一口气。要是剧情按照妄想发展的话,接下来昴应该会大展现代知识而活跃于异世界。

——不过,无法理解。

「目前的状况是走投无路,而且完全不知道被召唤的原因。我不记得有穿过镜子或掉进水池,话说回来如果我是被召唤的话,那召唤我的美少女在哪?」

异世界里不可或缺的女主角跑哪去了?在二次元的世界中,这可是不可饶恕的怠忽职守。毫无目的地把主角召唤出来又扔下不管,简直就跟始乱终弃没两样。

确认完事实和现状的昴,除了逃避现实以外别无他法。

「唉——要说的话,这跟在原本世界窝在房间里头一样嘛。」

双亲的面容掠过脑海,不过现在可没闲工夫思乡,得先想办法脱离现况。这么想的昴起身迈向大马路,这时……

「唉哟,对不起。」

正要走出巷子,昴就和刚好走进来的人影擦肩而过。他连忙向撞到的人道歉,然后侧身离开。

「——呜,好痛!」

肩膀突然被人自后方抓住,身体就这样被拖进巷子。空踩双脚回头一看,是一名块头大到能轻松把昴扔进巷弄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两名同伴。三人移动位置,堵住了巷道内的去路。

看他们动作如此娴熟,昴有不好的预感。

「不好意思……可以请问一下你们到底想干嘛吗?」

「你好像还不了解自己的立场呢。算了,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省得皮肉痛。」

「啊——果然是这样啊……唉,真的是这样呢。哈哈,这下可惨了。」

『不要得意忘形,神明如是说』


投以轻蔑和嘲弄视线的男子们,年约二十岁左右,内在的卑劣完全表露在脸上。他们虽然不是亚人类,但绝非善类。

刻意安排这种日常生活常见的威胁,遭遇小混混。也就是说……

「糟糕,触发强制事件了。」

面对贼笑的男子们,昴跟着谄媚陪笑,同时开始思考。

虽然陷入危机,但自古以来被召唤至异世界的人,按照惯例都会发挥超乎常人的力量。既然昴被召唤的条件和多数的异世界之旅相同,那么昴极有可能具备某种特殊能力。这么一想,身体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说不定这里的重力是我那个世界的十分之一。可以,我可以的!把他们全部打倒,让他们成为我光明未来的粮食,还有经验值。」

「这家伙嘀嘀咕咕地在讲些什么?」

「听不太懂他在讲啥,可是我知道他把我们当白痴。杀了他。」

「那是我的台词……你们会后悔的。喝!」

说完,昴使尽浑身力气,朝带头的大块头挥出右直拳。拳头完美地命中对方的鼻梁,然而,撞击到对方门牙的拳头却开始流血。

——这是我第一次揍人!比想像中的还要痛啊!

虽然没有余裕模拟开打的状况,不过这真的是昴第一次跟人打架。被打的男子倒在地上,昴顺势跃向另一名惊讶的男子。

画出弧形的脚掌命中男子的头部侧边,第二名对手撞向墙壁因而昏厥。

第一战的战况好到没话说,「异世界无双」在昴的心中逐渐转为确信。

「果然在这个世界的设定,我是很强的!肾上腺素分泌所以强得没话说——」

勇猛地回过头,昴弯曲身子准备揍向最后一人。

然而,却看到对方手上拿着一把亮晃晃的刀子。

昴的身体就这样双膝跪地,上半身完美地折叠起来,额头摩擦地面。

「对不起,全都是我不好,请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条小命——!」

跪地求饶。将向对方投降的心意表现到极致,搭配最低限度的大和之心。

方才盛气凌人的态度荡然无存,还可以听到血液从全身流失的声音。昴拼死动之以情,缩小身子不断谢罪。

毕竟刀剑无情,被刺到的话就算是铁打的身躯也要谢幕,诸行无常啊。

回过神来,发现应该倒地的两人又复活了。一个按住流着鼻血的脸,一个甩甩头,全部意外的有精神。

「啊咧!?我的一击必杀只有这种程度?召唤的真理跑到哪去了?」「一直讲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你胆子不小嘛!」

召唤的真理完全出了岔子,昴并没有变得多强。

趴跪在地的脸被人从上方踩踏,额头撞到地面而鲜血直流。接着脸被踢了一脚,然后接二连三的暴行施加在拼命缩起来的身体上。

先动手的是昴,因此男子们毫不留情。

——糟糕,有够痛的。我可能会死,不对,是真的会死!

和原本的世界不同,小混混可没必要留自己一命。必须下定决心,在被残杀之前誓死反击——

「还会动啊,废物!」

「好痛!唉呀呀呀,我说好痛好痛好痛!」

昴原本想要爬起来,但男子踩住他的手,反握刀子。

「先把你揍到不能动再扒光你。竟然敢看扁我们……」

「要、要钱的话你们找错人了,我根本就是个穷光蛋……!」

「既然如此,拿你那稀奇的服装或鞋子也行。乖乖去当巷弄里老鼠的食物吧。」

啊,这个世界也有老鼠啊,拜托不要大到像怪物那样。

看着往下挥的刀子,昴事不关己似地逃避现实。

没看到什么走马灯,也没有世界变慢速运转的现象。

只有像是线要断掉的结束感。

——就在这时。

「给我让开让开让开!那边的家伙,真的很挡路耶!」

有人发出被逼入绝境的呐喊,冲进巷子里。

和惊愕抬头的男子们一样,昴也没有挪动身体,只是抬起视线。

一名小个子少女,摇晃着长至肩膀的金发穿过眼前。

少女有着貌似意志坚强的红色瞳孔,还有逗趣的虎牙。

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骄傲,但她的长相让她微笑起来会比一般人还要可爱。

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点燃了昴眼中的希望之灯。

就在等这个!

一身破旧肮脏的少女,在绝佳的时间点撞见了强盗杀人的现场。

按照惯例,这名少女一定有着侠义之心,会拯救昴即将熄灭的生命——

「好像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事,不过很抱歉,我现在很忙!你要坚强地活下去喔!」

「咦?什么?真的假的!?」

然而,那样的希望彻底粉碎了。

少女抬手向昴道歉,一路奔跑着穿过细巷。经过男子们身后时也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直接奔向巷子的尽头——接着蹬了立在死巷的木板一脚,身轻如燕地抓住墙壁,顷刻之间就消失在建筑物上方。

少女的身影消失,徒留现场一片静默。

她简直就像台风一扫而过,在场所有人全都愕然失声。

然而就事实而言,昴置身的状况依旧没有改变。

「你们都不会因为刚刚那女孩而吓到改变主意吗!?」

「都怪有人打岔害得兴致都没了。别以为你能轻松死去。」

身体依旧被男子们踩住,动弹不得。

男子手上的刀光,让逼近的『死亡』真实感涌现。

——不要不要,这是骗人的吧?怎么会?死得太简单了吧!

脸上浮现抽筋似的笑容,内心却急躁不已。哪个人快来否定这个状况啊!可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这么幸运,刀刃尖端越来越逼近。

内心被绝望笼罩,昴知道自己的泪水就快要从眼眶滑落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就这样空荡荡地结束,让人难以忍受。

就在摒弃一切、压倒性的绝望中——

「——到此为止了,恶棍。」

『第一次见识到魔法』


那声音让人潮的喧嚣、男子的粗鄙叫骂、昴本身的紊乱呼吸全都折服,并让世界为之震撼。

所谓的时间停止,指的就是这样吧。

巷子入口处站着一名少女。

而且还是美少女。她及腰的银色长发做出编发造型,充满知性的蓝紫色双瞳正凝视着这里。柔和的五官兼具艳丽与稚幼,让人莫名感受到一股从高贵产生的危险魅力。

她比昴矮一个头,大约一百六十公分左右。以白色为基调的服装上没有华美的装饰,造型简单反而更衬托其存在感。唯一醒目的是她披着的长袍,上头绣着「似魔之鸟」的图腾,增添了庄严感。

但是就连那身服装,也不过是增添少女光辉的附属品。

「你们的蛮横我看不下去了——到此为止。」

银铃的嗓音宜人地敲响耳膜,让昴忘了目前的状况,只能彻底被银发少女的存在感给压倒。同样的紧张感也传达给男子们。

「呃……你这家伙是谁呀……」

「现在我还能原谅,毕竟是我疏忽在先。所以,高尚地将偷窃之物还来吧。」

「喂,她穿的衣服好像很贵,该不会是贵族……啥?偷窃之物?」

「求你们了,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可以放弃其他东西,就只有那个不行。拜托,请你们老实地还我。」

少女甚至用恳求的态度——

但是,弥漫现场、无法解释的压迫感却逐渐高涨。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某件事正在发生。

「慢着,等一下!你根本就搞错啦!」

「……什么意思?」

男子们指向踩在脚底的昴。

「你不是要来……救这家伙?」

「……那个人的穿着打扮好奇怪。你们现在是在内讧?三对一实在不值得赞赏……但你们若是要问他和我的关系,答案只有毫不相干。」

是因为觉得话题被扯远了吗?少女的口气感觉有点不耐。她的态度让男子们变得焦急,连忙开口辩解。

「先等一下!如果目的不是这个家伙,那你找错人了!去找刚刚的小鬼!」

「你刚才说东西被偷了吧?墙壁!那个偷儿蹬着墙壁跑到屋顶上逃掉了!」

「里面里面,在巷子对面!按照那个速度,小偷应该已经跑过三条街了!」

男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少女将视线转向昴。那视线是在问男子们说的话是真是假,昴忍不住点了头。

「嗯……好像没有说谎。所以说,小偷在巷子的另一头?得赶快追上去才行。」

少女转身背对昴,朝巷子外迈步。男子们安心的表情尽显无遗。就在昴为自己又被舍弃的可悲现实发呆时——

「不过那跟这是两回事,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不能放过。」

回过头的少女朝他们伸出手掌——掌心光彩飞舞,接着释放。

近似硬球击中肉块的声音响起,男子们发出哀嚎被打飞出去。

接着,昴身旁扬起一道高亢的声音,拳头大的冰块就这么落了下来。无视季节与物理现象生出的冰块,随即像被空气吞食一样消散。

「——魔法。」

嘴巴立刻就说出最适合说明方才现象的单字。

虽然没有咏唱咒语,但那确实是由她手掌所生并发射出去的。

魔法——像这样实际目击,还是第一次。

「比想像的还不奇幻……有种真实得让人失望的感觉。」

本来以为会有光芒扩散,或是能量爆炸的场面,然而实际上却是粗糙的冰块突然出现,给予物理伤害后就突然消失,毫无兴奋感可言。

「你竟然……真的出手。」

昴对魔法的感想先暂放一边,承受冰块扎实一击的男子们站了起来。

摇晃双脚站起来的只有两人,被打到要害的那个人昏倒了。不过,同伴被撂倒似乎更加激发男子们的怒气。男子们一个拿刀,另一个拿起像棍棒的钝器,进入备战状态。

「管你是魔法师还是贵族,别以为我们会原谅你。包围起来杀了她!我们两个对你一个,看你怎么赢!」

持刀男单手按住滴着鼻血的脸破口大骂,但少女对此只是闭上一只眼。

「是呢,一对二可能有点危险。」

「——那,二对二的话条件就对等啰?」

在少女的声音之后,一个中性的高昂嗓音划破巷内的空气。

昴大吃一惊,四处左右张望。男子们也连忙察看周围,但巷子的入口和巷道内都没有看到像是发出声音的人物。

结果,仿佛要展示给困惑的他们看,少女伸出左手。

手掌朝上,「那个」就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看你们那么期待地到处看,该怎么说呢,我好害羞喔。」

话一说完,状似害臊用肉球洗脸的它,是个只有巴掌大,用两脚站立的猫咪。

灰毛垂耳的样子,在昴的知识中和名为美国短毛猫的品种最为接近。鼻子是粉红色的,尾巴相当于身体的长度。

看到巴掌大的猫咪,持刀男一脸战栗放声大叫。

「——是、是精灵术师!」

「正确答案。现在退下的话就不追击你们。快点决定,我们赶时间。」

听到少女的话,男子们连忙扛起倒地的同伴,朝巷子外走去。经过少女身边时,他们咂嘴放话。

「我记住你的脸了,贱人。下次在这一带再看到你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要是对这女孩动手,我可是会诅咒你绝子绝孙喔?只不过看这样子,你八成连后代都来不及生。」

面对小混混鼓起勇气的恐吓,小猫咪回答的口气轻松内容却很辛辣。

站在手上的猫咪态度漫不经心,却让男子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次他们默默无言地逃进人群中。

流氓的身影消失,只剩昴和少女他们在巷子里。

总之得先道谢。在意这点的昴忘却身体的疼痛,想要撑起上半身——

「——不要动。」

银发少女用不带情感的冰冷声音说。

她的眼中可以看到浓烈的警戒色彩。即使知道昴和男子们不同,但那并不构成内心松懈的理由。那个眼神就是这样判断的。

明明被人这样看待,昴的反应却完全不合常理。

看着自己的那对蓝紫色双眸,美得简直像要魅惑人心。不习惯看到美少女的昴,光是被盯着看就忍不住羞红了脸别过眼神。

看到他的举动,银发少女大胆地笑了出来。

「看吧,他自觉内疚所以不敢看我。我的判断似乎是对的。」

「是这样吗?刚刚那只是男孩子会有的反应,我感觉不到任何邪恶呢。」

「帕克你闭嘴。你认识从我这偷走徽章的女孩吧?」

少女叫小猫安静,对昴提出质问。自信满满的表情也很可爱,可是……

「抱歉让你有所期待,但我完全不认识。」

「咦,讨厌,真的吗!?」

自信的表情从脸部卸下,少女露出不加遮掩的原始面貌。

方才的凛然态度消失无踪,她惊慌失措地看向手掌上的猫咪。

「怎、怎、怎么办?我们该不会只是在浪费时间吧……?」

「就这状态来看,犯人每分每秒都在移动,我觉得快点跟过去比较好喔。逃跑的速度快得这么夸张,犯人一定有什么奇怪的加持。」

「哼,帕克讲得事不关己的样子。」

「说我出手出嘴都没用的人可是你耶。还有,那小子要怎么办?」

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看话题的焦点又回到自己身上,昴露出苦笑。「啊!」少女则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昴的存在。

昴故作没事地站起身。

「承蒙搭救,非常感谢。你们很赶时间吧?快点去追比较好。」

——要不然让我帮个忙如何,小姐?

虽然想在边梳头发边让牙齿反射光芒的同时这么说,但是——

「唉呀?」

脑袋突然一沉,想要靠着墙壁的手挥空,脸部就这样直接撞击地面。

「啊——不要勉强站起来啦——我太慢说了。」

小猫的警告迟来一步。在毫无防备的姿态下倒地,结果锐利的痛楚将昴的意识带到远方。

「——这下怎么办?」

「跟我们无关吧。死不了啦,放着不管就好了。」

在意识开始远离的那一头,可以听见他们些微的对话。

不愧是奇幻异世界,在人情世故上也有着如此严苛的见解。

我会就这样被丢在巷子里吗?这样的负面思考出现。

唉哟,只是快死而已,光是小命还在就要感恩知足了。正面思考也随之冒出头。

得到这两种结论的同时,昴的意识越来越远——

「真的吗——?」

「真的!」

在意识断绝的瞬间,他看到银发少女红着脸回过头。

「——我绝对、绝对不会帮他的!」

——连生气的脸都可爱到爆,奇幻异世界万岁!

冒出最后的感想后,这次昴的意识真的落入黑暗中。

『膝枕的报恩』


从沉眠中苏醒的滋味,跟脸探出水面的感觉很像。昴心想。

一睁开眼阳光就烧灼瞳孔,目眩之下只能皱着脸揉眼睛。昴的体质是一旦睡醒就会很干脆地起床,是只要醒过来意识立刻就会清醒的类型。

「啊,你醒了?」

声音从正上方,也就是从躺着的昴头上传下来。

他想把脸转向声音来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躺在地上,但脑袋却枕在柔软的东西上。

「你还不能动。因为你的头被打到,还不能放心。」

关心自己身体状况的声音很温柔,昴想起快要失去意识前的事,然后联想到目前的发展对男孩子来说是天赐的恩惠。

膝枕——顺从天启,昴佯装翻身尽情享受。利用圆周运动让脸颊得到至高无上的幸福触感,然而比想像中还要浓密的蓬毛把脸推回来。

「呼——美少女的毛比我想像得还要多……这怎么可能啊!」

边吐嘈边看向上方,这次恢复的视力清晰地映照出世界。

昴的眼前,在他上下颠倒的视野中,有一张巨大无比的猫脸。

「想说机会难得,在你醒过来之前稍微让你沉浸在幸福中的。」

「总之,不要再用假音说话。把猫和女主角搞混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现下的状况是,自己睡在跟人类一样大的猫咪腿上。但毕竟机会难得,昴决定用脸颊享受那毛茸茸的毛皮。

「糟糕,太幸福了。这种喜悦感是什么?我能理解把猫摸到秃毛的心情。」

「讨厌~能让你这么开心的话,也不枉我刻意变大了。对吧?」

巨大猫咪害臊地抓头,然后眨眼寻求认同。在它视线前方,站在巷子入口的是一脸假正经、双手抱胸的银发少女。

毫无疑问就是昴在失去意识之前,深刻烙印在他记忆、双眼和男儿心上的少女。

面对昴的清醒和同伴的使眼色,少女轻声吐气朝这里走来。

「那个,真不好意思,结果还让你们照料我到醒过来……」

「不要误会了,我们是有事想问你才无可奈何地留下来的。要不是这样的话,早就丢下你走了。就是这样,可别搞错了。」

美少女再三强调,用强烈的语气这么说。对美少女没有抵抗力的昴根本无从较量,对他来说,那番话具有让他无视内容只能点头的强制力。

「我会治疗你身上的伤,还让你躺在帕克腿上直到清醒,都只是为了我的一己之私,所以你可要好好回报这些恩情。」

「其实不必特地演出要别人报答的戏码,用平常的方式拜托就行了吧?」

少女简直就是在执行「好心有好报」的论调。

面对昴的回答,少女严肃地摇头。

「不行,要是单方面的命令。你知道我被偷走的徽章下落吧?」

少女降低音调这么问。因为对内容有印象,所以昴不得不细细思索。

在他昏过去前,记得也有过同样的对话。所谓的徽章,是指律师或法官那种可以彰显身份的胸章吗?实在是没有印象。

「我失去意识的期间,有人用力敲我脑袋吗?」

「已经被打得够惨了,没人打你啦。比起那个,你的答案呢?」

「没有。那样的话,我完全没印象呢。」

不知道的事就说不知道。昴的答案和方才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少女没有露出失望的样子,对他点头说道。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不过,因为你告诉了我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报,所以抵销了治疗你伤势的恩情。」

她用连诈欺犯都会吓到的论点,表明自己完全没赚头的损失。

扔下目瞪口呆的昴,少女用力敲手振奋精神。

「那么,我们赶时间先走了。你的伤应该大致都痊愈了,另外因为有狠狠地威胁过,我想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你麻烦才对,不过一个人进到这种没有人的巷子是很危险的。啊,我这可不是担心,是忠告。下次就算你又遇到同样的情况,救你的我也没有好处,所以别再期待我会伸出援手。」

少女连珠炮似的,叽叽喳喳快嘴说个没完。然后她将昴沉默不语的态度视为认同,很满意地点头说了声:「好!」随后转身。

长长的银发配合少女的动作摇晃,在昏暗的巷子内闪耀着奇幻的光芒。

在他看呆的时候,头底下的毛皮触感突然离去,昴连忙撑起上半身。

「对不起喔,我家的孩子就是不老实,不要觉得她很奇怪喔。」

用含笑的口气补充说明,猫咪恢复原本的身型坐上少女的肩膀。少女的手像在确认触感一样抚摸它的背,接着猫咪的身影便像钻进银发中消失不见了。

少女看都不看昴一眼,飒爽地迈出步伐。目送她的背影时,昴思考着那只小猫说的不老实的少女,她一举一动背后的意图。

东西被人偷了,明明很急却还是出手帮助昴。治疗受伤倒地的他,刚刚甚至还说了让昴不会感到内疚的话,虽然方式很笨拙。

那已经不是不老实的等级,根本是一味吃亏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少女大可指责妨碍自己目的的昴,然而她却完全没有抱怨,也没有要求昴道歉或是感谢。为什么呢?因为对她来说,帮助昴完全符合她自我本位的计划。

「那种生存方式,根本就只会吃亏啊。」

昴边说边站起来,拍拍身上被灰尘弄脏的运动服然后冲过去。

心爱运动服上的脏污很醒目,但底下的肉体却几乎感受不到痛楚。明明被揍被踹得很惨,这让他再次确切感受到魔法的不符常规。

以及她卖了这么大的恩情,却不索求回报的奇特。

「——喂,等一下!」

朝站在巷子入口,面向大马路犹豫不知该往哪走的背影大喊。手抚着银色长发的少女回过头,表情显得有点困惑。

「干嘛?我先声明,我只能再稍微陪你一下子。」

「你蛮天真的耶!?比起我,你不是要找重要的东西吗?让我也来帮忙吧。」

对于昴的提议,少女惊讶地眨眼。

「可是,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偷的名字、底细还有所在之处我确实都不知道,但至少我认得她的样子!她有虎牙和一头醒目的金发,个子比你矮,胸部也很平,应该小你两、三岁!这些情报如何?」

摊牌时说话会快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是昴的坏习惯。

这次也因为快嘴全力发挥,气氛因自己的发言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沉默叫人痛苦烦闷,冷汗把背部弄得湿湿黏黏的,腋下和手上的汗水搞得整只手臂怪不舒服。因为心悸和气喘感觉贫血晕眩,鼻塞和偏头痛像是花粉症发作,简直就是四面楚歌,但是——

「——你这人真奇怪。」

手遮嘴角,少女用看着珍禽异兽的表情侧头看向他。

她的手指就这样按着嘴唇,紧盯着昴像是在估价打量。

「事先声明,我可没办法给你谢礼。如你所见,我身无分文。」

「放心吧,我也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啊。」

「顺带一提,本大爷也很穷困。真惨啊,我们这个穷人集团。」

刻意无视在银发里直接开口打岔的猫咪,昴拍打自己的胸膛。

「我不需要谢礼。是我想要道谢,所以请让我帮忙。」

「我不需要你的道谢。你要是在意治疗伤势那件事,我已经收到等价的报酬了。」

少女不肯退让。

面对她如此顽固的态度,昴露出苦笑,用「既然如此」当开场白。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才帮助你。我的目的是那个……对,日行一善!」

「日行一善?」

「没错,就是一天做一件好事,如此一来死后就能上天堂。那儿有吃饱睡睡饱吃的优渥生活在等着我,所以我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才帮你的。」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但至少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昴下定决心的表情让少女陷入思索,但坐在她肩膀上的小猫用肉球轻柔地戳她的脸颊。

「我没感觉到恶意,就老实地接受如何?毕竟王都这么大,要在毫无头绪和线索的情况下寻找太乱来了。」

「可是,要是害他被卷入这种事……」

「固执己见的你我也觉得很可爱,但要是因为固执己见而迷失目的就太愚蠢了。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是个笨蛋。」

虽然小猫替昴说话,但少女还是不改退缩的态度。不过,小猫突然收敛神情,改用认真的声音说:

「还有,太阳要下山了,入夜后我就不能帮你,要是遇到暴徒我还不担心……但挡武器的人越多越好吧。」

「感觉好像被丢了一个危险的职务啊!那是什么意思?听你刚刚说的话,你的雇用条件是入夜就要收工?」

缩短一步距离的同时,昴对小猫提问。猫咪用前脚弹了一下自己的胡须说道:

「应该说是出不来吧。别看我外表这么可爱,本大爷好歹是精灵,光是现身就得消耗大量的玛娜,所以晚上我会回到寄宿的结晶石里,储备太阳出来期间的能量。理想状况来说,我能出现的时间平均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

「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简直就像公务员……精灵连雇用型态都意外严苛啊……」

可以自然地闲聊与精灵相关的话题,都是多亏深受动画和游戏荼毒的现代御宅族解读力。国家的变态性也在这方面助了一臂之力。

在昴和小猫的对话成立之际,身旁的少女依旧烦恼不已。不过方才的对谈似乎让抉择的天枰开始摇晃,让她不时发出「啊呜——」、「不行不行」、「可是……」等各种苦恼用语。

「——我真的没办法给你谢礼喔。」

最后她这么说,接受了昴的要求。

『你的名字是?』


在异世界第一次进行的友好交流——在那样温暖心灵的互动之后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等一下,这是怎样?」

搜查很顺利地停滞不前。

沐浴在少女冰冷的视线中,昴抓抓头试图将尴尬蒙混过去。

「没想到会遭遇这种艰难事件,就算有我精明的双眼也无法看穿……」

「你对自己的评价似乎很高,不过却没带来相应的成果。真是的,这下根本就是一筹莫展了。」

「最近都没听到『一筹莫展』这种成语了呢……」

被吐嘈的少女恶狠狠地瞪过来,感受到视线的昴把身子缩得更小。

尽管花了将近一小时搜索,但一行人不知为何还是待在巷子内。这当然有很深层的理由。他们发觉几个问题点使得事态毫无进展。

首先是,没有地缘关系。

关于这点,自己刚被召唤到异世界所以还情有可原,但少女似乎也对这一带的地理十分生疏,以为组成队伍后队友一定会详知接下来的路线,结果却白白浪费了十来分钟,简直就是个笑话。虽然少女盯着昴的眼神完全没有笑意。

然后第二点,就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昴完全看不懂。

语言可以沟通所以就疏忽了,但仔细看看周围,就会发现到处都有像是手写的象形文字。只要不是「巷子内流行的除魔咒语」,那八成是这个世界的标准通用文字吧。现在的昴连路标都看不懂。

也就是说召唤故事的惯例,「不知为何语言和文字可以相通」这点,只有语言适用。要是连语言都不通就真的只能死在路边了,所以也不能说倒楣。

「话虽如此,难易度无意义地高到爆表了吧……这世界还真不好混。」

别说尽善尽美了,只看到漏洞百出、粗糙草率的事前准备。

天哪,回顾来到这里之后的足迹,都没发生什么好事,昴忍不住感叹。对他毫不理踩,同行的少女倚墙而立闭着眼睛。看到她小小的嘴唇蠕动像在说话,昴侧头思考着。

「她在干什么啊……」

「那个啊——是在跟微精灵说话啦。」

灰色小猫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么说,昴惊愕地挑起眉头。

「刚刚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休息了咧。」

「离休息还有点时间。我跟那边的微精灵不同,可是有在好好工作的哟。」

「职业意识这么高真是帅翻了……你刚才说的微精灵是啥?」

以字面上的意思来说,应该是比精灵次一等吧。

像要印证昴的想像,小猫飘在空中摇晃长长的尾巴。

「所谓的微精灵,指的就是在成为精灵之前,开始有智慧的存在。他们再过一阵子就会萌生出力量和自我意识,成为像我这样的精灵。」

昴边点头边听取说明,接着看到少女周围逐渐浮现出淡淡的朦胧光芒。宛如萤火虫、如梦似幻的光点开始包围银发少女。

令人不禁迟疑这是否为人手可触及的光景。在超自然的存在中,唯有被允许者方能置身于此圣域。见到这样的景象,昴他——

「好厉害喔,这个。这些轻飘飘的东西全都是精灵?」

「——呀!」

昴直接侵入圣域,破坏那如梦境的幻想景致和少女说话。

惊吓出声的少女眼中反射性地泛出泪水,泪珠闪闪发光。接着包围她的光芒也感染了这股不安。

「喔——恐慌起来了呢。」

多数的光芒左右摇晃,貌似在惊慌闪躲,不一会儿就像雾气散掉一样,融入空气之中。

「——啊。」

两人同时张着嘴巴,寻找消失的微精灵的身影。然而,即使慌张的少女做出跟先前一样的步骤,他们却没有回应她的呼唤。

「啊——不见了啦!怎么办!?」

「呜哇——对不起!我是第一次看到精灵,所以有点兴奋过头了。看起来似乎不危险,就忍不住接近了。」

「因为在我的控制之下所以才安全。要是对不成熟的精灵术师做刚刚那样的举动,下场会很惨。最糟糕的情况,会导致精灵失控……碰咚一声爆炸喔。」

「碰咚?」

少女想告诫举止轻率的昴,但说出口的恐吓却是「碰咚」。

「太夸张了啦。微精灵看起来闪闪发光很漂亮,真有那么危险吗?」

「这个嘛,虽说本大爷我就是那么可爱……不过只要两秒就能把你化为粉尘喔。」

「精灵好可怕——!!」

竟然悠哉地说出抹杀他人存在的宣言。颤抖的昴看向少女。

「那要是你生气起来,唆使那只猫咪下手的话……」

「我才不会为了那种事就使唤帕克。要诉诸暴力的话我会自己动手……不行,好像真的不回应了。」

再次尝试与微精灵连接,但却以失败收场。沮丧的少女无力地摇头。

「我本来想在那些精灵消失后再问的,你刚刚是要干什么?」

「想问问看他们有没有我要找的东西的线索,只不过在问出来之前就消失了。」

「呜咦!?」

自己犯下的过失超乎想像,昴顿时语塞。看到他那样的少女发出「啊」的一声。

「不、不过都过一段时间了,微精灵们并不像成形的精灵有清晰的意识,所以我也没有很期待……这么说其实是骗人的。」

直爽的个性作怪,原本是想减轻昴的罪恶感,但最后却坦白自己的心情。少女的懊恼让昴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愚蠢。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自始至终都只会扯少女的后腿。

「在道义恩情上,还有在异世界的贵重情谊上,这样的状况都是不应该的。这份关系,我说什么都想紧紧把握不想松手……丨_」

「看你一脸心术不正的表情,是想到什么了吧?说起来……」

少女刻意在擅自下定决心的昴面前走动。见她微微皱起眉头,昴感到有些不解,但灰色猫咪却推敲出她的思绪。

「对了,这么说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要不先自我介绍?」

「喔,这么说也是。那么,就由我先报上姓名吧!」

为了掩饰失态,昴佯装精神百倍,指着天空摆出POSE。

「我叫做菜月・昴,是无知愚昧又天下不灭的穷光蛋!请多指教!」

「光听就知道你已经山穷水尽了。嗯,我是帕克,请多指教——」

帕克身体飞起来,朝昴伸出的友谊之手来个动态性握手。从旁人的眼光来看,昴简直像要把帕克给握烂了。他那大胆的待人接物手法让少女看得不停眨眼。

「能这么轻松和精灵交流的人还真少见……少见的还有你的名字,以及你的黑发黑瞳。你是打哪来的?」

「哼,我就想总有一天会被问到。照惯例来说,我是来自东方的一个小国!」

讲到异世界就会有被用到烂的惯例,像是隐藏在世界东方的黄金之国。

鲜少与他国交流,只要听到对方是从那里来的任何人都能接受。这个惯例就像魔法一样方便,但是……

「从大陆地图来看,露格尼卡已经是最东边的国家了……没有比这个极东之国位于更东边的国家了。」

「不会吧,真的假的!?极东之国!?那这里就是人人憧憬的黄金国度!?」

「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身上也没钱,又看不懂文字,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人。这个人的状态说不定比我还危险……」

预料之外的发展令昴愕然,少女的态度也跟着慌张不安起来。

少女好管闲事的个性,从她的行动中一一透露出来。对昴那与其说是毫无防备,不如说是根本没有防御力的生活方式感到忧心不已。

她再次由上而下将昴打量得仔仔细细。

「仔细一看,你身体似乎有在锻炼。你说你……叫昴。」

「嗯?喔,YES,那是我的名字。」

听到有人犹豫地呼唤自己的名字,昴不知为何产生了新鲜的感动。当他回答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所以轻声咳嗽,接着轻轻展示手臂上的肌肉。

「我每天都会锻炼肌肉。毕竟我算半个家里蹲,所以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

「那个,我不是很清楚家里蹲是什么意思,不过昴的家世很显赫吧?是不是有学过武术?」

「不,我生在极其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我出生名流是哪来的情报?我有流露出家世高贵的优雅气质吗?」

「有流露出一点令人好奇的感觉。」

说得太赞啦!昴高举双手,做出滑稽的举动。

少女迅速抓住昴举起的双手。在毫无预期下被女孩子碰到手,昴的喉咙只挤得出「啊呜」两个字。

「这个手指也是,不过肌肤和头发的外观也是理由之一。这双手和庶民每天讨生活的手差太多了,肌肉的紧实法也不像是因为工作而有的。」

手掌被人又揉又捏,昴面红耳赤地接受对方的举动。不能单用外国人解释的外观话题,让昴不得不感叹她的观察力。这段期间,少女继续说下去。

「黑发黑瞳,是南方流民常见的特征,不过在露格尼卡的话,这种状态是过着上流生活的证据。这件没看过的衣服做工也很细……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眼见昴沉默不语,少女露出像在夸耀的微笑。被那与外表相称的妖艳气质吸引,昴咀嚼着话语的内容,露出严肃的表情。

「这不是说对或不对的问题,我该怎么说才不会伤到你?」

「不对就直接说不对呀,反正我又不会觉得丢脸!」

少女方才充满自信的脸蛋因害羞而一片通红。望着消沉的她,昴烦恼着要如何说明自己的来历。

老实跟她说「我是被召唤到异世界的饭桶」也行,但做出这种发言的人铁定会被认为是「脑袋有问题」。

回顾至今以来自己的发言,诚实以对的风险困扰着他。

「你不用想那么多啦,不想说的话我不会追究的。」

相较于支支吾吾的昴,少女率先放缓追问的攻势,再次被袒护的悲惨使昴皱起眉头,此时少女低声呢喃着。

「不过,我可能太紧迫盯人了。」

从未表露过的软弱声音,让那双瞳眸蒙上阴影。

「——」

看到她隐藏不住的拽气,昴的心里点起微弱且靠不住的火焰。

「我是笨蛋吗?不,我就是笨蛋,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眼前的少女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就是为了回报她才主动要求帮忙的不是吗?然而,从刚刚到现在自己都是什么样子?

「昴?」

看到表情改变陷入沉默的昴,少女狐疑地看着他。侧眼看到她银色的头发随着动作从肩膀滑下,昴绞尽脑汁思索直到头晕目眩。

回想自己在巷子里被端的时候仰头看见的小偷身影,他撷取那一瞬间的景色,得从中找出一个可以用的资讯才行——

「我有几件事想确认一下,可以吗?」

「咦?嗯……给你问。」

「谢啦。我听到好几次,这里是王都……叫什么都没差,反正这里是国王城堡所在的城镇,而且超级大的对吧?」

偶然忆起少女曾说过的单字,昴提出疑问。即使觉得问话的内容很奇怪,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头回应「是啊」。

「在这么大的都市里,有个干偷窃勾当为生的女孩子,从服装看来绝不是过着优渥的生活……虽然这番推论是理所当然,但应该有那些偷窃为生的人居住的地方。」

「…………」

「应该会有治安很差,或是像贫民窟的地方吧?要把偷来的东西换成钱,没有门路是很难脱手的,所以这种可能性很高吧。」

烙印在记忆中的小偷少女——将她从头到脚钜细靡遗地分析,昴动员自身所有的奇幻世界知识,推论出这个论点。

「综合以上所述,我认为比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乱找,去那些地方找到的机率比较高……你觉得呢?」

「我有点吓到了,你脑袋动得很快嘛。」

「没有啦,这可以说是理论上的归结或是中世纪奇幻世界的惯例。就算这样能让你对我另眼相看,但离弥补失分还早得很……」

昴回应少女感到佩服的发言,但没有非常高兴。

不管在一旁抓头掩饰害臊的昴,少女不停地点头。

「就照这条线去想吧。既然如此,我们得到马路上去问对这里比较熟悉的人了。」

「本来就是顺路了,快走吧。」

他们互看一眼,确认彼此想法相同后,决定先离开巷子到大马路上。接着朝人多的地方走,但在那之前,昴突然想到一件事。

「话说回来,我听过你养的猫的名字了,但还没听到你的名字呢。」

发言时已经刻意削减自己对她姓名的兴趣,但少女似乎还是有点惊讶而瞪大了眼睛。接着她闭上眼,在沉默数秒之后……

「——莎缇拉。」

「喔?」

因对方沉默而咒骂自己讲话不经大脑的昴,迟了一步才回应她那小声的嘀咕。听到他回应的少女,转过脸不看昴。

「我没有姓氏,叫我莎缇拉就好。」

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明明自报名字,却又展现出拒绝被人如此称呼的态度。

莎缇拉——这么自称的少女,展露出先前未曾见过的距离感。

可以的话,希望她能告诉自己好称呼的姓氏,但她这样让昴不敢直呼她的名字,只能沉默以对。最后他懦弱地决定,总之就用第二人称叫她吧。

看着两人的互动,藏身在银发中的帕克突然冒出一句:

「——真是没趣。」

但这声嘟囔不只是昴,就连少女也没听到。

随着喧闹声穿过无人走动的巷子,两人抵达大马路时已经过了十分钟。

东张西望左右巡视,昴犹豫着该找谁来问。这时,站在身旁的莎缇拉突然拉拉他的袖子。

「欸,昴。」

看向莎缇拉的昴,发现她正看着马路对面。顺着视线看过去,昴也注意到她在看什么。

——不好的预感。

像要印证昴的预感,莎缇拉一脸认真地说。

「——不觉得那孩子是迷路了吗?」

发觉到几个问题点,其中最后的一个探出头来。

「啊……」

虽然在事态发展至此的过程中就已经知道,站在昴身旁的银发美少女是个无可救药的滥好人。

简直就像是中了魔咒,只是本人顽固地不承认罢了。

昴大声地叹气。

「冷静点。」

「在我们说这些话的期间,那孩子要是乱跑到别的地方该怎么办?得快点叫住她……」

「你的温柔是天大的美德,被你拯救过的我不想说得太过分,但你知道我们目前的状况吗?」

视线的前方,马路对面的建筑物旁站着一名女童,年龄大约十岁左右,与肩膀齐平的咖啡色头发看起来惹人怜爱。她有着笑起来能将喜悦分送给周遭人们的可爱脸庞,然而现在她的眼中却允满不安,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糟蹋了那张脸蛋。

莎缇拉的看法十之八九是正确的,但就算正确……

「因为我的愚蠢,偷了你东西的小偷现在离我们非常遥远。这个时候若是花时间在别的事情上,东西有可能会被卖掉再也找不回来喔。」

「是有可能那样没错……可是……」

「所以啰。」

那个小孩确实很可怜,但这里人这么多,很可能会有其他人出手帮助。另一方面,他们正在迫切地找寻失物。

不管怎么想,都是丢下女童找失物优先。然而……

「可是那孩子正在哭。对吧,昴?」

「——」

「要是不能配合我也没关系。昴,谢谢你陪我到这里,之后我会自己试着想办法的……不管怎样我都不能放着那孩子不管。」

看到昴闭口不语,莎缇拉似乎决定和他分道扬镳。

她的说法与其说是厌弃不照自己主张走的昴,更像是为了不让昴顺从自己的任性才这么说。银发晃动,莎缇拉小跑步穿过马路接近女童。看着地面快哭出来的女孩,突然发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因而抬起头。她的眼中洋溢着希望的色彩,或许是以为她在寻找的人发现了自己。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莎缇拉蹲下来对女童这么说。女童惊讶地瞪大眼睛,双眸浮现的不是安心,而是胆怯。旁人一看也知道,被陌生人搭讪让她的内心惊惧不已。

「我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不过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没跟你在一起吗?」

莎缇拉似乎也注意到女童在害怕,所以声音比先前还要柔和。可是她的关怀并没有传达给因为失去保护者而害怕颤抖的幼童。

「那个,我说,别哭啰。大姊姊没对你做什么啊。」

尽管她试图解开女童紧闭的心房,但胆小的幼童只是一直摇头,接着眼眶开始蓄积大颗大颗的泪珠,泪水即将溃堤泛滥——

「我现在放在手上的——是一枚锯齿十喔。」

「啊?」

突如其来的打岔,使莎缇拉愣住失声。抬起视线,她身旁站着一名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少年。她的反应让昴不禁苦笑,但他接着面带笑容,不是对她,而是对着女童。跟莎缇拉一样,突然闯到面前的人让女童感到惊讶。昴突然朝女童伸出右手。

「你看,这只右手上放着一枚硬币对不对?有看到喔。好,那么接下来我要用力把硬币捏烂。喝啊啊啊,嘿咻!」

「等等,昴……你在干嘛?」

「结果呢,唉呀,太神奇了!」

不理踩莎缇拉的呼唤,昴张开原本握住锯齿十的右拳,结果里头的十圆硬币竟然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在手里的硬币竟然消失了。硬币到底跑到哪去了呢?」

女童眨着眼睛,再三检视昴的右手。可是,不管是掌心还是手背都没有硬币。女童的反应不错,昴满意地点头。这次他轻轻伸出左手,温柔地抚摸女童咖啡色的头发。

「你看,躲起来的硬币竟然在这里喔。」

抚摸头发的左手手指正夹着硬币,看到这一幕的女童不禁感到惊叹,莎缇拉也被这戏法唬得瞪大眼睛。在她们面前优雅地一鞠躬后,昴将手中的锯齿十放在女童手中。

「这是礼物,送给你。这很贵重,所以要好好保管喔。」

慎重地抱着硬币,女童用力点头回应。微笑看着她的昴,侧腹部突然被旁边的人戳了一下。

「等一下,昴……」

「好啦好啦,不要用那么严厉的目光瞪我,我承认刚刚我说话的方式不好……」

「你刚刚那是怎么弄的?」

「啊?那个?你不是要问我这么做的用意而是在问我技法?」

和兴致勃勃的莎缇拉订下之后会教她的约定后,昴再次面向女童。女童将十圆硬币当成珍贵物品盯着看,不安的心情似乎都因为刚刚的魔术而稳定下来,面对弯腰问话的昴也有问必答。

「原来如此,你果然是和妈妈走散了。什么嘛,不要紧,交给大哥哥和大姊姊,我们马上就会帮你找到妈妈。」

昴再次摸摸她的头然后伸出手,女童畏畏缩缩地牵住他。看到这一幕,莎缇拉睁圆了双眼。

「你的手法好熟练。昴,你是从事安抚小孩的工作吗?」

「这样断章取义会害我的名声下降啦!还有我是无业游民。」

正确来说,自己有个名为「学生」的方便身份,但考虑到最近都不上学那样讲会很奇怪,再加上现在被召唤到异世界,那个身份等同是被剥夺了。

不管怎样……

「可以牵一下寂寞不安的小女孩的手吗,大姊姊?」

昴对她眨了眨眼,矫揉造作地说。女童将空着的手伸向莎缇拉。莎缇拉屏息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也只有一下,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牵起那只小手。

「嗯,就交给大姊姊吧,我绝对会帮你找到妈妈的。」

女童面露微笑,默默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小孩的手踏出步伐,挤进马路混杂的人潮中。

「像这样子,不知情的人看到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年轻夫妻带着小孩出门?好害羞喔!」

「……?就算用偏袒的角度来看,昴和这小孩看起来只像是兄妹啊……」

「我分不出来你那意见算是理智还是天然啦!」

夹在这样的对话中,双手被牵着的女童轻声笑了出来。

很幸运的,由于两人外表很显眼,所以没多久就找到了迷路女孩的母亲。以状况来说不只是昴,一头银发美貌异常的莎缇拉也一样引人注目。

「真的非常感谢两位。」

平安无事和小孩会合的母亲开心不已,不断地朝笑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人道谢。

离开时女童一直朝他们挥手,也朝女童挥手直到看不见为止的昴,看向身旁的莎缇拉。她目送母女离去的表情看来十分愉快。

「然后呢?虽然觉得绕了很大一圈,不过在这方面大姊姊主张有它的好处,请问是什么呢?」

弹响手指,昴如此揶揄少女的滥好人个性。话虽如此,这话听起来不是惹人厌,而是半开玩笑。莎缇拉帮助昴的时候就是讲着拐弯抹角的话,因此还蛮期待她会怎么回答。

「……很简单啊。」

在挖坑给自己跳的昴面前,莎缇拉面容一缓地说: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心情开朗地继续找东西了吧?」

「…………」

「就算找回徽章,事后一定也会后悔为什么放着那孩子不管。帮助了那孩子,又平安无事找回徽章……你看,这不是最好的吗?」

没有逞强也没有心虚,莎缇拉神清气爽地这么说。

听她这么讲,昴只能举双手投降,然后重新改变想法。

这名少女不仅是损己利人的好好小姐,还是个鱼与熊掌都想兼得的理想家。

「没错,你说得对。确实,多亏你这妙招,我们不用说『虽然舍弃迷路后不安寂寞到快哭出来的小女孩,可是徽章平安无事拿回来就可以额手称庆』这种话了!」

「什么嘛,那种讨人厌的讲法。」

昴极端的说法惹得莎缇拉嘴唇扭曲,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瞪向他。

「不说那个了……你为什么帮忙?原本你是反对的不是吗?」

「因为我想露一手——骗你的啦。我说过了吧?帮你找到徽章,我就能因为日行一善而上天堂。」

「那你帮助那个女孩,不就算一件善事了吗?」

「理论太过正确所以驳回!不是,你想想看嘛,一天不是可以做很多件善事吗?所以我可以先提前做完明天的份!我是想先把这个礼拜的份给完成!」

早就已经偏离日行一善原本的意义啦,不过昴还是硬掰出一个道理。莎缇拉对这样的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昴你啊……个性真的很吃亏耶。」

「其他人就算了,就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啊!」

虽然想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回给她,但莎缇拉却傻楞愣地歪头看着自己。她似乎真的没有自觉。

「你这孩子人是不坏啦……」

「慢着慢着,干嘛把我当小弟弟。东方人因为娃娃脸而被误认为年纪小是很常有的情况,可是我跟你应该没差那么多岁吧?」

大致看来,昴推测莎缇拉大概十七、八岁左右。对年头出生十七岁的昴来说,是有可能比她小。

但是,莎缇拉对这番话的反应是稍微眯起蓝紫色的眼睛。

「你的猜想落空了,因为……我是半妖精。」

「——」

昴不禁哑然无语陷入沉默。看到他那样的莎缇拉,双眸掠过复杂的感情。她眼中浮现的,是混杂着心死与失望的难解之物。

「原来如此,难怪会这么可爱,因为妖精个个都是美人胚子咩。」

「……什么?」

昴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说道。他的反应让莎缇拉意外地眨眼睛。

「嗯?怎么了?」

「还怎么了……那个,我是半妖精喔……」

「我刚刚听到啦。」

不了解莎缇拉的问题是什么,昴只能先这样回答。然而听到昴的回答,莎缇拉的反应很戏剧化。

「——呃。」

才在想说她是不是喉咙在颤动,结果莎缇拉就别过脸背对昴,然后蹲在墙边,手插进头发中抱着头。

看到她那奇特的行径,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嘿咿!」

「好痛!喂,干嘛突然这样!?」

神出鬼没的灰色小猫用肉球打昴的脸。

帕克用揍人的手抚摸自己的胡须,一边从喉咙发出声音。

「嗯——怎么说呢,就是想把难以忍受、心烦意乱的感觉具体化。」

「因为这种理由被打我可不能接受。不过因为肉球很有弹性,所以原谅你。」

「我也不是因为生气才打你。要说的话,是相反。」

「相反?」昴皱起眉头。「对,相反。」小猫点头肯定。正想要追问它的意思,莎缇拉就回来打断对话。

她用手指缠绕银发发尾,抬眼怒视昴。

「……讨厌,昴是笨蛋加三级。」

「加三级这种说法我也很久没听人说过了。还有,为什么我要被骂啊?」

「不知道,谁理你。比起这个,要快点继续找徽章了。」

用一句话就带过自己受到的不讲理待遇,昴满脸不服气。但是,在莎缇拉变得更加亲密的态度面前,不满立刻化为云烟,尽管他猜不着莎缇拉态度变化的契机。

「不过,在方才的迷路小孩事件中,我深切地感受到,要找东西的话,这个城镇真的太大了。」

「因为这里是露格尼卡王国的首都,所以不但是最大,也是最多人住的地方。我想想,记得居民有……三十万人左右,人口流动也很剧烈。」

面对昴的疑问,莎缇拉带着自豪的表情流畅回应。

「是喔,三十万啊,那还真大……谢谢你那像是刚从书本取得的情报还有提供的方法。」

「哼……」先将被说中的少女放在一边,昴开始根据探问到的答案想像露格尼卡的都市样貌。都市人口有三十万的话,在中世纪奇幻风格的世界中算是相当大的规模。当然,这还单单只是计算常居在都市的人数,若再加上出入频繁的冒险者和商人的话,数量还会更高。

站在马路边眺望来往的行人,昴因人种的多样化和密度而屏息。兽人、亚人类、人类繁杂交绍的这里,毫无疑问是异人种的大熔炉。

连在巷子里头迷路将近一小时的事,都不能用单纯的笑话来解决。这里太大,结构太复杂,才会看漏通往大马路的路。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不能够失败,目前还占有优势的我们,下次再迷路的话就真的出局了。慎重地选择吧。」

「慎重地选择……什么?」

「毫无计划地乱窜乱找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例如,回到先前徽章被偷的地方,或许能得到更详细的情报。有没有人看到,或是当时在场?」

「啊……可能有人在场。」

想到什么的莎缇拉,手贴着嘴巴说出心中猜想。

根据莎缇拉所说,小偷在光天化日下堂堂正正地站在马路正中央。虽说是很大胆的犯行,不过看看现在马路上有多混杂,就能知道那是不错的判断。

因为人多就代表混入人群的机会和场所也多。

「你想得起是在哪里被偷的吗?」

「嗯,这个,我想大概……是在这边。」

在莎缇拉的带领下穿过马路。昴切身体会到,许多人种交杂而过的大马路,其杂乱丝毫不逊于巷子里头的迷宫,甚至还会从人身上夺走距离感及方向感。

昴开始产生不知道自己走在何处的错觉。明明应该是不曾到过的地方,走在似曾相识之处的神奇感觉却挥之不去——

「不对,这里我曾来过一次。」

看到莎缇拉带自己前往的地方,昴抓抓脸颊挤出笑容。

莎缇拉徽章被偷走的所在地——就是昴被召唤的大马路一角。

「我就是在这里走投无路,想说让脑袋冷静一下才走进没人烟的地方,结果就触发了和小混混ABC的随机战斗。」

回想大约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还真是个意外的偶然啊。昴深深感叹。

不管如何,既然事件现场是在这的话那就好办啦。很幸运的,这里有个可以问话的对象。

「就是这样,所以我可以英勇地宣告这里交给我吧。水果店老板。」

在商店前转过身,昴指着开在大马路旁的一家水果店。商品架上陈列着各色水果,光是看到那光泽就叫人喉咙干渴。而说到经营这家店的老板……

「……搞什么,还以为是客人,结果又是你啊穷光蛋。」

他用冷冽到看不出是靠做生意吃饭的目光,对昴这么说。

老板是个绑着头巾、身材健壮结实的男性,有着威武的五官和低沉锐利的嗓音。附带一提,他左脸上的纵向刀疤,使得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正派人士。

猛一看会想说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他竟然会置身水果店当老板。

「不要这么冷淡嘛,大叔。方才你不是对我很亲切吗?」

「那是在我以为你是客人的时候。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穷光蛋,我早就把你轰走了。就像现在。」

相对于装熟的昴,店主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很冷淡,手势像在赶虫一样挥舞。昴对他耸肩说道。

「喂喂,你这样的态度好吗?都没发现我跟刚才不一样了吗?」

「啥鬼?」

看到昴自夸地放大鼻孔,老板一脸困惑。为了让老板看清楚,昴朝旁边踏出一步,双手比向站在自己后方的莎缇拉。

「怎么样,我带同伴来啰,同伴!虽然你中途发现我身无分文而态度骤变,但现在我可是带了一名贵宾候补人选来啰,怎么样啊?」

「那个,昴……虽然你对我有奇怪的期待,但我也没带钱喔。」

「咦,什么,真的吗你怎么会一毛钱都不带就走在大都市里」

看着两个穷光蛋,老板叹气。

「所以?穷光蛋变两个的状况下,你想说什么,小哥?」

「其实我们在找东西,可以让我们打听一下吗?」

「我都说我没空理穷光蛋了吧,听不懂人话吗?」

沐浴在怒吼声中,昴的耳膜受到强大伤害。

「果、果然还是不好啦。」

缩起肩膀的莎缇拉边拉昴的袖子边对老板鞠躬哈腰。

确实,连个东西都不买只问问题,是多么自私的行径。话虽如此,身上没资金是不变的事实。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放弃收集情报。

「唉呀?两位是……刚刚的?」

突然有人从旁打岔,昴和莎缇拉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摇晃咖啡色长发的妇人,也是两人都见过的人物。因为她手上牵着开心地仰望两人的女童。

「太太才是,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里只有心胸狭窄、长相恐怖的老板喔。」

「呵呵,这是我丈夫的店,我顺道过来一下。」

「丈夫?」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昴和莎缇拉面面相觑。两人慢慢回过头,看向店内双手抱胸、两脚开开站的刀疤男。

「大叔……你该不会杀了这位太太的丈夫,窜夺老板之位吧?」

「你一脸狐疑讲那什么屁话。我是这家店货真价实的老板,而她是我老婆!」

回头一看,妇人带着伤脑筋的表情露出微笑。昴大吃一惊,线条纤细外貌温和的美女,怎么会嫁给简直就是罪犯的刀疤男?确定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该不会是被威胁吧?昴不安地看过去。女童放掉母亲的手,跑过万分失礼的昴奔向刀疤男——她的父亲一把将她抱起。

「喔,有没有乖啊,真有精神呢……话说回来,你认识这两个穷光蛋?」

「亲爱的,请不要用穷光蛋这么失礼的话称呼他们。」

老板说话带刺,妇人对他不雅的用语挑眉劝谏。接着她向丈夫说明昴他们和女童的关系。听完来龙去脉后,老板放下女儿。

「真是抱歉,竟然对恩人口出恶言,请原谅我。」

「不会,哪儿的话,毕竟我们身上真的没钱……」

「就是说啊,喂!你不稍微反省一下的话我们会很伤脑筋的……唉呀,怎么了,你可爱的脸蛋变得很恐怖耶?」

莎缇拉用视线叫得意忘形的昴闭嘴。接着,被父亲放下来的女童朝莎缇拉伸手,小小的手掌上握着一个做成红色花朵形状的饰品。

莎缇拉倒吸一口气,来回看着女童和花饰,看起来很伤脑筋。

「请收下,我女儿似乎想送你谢礼。」

妇人推了困惑的莎缇拉一把。听到她这么说,莎缇拉微收下颚,从女童手中接过花饰,然后将花饰别在自己左胸的白色长袍上,接着蹲下来让女童容易看见,同时交换视线。

「谢谢你,我很高兴喔。」

莎缇拉的极致笑容,让从旁看着一切的昴不禁看呆了。在那笑容面前,女童也害臊地撇开脸,而老板则是轻声咳嗽一声。

「你是我女儿的恩人,我想道谢,有什么事尽管问。」

刀疤老板用力点头后,用最上乘的友好笑容这么说。

听到他的话莎缇拉大吃一惊,然后看向昴。接着露出有别于方才的笑容,简直就像在夸耀。

「看吧,早先的努力有了回报,这不就是最佳证明吗?」

没错,骄傲得仿佛像把不幸的偶然当成自己的功绩。

——那里虽然离大马路只有一条街,却是个充满郁闷气氛的地方。

寂静无声的小路,人类和生物的气息都很遥远。

明明离人多嘈杂的大马路没多远,可是喧嚣却恍如在梦境彼方。

「要销赃的话就会扯到贫民窟……」

喃喃自语的同时,从大马路拐进小路的昴,把头探进可以通到传说中贫民窟的巷子。

「不论是空气还是气氛,那儿的居民个性八成也很恶劣。真的要去吗?」

「说徽章会在那里的人不是昴吗?而且,方才的店老板也说应该在那……」

「可是你没忘记他接着建议我们最好放弃吧?」

反刍在水果店的对谈,昴一脸严肃。

在水果店巧遇女童及其母亲,从谷底翻身后过了约三十分钟——两人现在抵达了传闻内部有许多王都失窃品的贫民窟入口。

视两人为爱女恩人,长相可怕的老板亲切地听他们述说困境。结果虽然得到了贫民窟的情报,却陷入两难。

「现在还来得及,叫人来比较好喔?警察……这边是叫卫兵吧?拜托那样的人搜索啦,使用人海战术的话一次就搞定啰?」

「不可以。」

然而,昴的提议被果断舍弃。如此坚毅的态度让昴翻白眼。

「对不起,可是不行。我不认为卫兵会因为我们东西被偷这点小事就出动……而且,我有不能请托卫兵的理由。」

莎缇拉紧抿嘴唇,用「理由我不能说」的眼神看着昴。

她不希望被追问吧。昴承受那视线,轻轻举手回应。

「好吧,那接下来呢?两个人执行人海战术?」

「是两人一猫啦。」

为了挥开沉闷的气氛,小猫刻意用轻松的口气回答昴。

突然出现在莎缇拉肩膀上的帕克,边用猫掌洗脸边环视两人。

「说是这么说啦,但现在可没时间让你们聊天打屁了。就算想执行两人一猫的人海战术,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我就撑不住了。」

帕克仰望天空,两人的视线也跟着往上看,才察觉到建筑物之间可以看到的天空,大部分都已经变成橘色。并不是因为贫民窟环境昏暗阴湿又有呛鼻的臭味,而是因为太阳开始西下,那也意味着帕克的下班时间。

「是要前进还是回去,快点做决定啦。」

「我不懂什么人海战术,不过当然是前进啰。不管走哪条路,错过现在徽章就有可能去到我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回应帕克的要求后,莎缇拉重新面向昴。

「那么,我们走吧……不过进入这条巷子后就得比以前更加警戒,毕竟是惯于偷拐抢骗的人们住的地方,要是害怕的话你可以待在这里。」

「我是有多肉脚要在这里待机!走吧,我会像背后灵一样紧贴着你!」

「怎么不是走在前面啊,那样才叫做有所助益。」

听到那随时准备落跑的强劲发言,莎缇拉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发出叹息了。

昴心想,自见面开始,自己尽是做些让莎缇拉表情阴沉的事,即使她偶尔显露微笑也都不是因为昴。表露负面情感时就这么可爱了,要是对着昴绽放笑容那更是极致绝品吧。

「嗯哼,在这边好歹要让你看到我一、两个长处。」

「干嘛突然讲那种话?而且还张大鼻孔用力呼吸。」

「谢谢你糟蹋我下定决心的场面喔!」

即使气势被大大折损,昴依旧加快脚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背影。

他还用力挥舞双手,以免被朝着目标勇往直前的少女扔下。

『第一次的终结』


再度展开的搜索行动进入下一道关卡——贫民窟,可以预见在这儿两人一定会遇到难关——原本是这么想,但没想到有个意外的人物派上了用场。

「谁啊?没错,就是我本人!不知为何贫民窟的居民对我温柔到不自然的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该不会是在这个时间点调整了我的魅力值吧?从幼稚园以后就没再调整过啦!」

小时候的昴有着相当可爱的容貌,头发留长没剪的话经常会被误认成女孩子——但过了十几年后却变成这副德性,上苍真是残酷。

「我有什么地方跟刚刚不同?我脸上有沾到什么吗?」

「就眼神恶劣、耳朵很短、鼻子很扁……」

「可以不要加眼神恶劣和鼻子扁这种注解吗!?」

昴垂头丧气,莎缇拉懊恼地用手指抵着嘴唇。

「嗯——原因大概是出在你的打扮。浑身脏兮兮,还可以看到一些血迹。这儿的居民似乎也都过得很苦,所以很同情看起来可怜至极的昴……」

「现在被你的话穿心刺肺的我可怜到爆炸!但是我却能理解啊,可恶!」

也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贫民窟的居民对昴的好感度高到出乎意料。虽然这是收获,但相反的,他们对莎缇拉的好感度就格外的低,原因也是出在她的打扮上吧。

「那些小混混似乎也是这么想,毕竟你看起来漂亮又别致。」

「果然很醒目吗……」

拉长自己穿着的白抱袖子,莎缇拉不安地问昴。但是,以为只是服装问题的她,似乎对自己柔美的容貌太不在乎了。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

「啊?你穿着漂亮衣服在这边闲晃什么啊。」

方才也是,莎缇拉才刚出声就被冷淡地打断。打探情报的成功率之低,是容貌乘以服装的两倍再平方。话虽这么说,但也不可能要她换上肮脏的服装。

「至少脱下这件袍子,他们的态度可能就会不一样……」

「……嗯,我知道了。」

莎缇拉双手抓住长袍的肩膀处,但却没有脱下。虽然觉得她那态度让人无法理解,但昴也没有刻意质问。

莎缇拉垂下的手指,不住地抚摸别在左胸口的红色花饰。指头上的触感令她安心地微笑,这反而催生了昴的干劲。

在她的能力无从施展的情况下,昴的肮脏模样若能派上用场,那自己愿意实现她的心愿。在小巷里被混混们痛殴也算有了价值。

「别担心,这边就交给我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用我的劳苦功高慢慢逼近犯人的所在之处。没错,用我的劳苦功高,追上去,前往犯人的根据地!」

「我了解你因为派得上用场所以很开心,可是这么用力强调实在有够难看。」

原本伴随音效摆出POSE的昴,顿时成了卖弄功劳的小人物。

才另眼相看就又出包。莎缇拉面露这样的表情,昴只能苦笑。相遇后的这两个小时,两人的应对越来越熟稔,只是这次的对话结束得很不同。

「抱歉,我已经到极限了。」

说完,帕克虚弱地靠着莎缇拉的脖子。灰色的毛皮带着淡淡的光芒,身影模糊地像要消失。

「怎么消失的方法像要死掉一样啊。」

「因为要保护独生女免受眼神凶恶的男子侵害,所以硬是撑着直到身体不堪使用,消失的时候我会整个散掉吧。」

「怎么那么严重。好,你消失后,保护女儿的任务就交给我,我不会让危险男人接近她的。」

「那在我消失之前,可以先让你消失吗?」

「不好吧!?」

「开玩笑的啦。」帕克见昴抱着自己的身体往后退,不禁噗嗤笑出来。接着帕克向莎缇拉使眼色,她从胸前拿出一颗闪耀着绿色光辉的结晶。

「对不起让你勉强自己了,帕克。接下来我会努力的,好好休息吧。」

她手掌上的绿色结晶绽放微弱的光芒,那色彩与宝石略微不同。在昴的知识中,水晶是最适合的称呼。

帕克沿着莎缇拉的肩膀往掌心走,到了水晶那就用力伸展小小的身体抱住它,最后回头对莎缇拉说:

「虽然你知道,但我还是要叮咛你不要太勉强。要是有什么万一,就算用欧德也要叫我出来。」

「明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的事我会妥善处理的。」

「这可说不准呢,毕竟我女儿在这方面有点奇怪。拜托你了,昴。」

帕克朝莎缇拉投以父亲看小孩的慈爱眼神,莎缇拉在害羞的同时又感到不高兴。而对话的棒子突然丢向自己,昴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

「放心,交给我吧,尽管期待我的第六感。一旦我判断有危险或遇到危险人物,就会立刻回头的!」

「你说的有一半我都听不懂,不过麻烦你了。就这样,晚安,要小心喔。」

最后瞥了莎缇拉一眼,这次帕克的身影完全从这世上消失。

帕克小小的身体化为光粒,像融入世界一样消失无踪。除却会说话的猫这一点,第一次亲眼目睹精灵这种幻想中才有的东西,感动的情绪不知不觉涌上昴的心里。

昴在一旁感动的时候,莎缇拉宝贝地抚摸掌上的水晶,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怀中。

根据事情的发展,现在在里头的,是类似帕克精神体的东西吧?

「剩我们两人了……你可别想什么奇怪的事,我可是会用魔法的。」

相较于昴,认真相信帕克方才所言的莎缇拉相当警戒。

「喂喂,和女孩子两人独处的状况,从我小学之后就没有过了。虽然很不得了,但我什么也没办法做,没看到我一路走来展现的能力吗?」

「总觉得万分无奈却又有难以反骏的说服力……嗯,好吧,我们走。只不过帕克不在,所以要比之前更谨慎。」

被昴抬头挺胸说着不争气豪语的样子给吓到了吧,莎缇拉拉紧胸前的袍子往前迈步。

「我走前面,昴警戒后方。发生什么事就立刻叫我,绝对不可以想要自已设法解决。我不希望害你受伤……因为你很弱。」

「那些开场白很不错,让我无法恨你……」

如果要丢下自己,就不需要说「因为你很弱」前面那些话了。

没有隐藏真心话这点,果然是她太天真了,天真到叫人融化。

催促还想说什么的莎缇拉,两人再度开始搜索。

说是这样,但要做的事没什么变,就是找出贫民窟的居民,告知他们小偷的特征后询问对方认不认识。一直重复这种土法炼钢的方法。

负责问话的昴在累积经验后技巧更熟练,节奏也掌握得更好。

「该不会是在说菲鲁特那家伙吧?是个金发、动作敏捷的小姑娘吧?」

掌握到有力情报,是在只剩两人打探消息快一个小时后。

对方是个笑嘻嘻和昴说「哟,小兄弟,近来可好?」的男人。

「如果是菲鲁特的话,偷来的东西应该是放在赃物库里头吧。挂上牌子放在仓库里,之后由仓库主人罗姆爷拿到别的市场兜售。」

「真是奇怪的模式……不担心那个仓库主人带着赃物逃跑吗?」

「就是因为相信他不会那么做,他才当得成赃物库主人啊。只不过就算你说那是我被偷的东西,他也不可能乖乖还你,得靠交涉技巧才能买回来。」

毕竟是被偷的人太白痴了。男子发笑,视此为理所当然。

因为打听到那个赃物库的位置,所以应该没有多久就能抵达目的地吧。

只不过取而代之的,是其他问题浮出台面。那就是两人身无分文的现实。

「说是叫我们买回来啦。怎么办?东西在对方手上,感觉只能听对方喊价。」

「明明是来讨被偷的东西,为什么变成得付钱不可……」

问题往阮囊羞涩的方向倾斜后,莎缇拉突然一脸伤脑筋。

她的喃喃自语是再正确不过的论点,但要是以为对方也吃这套就太天真了。要稳健且确实解决的话,听从男子给予的情报方是上策,可是……

「虽然事到如今才问,但你那个被偷的徽章看起来会很贵吗?就算被喊价,在交涉前最好先搞懂行情。」

「……正中央镶着一个小小的宝石,我也不清楚换算金钱究竟值多少,不过可以确定不会是便宜货。」

「宝石啊……这可麻烦了。」

即使是没知识的人,也知道一颗宝石就能换到大量金钱,是很方便的道具。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制作宝石赝品的仿造技术,所以看起来像宝石的话就一定是宝石。亦即,宝石自然是高价的象征。

完全没有可以乐观的要素,但是昴感觉莎缇拉的话怪怪的,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持有的徽章价值多少。

虽然徽章可能是别人给她的,但应该不至于完全不知道。

「总而言之,先到赃物库那边再想吧,说不定靠交涉可以争取到实惠的价码……」

最坏的情况,还是有能够筹措资金的手段,但对昴来说会是重大损失。只是在真的需要动用最终手段前,他都不想让莎缇拉知道。

两人就这么一路争论如何拿回徽章,走了大约十分钟。

赃物库——走到被这么称呼的建筑物前,两人面面相觑。

「比想像的还要大呢,小偷之中也是有很勇猛的人嘛。」

「终于知道不叫小屋而叫仓库的理由了。里头全都是被偷的东西的话……那不管有多少都没救了。」

那是当然的,因为会定期销毁,所以赃物不可能堆得满满的。

赃物库有着异于其粗俗称呼的威容,看起来坚固结实。虽是平房,但建筑物的坪数却可比集合式住宅。背靠高大的城墙,位居贫民窟的最深处。

「后面那高高的墙壁是……」

「王都的防卫城墙。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我们从王都的正中央走到角落了。」

听莎缇拉这么一讲,昴的脑中浮现朦胧的王都地图。

王都八成是四方形,四个方位就是用这种防卫城墙覆盖防护。城墙内侧的中心或最北处有城堡,而离那最远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所在地——贫民窟。

考量到自搜索开始已过了三、四个钟头,王都之大似乎比昴所推想的还要辽阔。

「好啦,我想按照传闻,管理赃物的仓库主人就在里头……不过以我们的立场,要用什么态度进去呢?」

「堂堂正正进去就好了。就说我们有东西被偷,让我们找找里头,发现的话就还我们。」

即使主张那种正确论点在这里不适用,可是莎缇拉根本就充耳不闻。

她的性格太过直接,没有丝毫变通和顺从人情世故变通的特质。正因为莎缇拉是这种人,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救了昴。

「好,我明白了。这样的话,这边就交给我处理。」

按照她的论点走,受挫的可能性非常的高,无可奈何之下昴只好毛遂自荐。

最后的手段——太早亮出来就没有王牌的气势,但错失时机让事态恶化只是徒增问题,因此昴在下这种决定时丝毫没有犹豫。

莎缇拉对他的建议一脸错愕。那直接的表情真可爱,昴这么想着一边准备开口反驳莎缇拉要说的顾虑——

「我懂了,那就交给昴。」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点头,我没有笨到自以为这段路走来已经赢得你的信任。不过,我有个点子,还请相信……你刚刚说啥!?」

「干、干嘛那么惊讶?」

「直到刚刚我们都还在争论呀?『你以为我会把重责大任交给一路上都帮不上忙的一一氧化碳产生装置吗?不要笑掉我的大牙了,狗都比你好用呢。』虽然会被这类言语伤害,但我还是梦想会有这种创新展开哟!?」

「我才不会说那么过分的话呢!」

昴的夸大被害妄想惹火了莎缇拉。不过她咳嗽-下,用那对紫水晶瞳眸盯着昴。

「确实,要说没被你绊住脚步是骗人的。才想说你一脸认真,结果下一句马上就讲颓然丧志的话。」

「颓然丧志这成语很久没听过了。」

即使插嘴,但那无从辩驳的评价让昴只能垂肩低首。

「虽然你会像那样恶作剧,不过哄那女孩不哭带她找到家人,都是昴的功劳,我也不认为你是那种没有思考就空口说白话的人。」

回顾过往,大多都在绕远路,她叹气道:

「所以说,我想试着去相信昴……带着顺利的话就赚到的心情。」

「后半段改成仰望我说『请为了我努力』,这样我会比较有干劲喔?」

「我不可能勉强自己说那种话。不过,加油啰。」

在各种层面上,她都是一名不懂说谎的少女。

「——嗯,我会加油。」

昴微笑回答,然后走向赃物库的入口。

没对莎缇拉说的王牌——就是从现实世界带来的物品,对昴来说是唯一的财产。如果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就有可能以物易物。

对昴来说是很沉痛的选择,不过很难想像莎缇拉被偷的徽章具有超越手机的价值。这种抽到好牌的机会仅存于这个世界。

「那个——请问有人在家吗?唉呀,门开着。」

赃物库的入口飘荡着腐败气味。想要敲击木造的门,才从微微开启的门缝注意到根本没上锁的事实。瞄了里头一眼,内部非常昏暗。

「没有路灯就是这么不方便……赃物库里头也是,考量到这栋建筑物存在的理由也是当然啦,但里头比门口还要暗。」

即使把头伸进去看,但在连月光都照不到的贫民窟深处,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昴坚定踏入里头的决心,不过进去前他先回头对莎缇拉说:

「没人回应,我先进去看看,你可以在外面把风吗?」

「没问题吗?还是我进去比较好……」

「万一被人偷袭,你打先锋我们就会全灭。我被攻击的话,要回复还是反击端看你的决定,这样的任务分配才合情合理。所以,拜托你麻烦你PLEASE~」

莎缇拉深思昴的话。沉默思考一阵子后,她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结晶敲击墙壁,结晶开始泛出微弱的光芒。

「至少带着照明去。不管有没有人,都要叫我喔。」

「知道了。帕克也有叮咛,说要慎重。这个石头还真方便耶。」

「拉格麦特矿石到处都有,你真的很不食人间烟火耶,昴。」

语气带着错愕,莎缇拉将拉格麦特矿石交给昴。微微发热的结晶发出朦胧的光芒,亮度大约和蜡烛差不多。

「OK,那我进去看一下。不会太晚回来,不过你可以先去吃饭。」

「不要说那些蠢话,小心点啦。」

「好啦好啦,莎缇拉也是,除非我叫你不然不可以进来哟?」

即将涉足险地的勇气,促使昴开口说出莎缇拉的名字。

一直以来因为害羞而不敢说出口的名字,终于化为声音了。昴握拳偷瞄莎缇拉的表情。

「……怎么了?」

和自己的想像相反,莎缇拉对此瞪大眼睛全身僵硬。这预料之外的反应让昴歪头询问,迟了一会儿莎缇拉才摇头。

「没事……没什么。拿回徽章后,我要向你道歉。」

「我不知道你要道什么歉啦,不过比起对不起,说谢谢更能让我高兴哟。要是再搭配笑容就更赞了。」

「笨蛋。」

送出简短两个字的嘴角翘起,莎缇拉微笑的样子深深映入眼帘。连昴这样的无聊玩笑都能逗她一笑。

交涉顺利解决后,真想在明亮的地方再看一次她那笑容。

「好啦,会出现什么牛鬼蛇神呢?因为是奇幻世界,所以出现什么都不奇怪啦。」

说着俏皮话的同时,昴一手拿着拉格麦特战战兢兢地踏入仓库。

昏暗中,一走进入口首先看到的是柜台。这里原本是旅馆之类的建筑物吧?一楼似乎继续用来当作酒吧。

负责接待客人的柜台上方和后面狭窄的地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有小箱子、壶、刀剑和廉价的贵金属等,种类繁多。之所以知道这些全是赃物,是因为每样物品上都挂着一个小木牌。

「好像是回收木牌交给卫兵,就能一口气完成多项检举任务的模式。」

按照惯例,靠偷窃吃饭的勾当原本就与一国腐败的黑暗有所关联,从这里卖掉的赃物会落入何人之手也很可疑。

想着这些事,昴寻找目标物走入深处——就在这时候。

「嗯?」

鞋底产生的异样感让昴停住脚步。

不是那种好像踩到什么硬物的感觉,相反地,踩到的地面像是拉着脚不放——鞋底感觉踩到了什么黏质物体。

抬起脚,用指头触碰运动鞋底部,上头果然附着着黏黏的液体。用手指轻轻碰触那诡异的黏着物,不快感油然而生。

「这是什么?」

手指凑近鼻子嗅闻,但因为屋内的空气原本就很淤塞,所以闻不太出来。这种情况下只能用舌头确认,但他没有勇气。

将讨厌的触感擦在墙上,被不快感催促的昴将拉格麦特矿石拿向前方。当他正要前进时,终于找到异样的源头。

「……啊?」

忍不住发出呆愣的声音,因为他终于知道「那个」是什么了。

在淡淡的光芒中,一开始看到的是躺在地上、惨不忍睹的『手』。手指像在企求什么而张开,但很不可思议的是手臂上方并没有连在身体上。

移动光芒寻找手臂应该连接的地方,结果找到了被扔到更里面的脚。脚有牢牢接在躯干上,躯干的其他部分也都还在。

——头被整个劈开,眼前是失去一只手的大块头老人死尸。

「咿!」

察觉到那是尸体的瞬间,昴的口中吐出无意义的空气。

此时,他的大脑完全被空白支配,思考被吹到纯白的彼方,手脚像结冰一样无法动弹。一片个然的空白,接着……

「——唉呀,被看到了呢,那就没办法了。嗯,没办法啊。」

是女人的声音。

低沉冷淡却又带着愉悦的女人声音。

「呃啊——!」

根本没时间回头。

正要把脸转向声音来源,身体就受到冲击飞了出去。背部撞上墙壁,拉格麦特离手在地上弹跳,视野被沁染成黑暗。

然而,昴的意识却不在那些事情上,支配他意识的是……

「呃唔唔唔……好、好热。」

——支配全身的压倒性「热度」,正在燃烧菜月・昴。

——这下真的糟了。

脸部品尝到坚硬地面的触感,这才知道自己是趴倒在地。

全身使不上力,连手指都失去知觉,只有「热度」支配全身。

不停咳嗽,咳到视为生命之源的东西都快从喉咙涌出。咳着咳着开始咳血,嘴角漾着血泡。朦1的视野里,只看到被染成鲜红的地面。

——啊啊,这些全都是我的血吗?

陷入体内血液流光的错觉,同时伸着颤抖的手找寻快将身体燃烧殆尽的「热度」源头。手指碰到腹部的撕裂伤时,他这才明了了。

难怪会觉得烫,原来是把「痛楚」错认为「热度」了。强烈的撕裂伤几乎把身体分为两半,只剩下一层皮勉强连在一起。

换言之,现在面临了人生的「死局」。

理解到这点的瞬间,意识急速远离。

方才还在折腾人的「热度」不知道消失到何处,恶心的鲜血触感和碰到内脏的手感,全都被远去的意识带走。

唯一被留下的,只有拒绝与『灵魂』同行的肉体。

眼前铺着鲜血地毯的地面,被黑色皮靴踩出波纹。

有人在这,而且这个人八成就是杀了自己的凶手。

然而,他却没想要拜见这个人的尊容。那种事根本就无所谓。

——唯一的期望,就是她能平安无事。

「——昴?」

宛如银铃的声音传来。听到那个嗓音,能听见那个嗓音,可说是他最大的救赎。所以——

「——呃!」

一声简短的哀嚎,鲜血地毯又迎接了某人。

倒卧的身躯就在旁边,那儿还有自己丢人现眼伸长的手臂。

无力落下的雪白之手,和自己染血的手微微交握。

微动的指头,似乎想要回握他的手。

「……你等着。」

抓住即将远去的意识尾端,硬是转头争取时间。

「痛楚」和「热度」全都远离,自己这样简直就是丧家之犬无意义的咆哮。然而,尽管如此——

「我一定——」

——会救你的!

下一秒,菜月・昴死亡。

『无法理解的再会』


「——你是怎么了,小哥。突然一脸呆样。」

「嗄——?」

被长相严厉、有着显眼白色刀疤的男子呼唤,他忍不住发出了呆愣的声音。

他的反应让男子的刀疤扭曲得更厉害。

「我、问、你,决定得怎么样了?凛果,你到底买是不买?」

「啥——?」

「凛果啦!你想吃吧?是你自己这么说的,结果却突然双眼失神吓死人了……所以,考虑得怎么样?」

肌肉结实隆起的刀疤男,手掌上放着一个小巧可爱的红色果实,是个酷似苹果的水果。他看看果实,又看看中年男子的脸。

「不了,毕竟我可是天魔不灭的穷光蛋。」

「什么啊!只问不买吗?去去去,走开走开!我这是做生意的,没空理你的问题。」

被老板挥手驱赶,他只好摇摇晃晃地穿过店旁。

然后他——菜月・昴环顾四周。

「咦?咦?——这是怎么回事?」

并不是向任何人询问,他光是将疑问和困惑说出口就用尽了全力。

大马路还是一样人来人往,除了偶尔会通过的蜥蜴马车外,整条路上都挤着满满的行人。日照还很充足明亮,气温也没有很高,但一看到眼前走过身上长满毛皮长得像狼人的人种,脑袋就浮现「哇啊,感觉好热」的感想。

「话说,现在不是像土包子发表无聊感想的时候吧!?」

抱头扭腰,在原地用全身展现苦恼的昴,由于姿势奇特,吸引了周围的好奇目光。但是,现在没精神去在意那个。

「明明……刚刚还是晚上,不是吗?」

眼前太阳高高挂。至少在昴的认知中,他刚刚才迎接夜晚的来临。

从晚上一瞬间逆转到白天——对昴来说,只会让他回想起刚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时候。只是这次跟那时显而易见的不同。

「腹部的伤……不见了。」

他掀起上衣衣摆确认腹部。

自己应该被大型利刃之类的凶器给切开,大量出血到难逃一死的地步才对。然而腹部不要说伤口了,连血迹都没有。

不仅如此,爱穿的运动服上也没有沾上丝毫尘埃和泥土。

手中的塑胶袋好好的,裤子口袋塞着手机和钱包的状况也没改变。从各种意义来看,都是完整的初期状态。

——我好像快疯了。

记忆混乱下,昴拼命回想失去意识前的事。

没错,自己应该是被砍裂腹部死了。记得当时有女人出声说话。

在赃物库发现尸体后,自己应该就被制造出那具尸体的人攻了。然后在濒死状况下——

「……对了,莎缇拉!」

担心昴而进入赃物库的莎缇拉,也成了凶刃的饵食。

一思及此,昴感受到五脏六腑像被挤压般地疼痛。那比起意识到自己被杀,更严厉地让他感受到己身的罪孽。

「莎缇拉就拜托了……我不是被帕克这样请托了吗?」

他想起在消失前,看着自己这么说的帕克。

和小猫定下的约定,绝对不是轻率随便的话。然而昴不仅忽视了对他的再三忠告,还大意错失了机会。

莎缇拉吩咐过——要是有什么事就出声,自己连这指示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白痴吗……不,我就是白痴。现在哪来的闲工夫垂头丧气,总而言之,得先找到莎缇拉和帕克……」

两人可能已经死了。昴用力摇头甩去那样的想像。

毫无长处又帮不上忙,换句话说就是配角。连负责炒热气氛的自己都捡回了一命,那么会用魔法又是鸡婆滥好人,讲话拐弯抹角个性脾气却耿直得可以的美少女,还有轻飘飘又难以捉摸的奇怪精灵,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死。

——不对,是我不希望他们死。

「总之,现在得先去赃物库一趟……」

既然那倘地方就是意识的终点站,那么应该会有线索。

想到就立刻行动,昴的快速果断也在这种时候发挥效用。在原本的世界,他的决断力都专门用在「今天就不去学校了」这类放弃的念头上,不过对现在的昴来说,斩断犹豫的心念具有莫大的意义。

但是,这样充满干劲的决断却被——

「哟——小哥,稍微和我们玩玩吧。」

挡在面前堵住巷口的三名男子,开启了妨碍事件。

看向声音来源,昴惊讶到不自觉地张大嘴巴。

「喂喂,傻着一张脸干嘛?」

「还搞不清楚状况吧,要不要我们告诉你啊?」

三人露出卑鄙的笑容嘲笑昴。仔细盯着他们瞧,昴的心境简直就像在收看搞笑剧。

找碴的男子有三人,装扮就算讲奉承话也不能说是整洁,还有着散发出教养和品格都很差的典型小混混脸。

对于这一切,昴有着无可奈何的熟悉感。

「你们……该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打到头吧?」

因为他们就是几个小时前,制造出昴和莎缇拉邂逅契机的地痞流氓。

他们没搞错自己的窝囊立场吧,再怎么说也很难想像是三个跟他们很像的人联合起来做同样的犯行。

「还是说,是看我落单所以想报复刚刚的事……对吗?我能理解你们想趁人之危的心情,不过搞错时间点的话,夜路走多还是会遇到鬼的,你们……」

「你在讲什么啊,脑子坏掉啦?」

男子们嘲弄想心平气和对谈的昴,那态度让想息事宁人的他气上心头。因为状况紧急所以他才想温和解决,不过昴本来就是个没耐心的人。

「听好了,小哥。乖乖听话把身上所有东西都留下来,这样我们就放过你。」

「啊啊,好好好。身上所有东西吗?我很急,拜托就这样放过我吧,麻烦了。」

「还要装狗!趴在地上学狗的样子,大喊救人喔~」

「不要得意忘形了,混帐!」

男子们太超过的发言,快速地将他的忍耐之线给扯断。

昴突如其来的发飙举止令他们感到错愕。在愣住的男子之中,昴首先锁定瘦弱的男子当目标。方才打架的败因,就是因为他身上带着刀子。

「首先是你!不知道性命重要的家伙给我去死吧!」

朝掌心灌注浑身力量弹飞男子的下颚,接着一拳打在滞空的躯体上。男子撞上墙壁倒地不起,接着昴立刻朝下一人施以扫堂腿。

突然的发展令人措手不及,第二个人被踢到,摔倒在地。昴趁这空档突击最后一人,低空擒抱住对方的身体撞向墙壁,对方背部受到撞击发出痛苦呻吟,昴再补踹一脚给他致命一击,接着回过头,朝摔倒的男子招手挑衅。

「来,单挑吧!堂堂正正地攻过来啊!」

「搞偷袭小手段的人还说什么堂堂正正!臭小鬼!」

愤怒到脸红脖子粗的男子,一把抓住肾上腺素正用力分泌、态度坚决的昴,然后想顺着力道把昴推向墙壁。

「有够嫩的!」

昴反握他的手腕,用凌驾对方的腕力,扯开他抓着自己肩膀的两只手。

看到男子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惧,昴眼神凶恶的脸更加扭曲。

「不要小看我拒绝上学多出来的时间。我日复一日、毫无理由挥舞木刀锻炼出来的握力超过了七十公斤,举重的话八十公斤我也举得起来,喝!」

手腕快被捏断的痛楚让男子放声呐喊。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昴用膝盖踢他。小混混快昏死过去,昴迅速绕到他背后,环抱住他的腰。

「死了可别恨我。我早就想试上一次了,地面仰背摔!」

按照摔角的反向背摔诀窍抱起对方,然后在往后仰的途中扔出去。男子无计可施,脑袋就这样撞上墙壁,落到地面身体抽搐。

确认有两人连话都不能说,昴最后走向自己一开始攻击的持刀男。

相较之下所受伤害较少的男子冒着汗,想拔出怀中的刀子应付靠近的昴。但正因为他想拔刀,昴毫不留情地踢他的脸,秒杀。

「——呿,轻松获胜!我绝不会让邪恶在这世上兴盛的!」

摆出获胜姿势后,菜月・昴一个人在现场庆祝胜利。

确认这三人都没死,昴快速离开巷子。

「状况完全没改变。总之,得赶快去赃物库。」

看到昴毫发无伤地走出巷子,行人发出意外的感叹声。既然发现有人在打劫,是不会去通报卫兵喔!虽然很在意他们发出的声音,但内心更想对他们说教。

当然,时间宝贵,现下只能小跑步逃离那里。

『苦酒的味道』


在巷弄内复仇完,昴抵达贫民窟最深处——赃物库前面时,太阳已经西下,时间进入傍晚。

「终、终于找到了……费了不少功夫,真可恶。」

擦汗的同时,昴在好不容易抵达的目的地前瘫坐。

到处奔波绕来走去,在来到这里之前浪费了将近两小时。

「还以为刚刚来过应该不会迷路的……」

看不懂路标上的文字,对昴来说果然是很严重的障碍。话虽如此,贫民窟外头也没有标明大大的赃物库名字,所以他是仰赖记忆找到这里的。

「之前来的时候不是在和莎缇拉说话,就是看她看到呆掉,所以路也记得不清不楚的。」

昴满身大汗戏谑地说。

——不过,无法别过眼,昴犯下最大罪过的现场,如今就在眼前。

即使想用轻薄的自言自语打混过去,也无法唬弄自己的内心。心跳声放大,脉搏加快,昴的双手逐渐变得沉重。唾液枯竭舌头刺痛,剧烈的耳鸣不断敲击脑内。

这个赃物库里头,有昴追寻的答案。

一瞬间,在室内目击过的光景于眼皮底下重新播放。老人的尸体、自己被斩开的腹部,还有因自己的过错而被牵连的莎缇拉凄惨的身影。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啊。我是笨蛋吗……不,我就是笨蛋,都来到这里了岂能空手而归。」

自己原本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如今的依靠就只有一个。

下定决心后他向前迈进,在要踏出步伐时,昴才发觉膝盖在颤抖。拍打发抖的双脚强迫自己冷静,这次昴先深呼吸才继续前进。

在橘色的日照下,赃物库厚重的门仿佛无言地拒绝昴。

「有人在吗?」

打消因自己的懦弱所产生的错觉,昴边敲门边大喊。

门板响起沉重的声响,但却没人回应,只有令人无法忍耐的沉默作为回礼。害怕这静谧的昴更加用力挥拳。

「有没有人……有人吧?拜托了,回答我啊……拜托。」

紧抓飘渺的希望,期望有人让他相信之前看过的光景是骗人的。

承受不住昴的激情,门板发出呻吟,铰链开始变形,然后——

「——吵死了!不知道暗号和口令,还想拆了门吗?」

眼前的门用力打开,原本身体整个瘫在上头的昴飞了出去。

飞到距离赃物库入口约五公尺处,惨跌在地面的昴两眼发白。抬起头,在他惊愕的视线尽头,站着一个红光满面的秃头老人。

肮脏破烂的衣服裹着锻炼过的巨大身躯,光滑无毛的头部反射出夕照的艳红。总结一句话,一个体型巨大、秃头却超级有精神的老头站在那里。

「搞什么鬼啊你!一个生面孔想干什么呀?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怎么到这里的?谁告诉你的?」

老头恶狠狠地缩短距离,轻轻抓住昴的后颈。

品尝双脚悬空的滋味,昴才明白自己有几两重。原本想说对手不怎样的话自己不可能会输,但没想到对手份量十足。

被身高超过两公尺的老头扛起,昴连抵抗的力气都丧失。

「……我的名字叫菜月・昴,是忙碌不已的漂泊浪子……总而言之,先放我下来吧?」

我想脚踏地面再说话啦。昴竭尽全力地委婉呼唤。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极端恶劣,但昴平安无事地被带进赃物库中。

因为他告知老头提供自己赃物库情报的男子相貌。

一进门的柜台旁边,设有给客户使用的固定座椅。由于坐起来感觉不舒服,他只好一直调整屁股的位置。接触臀部的部分已经年久失修到有倒刺,不时会有屁股被刺到的感觉。如果是在肛门即将解放的时候,这种危险的感觉很可能会扣动解放的扳机。

「怎样,从刚刚就在那扭扭捏捏的,这么在意蛋蛋的位置吗?」

「我不是在意儿子的守备位置啦。是说,不要讲下体的话题啦。」

与其说是个子高,巨大这词汇更适合这个老头。站在柜台里的他被挤到必须弯着腰,他从柜台下方的架上拿出酒瓶,朝杯子里倒酒送到嘴边。

「想说晚上小酌几杯,结果就被你大呼小叫地打扰。如果是为了无聊的事,老朽可不饶你。」

「太阳才刚下山你就开始喝酒,这样会早死喔。」

说着惹人厌的话,昴用手支着脸颊大略地环视_物库内部。

傍晚的赃物库——根本没有昴先前尝到惨剧的蛛丝马迹。各种赃物毫无秩序地随意放置,完全看不出是乱放还是整理过。

察觉到昴的视线,面前的老人了然于心地眯起眼睛。

「喂,小子——你对赃物有兴趣?」

一句话就直接命中核心。

大块头老人自称罗姆爷,可能是因为昴先自报姓名,所以和他的交涉意外顺利。

柜台后方的罗姆爷轻声发笑,边朝肮脏的酒杯里头倒酒。

「哼,来这儿的家伙目的就只有两个,不是拿赃物过来,就是要找赃物。你是哪一个?」

「……我其中一个目的确实是后者。」

「其中一个?那你来这还有什么事?」

肯定昴的附加条件,罗姆爷抬起一边的眉毛。昴点头回应后犹豫再三,最后抱着会被人当神经病的觉悟发问。

「我知道问这很蠢……老爷爷,你最近死过吗?」

而且是头被劈开右手被砍断,但昴放弃补充这一句话。罗姆爷暂时撑开略带灰色的双眼,没多久后破口大笑。

「嘎哈哈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咧。我确实是个快死的老头,但很遗憾还没体验过死亡。不过活到这把岁数,一只脚也算是踩在棺材里了。」

罗姆爷痛快大笑,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要喝吗?」说完便把杯子推向昴。「抱歉,」昴挥手拒绝酒精,用简短两个字表达歉意。

他虽然开口道歉,但不协调感一直在心中膨胀。

在赃物库看到的尸体——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老人。

在黑暗中,又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内心的震惊根本称不上平静。尽管如此,老人的尸体特征明显很难错认,但他现在却在眼前生龙活虎的。

反过来说昴也一样,受了致命伤的自己,现在也是活蹦乱跳。

那些该不会是自己的白日梦吧?昴开始无法信任自己的脑袋。

「那个感觉,全都只是梦吗?如果是的话,那从哪里开始是梦,我又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

宛如烧灼的痛楚,微微接触到的少女体温,连自责到快气死的念头都只是梦的残留的话,那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呢?

如果真是如此,干脆连被召唤到异世界这件事也是梦算了。

「罗姆爷,你有在这里看到银发少女吗?」

「银发?不,没看过。那种不吉利的醒目特征,就算老朽的脑袋再怎么僵硬,也不会那么简单就忘记。」

嘎哈哈,罗姆爷豪气干云地大笑。但听了他的话,昴却面色凝重。

从他的态度感受到认真,罗姆爷止住笑声。

「喝吧。」

酒杯再次被推到昴面前。

酒瓶朝空酒杯倾倒,琥珀色的液体被倒到快满出来。昴默默地看着。「喝吧,」罗姆爷再度劝酒。

「不好意思,我没那个心情,而且我也不是喝酒后会耍狠使坏的小鬼头。」

「白痴啊,谁说小鬼头喝酒就要耍狠使坏。大口给他干下去,烧烫肚子里头试试,要是受不了滚烫,大不了再吐出来。来,喝吧。」

罗姆爷第三次把酒杯推向昴。

被这强硬的态度压倒,昴端起酒杯,将琥珀色液体凑近鼻子。浓厚的酒精味剧烈地刺激鼻孔,被呛到的昴皱起整张脸。

然而,即使否定酒精,他依旧有照着罗姆爷的话去做的冲动。虽然借酒浇愁是差劲大人的代表作为。

「嘿——干啦!」

倾斜酒杯,一口气把酒倒入喉咙。途中,酒精通过的内臓像烧起来一样,昴发出大叫,气势十足地把酒杯用力敲在柜台上。

「噗哈!哇啊,好难喝!好烫!有够难喝!啊啊,难喝死了!」

「是要说几次,小心遭到报应!不懂酒个中滋味的人,人生等于白过了!」

罗姆爷边喝酒边骂把涌上来的热度吐出来的昴。他豪迈地就着瓶口喝到酒瓶倒过来。

喝下比昴多三倍的量,老人打了一声嗝,笑道。

「看到没,喝酒就要像这样痛快!有没有稍微发浅到了?」

「……嗯,只有一点!老爷爷,我要完成另一个目的。」

朝着笑开怀的老人回以坏心的笑容,昴边用袖子擦拭流出嘴巴的酒,边指向仓库内部。赃物库的深处,似乎放了很多值钱的商品。

看到罗姆爷带着认真的表情,昴也直接了当地说。

「我在找中间镶着一颗宝石的徽章,想请你把它让给我。」

最初的目的——不是确认莎缓拉安全与否,而是原本造访赃物味的埋由。

那就是莎缇拉被偷的宝石徽章。虽然没听说详细经过,但那对她来说是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拿回的重要物品。

即使不清楚她的安危,但要是徽章确实存在,至少会是个线索。

面对怀抱希望的昴的要求,罗姆爷一脸为难。

「镶有宝石的徽章……很可惜,没人拿那样的东西来过。」

「……真的吗?再仔细想想,你不会是脑袋太硬,记忆力衰退了吧?」

「要是连喝了酒的绝佳状态都想不起来的话,那老朽只能跟你说不知道。就这样。」

连最后的希望都被切断,罗姆爷冲着昴别有含意地奸笑。

「待会儿呢,有人约好要带东西过来,而且事先就告知是上等货,很有可能就是你在找的东西。」

「会带东西来的……莫非是叫菲鲁特的女孩?」

「正是……怎么,你连小偷的名字都知道啊?」

昴忍不住用力握拳叫好。

盗取徽章的少女菲鲁特,她的名字在这时出现了,这就证明徽章被偷的少女莎缇拉是真实的存在。

至少,那位银发少女是昴妄想出来的女主角可能性已经归零。

「想到我对银发女角的喜好反映在想像中,忍不住就焦急起来了……」

「在你莫名感到安心的时候打个岔。带来的东西你买不买得起是另一回事,有镶宝石的物品价值都很高的。」

「哈!就算让你知道弱点也没关系,毕竟我可是万夫莫敌的穷光蛋!」

「那你还来干嘛!」

期望落空的罗姆爷出言怒斥。但是,昴却朝他竖起食指左右摇晃。

「啧啧啧,我确实没钱。可、是、呢,这世上买东西的手段不是只有用金钱哟。还有以物易物这种原始手段吧?」

罗姆爷没有反驳,用沉默催促他继续往下说。昴点头回应,将手插进裤子口袋翻找,后来他抽离口袋的手上握着某样东西。

「……这是什么,第一次看到。」

「我带到这里的,是可以冻结万物时间的魔器『手机』!」

白色薄型手机和粉饼盒差不多大。朝着因第一次见到谜样物体而吃惊的罗姆爷,昴快速地操作手机——接着,白色光芒划破店内的昏暗。

喀擦,拍照声响起。为连锁发生的光芒和声音感到震惊的罗姆爷,摔倒在柜台后方。夸张的样子让昴发笑,但罗姆爷却大发雷霆。

「刚刚是怎样!是想杀了老朽吗?竟然做出诡异的举动,不要瞧不起老人家!」

「等等,冷静一点,深呼吸轻轻跳一下,然后看这个。」

将手机萤幕递到因酒精以外的因素红着脸的罗姆爷面前。用可疑的眼神看过去后,老人的双眼顿时瞪得大大的。

「这个……不是老朽的脸吗?这是什么把戏?」

「我说过了吧?这是可以切割时间将之冻结的神奇道具。我刚刚就是用这个道具切割罗姆爷的时间,然后把那瞬间关在这里头。」

边说边改变相机镜头的方向,这次昴拍摄自己,再把萤幕拿给罗姆爷看,上头显示着昴比V手势的静止画面。

「切割时间的感觉就像这样。怎么样,很稀奇吧?」

「虽然这个装模作样的脸和姿势很没用,不过这确实……嗯……」

尽管对昴的动作多所批评。但罗姆爷的视线和兴趣都牢牢钉在手机上。比预期的还要成功,昴兴奋地握拳。

「第一次看到……不过这就是传闻中的『流星』吧。」

「『流星』?」

不,这只是照相手机。昴想这么回答,但罗姆爷抢先点头说道:

「嗯,即使不能像魔法师那样开启魔法之门,也能使用魔法的道具总称『流星』。原本的意思好像就是从天而降的赠礼。」

魔法道具的名称『流星』。听到这耳熟能详的单字,昴点头回应。罗姆爷将手中仔细端详过的手机摆回柜台上。

「这玩意的价值无法估量。老朽在赃物库工作很久,但这还是第一次买卖『流星』……可想而知具有极高的价值。」

接触到稀有罕见的商品而想要大展身手,这点在赃物业界似乎也一样。兴奋到开口探讨价值的罗姆爷,边抚摸下巴边俯视昴。

「这样看来,就算是镶有宝石的徽章,但拿流星来交换单纯的装饰品,对你来说太吃亏了。用这个可以换到更高价,不,它根本就没必要和这些赃物赝品摆在一起。」

就拿赃物换取金钱的恶棍来说,这是莫名亲切的忠告。

在老人充满魅力的忠告面前,昴露出苦笑。确实,从旁人的眼光来看,自己的行为简直再愚蠢不过。不过,他不在意。

「没关系,就这样换,我就用这个『流星』来交换菲鲁特带来的徽章。」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那徽章有比这个『流星』更有价值吗?还是你打算说那徽章的价值用金钱无法计算?」

罗姆爷的口气充满不耐。若昴是第三者,也会做出和老人相同的判断吧。

「唉呀,坦白说我还不曾见过那个徽章,就算换成钱,金额也不会高过这个手机吧,所以对我来说毫无疑问是莫大的损失。」

「既然你都了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不用问也知道吧,因为我就是要吃亏啊。」

罗姆爷第三次翻白眼,昴痛快地看着他那样。

是啊,这就是答案。

「我想报恩,欠下的人情要加倍奉还。毕竟我是神经质的现代小孩,不那样的话会良心过不去睡不好觉。所以说,就算吃大亏我也要换到徽章。」

「嗯……听你刚刚那样讲,徽章根本不是你的东西啰?」

「是救我的银发美少女的持有物。理由我不清楚,但那是她很重要的东西。」

「那个恩人呢?没跟你在一起?」

「目前还在找。也许蒙她所救一事,还有那位美少女的存在本身,都不是我在寂寞下产生的妄想!」

用力握拳道出先前否定的不安,藉此一笑置之。

得到徽章后,一定要再见那位少女一次。好想看到她的笑容。

「——你真是笨到极点了。」

看到昴决心不变,罗姆爷只是愉快地笑着。

『王牌的打法』


走完正式交涉的前一步,昴接下来就和罗姆爷谈笑杀时间。罗姆爷对『流星』的事特别兴致盘然,看来即使在异世界,高科技依旧是男人的浪漫。

「不只服装,你身上带的都是稀有罕见的东西,这个也很好吃。」

「很好吃吧……我说,你吃太多了!我的零嘴啊,你收敛一点!」

「干嘛那么小气,一个人独占这么好吃的东西会下地狱喔。」

「擅自把别人好吃零食吃光的老头才会下地狱啦。对自己不利就佯装不知情还爱抱怨,这是团块世代的坏习惯……别吃啦!」

稍微佛心来着才拿出零食献宝,结果却被吃得一干二净只能泪眼以对。他不情愿地把空空如也的零食包装收进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里。

——然后,赃物库的大门被敲响。那是在太阳几乎西沉的时候。

靠着柜台开始打吨的昴抬起头,罗姆爷的巨大身躯对敲门声产生反应,身轻如燕地走向大门。老人一脸神秘,耳朵贴着门板说:

「对付大老鼠?」

「用毒药。」

「对付白鲸?」

「用鱼钩。」

「对付我等尊贵的龙?」

「去吃屎啦。」

针对罗姆爷的简短发问,门外的人都能立刻回以没品的答案。

真独特的暗语,那就是暗号和口令吧。罗姆爷满意地解开门锁。看着他的背影,昴用干渴的喉咙说出「该来的终于来了」。

「——让你久等了,罗姆爷。对方意外的难缠,花了我不少时间。」

一名少女亲昵地夸耀己身的战果,穿过罗姆爷身边进入赃物库。

是个有着一头金色杂乱中长发的少女。她的瞳孔像兔子一样红红的,恶作剧的虎牙从嘴角探出头来。娇小的身躯穿着方便活动,讲白一点就是破烂的衣服。

昴忍不住站起身。喀哒的声响让少女注意到昴,笑容顿时从她的表情褪去。

「啊?你是谁啊。喂,罗姆爷,我应该有说这次是大票的,所以不要闲杂人等在场吧?」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这个小子有事找你——菲鲁特,所以才在这里。而且,不能说他跟你那大票的工作无关。」

听了罗姆爷的回答,少女——菲鲁特怀疑到皱起眉头。

看到她的手无意识地贴在胸膛,就能猜想到徽章八成在那。菲鲁特用警戒的眼神看着昴。

「这位小哥是什么人?我该不会是被卖掉了吧?」

「论老朽和你的交情,怎么可能会做那种无情无义之事。是对你来说也不坏才让他待下来的,对吧?」

罗姆爷向昴眨眼征求同意。

体验到被老头抛媚眼这种宝贵的恶心滋味,在蒙蔽紧张感的意义下,昴进入有点作呕的小剧场,然后在罗姆爷令人倒胃口的视线中重新面向少女。

「表情不要这么恐怖。来到这边辛苦了,先喝杯牛奶如何?」

「浑身都是空隙的傻愣脸……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不管,但我个人只对钱有兴趣。好了,进入主题吧。」

菲鲁特反应冷淡。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就这么恶劣,昴耸肩说道。

「我拜托老爷爷,请他硬是安插时间给我……总之,我找你是要你怀里的宝石徽章。」

少女吓了一跳,眉毛上扬。知道偷窃事实和赃物详情,使她升高对昴的警戒等级。不过,昴举起双手松弛她的戒心。

「我既不出手也不出脚,会出的就只有一张嘴。也就是说,来交涉吧。」

高举的双手手指,指向柜台旁边的小桌子。

「这对我和你都没有损失,我的目标是让彼此双赢。」

期望对话的态度,让菲鲁特迅速点头,走向指定的座位与他相对而坐。识趣的罗姆爷在杯子里倒入牛奶,放在两人面前。

「我提供场所和牛奶,但交涉本身要由你自己来,老朽可不管。」

「我是抱着被痛宰一顿的心态来交涉的,就看着我怎么被人敲竹杠吧。」

昴摩拳擦掌、自信满满地说着不值得自豪的话,罗姆爷对此嗤之以鼻。另一方面,坐在对面的菲鲁特喝了口牛奶,然后皱起眉头。

「喂,罗姆爷。这杯牛奶水掺太多稀到没味道,难喝死了。」

「怎么不管是你还是他,都说老朽好意端出来的饮料难喝……」

被讲得狼狈不堪的罗姆爷,用大手掌抚摸说话毫不客气的菲鲁特的头。

她的头被用力摸到像要掉下来,但看到罗姆爷那慵懒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加害的意图,菲鲁特也很习惯地承受。

「你们比老朽预期得还要合得来呢,被冷落在一旁很寂寞耶。」

「罗姆爷长得一脸要找碴干架的凶恶脸,就别说那么女孩子气的话了。」

「你从进门就一直挑老爷爷的毛病,不过你应该不是要我跟他干架吧!?」

菲鲁特的话让昴感到惊愕。他抬头仰望秃头老人,然后失去斗志。

虽说自己因为眼神比较凶恶而容易被人误会,但那根本无法和身高超过两公尺的巨大老爷爷相提并论。

「啊——我刚刚说得太过头了。抱歉啦,小哥。」

「虽然我很想视小哥这个可爱称呼为和谈成立,但这边请先饶了我。今后无心之言伤到人的话……你怎么了,罗姆爷?」

「你们两个不会是结伙想惹老朽生气吧?」

罗姆爷虽然面露笑容但额头却浮现青筋。昴和菲鲁特看看彼此然后耸肩,这么合得来的模样令罗姆爷深深叹息。

「唉呀呀呀……想想也是,跟菲鲁特同个世代的熟人,个个都是老奸巨猾的人。」

「……罗姆爷,算我拜托你,你那种莫名丢人现眼的顾虑就别说了好不好。」

「还同个世代咧……这也难怪,在老爷爷看来大家都一样大吧。」

瞥了菲鲁特一眼,重新观察,她那发育贫乏的身材看起来才十二、三岁,就算放宽标准顶多也才十四岁。

要和她当朋友或熟人,年龄差距足以令人不自在。

丝毫不理踩昴的分析,满脸执拗的菲鲁特和罗姆爷继续斗嘴。

「要是因为在意那种事而装作独来独往的一匹狼还得了。老朽哪天身体不行了,没办法再好好支援你,到时候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这些话你几年前就在讲啦。除了同样的话说很多遍的脑袋以外,其他地方才不会那么快就不行咧。在变那样之前……」

「变那样之前?」

昴捕捉到嚣张气焰消失的语尾,激怒了菲鲁特。她用力抬起头。

感受到那是不该听到也不被欢迎的气氛,昴咳嗽清嗓。差不多也该把偏离主题的部分稍微修正回来了。

「那么,重新开始交涉吧。那个,菲鲁特,徽章你有带在身上吧。」

「……嗯,有。」

面对直接进入主题的昴,菲鲁特简短干脆地回应。

她探手入怀,拿出一样物品轻轻放在桌上。

——昴一直在找的徽章,是以龙为图案,意象非凡的胸章。

大小刚好可以放在掌心上,材质无法判断,但以翼龙为象征的图形相当繁复,独特之处在于龙张开的嘴巴衔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徽章正中心的红色宝石散发着朦胧的光芒,昴不禁看呆了。

「好啦——」

菲鲁特的呼唤将昴陷入默然的意识唤回。像在对回过神的昴炫耀,她按住桌上的徽章一端。

「这次轮到你亮出王牌了。徽章是这么高级的玩意,而且还是我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要底牌相当,才会皆大欢喜喔?」

「用恶劣的笑容测试我,这点很不可取。不过我拿得出的王牌只有一件,毕竟我可是荣枯盛衰的穷光蛋!」

挺胸自豪的昴换来菲鲁特的苦瓜脸。

还是一样,只要听到「穷光蛋」所有人都会摆出嫌弃的表情呢。昴心想。

心中的情感暂且搁置一旁,昴按照宣言亮出他唯一也是最强的王牌。

看着被用力放在桌上的手机,菲鲁特的表情如预期一样困惑。对这反应感到满意的同时,昴起动手机的相机功能。

「看招!一秒九连拍!」

「哇哇哇哇哇哇哇!喂,这是什么声音,很刺眼耶!」

白光闪灿,机械快门声快速地连响。

违反礼仪的拍照方式让菲鲁特一脸想抱怨的样子,但昴在她张开嘴巴前把手机萤幕递到她面前。看到萤幕上的自己,她瞪大眼睛。

「这个是……」

「没错,你被复制了!这就是能够切割时间并留下形体的『流星』。我打算用这个『流星』,和你交换那枚徽章。」

开头就亮出最大底牌,趁着气势让自己在交涉中占有优势。

交涉的基本,就是配合情况让对方顺势决定非此不可的强硬手段。

当然,这个方法和一开始就向对手宣告没有比这更强力的王牌是一样的,实质上昴都是用口头来实践。

「原来如此,不赖嘛。罗姆爷,这个『流星』可以卖多少?」

看着萤幕不住点头的菲鲁特反应极为平淡,昴对此大吃一惊。

不但没有眼神发光,甚至没有伸手拿手机。她的兴趣不在于手机的功能和稀有价值,彻头彻尾就只着重于能换多少钱。

「对高科技的浪漫,连在异世界也仅限用于男性吗?太寂寞了!」

「吵死了,少在那边叽叽喳喳的。就我来说这个没看过的东西……『流星』?要是能卖得比这个徽章还要多就万万岁了。这一方面,我信任罗姆爷。」

「嗯,正确金额我也不清楚,但就结论来说两者根本不能比。虽然我也觉得那个徽章可以换不少钱……但还是输给了『流星』。总之,老朽的结论是,这个交涉对菲鲁特来说是捡到便宜了。」

「是吗是吗?这样不错耶——」

罗姆爷的保证让菲鲁特心情大好。

虽然反应和预期有些不同,但目的快要达成让昴也很心满意足。

但是,就在昴快速伸手要拿徽章的时候,菲鲁特制止了他的动作。

「慢着,互亮王牌到此结束。但是,我的抬价还没结束哟?」

「……自己宣告要哄抬价格,这可不值得赞赏啊。是说,就算你想把价格拉高也没用,毕竟我可是天下无双的穷光蛋。」

「人家才没坏心眼到那种地步呢。罗姆爷都那么说了,我也认同你的『流星』价值比这个徽章高,可是你说只有这张王牌是骗人的吧?」

菲鲁特站起来,俯视坐在椅子上的昴。

一双红色瞳眸闪闪发光像在估价。看她那样,冷汗滑过昴的背部。

作为交涉王牌,具备最大威力的手机已经亮相。但是,昴手边还有好几样在这个世界应该也具有价值的东西。原本打算交涉不利的时候可以拿这几样来当备案,没想到——

「放心,我说过了吧?我并不打算再从你身上狠捞一笔。只要那玩意可以换钱,我就很满足了。」

嘲笑焦虑的昴,菲鲁特轻轻拍手。她的反应令人窒息,昴在深呼吸的同时别开眼,不让她察觉自己的动摇。

「那么,你说的抬价是什么意思?」

「嗯?喔,很简单,我的交涉对象不是只有小哥你一个。」

昴的头上浮现问号,菲鲁特竖起食指解答他的疑问。

「原本呢,我会偷这个徽章就是受人之托,对方说愿意拿圣金币十枚来换这枚徽章。」

「你接了别人的偷窃委托吗?所以这值十枚金币?我是不懂行情啦……」

瞥了罗姆爷一眼。察觉到昴的意图,他点头回答:

「这枚徽章,老朽可以卖个四、五枚金币,被杀价的话,有可能用三枚成交。」

「既然如此,就单纯是翻倍收购啰?」

「不,她刚才说的是圣金币喔。和市面上流通的金币不同,圣金币是以稀少的素材圣金制成,因此十枚圣金币价值大约是二十枚金币。」

「用四倍收购!?」

「惊讶什么,你带来的『流星』最低价也要圣金币二十枚。视情况,可能会有愿意出更高价的收藏家。不过那得另当别论。」

这世界的物价叫人难以理解,本来以为金币已经是最高等级的货币了,没想到又跳出一个圣金币,而且叫人惊讶的是手机竟然值二十枚。

「既然『流星』的价值这么高,就跟委托人说声抱歉拒绝掉吧。」

「所以我才说要抬价了吧。」

菲鲁特狂妄的表情,扭曲成更坏心的笑容。

「小哥都愿意用贵得这么离谱的东西来换了,若真的想要,对方不就可能会追加相对应的报酬吗?」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愿意出高于圣金币二十枚的价码……」

「小哥若不对我亮出剩下的牌组,胜负就不用比啰。」

菲鲁特飒爽地断言。重新订正,她的表情不是坏心,而是恶劣到极点。

交涉走到这个地步,不稳定的发展使昴的脸色开始罩上乌云。

「那么,那个委托人在哪?有约好什么时候交货吗?可以请对方一起上谈判桌吗?」

「当然,只不过对小哥很不利,我的赚头也有可能减少。还有,交涉场所就不用担心了,就在这里。」

手指拍打桌缘,菲鲁特靠着椅背仰望罗姆爷。

「罗姆爷在的话,大部分的对象都会取消使用暴力的选项。毕竟要和有这种外表的老爷爷干架,光想就提不起劲了。」

菲鲁特征求同意,昴也瞥了罗姆爷一眼回以肯定的答覆。

另一方面,罗姆爷似乎不在意两人对他的这种评价。

「老朽不在就啥都做不成,真是的,可悲至极。要不要再来一杯牛奶?会稍微甜一点喔。」

罗姆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宠溺孙儿的笨蛋爷爷。

心情大好的罗姆爷为菲鲁特倒牛奶。昴看着她流露出厌烦的叹息。

「不过,既然你一开始就将委托人叫来这里,就代表即使没有我你也荷包赚满满嘛。」

「正是如此。你以为我花了多少苦心才偷到这个?而且像我这么纤弱的女生单独赴约,要是被赖帐了怎么办,很没面子耶。」

「纤弱吗……」

就菲鲁特瘦弱娇小的外型来说,这样的形容绝对没错。但像刚刚那样品尝到她精神上的顽强和厚脸皮后,对于她「纤弱」的形容就产生了反抗。再深入回想,她辛苦偷窃这枚徽章的过程中,曾经对陷入生死交关的昴见死不救。

一想到就生气,至少要抱怨个一句。

「话说回来,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在哪见过?不过,如果不是充满冲击性的见面方式,我是没空去记住的哟。原本小哥你外表就很平凡不起眼,只有发色和服装引人注目而已。」

菲鲁特嘻嘻哈哈地说。

她的态度不像在说谎,包括外表平庸被瞧不起这点,都让昴惊愕不已。

在异世界里,人情这字眼可能完全被废除了。目击强盗杀人(未遂)现场还能忘得一干二净的精神力就是证据。

另一方面,也有在得不到好处的状况下帮助昴的莎缇拉,和言行举止跟恶棍一样,却没办法憎恨他的罗姆爷,所以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人情味。

即使在异世界也有个人差异。只看坏的一面就下评论,实在很不妥。

「算了,就不跟菲鲁特叫人遗憾的记忆力计较了。那你等的买家何时会来?」

「那种叫人火大的说法是怎样。因为我说会在日落前完成工作,所以就约日落后在这里碰面……太阳也下山了,差不多该到了吧?」

这段对话或许就是触发事件的引信。

门板突然响起尖锐的敲门声,三人互看彼此。

「不讲暗号?」

「啊,我没告诉对方。八成是我的客人,我去看看。」

菲鲁特伸出舌头回覆罗姆爷的疑问,然后几乎是用跳的站起来,走向仓库入口。她的举止给人的感觉就是把别人家当自己家。

「可以吗?任她这样随便来。」

「没差,又不是陌生人。我们的交情也不短……更何况她还要靠我居中调解。」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很高兴被麻烦的老爷爷从仓库深处拿出棍棒。

棍棒的长度跟竹刀差不多,材质大概是木材,然而,前端却有许多突出的硬刺。从外观看,是个只要被打到就会受到致命伤的绝佳武器。

「要说是狼牙棒还是什么,果然就算在异世界,棍棒也是标准装备啊……」

超过两公尺高的健壮老爷爷,他的武器一如我期待的威武。这样就算是穿着呈现半裸状态的破布上衣和腰巾也很完美。

「无法视为文明人的姿态,就算是昴先生我也只能苦笑。」

「随便说那什么话,你以为交涉能发展到这种地步是托谁的福?」

「真让人感叹啊,」罗姆爷摇着头说。昴因老人的态度而垂下视线。

「不,其实我很感谢你。虽然交涉还不算完成,但可以进展到这个程度,毫无疑问是托老爷爷的福,谢谢你。」

「……突然变那么老实,你是疯了不成?」

面对昴的感谢,罗姆爷用手指搔搔自己的秃头,然后大声吐气。

「你是自己找到这,用自己的东西作为交涉筹码,根本没什么好感谢老朽的。」

「没那回事吧?因为罗姆爷原本就知道菲鲁特预计在这里进行徽章交易吧?既然如此,一开始的时候你大可不甩我,直接把我扔出去的。」

「…………」

「给予我谈话机会的人,确实是老爷爷你,不过之后拿物品换取机会是我自己的功劳。是我,自己的,功劳喔!」

因为很重要,所以昴又重复说了一遍。

面对昴用拇指比着自己夸耀。罗姆爷满脸不高兴地沉默不语。结果惹人厌了啊,昴后悔自己方才轻浮的发言。

「感谢吗……这边有点不对,要道谢的人是老朽才对。」

罗姆爷突然对面露反省之意的昴低声说道。

老人挤压满是皱纹的老脸笑了,这加深了他面部的皱纹。

「身上带着『流星』,服装和内心都很干净……其实你是很有身份地位的人吧?」

「不,没那回事……」

「不用隐瞒。徽章被菲鲁特偷走这件事,是不能公诸于世的事情吧?光是你试图息事宁人这点,就让老朽很感激。」

对于看不出底细的昴,罗姆爷擅自把他想像成一位大人物。在老人的脑袋里,昴似乎是个机灵的绅士。

「老朽和菲鲁特的交情,是在她还没懂事的时候就有了。」

「喔,听你们的对话就有那种感觉了。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昴抬了一下下巴,言外之意指的是贫民窟。罗姆爷点头。

「住在这个地方,不管是谁都是拼死努力活下去。儿童为了存活,和境遇相似的孩子们成群结党也是家常便饭……不过菲鲁特不适合团体。」

「如果对谁都用那种态度的话,那我也能理解为什么了。」

要说顽强也可以,但自我本位才是菲鲁特自始自终的态度。

昴心想,假若是以利害相连的关系,那就不能视为是光彩的生活方式。

「不过既然如此,那罗姆爷对待她的方式不也有问题吗?讲出口有点那个,不过我认为正因为有宠溺她的罗姆爷,她那种个性才会没法收敛。」

「……我无话可说,因为老朽确实是很偏心那孩子。」

罗姆爷抚摸秃头平静地说。看着老人低垂眼帘的侧脸,昴感受到罗姆爷对菲鲁特抱持着近似亲人的情感。两人之间应该没有血缘关系,但至少对罗姆爷来说那是个羁绊。

「只要不是单相思就好。」

「即使那样我也不在意……不,那样比较好。」

听了昴没有主语的低语,罗姆爷轻声回应。

罗姆爷的态度让昴想再发表其他的话,但偏偏时间到了。

「你们两个大男人不要小声地在那边咬耳朵啦,恶心死了。」

回来的菲鲁特看到正在对话的两人后口出恶言。而在笨拙谄笑的菲鲁特后方,站着其他人。

「果然是我的客人,坐这边可以吗?」

用手势驱赶昴后,菲鲁特亲切接待身后的对象。下一个交涉对象来了。昴紧张地抬起视线,在看到对方之后感到有点吃惊。

因为菲鲁特带来的人物,是位外表美丽的女性。

身材高挑,身高和昴差不多,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前半。

眼角下垂、气质雍容华贵的美人,白到像生病的肌肤即使在昏暗的仓库中也格外抢眼。虽然披着黑色大衣,但因为前方敞开,紧贴在身上的黑色装扮叫人离不开眼。虽然体型纤细,但该凸的地方都有凸,简言之就是魔鬼身材。

而且她和昴一样,有着在这个世界被视为罕见的黑发。越背及腰的长发绑成辫子,现下她正用手指玩弄发尾。

不知从何而来的妖艳成熟大姊,对在原本的世界毫无女人缘的昴来说是个极度未知的存在,因此他的心跳无法不快拍满点。

昴失去精神上的优势,老实让座。菲鲁特坐在空着的座位,左边站着手持棍棒的罗姆爷,右边站着藏不住紧张的昴。

面对如此盛大的迎接,女子却没有丝毫不悦,侧着头说。

「我觉得局外人很多呢。」

「要是被赖帐我会很伤脑筋,这是我们弱者的智慧。还有,小哥是负责倒饮料的。」

无法反驳比手势使唤自己的菲鲁特,昴从架上选了比较干净的杯子拿出来,倒进牛奶端到两人面前。

「谢谢。」女子朝服务生昴道谢,接着像在打量似地说:

「那边那位老人家我知道,但这边的小哥呢?」

她是从行为举止和气质,感受到昴的格格不入吧。

不是警戒而是单纯的疑问。菲鲁特做出坏心的表情。

「这位小哥是你的劲敌,也是我另一位交涉对象。」

一如她的宣言,抬价开始。

『失言的代价』


「原来如此,事情我大致了解了。」

女子倾斜杯子喝牛奶,然后用舌头舔去薄唇上的白色痕迹。

自称艾尔莎的女子,一举一动都艳丽无比,连在菲鲁特说明状况的期间,也屡次波光流转瞥向昴,使得他心头小鹿乱撞。

「就是这样,这是场抬高价码的交涉。对我来说徽章卖给谁都无所谓,反正就是卖给出最高价的人。」

「这种个性不错,我不讨厌。那么,那边的小哥付多少?」

圣金币十枚,那是艾尔莎先前所承诺的金额。

能够与之较劲的话,对方当然也会认为昴出了更高的金额。

观望的态度没有好处,下定决心的昴第三次发动手机的照相功能。燃烧的快门切割仓库,将艾尔莎的身影撷取至荧幕中。

他的突然之举令艾尔莎蹙眉,昴把手机萤幕给她看。

「我出的是这个『流星』,全世界大概就只有一个这样的稀有道具。根据那边的肌肉老爷爷所说,价格至少有圣金币二十枚。」

「『流星』……」

望着萤幕中的自己,艾尔莎点头表示了解。

昴的手段是以物易物,而且不是故弄玄虚。艾尔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皮囊,里头八成是装着约定好的报酬——圣金币。

皮囊被放在桌上。金属摩擦撞击,带有厚重感的声音穿过皮囊,传入众人耳里。

菲鲁特的瞳孔像猫咪一样眯起来,罗姆爷对此出言告诫。艾尔莎白皙的手指在桌上交握。

「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委托人要我多带一些钱,如果受托人犹豫,金额就报高一点。」

「委托人……所以艾尔莎小姐也只是被人委托收购徽章啰?」

「就是那样。想要东西的是委托人,莫非你是同行?」

「跟我同行的话,那就是无业游民啰!」

「那么,这位无业游民小哥开了天价,你的饲主金额上限是多少?」

在菲鲁特挑衅的口吻下,艾尔莎默默地打开皮囊。

倒过来的皮囊吐出来的,是绽放耀眼银白光辉的圣金币。

重叠的金属声让菲鲁特两眼发光,连罗姆爷的喉咙都微微地咕嘟作响。相较之下,昴在意的不是光辉而是数量。如果数量无误的话——

「刚好二十枚。」

「这就是我雇主交给我的所有圣金币了。上限似乎就跟小哥开的价格相同……是不是有点麻烦啊?」

问话转向站在菲鲁特身旁的罗姆爷。

罗姆爷数过圣金币的数量后,俯视一脸不安的昴笑着说。

「别露出那种胆小的表情,男人怎么能那么没出息。二十枚圣金币确实是超出原先的报酬,可是老朽应该说过,圣金币二十枚只是小儿科。」

宽大厚实的手掌粗鲁地抓搔昴的黑短发。

「在老朽看来,这场交涉的优势偏向你。虽然对不起你和你的雇主,但你可以把金币放回袋子回去了。」

厚实的手掌把圣金币推回去,罗姆爷的话让昴欢喜地仿佛吃下定心丸。

菲鲁特高举双手没有意见,艾尔莎耸耸肩,看起来并没有很沮丧。昴忍不住摆出胜利姿势,但那反应却引来周围的侧目。

「干、干嘛啦,有什么关系,我很高兴啊!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我头一次达成目的,摆一下胜利姿势又怎样!?」

「我什么也没说啊。你很高兴呢,我只要能大赚一笔就OK了。」

「我的雇主也没必要把徽章留在手上,所以不需要死咬着不放。」

相对于开心到脸泛红光的昴,菲鲁特和艾尔莎的态度都很平淡。

虽然自己并没有性格恶劣到期待交涉败北的艾尔莎说出什么丧气话,但她明明没能完成任务却丝毫不在乎的态度实在叫人在意。

「啊,抱歉,艾尔莎小姐,可能会害你被骂。」

「没办法啰,如果是我的失误就算了,但这种情况是雇主以为只要付一点钱就能拿到才会这样。」

「二十枚圣金币不算少了,面子会有点挂不住呢。」

「唉呀,是我的运气超级赞啦!这下子我的时代终于到了?」

和同情艾尔莎的男性阵营相反,菲鲁特简直不看气氛,态度傲慢至极。

反正昴达成了来这里的目的之一,这样一来,报答莎缇拉恩情的希望之芽就能茁壮了。原本应该要跟莎缇拉报告有人委托菲鲁特偷徽章这件事,不过昴可没有将他们关进拘留所的强韧精神。

机会主义,在这里发挥到极致。

「那么,交涉的结果很遗憾,不过我要告辞了。」

站起来的艾尔莎喝光剩下的牛奶,再次用情色的舌头舔去牛奶渍后,她突然看向昴。

——黑色的瞳孔紧缠着昴,像是要捆绑他。

「——话说回来,你拿到那枚徽章后打算怎么办?」

感觉低沉、冻结情感的问话。

那声音甜蜜地胁迫昴的耳膜,给予禁止说谎的错觉。

「……喔,要找到原本的持有人然后归还。」

说完,昴察觉自已很明显地失言了。

自己居然在偷徽章的少女以及委托偷窃的人面前宣告要还给持有人。

「——什么啊,原来是相关人士。」

昴说出的话——具备足够的意义,让艾尔莎冰冷的杀意付诸实行。

「呜——!?」

旁边突然受到撞击。

击中腰部的威力使身体朝一旁滑出,昴来不及防护自己就跌落地面,在痛楚与冲击及旋转的视野里瞬间撞击地面。抬起头,菲鲁特正抱着自己的腰。

「你干嘛啦!」

「白痴啊都不闪,想死吗!?」

「你干嘛啦」的骂声,被凌驾其上的怒吼给消除。

昴惊愕不已。从低处往上看的视野中,看见了面朝自己的艾尔莎。

「唉呀,被闪过了呢。」

艾尔莎歪着头,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的手上握着跟身形不相称的凶器,而且散发着暗沉的光辉。

——库克力弯刀。在昴所拥有的知识中,浮现那把凶器的名称。刀刃长将近三十公分,刀身弯曲成<字形,所以又俗称反曲刀,是刀剑类的一种。靠前端的重量,可以像斧头一样砍断猎物,其威力和凶恶程度不难想像。

挥舞弯刀,艾尔莎露出和先前一样的微笑。

从姿势来看,那把刀曾挥出过一次。这么说来,救了位在攻击轨道上,像飞扑一样保护昴的人就是菲鲁特。

跟不上事态发展的恐惧使他手脚发抖,还涌起了呕吐感。只是情况可不等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

罗姆爷发出吼叫,冲向挥过凶刀的艾尔莎。

他挥动在交涉期间也没放手的棍棒,带着尖刺的凶器敲向艾尔莎的头盖骨。重量不低于十公斤的狼牙棒就像小树枝一样,划破风的攻击敲向仓库。

地板因冲击而发出震动,产生整栋建筑物都在摇晃的错觉。散乱的赃物在大打出手的两人周围弹飞,战斗就在瘫坐的昴面前正式开打。

「我还是第一次和巨人族对干呢。」

「吓到了吧,小姑娘。把你做成绞肉喂大老鼠!」

破口大骂的罗姆爷,手中的棍棒速度惊人。在那威力面前,拙劣的防御连纸糊的盾牌都不如。在踏脚处不多的仓库内少有能闪避的地方,光是被打到就足以致死。但是,与之对峙的艾尔莎武力也实属异常。

摇晃单收拎着的库克力弯刀,艾尔莎的黑影像滑行一样绕过致死的暴风。越过这真正的生死一瞬间,艾尔莎愚弄罗姆爷。

不好!昴本能地这么想。——有什么在敲响决定性的警铃。

「糟糕了……」

「别担心,罗姆爷才不会被干掉呢!自我懂事开始,从来没看过罗姆爷打架输人!」

菲鲁特像要鼓舞嘴唇颤抖道出不安的昴,大声地喊出信赖的话语。

她的话中有着日积月累、无法颠覆的信赖。两人互相斗嘴却又十分亲昵的关系,不用明说昴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情谊。

然而,与充满信心大喊的她不同,昴十分悲观。但是原因为何,就连昴也不知道。

「——看招!」

在昴的不安成形之前,战斗产生了变化。

罗姆爷呐喊着踢飞桌子,方才作为交涉舞台的木桌裂开,碎片堵住背对墙壁的艾尔莎的视野。

棍棒灌注了浑身的力量往下挥。一旦命中不免一死,但是……

「——罗姆爷!!」

菲鲁特悲痛的叫喊,撼动了赃物库的空气。

然后昴看到了叫喊的结果。

有个东西在旋转的同时飞了出去。

那是罗姆爷还握着棍棒的右手臂。

从肩头砍断的手臂飞上空中,喷洒着鲜血撞击墙壁。屋内降下血雨,从昴和菲鲁特的头上滴落。菲鲁特放声尖叫。

「至少要带你上路——!」

罗姆爷的右臂被斩断,血液就像水从管子流出一样泉涌。他的巨躯往前飞扑,剩下的手不是按住伤口而是朝艾尔莎抓去。

碎裂的桌子掉落地面,后方的艾尔莎摆出的姿势是刚挥过刀的样子。

在库克力弯刀翻转之前,罗姆爷的巨躯会先压烂那窈窕的身子。

罗姆爷赌命地呐喊。

「我忘了跟你说——谢谢你招待的牛奶。」

艾尔莎另一手握住的杯子碎片闪现,阻绝了那虚幻飘渺的呐喊。

『迟来的抵抗』


杯子锐利的尖端浮现血滴,回溯源头是来自罗姆爷的喉咙。失去手臂、喉咙被切开的老人,从口中吐出大量的血沫,灰色瞳孔失去光芒,整个人倒在地面。痉挛的身体已经没有力量,连性命也像被掠夺一样逐渐消失。

艾尔莎朝倒地的巨躯优雅地一鞠躬,像是表达敬意。

她将最后的凶器——杯子,轻轻放在还在微微颤抖的罗姆爷脚下。

「还你,我不需要了。」

残酷地说完,手中的库克力弯刀开始旋转。染成红色的刀身前端再次朝向昴,不过瘫坐的昴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等着被眼前的残酷杀戮夺去意识。

数分钟前还在交谈的对象死了,不是因为意外或生病,而是因为他人明确的恶意。

「——唉呀,你比较有勇气呢。」

无法动弹的昴,听到艾尔莎佩服的话语而抬起头。

菲鲁特在茫然若失的昴面前,像在鼓舞颤抖的双腿似地拍打膝盖,站起来的她将沾到血的金发拨拢到后方。

「你还真敢乱来……」

在她身后的昴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那声音绝不是哭声。

「多余的反抗可能会带来痛楚喔。」

「就算不反击你也打算杀了我们吧,你这个精神异常的家伙……」

「还能动的话,我的手可能会不受控制耶,毕竟我使刀的方式很粗鲁。」

相较于灵活旋转手中弯刀,预先演练料理俎上鱼肉的艾尔莎,菲鲁特双手空空,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我应该出声,昴的脑子做出结论。至少要吸引艾尔莎的注意,争取菲鲁特逃跑的时间。必须争取到菲鲁特去找帮手的时间,或是能让菲鲁特逃跑的时间。

即使意识做出这样的结论,但昴的身体却只是不断发抖。

「……抱歉,牵连到你。」

菲鲁特朝无法动弹的昴轻声谢罪。

「我、我……!」

听到这话的昴,头像反弹一样抬起,连本来要发出叫声的事都忘了,只有哭诉声像乞求原谅一样逃出嘴巴。

然后,菲鲁特就这样永远丢下昴的感伤,往前冲出去。

跑步声一起,接着仓库内狂风大作。在奔驰的菲鲁特身影从昴的视线中消失的瞬间,艾尔莎扭转身子。

高亢的声音回响,出现在艾尔莎身旁的菲鲁特咂嘴。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柄刀子,艾尔莎以超越常人的反应勉强回避她的奇袭。

菲鲁特后退,身体如乘风飞跃。在空间有限的仓库内,连墙壁都被她视为大地,行动完全不合常规,就连艾尔莎都忍不住为她的把戏惊艳。

「风之加持。唉呀,太棒了,你被这个世界深深所爱呢。——真叫人嫉妒。」

恍惚的微笑骤变为黑浊的憎恨寄宿在瞳中,艾尔莎的手臂弯曲然后怒号。

「——啊。」

——在空中被砍中肩膀的菲鲁特,连保护落地的自己都没办法,就这样旋转滚倒在地面。

伤口从左肩到右腋,深度到了断骨内脏破裂的地步。

配合仰躺倒地的身体,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在痛楚和斩击的震惊中,菲鲁特早就失去意识了吧。她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数秒后,鲜血失去力道,无言地明示她的生命结束。

身体动不了。

好想赶到倒下的菲鲁特身旁,堵住她的伤口。

如果说那样做已经太迟的话,至少要阖上她张开的双眼。

然而昴的手脚却拒绝动作,什么都办不到只会丢人现眼地颤抖。

「老爷爷和女孩子都倒地了,就只有你都不动。是放弃了吗?」

艾尔莎用怜悯的声音说完,便以无趣的眼神望向昴。

她接近到只要弯刀一闪就能结束一切。是因为已经看到那样的结果了吗?艾尔莎的举止毫无紧张感,还能瞥见像在压抑呵欠的态度。

那样的态度让昴感受到压抑不住的怒火。

见面相识没多久,跟他们两人的交流才将近一个小时。

然而,三人相聚畅谈,互相分享心情,艾尔莎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自昴的身边夺去,而且还丝毫没有愧疚感,这种态度叫人无法轻饶。

还有最不能原谅的,就是眼睁睁看着两人被应该唾弃的对象杀死的自己。

「喔,终于站起来了。太慢了,虽然无聊,但也不坏。」

迟来的愤怒化为驱动昴手脚的原动力。

颤抖的四肢撑着地面,以野兽的姿态慢慢站立起来。身体的颤抖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怖?还是两者都是?——无所谓了。

咬牙切齿的昴用尽全身气力,扑向架着库克力弯刀的艾尔莎。

飞扑过去,用超越自己极限的腕力打倒她。昴凭藉这股气势发出呐喊。

「不过一点用都没有。」

可惜这波攻击在艾尔莎仿佛要击碎鼻梁的肘击下,被正面击溃。

她旋转身子,用最小的动作出肘,修长的腿画出一道弧形直击后仰的昴。昴被轻而易举地踢向后方,剧烈撞击放置陶器的棚架后摔倒在地。

仅仅一瞬间的攻防,鼻子和门牙就被破坏。受到脚踢直击的侧腹疼痛非比寻常,应该是有几根骨头断了。

即使如此,他用拳头敲击地面马上站起身来。脑内吗啡巡回全身,使大脑对这空前的疼痛一无所感。

放任呼吸在兴奋状态下紊乱,昴再次想也不想地进攻——但一样遭到反击。

乱挥的手臂没能碰到艾尔莎,她柔软的手臂把刀锋转成刀背,击碎昴的肩膀。

似乎对哀嚎声感到厌烦,艾尔莎由下往上踢他的下巴,强制中断叫声,然后俯视门牙裂开掉落颓然倒地的昴。

「根本不行啊。看起来就是个门外汉,动作大又不精准。没有加持也就算了,连技术都不好,还以为你绞尽脑汁想出了妙招,结果也没有。你到底是为什么挑战我呢?」

「吵死了……这是决心……光凭这点就能宰了你。」

因为鼻梁断掉,所以连骂人的话都无法好好说。

手臂在刚刚那回合中被废了,左肩以下都无力地摇晃。虽不觉得痛,但耳鸣很严重。猛烈的呕吐感从嘴角和愤怒一同流淌出来。

昴满身疮痍。胜算是零,能报一箭之仇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我只认同你卓越出众的骨气。如果能早一点发挥的话,那两个人的下场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艾尔莎用拎着的弯刀,比向被她砍杀的两具尸体。

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尸体,昴被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袭击。

为什么,感觉这片光景似曾相识?

化做血海的赃物库,失去手臂的巨躯死尸,闪着暗沉光辉的赤铜色刀刃。

宛如电击的思绪掠过昴的脑内,那是——

「让一切结束吧,我会让你跟天使相会的。」

舌头舔了舔鲜红的嘴唇,蛊惑的微笑融入黑暗。

在精湛的步法下,她仿佛沉入影子内,看丢威胁的昴连忙警戒左右。

「在、在哪里……!?」

视线忙碌地搜寻周围,绷紧神经寻找任何声音或动静。

那样子简直就跟只能等待被猛兽狩猎的猎物没两样。

就艾尔莎来看,那丑态就足以令她失去兴趣,因此她的斩击既直接又鲜活灵动。

「什么——」

断定她瞄准自己腹部的昴,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攻击。

往后跳一些,边缩起身子边收紧腹部,让横劈过来的刀刃只是擦过。腹部的皮肤被轻轻割开,咬紧牙根,用骨气忍住直冲脑门的锐利痛楚。

「唔喝啊啊啊啊——!!」

然后用尽吃奶的力量使出回旋踢,从旁边踢向艾尔莎的上半身。

扭转腰部的会心一击可以报一箭之仇。昴如此确信,但是……

「唉呀,刚刚真叫人佩服。」

艾尔莎从腰际拔出第二把库克力弯刀,将昴的身躯切裂七成左右,鲜血和内脏涓涌而出。

「——啊?」

摇摇晃晃地走了一两步,撞到墙壁后整个身子犹如滑落般从肩膀坍塌下来。低头看,止不住的血液从腹部溢出,鲜血沾染地面。

想用发抖的手将溢出的血推回肚子里,但却被涌出的血块挡住。

「吓到了?只要擦过就能在肚子上开个洞。就这个我最擅长。」

她来到说不出话只能吐出呻吟的昴身旁,怜爱陶醉地凝视落入黑稠血液中的腹腔内容物。

「啊啊,果然——我就觉得你的肠子颜色一定很漂亮。」

这个女的不正常,脑袋有问题。

在连脑内吗啡都无法完全消除的剧烈痛楚下,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不知何时昴的身体横躺在地上。就着这个姿势,他颤抖的手指微弱地触碰到艾尔莎的脚。

「啊呜……呜啊……」

「痛吗?难受吗?难过吗?悲伤吗?想死吗?」

任由脚踝被抓,艾尔莎蹲下来和昴交换视线。

那双眼充满恍惚,就连现在也不为夺去一个人的性命感到丝毫感慨。不,她是很感慨。

——幸福到无以复加的感慨。

「你会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体温,然后慢慢地变冷。」

像戏弄、像舔弄、像哀悼、像疼惜,艾尔莎的声音缓缓敲击即将走向终结的昴的耳膜。

回过神来,视野已经关闭。出血量太大,身体正逐渐死去。

听不见声音,感觉不到味道和气味,眼睛也看不见,只感觉到身体正逐渐变冷,只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而那令人畏惧。

在不知生命之火何时会熄灭的世界中,对死亡的恐惧袭来,笼罩住昴不肯离去。

何时会死?什么时候会死?我还活着吗?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样才叫做活着?这种比虫子还不如的状态能叫做活着吗?生死是什么?死亡为什么这么可怕?活着是必要的吗?还是没必要?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本能地拒绝无穷无尽、蜂拥而至的绝对死亡。

死亡淹没拥抱结束的昴,视野终于染成雪白。

——啊,我死了。

以这样的感慨作结,菜月・昴的性命轻易溃散。

『再会的魔女』


「——小哥,不要发呆啦,你到底要不要吃凛果?」

意识醒觉的瞬间,昴的面前是红艳艳的成熟果实。

看着形似苹果的果实,智慧之果这个单字突然掠过昴的脑海。

食用后就会被逐出乐园的禁忌果实。

要是现在咬下去,是否就能从这不知所以然的状况中获得解脱?

「喂,小哥?」

中年男子皱眉,叫唤毫无反应的昴。

从不甚清楚的意识边缘慢慢回到现实——头像弹起一样抬起。视线扫射周围,感觉到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下午的大马路,地点在水果店的店门口。这里陈列着各色各样的蔬菜和水果,还有站在商品前面,有着抢眼白色伤疤、长相可怕的主人。

面对人声鼎沸到令人窒息的眼熟场景,昴用力抓自己的头。

「我已经搞不懂了……」

只说了这句话,他就被涌上来的晕眩和呕吐感给淹没,当场倒地。

水自头顶淋下,摇摇冰凉的脑袋,昴试图重振混乱的意识。

「——」

担心突然在店头倒下的昴,水果店老板不但照顾他,还给他这个水壶。

虽然感谢他的真诚担心和照料,但打听不到应该在一起的莎缇拉,这份温柔反而在昴的心里留下深沉的伤。

坐在地上,用手挥掉顺着浏海滴下的水珠,昴咬紧颤抖的牙齿。脑海里的浮光掠影,是刀刃的光芒以及在血腥中舞蹈的艳丽微笑。

「咿……」

喉咙深处痉挛,抱着双腿的昴止不住浑身的轻颤。

那样的恐惧,那样的绝望,都是至今过着平凡生活的昴未曾体验过的。

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事,也不想想起一切,只求缩在壳里忘却所有。

——刀刃反射的光芒、飞上天空的粗壮手臂、惨叫、沉入血海中的银色头发。

「——」

不想忆起的记忆鲜明地复苏,令昴想直接将难以压抑的激情从喉咙吐出。抬头大喊,声音在午后的大马路上回响。就在这时——

「咦……?」

应该扯开的嗓音带了疑惑之色,昴一脸痴呆地看着那个。

睁大的眼睛视野内,有身材高大肌肤像爬虫类的蜥蜴人,有身高只到昴腰部的兽人,有一头桃红色头发的年轻舞者,还有挂着六把剑的剑士。

——穿着白色长袍,摇晃银发行走的少女就在那儿。

少女蓝紫色的双眼瞥过坐在地上的昴,但不带兴趣的视线立刻移开。

象征紫水晶的坚强双眸,只是笔直地凝视自己应走之路。

那凛然的站姿,叫人战栗的美貌,他不断追寻的身姿完全没有改变。「啊——」

昴一时发不出声音,吐着沙哑的呼吸拖着双腿硬是追赶那道背影。

少女穿过人潮持续前行,在不知所措、困惑又混乱的意识中追赶远离的银发,昴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呼喊。

「等、等一下……等等我……拜托,等我……」

一瞬间,对声音产生反应的少女看向昴,视线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冰冷。

心头被少女眼中的锐利和冷漠挖出一个洞。没能遵守诺言、害她受伤,自己没有为此谢罪,她也不可能原谅自己。即使如此昴还是追着少女。

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既然如此,至少要告诉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与其在想像中受伤,不如被伴随痛苦的现实所伤。

「等一下——莎缇拉!」

叫住莎缇拉后,要跟她说什么呢?

明确的答案在心中出现的瞬间,昴宛如忆起什么大喊莎缇拉的名字。

那叫声有穿过喧嚣传达给少女吧?远去的背影停下脚步。

分开人群走近止步的少女,他伸手碰触莎缇拉细瘦的肩膀。

「拜托不要无视我。突然不见又没有遵守承诺是我不好,可是我也是拼死去做了。在那之后我也去了赃物库,可是没能见到你……」

被碰触肩膀的莎缇拉看着昴,面露惊讶。

面对回过头的莎缇拉,自己一开口就满是替自己辩解的藉口。

会意识到这点,原因在于她凝视昴的透彻眼神。

毫无感情的眼神——置身其中,可是昴却得到了安心。因为乍看之下莎缇拉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那就是救赎。

「对不起,只说我自己的事……不过,还好你平安无事。」

还有两人能再像这样相遇,这比一切都要值得欣喜。

有好多不能不跟她说的话,也有好多不得不跟她确认的事。不过,在那样之前昴的心已经得到回报,至少足以领略这份安心——

「你……到底想怎样?」

然而,莎缇拉却以未曾有过的愤怒面容对待安心的昴。

白色的脸颊微微泛红,莎缇拉轻轻扭动身体,甩开昴碰着肩膀的手。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仰望昴的瞳孔闪耀着强烈敌意。

比想像中还要严厉的反应,令昴忍不住倒吞一口气。

但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莎缇拉来看,昴根本没资格见她。

所以不管被怎么痛骂也是活该——

「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用『嫉妒魔女』的名字称呼他人,你是想干嘛!?」

超乎想像的破口大骂,将昴的觉悟击成粉碎。

听到预料之外的话,令昴有种时间停止的错觉。

人潮带来的声音消逝,听得见的就只有己身剧烈的心跳,以及肩膀起伏的银发美少女的呼吸。除此之外一切声音都仿佛消失的错觉——不对,不是错觉。

「怎么了?」

僵硬地旋转脖子后,昴发现一件事。

被摊贩和路人挤得水泄不通的大马路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色彩浓烈的不平静感呼之欲出,每个人仿佛都被禁止动作一样持续沉默。

简直就像昴和莎缇拉的对话,支配了在场的一切。

就着严厉的视线,莎缇拉等待昴的答覆。但是,对这毫无印象的责难,昴根本答不上来。昴和她视作问题的重点完全不同。

「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用『嫉妒魔女』的名字叫我?」

「这个,因为,这本来就……」

「……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这么说的,但这兴趣太恶劣了,上当的你也有问题。——禁忌的象征『嫉妒魔女』,光是说出口都会被忌惮,而你却选了那个名字称呼我?」

嫌恶感表露无遗的莎缇拉——银发少女将昴推入混乱海洋。

少女的话席卷周围,所有的群众都点头应和。换言之,他们证明了少女所言是事实,而这逐渐将昴的心推向困惑。

根本不懂为什么要被责备。

昴只是呼喊她的名字而已。

但是她却谴责此事,而且周遭的人也都肯定她的做法。

「——没事的话我要走了,我可不像你这么闲。」

朝只会低头的昴丢下仿佛切断关系的话语后,少女扬着银发飒爽离去。想要呼唤她,但名字却冻结在喉咙中。

再用名字叫她的话就会犯第二次过错,可是,那要怎么称呼少女呢?

这份犹豫钝化了昴的判断。

「——啊!」

会发出微弱的抽气声,理由就在比昴的身高高一个头的位置——摊贩撑起的布制遮阳棚上。跳跃。娇小的身体在重力吸引下轻盈落地,并在着地的同时乘风加速。

疾风穿着肮脏的衣服,金色头发顺风飘扬。以风神附身的身法穿过人群,伸长的手臂侵入绣有老鹰的长袍中。

接触仅有瞬间,但对风来说,那样的刹那邂逅就已足够。

风掀起长袍,扭转身体的少女像跳跃一样往后退。

「怎么会——」

银发少女愕然失声,伸手探进自己的长袍内。

找不到里头的目标物,瞪大双眼的少女追寻急速离去的疾风去向。

那道风的手里握着以龙为图腾的徽章,看到那道背影昴立刻大叫。

「菲鲁特!?」

这声呼唤使风困惑地摇晃,但是速度没有减弱,她一口气就从大马路飞进窄巷里。厉害又高明的技艺。虽然只看到一瞬间,但那道身影恐怕是——

「被偷了!是为了这个才绊住我的脚步……你也是共犯!?」

少女气愤不已,朝呆站在原地的昴怒吼。

她的手掌立刻朝向昴,但想了一下,马上就朝疾风消失的巷子跑去。

「喂,等等,误会啊!我是……」

为了解开误会,昴也追着两人跑进巷子。

跑着跑着,心中塞满了许多不可思议的疑问。

塞进来的情报量过多,焦头烂额下根本处理不完。就算没有这些,光是今天死两次的状况就够让人混乱了。

「哪个人来对我温柔一下吧!到底是为了什么把我召唤到异世界啊!」

朝着不讲理的状况谩骂,摇摇摆摆地冲进昏暗的巷弄内。

虽然对持久力没自信,但短距离的爆发力是不会输那两名少女的。赶快追上她们解除疑惑。他抱着这种想法奔跑,不过——

「糟糕……有墙壁!」

昴口吐不悦,因为眼前等着他的是死巷。

没看到她们两人。菲鲁特身轻如燕,这种墙壁她轻轻松松就能越过;莎缇拉使用魔法的话,这种程度的障碍应该也不成问题。

「爬上去也是可以……但就不可能追上。」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在本来就不清楚地理环境的王都中,要追上丢失的对象对昴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这边追不上的话,还是去赃物库?莎缇拉和菲鲁特都还活着的话,那罗姆爷应该……」

一说出口,众多的不协调感划过昴的心头,打乱思绪。

身体被切开的菲鲁特,脖子被割裂的罗姆爷,泡在血海里的莎缇拉。

其中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两次都被砍破肚子的昴,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不对,搞什么,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快停止,别想了,现在要先——」

要抢先她们一步,赶快和罗姆爷碰面,其他想法都暂时往后延。

现在要离开死巷,以前往贫民窟为优先。于是昴转身回头。

「……骗人的吧,喂。」

视线的尽头,有人影挡住巷口。

前方有三个人,浑身脏兮兮,散发着野蛮又粗暴的狰狞气息。

今天,和视巷子为狩猎场地的小混混三人组,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终结与开始』


「你们差不多一点!还没学到教训吗?」

昴朝看腻的三颗人头用力跺脚破口大骂。

不但是第三次相遇,而且每次都是在巷子里三对一的状态。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打劫以徒劳无功告终,但他们还是选择昴作为猎物,这份执着真叫人惊叹。

「我现在没时间也没精神奉陪,立刻让我通过!」

迫切的状态夺走了昴的冷静,尽管如此,想到既然在上一回战斗中把他们打到落花流水,自己的强势威吓应该能让他们畏惧。

「他说让他通过耶,这态度真叫人讨厌。他根本搞不清楚可以命令人的是谁嘛。」

「三对一还输得惨兮兮的你们,哪来的脸说大话啊?丧家犬就该满怀歉疚远远地吠。」

然而,男子们不但不害怕昴还反唇相讥。他们的反应与预期相反,使昴咬住嘴唇。这就是所谓的小恶棍也有小恶棍的骄傲吗?

不想在这花时间免得跟丢莎缇拉她们。可能演变成争论的风险,让昴决定要稳健解决现况。

「我懂了,我不抵抗,带来的东西全都放这,这样就行了吧。」

忍耐焦躁举起双手,显示自己毫无敌意。

昴让步的态度让男子们面面相觑,接着当场齐声大笑。

「什么嘛,一开始就在怕的话早点这么做不就好了,白痴。」

「笨蛋啊,不就是因为害怕才会说大话吗?」

「有什么关系,有听到他刚刚说什么都不做吗?真是个胆小鬼。」

「哈哈哈。」用和蔼的干笑承受那些令人火大的字眼,昴在心中将这三人组分别取名为「阿顿、阿珍、阿汉」,藉此偷偷消气。

「平安无事和莎缇拉会合后,跟她借帕克来反……击?」

为了避免刺激他们,正要把袋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的昴停止动作。

「啊咧?」

来到异世界后最大等级的异样感侵袭昴。

「为什……么?」

低语似呻吟的昴,手指碰到的是装在塑胶袋里头的零嘴点心。那是他喜欢的玉米浓汤口味,在便利商店买来代替晚餐的。

他在跟罗姆爷喝酒聊天时,拿出来现宝说这是晚餐中的绝品,结果事后后悔不已。

——那个零食不只包装,就连内在都还在,就躺在塑胶袋里头。

「应该没有了呀。全都被罗姆爷吃掉,我还为此抱怨……应该早就一点都不剩了。」

为什么会回到塑胶袋里?而且包装还没有撕开的迹象。这状况太异常了。

思考碰壁。然而在堵塞的思考中,昴找到一个可以解释这种现象的结论。尽管他做出结论却不任其发展,因为光想其中的可能性就觉得过于荒诞无稽,因此理性早早就否定那是不可能的。

「喂,我说你啊,在干什么?」

「——啊?」

突然被人在极近距离下叫唤,昴发出呆傻的声音。

三名混混的其中一人,个子最小,被昴取名叫「阿汉」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昴的身旁,还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昴扭动身子,撇开那只手。

「滚开……」

「啊啊?」

「就各种意义来说,我都没空去理你们,我得去确认。」

「你是在开玩笑吗?」

昴推开阿汉想要离开巷子,但另外两个人杀气腾腾地挡住他的路。

「别碍事!我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为了否定那愚蠢至极、超脱常识的愚昧思考。

昴的怒骂声令男子们有点畏惧。趁隙奔过巷子,跑到大马路上就能脱离这种困境了吧。做出结论后,昴用力踩踏地面。

但是——

「——咦?」

踏出去的脚步摇晃不稳,膝盖失去力气跌倒。手往前撑,斥责自己竟然蠢到在这时候摔跤。

「唉呀,好奇怪……」

浑身使力想要站起来,但撑在地面的手臂却在发抖,不管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抬起身子。不仅如此,连撑起上半身都办不到。

「啊啊,动手了……」

听到带着焦躁感的声音,昴转头看过去,然后发现——

——倒地的自己,后腰部位插着一把刀。

「咳啊……嘎啊……」

意识到的瞬间,无法忍耐的剧烈痛楚堵塞喉咙。那是极为纯粹又原始的痛苦冲动。

——我被刺了!被刺了被刺了被刺了被刺了被刺了被刺了被刺了。

带着刀子的「阿珍」抢先一步。没注意到阿珍早就拔出凶器,昴是在准备硬是推开他的时候被刺的。

短短几个钟头就尝到好几次这类的剧痛。可是不管体验几次,未来、永远都不可能会习惯这种痛楚。

「喂!你真的刺下去啦?」

「没办法啊!不然会给他逃到大马路上,到时候就麻烦了。」

「住手啦,笨蛋!啊——这家伙不行了,内脏被刺到的话只能等死了,喂。」

巨汉「阿顿」挪动昴的身躯,把身体翻过来,结果导致刀子刺得更深。

「——喔呜呃!」

剧痛之外又叠加其他痛楚,临终前的惨叫也被强制取消。

什么也不剩,失去了呼救和怒骂的力气。

重复沙哑紊乱的呼吸,喉咙浸泡在上涌的鲜血中像要溺毙。手脚的感觉越来越远,就连现在,思考一闪一灭微弱地快要中断。

视野再度化为一片黑暗。就跟上次一样,这次也要结束了。

——什么这次啊。

愚蠢到应该舍弃的思考,自己却紧抓着不放,真是可悲。

既然要抓那可悲的思考,还不如抓更实际的东西。

——死了意识就会转移,那就在死前掌握世界吧。

眼睛死了,手脚也废了,剩下能用的只有鼻子和耳朵。既然如此,那就将这两者用到最后一秒。不管是怎样的残存气味,管他听到什么怒骂声都没关系。巷子里的泥臭味,涌出来的鲜血铁锈味,现在,鼻子也死了。耳朵的机能似乎也只剩下些许。

「……什么……值钱……可是带着……」

「……糕!卫兵……捡……跑!」

「……逃!完蛋了!……的话可不是开完……!!」

听到的只有极为片段的对话。虽然有听到,但理解那些只字片语的大脑已经死了,所以就真的只有听而已。不知道能不能记住这些听到的话。记起来干嘛?记住以后要干嘛?要干嘛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是——

仿佛顺从率先死亡的大脑,其他机能也接连断气,最后吐出一口像是脱离肉体的沙哑气息后,菜月・昴第三次——殒命。

意识清醒的时候,昴置身在黑暗中。

察觉到那是自己创造的黑暗,于是他轻轻睁开闭上的眼皮。眩目的日照烧灼瞳孔,昴小声呻吟用手掌遮住光线。

「小哥,要买凛果吗?」

耳熟的音色,朝昴丢了一个耳熟的问话。

耳朵很正常。大马路上的喧嚣还是一样吵,与生命结束前的寂静天差地远。

就距离来看,不过就是往旁边弯进一条马路而已。

「连弯出那条巷子都办不到,真是丢脸啊。」

不算回答的话令水果店老板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白色伤疤看起来在抽筋,真是凶恶的面貌。不过,昴知道他其实是个乐于助人又会烦恼小孩的人物。

——只不过,老板不记得那些事了吧。

昴一边这么想,一边重新面向疤面老板。

「我这张脸你看过几次?」

「什么几次,你就生面孔啊。这么显眼的穿着和凶恶眼神,哪忘得了啊?」

「凶恶眼神是多余的。顺便问一下,今天是几月几号?」

「塔木兹月,十四号。看年历的话,今年已经过了一半。」

「嘿,多谢。原来如此,塔木兹月啊。」

听了也不懂。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历法是怎么记录的呢?不可能会是太阳历吧?

「我说小哥,要不要凛果?」

老板耐心十足的配合沉默的昴,但单单为了一颗苹果耗费心力,对客人施展的亲切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老板的脸颊已经开始抽搐。

他本来就不适合笑脸,拼命挤出笑容反而可能把客人吓跑。神给予老板的天命极为残酷。面对这样的他,昴手插腰挺起胸膛回答。

「很不好意思,我是天地无穷的穷光蛋!」

「快点给我消失!」

痛骂声大到身体忍不住后仰,昴连忙夹着尾巴逃跑。

以两种意义来说,暂时有一阵子都不会到这家店来了。

『事不过四』


「钱包,在。手机,在。零食和杯面也没问题,运动服和运动鞋都没有破洞。还有……」

掀起运动服,他探头往后检查背部。

正面的腹部还有后腰部分,每个地方都没看到伤痕,当然也没发生刀子长在上头的异常事态。

「呼——太好了,背后有伤的话可是剑士之耻。国中学过剑道的我,就算人生的道路脱轨了,剑士之路也不会脱轨。」

太阳高挂,柔和的风轻拂肌肤。繁荣的大马路上行人来往交错,刚刚又有一台蜥蜴马车通

过。

「好啦,状况证据都这么齐备,只能承认了。虽然有点难以置信……」

身上所受的伤全都消失,运动服上到处都找不到尘埃或血迹,手中的塑胶袋里还有尚未开封的零嘴正等着治愈昴的肚皮。

「也就是那个啰。」

原本抚摸下巴的手伸向前,昴朝着大马路上的行人弹响手指。

「——每次死掉就会回复到初期状态,就是这样啦。」

口口声声骂自己愚蠢至极,但还是做出这样的结论。

「就命名为『死亡回归』……以败犬为前提的能力,实在是太符合我了。」

死后才头一次发动能力。如果说从必败无疑的状态来个大逆转是王道的话,那么败北后得到重新来过的机会,实在是个邪门歪道的机能。

「更认真的讲……这叫做『时间回溯』吧。」

在限定条件下循环重复的现象。以游戏来说,这跟昴本身的意志无关,会藉由死亡回复到自动存档的纪录点位置。

「循环重复,或者说是回到过去。漫画小说类的作品很常有这种状况,但我在哪看过说理论上很难实现……把世界整个重做还比较轻松。」

尽管结论广泛粗浅,但仰赖标语和网路上的知识,时间回溯基本上被誉为梦中梦的梦想故事。虽说在被召唤到异世界时就已经无法用常识来解释了。

「而且套用『死亡回归』的话,至今的不自然现象就全都能解释了。」

回顾来到异世界后发生的事,昴已经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和莎缇拉一同造访赃物库,第二次是和罗姆爷、菲鲁特一同化为艾尔莎凶刀下的牺牲品,第三次可以说是死得最没屁用,根本就是被游戏最初期的杂鱼敌人给干掉。

「话虽如此,半天之内就死了三次,也未免太快了。」

普通人一辈子只会死一次,所以仅仅半天死三次可说是颠覆常识。这十七年来都活得再平凡不过,但至今的十七年乘以三百六十五天再乘以三次都越过了生死格斗而活,想来实在感慨。

「说不定活着才是最他妈的绝望。」

原本的世界和这边的世界在生存难易度上差距太大啦。濒临生命危机的时候,太多阻碍堵住昴的未来了。

「就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共同事项来看——第一次的凶手八成也是艾尔莎吧。」

在第一次的世界,潜伏在赃物库黑暗处的人应该就是艾尔莎。

大块头的老人尸体是罗姆爷,昴和莎缇拉是在他们交涉之后才抵达。

「虽然八九不离十,不过会是因为……菲鲁特那家伙哄抬价码太高所以才交涉决裂吗……」

昴和莎缇拉很倒楣,闯进了艾尔莎杀人灭口的地方。

「第二次就更单纯了,我只是刚好在灭口的场所。两次都被同一个人杀害,艾尔莎那家伙应该是遇到就确定会死亡的地雷角色吧。」

用轻松俏皮的语气带过,昴试图淡化对艾尔莎的恐惧。

一开始就去考虑遇到艾尔莎的场所是很奇怪的事,目前遇到艾尔莎的可能性仅在『赃物库』。

而昴前往赃物库的理由,在于取回莎缇拉被偷的徽章。出发点和目的是「报答被莎缇拉拯救的恩情」。

可是,对于藉由『死亡回归』回到过去的昴来说,莎缇拉对自己的恩情早已被丢在消失的第一个世界。

在第三次的世界再次相遇——碰到的莎缇拉反应之冷淡,说明了这点。

莎缇拉不认识昴,理应回报的恩情早就不在了。

既然如此,就应该忘记莎缇拉的一切,提醒自己避开那个威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准备『死亡回归』这种能力,但至少得到了了解未来之事的技能。可以躲避的地雷就闪掉再通过,那才是正确的做法。

「既然如此,那就快点行动。很幸运的,现在知道手机可以换钱,卖掉它充作军费资金,用现代知识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梦想正在扩展呢,对吧大叔?」

「才想说你从刚刚就在念念有词,没想到突然就讲这个。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昴向身旁的摊贩征求同意,对方一脸困惑地回答。

冷淡的反应稍微伤了昴纯洁的心。偶遇的人们的态度,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没什么差别。

「不过呢,也是有就算自己在紧要关头还出手助人的滥好人呢。」

重要的东西被偷,又是在追赶小偷的途中。

救了跟自己不相干又没用的人,还花时间替他治疗,甚至不收谢礼就打算离去。

还配合没用之人的自我满足,最后下场惨不忍睹的滥好人。

「重复死了三次,了解到很多事。不,要是这样还不了解的话,这颗脑袋就太可怜了。不过我的脑袋没那么可怜,只有一点点可怜。」

「这次又在讲什么了?」

「八成有个模式。其中的必然——不管重来几次都一定会发生的事件,这其中具有强大的强制力。例如……」

从第一次到第三次,莎缇拉的徽章都会被菲鲁特偷走。

然后在赃物库,第一次和第二次都会发生艾尔莎残杀事件。就算是第三次的世界,昴即使死得和他们无关,但同样的惨剧一定还是会发生。

「不知道能不能战胜艾尔莎。真的不知道。不过,还是有知道的事。」

要是这一次——第四次放着不管,菲鲁特和罗姆爷毫无疑问会被杀。莎缇拉也无法避免要与艾尔莎一战。

那两人死了又怎么样,一个是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贩售赃物的恶棍,一个是厚颜无耻只想用高价卖出赃物的顽固女孩。

两个都是罪犯,不在了不是更清爽痛快吗?可是——

「啊——我果然是现代小孩啦。这种心情,是会被坐在电脑前的乡民当成白痴的。」

应该要表现出同情或慈悲这种无聊愚蠢的感受。

至少,昴不想假装自己很清高。他深信自己是情感淡薄的人,不管陷入怎样的事态,都可以无动于衷地平淡接受。也一直以为不管认识的人死了多少,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我讨厌那样,心情上很厌恶。那两个人与善人差得远了,可是——知道曾经认识的人要被杀掉却放着不管,我办不到。」

结果,就只能顺从感觉走。

一切都是虚拟感觉造就的。实际上若伴随着真实的重量,就肤浅到足以轻易更换目的。

「而且我果然……没办法丢下莎缇拉不管。」

呼唤着她的名字,昴心想这是她的假名吧。

回想起来,在第一次的世界里,她不太希望昴用那个名字叫她。加上在第三次世界中的应对,即使讨厌也有深切的感悟。

主要在于信赖度不够吧。因为好感度不够,所以在能否获得名字的事件中,被判定失败不能获得真名。

「既然如此,下次——一定要加油,让她告诉我真名。」

伸个懒腰,昴让体内的骨头喀喀作响重新振作。他的奇异行径让摊贩老板一脸惊讶。昴朝他扬手说道:

「男人有不得不去做的时候,是吧,大叔?」

「对啦对啦对啦,就是那样,所以你快点走啦。」

刻意用帅气的表情说出经典台词,却得到这么差的反应,脸颊差点就抽筋了。

被敷衍的手势催赶,昴连忙离开那里。拨开人群走了大约两百公尺后,他停下脚步。

「接下来……」

昴刻意将短短的浏海往上拨,做出毫无意义的爽朗模样。他的视线朝左右看去,再以自然的动作用手撑着墙壁让身体倾斜。

「要上哪去才能遇到假莎缇拉呢?」

在前景十分叫人不安的发言下,昴鲁莽地开始行动。

『被称为『剑圣』的男人』


仔细想想,和假莎缇拉的接触大多是仰赖偶然。

第一次和第三次虽然都是在街上遇到假莎缇拉,但共通点就只有离这条大马路不远而已。要是能知道菲鲁特行窃事件的时间点就好了——

「那个时候,我在水果店旁边陷入多久的忧郁模式啊?」

感觉像是几分钟,又好像踌躇犹豫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抓个时间绕一绕,交给命运安排啰。期待我和她之间的红线,我拉拉拉~」

在脑袋面前竖起两只小指头这么说的昴,被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就这样继续搜索,接着发现眼熟的景色。

「莫非我的命运意外的没有舍弃我!?」

自恋的同时突然察觉——自己不知何时偏离了大马路,走进巷弄内。

「这里就是我一开始遇到假莎缇拉的地方吗……」

感觉很像,不过没什么自信。就算是同一条巷子,她有可能再冲进来吗?

「这跟我第三次被杀害的死巷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就算假莎缇拉被菲鲁特盗取徽章的事件确定会发生,但菲鲁特的逃跑路线却是视状况而定。第一次和第二次可能是同个巷子,但第三次却因为昴的干涉,命运有了微妙的落差。

想到这,昴察觉到自己的思虑浅薄。

进入眼熟的巷弄内,有可能遇到假莎缇拉或菲鲁特。可是就某种意义来说,也意味着与其他人的再会。也就是……

「够了哟,你们的脸我已经看腻了。阿顿、阿珍、阿汉。」

无精打采转身的昴,面前站着三名每次都堵住巷子口的人。

气质、服装、长相全都如出一辙,目的一样装备也一样,一点进步都没有。虽然在同个关卡触发相同事件是很理所当然的。

「害我都见不到假莎缇拉和菲鲁特了。」

见不到她们,是因为她们的行动大受昴以外的随机要素影响吧。相反的,昴每次都会遇到阿顿阿珍阿汉,是因为这三人打从一开始就锁定昴为恐吓对象。

所以每次不管进入哪一条巷弄,与他们相遇的事件都不可避免。

「在完全叫人不心动的推测成立之下,你们是想干嘛啦?」

「那家伙,从刚刚就在碎碎念什么啊。」

「还搞不清楚状况吧,要不要我们告诉他啊?」

阿顿和阿珍的对话也都是照着既定剧本念,让昴的心情更加消沉。不过虽然厌倦,却不可小觑。

与顿珍汉三人组的相遇事件关卡,其完成条件是很宽松没错,但并非百分之百可以突破。事实上,第三次的死因就是因为他们。

然后,昴的意识突然专注于在第三次世界中的濒死记忆。

在那个即将死亡的状况下,即使只有声音,昴依旧拼命获取情报。

回想当时这三人最后的说话内容。他们在怕什么?当时说出口的单字,现在应该可以理解。记得是那个——

「卫兵先生——!!」

毫无预备动作就拉开嗓子求救,混混三人组被这突如其来的妙招吓到跳起来。

击碎巷弄里的寂静,音量大到毫无疑问可以划开大马路上的喧嚣。练剑道练到习惯宏亮呐喊的粗神经,早已消除了对大声叫喊一事该有的羞耻心。

而且对自觉人生处在败犬等级的昴来说,就算放声呼救也丝毫不损自尊。

「来人——叫男人来啊——!!」

「你这混帐……开什么玩笑!?一般人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大喊吗!?」

「从状况来看,不听我们的话会讨皮肉痛吧!一般来说,哪有人会没有开场白就直接呼救啊!」

「啥啊!?这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很正常吧?还是说我这样大喊会让你们很困扰?好耶!」

「够了,给我闭嘴!不准再闹了!」

「不要,我听不见——诚意不够所以我听不见!警察喔——保安喔——!!」

昴故意喊得更大声玩弄顿珍汉三人组,同时内心却直冒冷汗。

在第三次世界结束,意识终结之际,他们三人有说到「卫兵」和「快逃」。亦即,这个世界也有类似警察机构的存在。

大声呼救就是根据这点而产生的,虽然对个人来说是个非常没出息的作战方式。

然而很遗憾的,看不到有来自大马路、洋溢人情味的反应。

「果然失败了……」

「竟敢吓人……虽然只有一点,但害我们剉到了。」

「只有一点点喔!」

「真的真的只有一点点喔!」

三人的话配合得刚刚好,小人物顿珍汉拼命否定自己的小人物样貌。

为了取回刚刚被昴主导的步调,他们先看了彼此一眼,点头后各自拿取武器。分别是刀子、生锈的柴刀,还有……

「只有你是空手?没有钱买武器吗?」

「吵死了!没有武器在手才能显示我的强悍!我要揍死你这个杂碎!」

回想之前漂亮的仰背摔,就连自己都忍不住陶醉。相反的,状况恶劣到内心连连大呼太糟糕了。突破关卡的难度变得更加严峻。

「饶了我吧……我怕痛啊。」

死了三次才知道,死亡是不管来上几次都无法习惯的事物。

更何况昴的死因全都是因为刀子。锐利的痛楚不论何时品尝都很新鲜,生命在像是刮削神经的感觉下结束,永远都极具冲击性。

对那样的死法他可是敬谢不敏,更何况——

「至今都以『死亡回归』死而复生,但这次可不一定……」

为什么会认为『死亡回归』的能力没有次数限制呢?

身上没有刻印数字的迹象,不过俗话说事不过三。如果这个状况是佛祖慈悲的赠与,那昴的接关次数已经就此打住。

「死了的话,我的异世界生活也就此完结……就算负伤,逃跑才是正确答案啊。」

足以信赖和立有战功的刀子,杀伤力理所当然的高。柴刀意外地锈得很严重,用塑胶袋当盾牌似乎可以弱化为撞击。然后徒手干架安全得可以跳过。

看着步步逼近的阿顿阿珍阿汉,昴立刻打定主意。

只警戒阿珍。接着脑内开始读秒,三……二……

「——到此为止。」

声音突如其来,却很明确地剖开巷弄内的饥渴紧迫感。

凛然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也毫不留情。听到这几个字,只会感受到压倒性的存在,并唤醒乖乖照做的天性。

昴抬起头,阿顿阿珍阿汉回过头——巷口站着一名青年。

首先最抢眼的,就是他一头宛如炽烈燃烧的火红色头发。

下方是除了勇猛以外无可比拟的闪耀蓝眸。端正到异常的五官也以那凄然的姿态作为后盾,光是一瞥就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纤细修长的身材,包裹着剪裁合身的黑色服装,腰部挂着简单装饰——只不过挂着的是一把释放不寻常威压的骑士剑。

「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不允许你们对他做更粗暴的行径。到此为止。」

青年边说边悠哉地穿过顿珍汉三人组,介入他们与昴之间。如此堂堂正正的态度令昴无法言语,不过另外三人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他们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指着青年说:

「燃、燃烧的红发和蓝色的瞳孔……还有刀鞘刻着龙爪的骑士剑。该不会……」

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青年,他们齐声说道:

「莱因哈鲁特……是『剑圣』莱因哈鲁特!?」

「看样子似乎不需要自我介绍了。不过……第二个名字对我来说还太沉重了。」

称为莱因哈鲁特的青年自嘲低喃,不过眼神毫无松懈。

被视线射穿的顿珍汉三人组,在他的气魄下朝后退了一步,然后面面相觑像在估量逃跑的时机。

「要逃跑的话我会放过你们,你们可以直接回大马路去。如果想要使出更强硬的手段,就让我来当你们的对手吧。」

手放在悬于腰际的剑柄,莱因哈鲁特用下巴比了一下,示意站在后方的昴。

「这样的话就是三对二,人数对你们有利。虽然不清楚我的微薄之力能帮他多少,不过我会以骑士的身份力抗各位。」

「开、开什么玩笑!?划不来啊!」

莱因哈鲁特的宣示让混混三人组慌了手脚,甚至忘记藏起武器就朝大马路四散逃逸。在第一次的世界撤退时至少还有撂狠话,但这次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从这点就能看出眼前青年的身份非比寻常。

「彼此都没事真是太好了,你没受伤吧?」

估算那三人完全消失后,青年微笑回头询问。

顿时,席卷巷弄的压迫感消失。体会到那也是青年刻意营造的氛围,昴已经语塞。

而且最叫人在意的……

「做出那么厉害的事还如此爽朗……根本就不是人类了吧。」

他的外貌、声音、姿态、行动,全都水准高到超越人的纯度,而且还具备良好的性格与家世,若他背地里没有干什么勾当的话,这个角色设定根本就失去了平衡。

如此赤裸裸表露的嫉妒心就且暂放一旁,昴当场臣服对方。

「此次承蒙大人救了小的一命,实在不胜感激。草民菜月・昴,打从心底钦佩大人内心的清廉……」

「不用讲得那么死板。对方是三对二,我也无法确保优势。如果我只有一个人的话,就不可能是这样了。」

「不,看他们那样子,别说是三对一,就算是十对一,不,就算是百对一他们也会逃之夭夭……这个爽朗指数是怎样?你是真的身心灵都是圣人吗?闪亮到我的眼睛都快烂掉啦!」

其实,两人造型的美感差距太大,令人不想站在他身旁。

昴重新观察莱因哈鲁特,但越看越觉得他是被神选中的美男子。只是看他这样子,实在不像是卫兵。

「那个——莱因哈鲁特先生,这样称呼可以吗?」

「不用加敬称没关系的,昴。」

「距离感拉近了呢。那个,重新再跟你道谢一次,莱因哈鲁特。听到我的叫喊还跑来的人就只有你,真是寂寞啊。」

明明马路上有那么多人,听到声音的不可能只有莱因哈鲁特。面对感叹人心冷漠的昴,莱因哈鲁特稍稍低垂眼帘。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对大多数人来说,跟那种人为敌风险很大。关于这一点,你呼唤卫兵的判断很正确。」

「听你这样说,莫非你是卫兵?我是完全看不出来啦。」

「我常被这样讲。因为今天不是我轮班所以没穿制服,当然我也有自觉自己的外表不够粗壮。」

莱因哈鲁特苦笑着摊手,昴在内心反驳。

他看起来不像卫兵的最大要素,在于他的气质和那种血汗基层人员天差地远。

「这么说来,他们刚刚有叫你『剑圣』……」

「我的家世有点特殊,每天都过着快被期待压垮的日子。」

他耸肩说道,看起来一派轻松。看来他也是个幽默的人。

毫无疑问,他的身心都是完美的超人。昴跳过对神大叹不公平的阶段,直接钦佩。

「你的发色和服装很少见,名字也是……昴你是从哪来的?是基于什么理由来到王都露格尼卡?」

莱因哈鲁特俯视昴的穿着打扮后提出疑问。面对来历可疑的对象,卫兵当然会有这种反应。

「你问我从哪来,这我很难回答。既然东方小国的答案不能用……那就更往东……对,我是从没人见过的世界尽头来的。」

露出亮白的牙齿胡说八道。昴也知道这种回答很乱来,所以有自我反省,但莱因哈鲁特却扬眉惊讶地说:

「露格尼卡再往东……从大瀑布对面过来的?你是开玩笑吧?」

「大瀑布?」

没听过的地名令昴歪头思索。

大瀑布,指的是很壮阔的瀑布吗?对这一带的地理情报不是不熟悉,而是根本不知情的昴完全跟不上对方的猜想。对昴来说,这个世界的地理情报,就只有大马路和这条巷子,以及贫民窟和赃物库。

「似乎不是在唬弄人,那就这样吧。总而言之,你不是王都的人,是为了什么理由来这里呢?现在的露格尼卡比平时还要不安定,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了不了,你今天放假吧?我没有什么要麻烦你销假帮忙的。刚刚那样就很够了……不过,我有点事想顺便问一下。」

摇头拒绝莱因哈鲁特的好意后,昴突然想起什么而竖起食指。

「尽管问。不过我对世态人情很生疏,也不知道能否答得上来。」

「放心,我想问的跟寻人有关。想打听一下,你在这附近有没有看到穿着白色长袍的银发女子?」

假莎缇拉的外表打扮十分抢眼,其中又以头发颜色和绣有老鹰的长袍组合最为吸睛。若是有那样的人走在王都,街上的卫兵莱因哈鲁特也有可能会注意到。

「白色长袍,银发……」

「附带一提,还是个超级美少女。还有猫……应该是不会刻意拿来炫耀。虽然情报里头是有猫的存在。」

若是带着猫型精灵,那毫无疑问就是她本人,但平常的时候帕克应该都躲在银发里头玩,所以不敢期望过高。

「……找到那女子,你打算做什么?」

「她掉了东西,现在应该是在找东西吧?我只是想把东西还给她。」

虽说如此,但其实那东西还没到昴的手中,搞不好少女尚未遗失也说不定。

听到昴的回答,莱因哈鲁特随起蓝色瞳孔,沉默思考半晌后回答。

「没有耶,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头绪,不然我帮你找吧?」

「不用这么麻烦,没事的,之后我自己找就行了。」

朝着说要帮忙的莱因哈鲁特举起手,昴决定先回大马路上再说。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像第三次的世界那样在马路上看到。

如果遇上准备下手的时间点,那就抓住菲鲁特阻止她偷窃徽章就行了。考虑到之后的事,这方面最好眼明手快俐落一点,所以得赶快回到马路上。

「问题在于菲鲁特动作那么快,要怎样才能抓到她。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带卫兵到赃物库逮捕,这样比较实际可是……」

「赃物库?」

「啊,没事,什么也没有。忘了吧,那只是年纪大的老爷爷的秘密基地名字。」

莱因哈鲁特对单字产生反应,昴适当地唬弄过去,同时排除刚刚想到的点子。说起来,要对付艾尔莎,就算带着卫兵也很可能只是徒增被害者,毕竟那个杀人犯的技术早已超越人类的领域。

「就算这个世界的卫兵都集合起来,也成不了超人……不管怎样,先去大马路确认吧。」

「你要走了?」

「嗯,对啊,谢谢你的帮忙。这份恩情总有一天会回报你……去卫兵值班室就能遇见你吗?」

「是的,我想只要说出我的名字就行。只要你有需要,不论何时何事我都很乐意帮忙。我很期待下次与你相见。」

「我有做过提升好感度的事吗?还是说过?……算了,要是活不下去快要伦落街头的话,我就去打劫别人好了。」

开玩笑地说完,昴对他举手道别。莱因哈鲁特最后爽朗地说「路上小心,」然后目送他离去。

他的关心推了昴一把,昴就在毫无损伤的状况下离开了巷子。

——完全没发现蓝色双眸打量似地凝望他的背影。

『贫民窟中的交涉』


平安无事回到大马路上的昴,立刻全神贯注寻找假莎缇拉。

话虽如此,他能做的也只有瞪大眼睛注视人潮。凭藉第三次世界的记忆,找到人的最佳位置就在熟悉的水果店附近。

进入视野的疤面老板表情有点可怕。

「这次的邂逅虽然有点糟……不过我知道的,你其实是心地善良的人!」

竖起大拇指,用笑脸面对老板凶恶的面容,结果老板用一副「看到讨厌东西」的表情别过视线。心情没来由地感到寂寞,缩回大拇指,昴重新看向马路。大马路上还是一样人种,人数多到快挤爆的程度。

开始观察后过了十分钟之久,但却没看到假莎缇拉。自来到第四个世界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

「虽然不太能信任自己的时间感,但再不发生偷窃事件就很奇怪了……」

才说完,讨厌的预感忽然掠过脑海。

「喂,大叔。」

「干嘛,穷光蛋。」

面对再度正面相对的昴,水果店老板毫不掩饰厌恶地说。

「穷光蛋是事实所以我不否认……大叔,我想问一下,方才这一带是不是有人东西被偷而引发骚动?」

「什么都不买就发问,你胆子很大嘛。」

「别这么说,毕竟先前我才……啊!」

说到一半,昴想起老板的好感度为何这么低。一开始带假莎缇拉到这间水果店触发的「偶然重逢」完成条件——帮助老板女儿这件事还没有达成。

「糟糕,我竟然蠢到这种地步。该不会得先去找人吧?」

「在那边碎碎念什么……啊啊,真可恶。我说,那种偷窃骚动根本就不稀奇。」

「我很高兴你回答我,那是真的假的!?」

确实,赃物库里头来自王都各地的失窃赃物多到快要把仓库淹没了。既然遭窃的数量这么多,这条街道的治安等级可想而知。

「这下子路线全断了?」

「不过方才的骚动蛮罕见的,有人在路上放了两三发魔法,你看。」

探出身子的老板,指向往左数来第四个摊位的方向。一看过去,发现摊贩旁边的巷子墙壁被打了好几个洞。

「喔喔,好厉害。」

「那是冰柱像箭矢一样戳进去留下的痕迹,不过冰柱本身马上就消失了。」

四个洞就跟五百圆日币差不多大。但威力强到足以在石砌的墙壁上留下洞,要是命中人体……一想到这背脊就发凉。

「跟第一次看到时不一样呢……这次假莎缇拉的心情很糟啊。」

要是接触的方式不对,吃下那一招的人可能就是昴自己。他感觉额头正浮现冷汗。

「不过都这样的话,这次的相遇也太迟了。」

既然已经发生偷窃事件,那么昴要想主动和假莎缇拉会合就很难了。所以,现在优先要做的是……

「先和持有徽章的菲鲁特会合。可以的话,最好在她进入赃物库前抓到她,用手机和她交换徽章。」

不想接近进去两次都被残杀的赃物库,这才是真心话。

「太慢过去也只是重复第一个世界的发展。话虽如此,要是和罗姆爷会合等待菲鲁特,就会完全走向第二个世界的下场……」

关键果然就在菲鲁特的所在之处。

现在,菲鲁特应该在王都内到处乱窜,好逃离假莎缇拉吧。希望最后能在菲鲁特抵达赃物库前与她接触。

「或者利用『死亡回归』,这次就先到处调查放着这件事不管呢?」

这也是很有效的手段,但昴立刻摇头驳回。

虽说这是建立在死三次的经验上所达成的结论,但每一次的死亡都十分痛苦,根本就不想再品尝第二次。

还要补充的话,就是不明白发动『死亡回归』的细节,这点令人感到不安。彻底当个局外人观察事态发展,结果死后却发现『死亡回归』的发动次数早已归零,那可就不好笑了。

「结果,只能在活着的期间尽可能挣扎。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啦。」

做出结论,昴扭身转腰做起热身操。在店门前做收音机体操似乎让老板很伤脑筋,昴边开玩笑边扬手。

「谢谢你,大叔。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突然帮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在刚刚不久,有个跟你一样的穷光蛋帮了我女儿。」

老板的答覆令昴震惊,然后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这就是命运的强制力。老板的爱女不管遇到多麻烦的事,就是会有人帮她。光是知道这点,来这里就有了价值。

「赞耶!这次我真的走了,下次一定要让我买凛果喔。」

「喔,有买的话你就是客人,我会很欢迎的。快去工作吧,穷光蛋。」

「好啦好啦,就祈祷我下次真的会带钱啰。」

在敷衍的目送下,昴拔腿狂奔。

目的地是贫民窟——只不过要走和赃物库不同的方位。就如方才的考察,前往赃物库就会走入BAD ENDING。既然如此,就从其他路线攻略看看吧。

「菲鲁特那家伙的家?从这条路往里头再走两条巷子。」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兄弟。」

「别放在心上,兄弟。那个——你可要坚强地活下去哟。」

中年男子苦笑,消失在破烂的门后。他那痉挛笑容里头的同情色彩始终没有消失,昴为自己的作战计划成功轻轻握拳。

「从第一次和第二次贫民窟经验推断出来的策略……效果真是显著。」

他边说边拍打用干掉的泥巴弄脏的运动服袖子。

抵达贫民窟后,为了堵住菲鲁特的去路,昴想出的妙策就是扮演穷困潦倒的样子。

在第一次的世界,和假莎缇拉在贫民窟乱转的时候,居民对被顿珍汉三人组殴打,导致服装肮脏破烂的昴采取了同情帮助的态度。

然而第二次在没受伤的状态下,大家的反应都是冷淡无情,两者的差别犹如天地。回想到这点,这次就试着让外表多少看起来肮脏一些。

「恶,不知道踩到什么动物的大便了。接下来,这下子应该是掌握到她的巢穴,或者说是她家的位置了……不过问题是菲鲁特会回来吗?」

所幸从四位居民口中问出的菲鲁特家地点一致,不过菲鲁特逃回家的机会只有一半,她有可能因为担心被追踪而不回家。

「想这么多也没用,没有解答的事就别烦了,出发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昴的决断力又在此时发光。

拍掉硬掉的泥巴,昴小跑步奔向贫民窟深处。在一如往常的昏暗小巷,他跳过来路不明的水洼。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差点撞上从对面走过来的人影。

「呜呃!」昴连忙闪身,他的背部撞到墙壁,让他痛得忍不住屏住气息。

「唉呀,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别看我这样,强壮可是我的优点——喔!?」

抬起头准备逞强,但在看到对方是谁后,昴的语尾却泄了气。听到昴的高亢嗓音,黑发女性轻声笑道:

「有趣的孩子,你这样真的没事吗?」

把垂在耳边的头发往上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充满了艳丽,还是一样举手投足都乱情色一把。昴在内心这么想着。

绝不想再碰到的对象。

两次都把昴开肠剖肚的人——艾尔莎就在眼前。

「——你不用那么害怕,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害怕……我没在害怕呀,你有什么根据说我害怕……」

「气味……」

无视昴的虚张声势,艾尔莎嫣然地眯起双阵。

气味?昴歪头思索,她则是微微抽动笔挺的鼻子。

「恐惧的时候,人类会散发出害怕的气味。你现在正在害怕……而且还有愤怒。都是针对我。」

艾尔莎快乐地揭露对方的内心,抬眼仰望昴。昴用沉默的亲切笑容回应,同时深呼吸平息宛如警钟狂响的心臓。

面对昴的沉默,艾尔莎的瞳孔像蛇一样眯得更细。尽管被那视线盯得不敢动弹,但也不肯懦弱地别过眼神。

看到昴这样硬撑,她用舌头湿润嘴唇。

「……有点在意,不过算了。现在可不能引起骚动。」

「真、真是不恰当的发言。让人太害怕的话,不就糟蹋了你的美色吗?」

「唉呀,真高明,要是藏起敌意的话就更棒了。」

伸出的手指轻轻点了昴的额头,光是这样就让僵硬的身体获得解放。

看到昴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气,艾尔莎用碰他的手指抵住嘴唇。

「那我先告辞了,总觉得还会再见到你。」

「下次若是在明亮人多的地方,我也能放松应对啰。」

这些讽刺话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

艾尔莎留下恼人的微笑,翻转黑色大衣融入小巷的黑暗中。跟字面所述一样,她消失了。目送艾尔莎离去,昴疲惫地靠着墙壁。

「没想……没想到会再碰面。到赃物库之前,她是在这一带徘徊吗……」

与最终大魔头艾尔莎不期而遇,让他的心脏差点折损。

就心理准备这层意义,她给予的冲击超越假莎缇拉。昴祈祷,可能的话拜托这次是最后一次遇到艾尔莎。

「菲鲁特的家就在前头……该不会……也不是没有艾尔莎已经大闹一场的可能……」

沉浸在把人开膛剖腹快感中的变态。

在约定的时间到来前,她就算砍两、三个人杀时间也不奇怪。更何况地点还是在贫民窟深处,讨厌的想像立刻在脑中成形。

「应、应该没事的,又没闻到血腥味也没看到血迹……」

腥味和腐臭味让人辨认不出血腥味,自已又没从容到能在昏暗之中辨识出血迹……一定没有,昴试图这么想。

遇到艾尔莎之后过了五分钟,他抵达一间肮脏破烂的小屋。

「根据情报应该是这个……但这是人住的吗?」

站在以为是门的木板前,昴不禁歪头。

面前破屋的宽度,大概只有工地现场的两间临时厕所这么大,感觉就像谚语「人站着只占半张榻榻米,睡着也不过占一张榻榻米」的感觉。

「这个就是她的家吗?会不会是搞错了……」

不管怎么样,一想到那样的小女孩住在这种地方就觉得可怜。难怪她会唯利是图以挣钱为志向,原谅的念头油然而生。

「住在这种地方,得把瘦小的身躯缩得更小才能生活。这样看来,她的个性会扭曲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啊啊,真可怜,好可怜啊。」

「说过头了吧,真叫人不爽。看着人家的窝是想怎样啦,小哥。」

进入同情模式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呼唤让他回过头。

视线前方是正瞪着自己的金发小个子少女——菲鲁特。

穿着姿势都和先前如出一辙,只不过平常就挺肮脏的衣服看起来更肮脏了,是因为这次的逃跑戏码极为激烈吧。

「为什么你的表情越来越同情的样子,是瞧不起肮脏的小姑娘吗?」

「这是别的感伤……总之,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面对毫不隐藏不快的少女,昴忍不住安心地放下心中大石。

与菲鲁特再会真的让人十分开心。本来想说艾尔莎就在附近不晓得会变得怎样,但还好菲鲁特安全无恙,可说是个吉兆。

听到昴的话,她不客气地用鼻子喷气。

「搞什么,是客人啊。来这里找我有事?从穿着看来你好像不是这里的居民呢。」

「喔,没把我当同类对待,代表你有看人的眼光。」

「这里的居民衣服都比你干净。怎么会脏成这样,太刻意了吧?老实说现在的你,比我们干这一行的还要肮脏,比我还夸张。」

这小姑娘还是一样嘴巴不饶人呢,真想叫她快点把方才的同情还来。

「所以你有啥事?如果是偷窃委托要付订金,根据偷窃内容的品质还会追加金额。」

「偷窃委托……很贪楚的买卖啊,你对自己的偷窃癖很自豪吗?」

「这是生存手段的问题。不这样的话,就只能卖身体了。是说,你到底要干嘛?还是有其他事?看状况……」

手指微微一动,菲鲁特增加手头的灵巧度。

手掌上突然像魔法一样出现一把小刀。这是在警告昴,看状况她会用这个自我防卫。

其实,要是和菲鲁特打起来,在迅捷和刀子的组合技下昴根本就没有胜算,不过他完全不打算要跟她打。

昴竖起食指,朝警戒的她咋舌。

「呿呿呿,我找你只有一件事——我想买下你偷的徽章。」

『盗品库中的交涉』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还绕多余的圈子只会让印象恶劣。昴如此判断。

再加上艾尔莎在附近徘徊,所以希望能够立刻开始协商。

但是,菲鲁特按住收藏徽章的胸口说: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偷了徽章?除了委托人以外,我应该没泄漏风声才对。偷到徽章也是刚刚的事,就算是偶然听到,你的耳朵也太灵了吧?」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这么觉得哟,本人可没那么漫不经心喔?」

「……扯谎也讲好听一点,小哥。明显得叫人出乎意料。」

看到不慎失言抱着头的昴,菲鲁特一脸拽气。

「所以?你说要买徽章是怎么回事?你跟原本委托我偷徽章的大姊是不同势力的吧?是商业敌人还是什么?」

「该说是商业敌人还是弑亲仇人呢?不如说就像我的仇家?」

「听不懂啦。算了,那种事怎样都没差。」

相较于烦恼该怎么解释的昴,菲鲁特根本毫不在乎。她从怀中取出以龙为图样的徽章,慢慢晃动像在对昴炫耀。

「我只把这个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虽然有可能因为违反委托而惹火另一位大姊。」

「那个精明的人也有可能不会善罢干休喔。没事,我只是随口说说。」

昴咳嗽一下,换上认真的表情。

「那,要不要跟我交涉看看啊?」

「只要有可能大赚一笔我什么都听,很正常吧?」

「兴致勃勃呢……我这边准备了价值超过二十枚圣金币的货色,就用那个跟你买徽章。」

菲鲁特的耳朵动了一下,红色瞳孔像猫咪一样眯得细细的。虽然她试图不要让人发现她在心动,但看不见的尾巴正在开心地摇晃,完全显露了她的心情,叫人忍不住微笑。

「嘿,原来如此,出的价码很高呢,这样我的辛劳也算有了报偿……不过,你的劲敌出的可不只这个价哟。」

「少骗人,她是出十枚圣金币吧?贪得无厌是会死的喔,真的喔。」

其实,菲鲁特第一次的死因可以预料得到。死因是——贪婪。

连正确数字都说中,没法呼咙了吧?昴的话让菲鲁特微微瞪大双眼,万分无奈地抓头。

「什么嘛,连这都知道啦……对啦,圣金币十枚。话虽如此,要是知道我的交涉对象出这么多,她搞不好会再加码啊。」

这可不是骗人啰。吊起一边嘴角的她,昴推估大约十三、四岁。

「真世故。我这边可是跟你真心诚意做生意,但就算这么说你也不信吧。」

「那当然。是说,你刚刚的话听起来很可疑,我的耳朵可不会听错喔。你说的不是二十枚圣金币,而是具备同等价值的货色。以交涉来说,只有一方的手牌被人知道很不公平耶。」

「在交涉之前准备多少手牌可以显现器量……不过你判断我没用光手牌这点,确实也是事实。」

同时也想避免发牢骚拖延时间。

昴从怀中取出交涉用的关键道具——手机。

面对小型机械的出现,菲鲁特只有微微皱眉。还是一样,只要跟金钱没有直接关联,她的反应就很薄弱。

「那个值二十枚圣金币?就我来看只不过是可以拿在手上的镜子嘛。」

「这可是街头巷尾大流行的『流星』,可以切割时间并冻结起来——看这边。」

启动连拍功能。机械快门声和闪光灯连续运作。

白光划破巷弄,菲鲁特首当其冲沐浴在光芒下。「哇呀!」难得看到她做出像女孩子的反应。接着昴将手机萤幕递到想要抱怨的菲鲁特面前。

「这就是这个『流星』的力量,它可以留下如此精巧的图片。要我来说的话,这是世界唯一仅有的贵重物品。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稍微熟悉昴解说的机能后,菲鲁特用鼻子喷气。「哼——」她不住眺望手中的手机,在仔细看到像舔过一遍后才点头。

「……似乎不是骗人的。不过,这个是我吗?既然你说可以将世界完美地切割下来,那我应该更美才对。」

「与其说是在恶劣的生活环境和贫困的饮食生活下产生营养不良和强大奸商魂,不如说去掉龌龊自私和小奸小诈的个性就会是个美人胚子。这是附加属性的问题!」

「从你的选字用词来看,小哥你根本就没有跟人沟通的才能。真是的。」

虽然惹她反感,但却是好反应。本来就不可能那么简单地水到渠成,这也是贫民窟居民的顽强之处。

「我认同这玩意很稀奇啦,但真的值二十枚圣金币吗?很可疑喔。事先声明,我脑袋可没笨到完全相信交涉对象的意见。」

「……那是当然啦。以我来说就算你的大脑是海绵构成的也没差,不过实际上还是需要第三者的意见。」

有进度和气势是很幸运,就算不顺利也在预测范围内。问题在于要选谁当「善意的第三者」。

「这个贫民窟里头,有个叫做赃物库的地方。跟它的名字一样,里头是负责收藏赃物。住在那里的乖僻老头很眼明手快,判断物品价值的眼光也很公平。再加上见过的东西多,就算看到『流星』应该也能下判断吧。」

「果然还是这种走向啊……」

菲鲁特的提议也在预料之内。

对菲鲁特来说,赃物库不但是和艾尔莎约好碰面的地点,也是演变成暴力事件时有可靠保钱爷爷的据点。

再加上鉴定『流星』这张王牌的眼光,除了这个选项以外别无他法。但是,想在抵达赃物库之前就完成买卖,这才是昴的真心话。

「我是不反对给那个老爷爷看啦……」

「还没看过就当对方是老爷爷,见面后可是会后悔的喔?他可是没家教又很可怕的人。」

「而且还很勤快地端牛奶给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喝……」

想起用和蔼目光凝视菲鲁特的秃头老人侧脸。对罗姆爷来说,那是一种疼爱孙女的感情吧。

不管怎么样,问题不在对象而是场所。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问题,如果赶时间就快点去赃物库啦,我还有其他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没有啦,这个徽章的主人意外的有毅力,逃给她追很辛苦,所以要妨碍她的追击。只要稍微给点钱,这附近的人都会很乐意帮忙。」

「好,走吧,立刻走吧,马上就去,赶快去赃物库。」

从后面推着准备迈步的菲鲁特的肩膀,硬是要她带自己去赃物库。

「干嘛啦——」催促鼓起腮帮子的她,昴赞赏自己减少了没必要的损害。为了小钱就帮忙妨碍讨徽章的假莎缇拉,这里的人也太穷了。与其被冰块砸到打滚,不如饿着肚子在家睡大头觉还比较好。

「不过,鉴定过后就能迅速解决然后离开吗?」

「小哥,你为什么那么着急?一直狂冒汗呢,坚强地活下去吧。」

「怎么贫民窟的每个人都对我这么说,这是口号吗」

不是坚强地活下去,而是顽强地活下去比较好吧。

丢下这样的想法,在第四次的世界中第三度前往赃物库。

——立刻就去,用跑百米的速度去,就算会被丢下也要去。

在心中下定决心燃起斗志,昴用力推动眼前的背。

「很痛耶——」

「好痛!」

他被菲鲁特踢了一脚。

在菲鲁特家和她会合后,两人走在贫民窟的街道上前往赃物库。

建筑物之间的距离狭窄,阳光要用像瞄准的方式才能照进细巷里。这种建筑问题造成的昏暗,胡乱地助长了贫民窟郁闷的气氛。

「——」

脚底有湿湿的感觉。巷子边散乱着破掉的酒瓶或纸屑等垃圾,不时窜进鼻孔的刺激性气味催生厌恶感。

假莎缇拉也好菲鲁特也好,这里都不是适合和女孩子单独步行的场所。

「反正都要一起走,真希望是在更热闹繁华的地方,还有可以的话真想牵着手走。」

「不要讲那种让人听了觉得很恶的话。小哥,你有少女情怀喔?」

「要挑的话我会挑年长一点的。用不着那么警戒,靠近一点。」

听到昴的自言自语,感受到危险的菲鲁特想要拉开距离。昴拉住她,菲鲁特不情不愿、面容狰狞地缩短距离。

「你真的不会做可疑的举动?要是敢动手,伤脑筋的可是小哥你哟?」

「面对警戒心丝毫不肯松懈的小猫咪,我只在乎要如何跟她打好关系。如果你讨厌跟我独处,就别再绕远路了吧?」

「……为什么知道?」

「察觉到的,别太小看我。确实,我对这一带的地理完全不熟,但我对方向感很有自信。像你这样拐来绕去,我当然会觉得奇怪。」

俯视沉默不语的菲鲁特,昴耸肩。被逮到小辫子的菲鲁特尴尬地别过眼,但昴其实私底下心脏怦怦跳。

毕竟,刚刚的发言完全是故弄玄虚。

在菲鲁特的带领下走在贫民窟的路上,感觉跟记忆中通往赃物库的路有点差异。墙壁上的醒目涂鸦在穿过几条路之后又在远处看到,心里就有个底了。只不过是用虚张声势来下险棋。

「唉,你会怀疑我也在所难免。不过对你来说,大笔生意突然上门而且又进展快速,所以才会想要拖延时间看清摸透我这个人吧?」

「知道得这么清楚,不生气啊?」

「制造出理所当然会被怀疑状况的人是我,所以也不是无法理解。不过,因为时问不够所以我不会退让,拜托你直直走向赃物库吧。」

看到昴举手苦苦哀求,菲鲁特翻白眼惊讶不已。然后粗暴地用力抓自己的金发。

「啊——可恶,我不知道啦。虽然不知道,但欠的就是欠了。好啦,这次我会直接把你带过去。要是有什么万一,就全都丢给罗姆爷。」

「你这靠爷族的假清高我是不讨厌啦……没事,接着要怎么走?」

察觉到自己可能会接着说教,昴连忙含糊带过。

决定把问题丢给罗姆爷解决的菲鲁特,其真心本意是如何呢?

叫人无法彻底憎恨的秃头老人,实在不想去相信他被利用了。

昴的话语中断,菲鲁特虽然眯起眼睛但没有追问。改变对昴的态度,菲鲁特这次没有绕远路,直接走向赃物库。

追着大步前行的娇小背影,昴一边想着抵达赃物库之后的流程。这是第四次来到异世界,他想选取最妥善的选项。

昴边思考边走路。突然,面前的菲鲁特停下,少女瞪向沉默思考的昴。

「不要一直看着地上走路啦,小哥。寒酸吝啬的本性会传染给你喔?」

「我也很想看着前面走路,可是不注意脚边的话很危险……那个寒酸吝啬的本性是怎样?」

「那还用问,当然就是指住在这里形同人生败犬的人啰。」

用下巴示意周围——菲鲁特指的是贫民窟。不屑的话语中处处透露着敌意和嫌恶,原本还以为是指什么的昴不禁圆睁双眼。

「败犬……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哪里过分,沉浸在这种恶烂脏臭的黑暗生活,连试图离开或解决现状的气概都没有,我最讨厌他们这种人了。」

昴也花了许多时间和生活在贫民窟的人们对话过。居民们并没有暴戾到无法沟通,但就如菲鲁特所说,他们很满足这里的生活——不对,是自暴自弃才对。

没办法啊,无可奈何啊。这样说是很简单,但菲鲁特却讨厌那样。在狭巷的昏暗中,少女双眸的鲜红光芒毫不暗沉。

「我可没有要在这种地方终老到死的念头。有机会我就会抓紧,想尽办法也要离开这里。这一次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样啊……」

在第二次的世界里,菲鲁特有对昴和艾尔莎抬价敲竹杠。一直以来她的处世法则就是贪得无厌,但知道她的心情后也就能释怀了。

她想离开贫民窟,脱离贫民孤儿的身份。菲鲁特贪婪的行为,其根基可说是某种上进心吧。

「所以?二十枚圣金币应该就能圆了你的梦想吧。」

「……毫无疑问是大幅接近了目标。如果只有我一个,就不用那么勉强乱来了。」

「如果只有你一个?」

昴没有听漏菲鲁特的低喃,他挑眉询问。从他的反应领悟到自己失言,菲鲁特咋舌别过脸。

「没什么,跟你又没好到可以讲那么多……我怎么那么多话啦。」

「不是因为可以看到目标的终点所以才松懈吗?」

看到菲鲁特后悔自己说溜嘴,昴露出奸诈的笑容。

菲鲁特虽然也有策划自己一个人离开,但贫民窟里却有她放不下的人。对于敌视这里居民的菲鲁特来说,能够让她敞开心胸接纳的人只有一个。

猜到是谁的昴,脸颊忍不住松缓。

「干嘛啦,笑得那么贼。气死人了,喂!」

「没事,别在意。该说我杞人忧天吗?反正我的多虑消除了。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是那样啊,不那样就太奇怪了。」

朝瞪着自己的菲鲁特露齿一笑,昴拍大腿恍然大悟。

在第二次的世界里,菲鲁特和罗姆爷的互动就跟家人一样。虽然都被艾尔莎夺去性命,但在死前两人都很关心彼此。

而且菲鲁特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昴,对昴来说有必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既然要报答假莎缇拉,那当然也要报答这位少女。

「快点走吧,打从刚刚就浪费了太多时间。」

「虽然不能释怀……慢着,喂,给我住手!」

踏步前行,经过菲鲁特身边时,昴用力抚摸她的金色头发。

虽然是与干净整齐无缘的毛躁头,但细柔的发质给予手指的触感还不赖。哪天离开了贫民窟,戴上美丽饰品想必会闪耀生辉。

为了让菲鲁特踏上实现未来梦想的道路——

「得好好处理……只有我办得到。」

「不要讲些听不懂的话然后陶醉其中啦!咬你喔!」

手放在不爽的菲鲁特头上,昴静静地下定决心。

不只假莎缇拉,还有菲鲁特和罗姆爷。为了这些打动自己心房的人,一定要改变在前方等待他们的命运。

——为此,我一定要再造世界。

「给我差不多一点——」

昴被咬了。

「对付大老鼠?」

「硼酸丸子哪里有在卖?用毒药。」

「对付白鲸?」

「我心目中的船长典范果然是来自于白鲸记的亚哈船长。用鱼钩。」

「……对付我等尊贵的龙?」

「因为是奇幻世界所以是有龙的吧,可是真的对上的话保证是束手无策。不过毕竟是一种浪漫,所以其实很想见上一面,这种矛盾心情去吃屎啦。」

「不加多余的修饰就不会讲口令吗?是故意惹人生气吗?」

门像是从内侧被踢破似的打开,不过有料到这点的昴早已退到后方所以没有受伤。气愤地从喉咙怒吼出声的,是个身高比入口还高,有着眼熟秃头的——罗姆爷。他气到面红耳赤,血压似乎急速狂飙。

「太多血液冲到脑袋血管会爆开喔。以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也颇危险。」

「既然觉得对身体不好那就不要惹人发怒啊!搞什么鬼啊你,今天不接待客人,滚吧!」

「啊——抱歉,这家伙也是我的客人。虽然人很讨厌,但就让他进去吧。」

躲在昴背后的菲鲁特满怀歉意地说,罗姆爷听到后颓丧地垂下肩膀。沮丧的罗姆爷和吹口哨的昴,菲鲁持来回看着他们然后叹气。

「小哥,你的个性真的很坏,客气地说是超级恶劣。进去啰,罗姆爷。」

穿过垂着头的罗姆爷身旁,菲鲁特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进入赃物库。

寻求说明的视线被菲鲁特忽视,罗姆爷朝昴投以困惑的表情。

「我行我素的家伙就是这样,真伤脑筋。丢着我们这样的一般人不管,对吧?」

「从用字遣词下定义那边重新矫正比较……快点进来。」

仿佛放弃一切的马虎态度,罗姆爷缩着巨颗回到屋内,跟在他背后的昴也受到赃物库内充满尘埃的空气欢迎。

一边警戒一边环视内部,很幸运的,没有发生艾尔莎或假莎缇拉先等在里头的事。从容不迫地坐在柜台上,菲鲁特仿佛在自己家一样擅自倒牛奶来喝。

「什么嘛,这一瓶冷掉了耶,你都没热喔。」

「太厚脸皮了,神经大条耶你。我喝酒就好,老爷爷。」

「你也一样厚颜无耻啦!不给,绝对不给!」

大步欺压地板,巨躯跑到柜台后方,保护那儿装酒的木箱不被视线骚扰。内心的怜悯油然而生,昴轻笑道。

「开玩笑的啦。对了,老爷爷,因为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在离题之前我们快点进入主题吧。」

「我觉得早就跑在岔路上啦……要干嘛?」

「有玩意想让你鉴定。为我带来的『流星』估价,证明它的价值给菲鲁特看。」

知道是要商谈生意后,罗姆爷的灰色瞳孔掺入认真。

罗姆爷看向菲鲁特向她确认,看到她点头后才移回视线。

老人的眼神传达出他要什么,昴也从怀中拿出手机。金属的外观似乎引起罗姆爷的兴趣,然后用细腻的动作抚摸放在大到出奇的手掌上像玩具一样的机器。

「这就是『流星』。连老朽也是第一次看到……」

「全世界八成就只有这一个。还有,这个机械格外纤细,所以使用上要注意。要是弄坏我就真的得去死了,是让一切重来的意思。」

屡次确认外表的罗姆爷,慢慢打开折叠式手机。一开始是启动音引起惊讶,接着待机画面诱发第二次的惊奇。

「这张画……」

「我觉得时机抓得恰到好处。为了夸耀效果,我试着拿菲鲁特的一天——来当待机画面。」

待机画面是在小巷里拍下的菲鲁特。因为是挑选拍得最可爱的照片,加上画质又好所以看起来就像一幅画。

罗姆爷频频比较照片和在身旁啜饮牛奶的菲鲁特。

「太惊人了,竟然可以画出如此精细的画。」

「这可是切割时间封印在里头的『流星』。人类画的图根本不能比吧?老爷爷要不要也来一张?」

「老朽很有兴趣,但却觉得危险。生命不会被吸走吧?」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看到照片都会有这种迷信呢……」

罗姆爷的反应简直就像大正时代以前的人。昴对他露出苦笑,用「就算拍了也能活到八十岁」当开场白。竖起耳朵的菲鲁特反应也很可爱,得到她的许可后让罗姆爷看先前拍的照片,罗姆爷呻吟道。

「唔嗯嗯,这的确很吓人。要老朽来估价的话,圣金币十五……不,最低二十枚。这个『流星』确实具备这样的价值。」

商人魂可能受到刺激,罗姆爷的眼睛格外闪亮。

物品得到以销赃维生并引以为傲的奇妙专业人士认证,直接得到价值上的保障。昴自豪地撑大鼻孔看向菲鲁特。

「怎么样,我的手牌就是这么行。如他所说,是价值超过圣金币二十枚的好货。我想用这个以物易物,跟你交换你身上的徽章。」

「你那张脸有事没事就那样,看了真的很火大。」

事情如昴所预料地进行就不有趣了,菲鲁特一脸不高兴。但即使如此,自己内心发暖的事是无法取代的吧。

「哼,那个『流星』可以换钱这一点获得了保障,坦白讲我很高兴。二十枚圣金币这价格也毫无疑问,你的手牌我了解了。」

「对吧!?那么,交涉成立啰。贩售货品是那边的工作,加油!这样一来事情就结束了,接下来先喝一杯庆祝大家都做成生意吧!」

昴快步走向菲鲁特,伸出手索求徽章。但菲鲁特却委婉地从上方将他的手掌推回去。

「等一下,干嘛这么急?」

「人生有限,每一秒都很重要,我想极力节省不浪费……」

「啊——够了够了,那种事不重要啦,我是说……」

菲鲁特眯起红眼,冷淡的态度突然直捣黄龙。

「说起来,小哥你为什么会想要这个徽章呢?」

『赃物库的攻防战』


呜呃。呼吸不自觉地堵塞,被看到这样的反应,昴领悟到自己的失策。

现在才更该发挥刚刚那种俏皮话才对,但嘴巴却说不出话。

昴的沉默令菲鲁特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

「委托我的大姊也不想说,小哥你也是吗?」

「……原本偷窃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事,不管是谁私底下都有见不得光的理由啦。」

「不过你的理由特别黑呢。唉呀,冷静点思考,从旁抢夺别人委托偷窃的物品实在很可疑耶。」

宛如猫咪玩弄猎物般残忍,莱鲁特反覆进攻。

「这个徽章到底是什么?其实它比外表还要有价值吧,所以才会大家都想要。也就是说,这玩意可以换到比『流星』还要多的钱。」

「慢着,菲鲁特,你那种想法很危险。顺着话题走向大概猜得出来你会说什么,用电玩脑就知道……总之我是认真地要你打消那念头。」

看到菲鲁特的守财奴计量表不断攀升,昴边冒冷汗边制止。交涉继续拖延下去,等着大家的就是BAD END的命运。

「可以换二十枚以上的圣金币,用这个成交就对了,不要再贪求更多!艾尔……委托你的家伙最多只能出二十枚圣金币,她的财力就这么多而已!」

「为什么你连那个都知道?」

「呃……」

「说溜嘴了吧,你也是相关人士。」

我只是有『死亡回归』所以才知道,要是能这样主张就轻松了。

然而,就算真的这么解释,也没有让人信服的证据。

菲鲁特加深眼中的疑惑,看来昴的话在没有对证的情况下,对她而言已经毫无相信的价值了吧。事已至此,只能用蛮力夺走她手中的徽章。

「要是那么做的话,那个肌肉爷爷会来乱……」

「会被修理得很惨喔,小子。对比你小的姑娘这么无情。」

「她是你启蒙的吧?厉害到叫人想哭。」

如果诉诸暴力,铁定会被罗姆爷揍死。

就算真的成功抢到,跑步速度也赢不过菲鲁特。昴见过菲鲁特移动时快得跟风一样,根本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菲鲁特,拜托你……」

「拜托也没用。我认同你是交涉对象,但是没问过委托人的意见就擅自卖出货物太不公平了。如果说出徽章真正的价值,准备相应的报酬那就另当别论。」

逼问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同情或慈悲。

少女的双眸拼命想从昴的态度中挖出真实。但是昴想要徽章的理由和艾尔莎不同,单纯只是为了报恩。

菲鲁特也知道昴拼命交涉的理由,是为了某个人。

昴憋气,然后说:

「我会想要徽章……是因为想要还给原本的持有人。」

「——啥?」

所以,吐露真心就是昴的所有诚意。

「我想还给失主,所以才想要那个徽章。就这样。」

面对瞪大眼睛的菲鲁特,昴抬起头重复说了一遍。

红色双眸闪耀着敌意恐吓昴,昴接受这威吓保持沉默。没有从容不迫的使坏,只有满怀诚意的低头。

「……菲鲁特,这小子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罗姆爷,不要连你都被骗了。这一定是开玩笑吧?还给失主?不惜花大钱向偷东西的小偷买回来耶?愚蠢透顶。倒不如带一个卫兵来逮捕我,这样不就解决了吗?」

这个办不到。假莎缇拉对于遭窃一事,说什么也不肯让卫兵介入,所以昴才会拒绝莱因哈鲁特主动说要帮忙的好意。

违背假莎缇拉意愿的事,昴做不出来。

这就是昴能竭力做到的诚意,也是他回报救命之恩的答案。

「要撒谎也编个好听一点的,就算你一脸认真我也不会被骗。不然的话,我……没错,我不会被骗的。」

「菲鲁特……」

像要挥别什么,菲鲁特挤出沙哑的声音。

担心的罗姆爷知道她的心思吧?他的表情很沉痛。

只是从那顽固的态度看来,可以知道菲鲁特在禁止自己变心。

也就是说,交涉以失败告终。

「——是谁?」

就在这时,罗姆爷改变表情,瞪着赃物库的入口。

因交涉决裂的冲击而呆掉的昴,对罗姆爷的话迟了半拍才反应。

「可能是我的客人,不过有点早。」

菲鲁特走向大门,怒气未消的她将手搭上门把。

昴察觉到急速上涌的焦躁感。

赃物库、敲门声、菲鲁特的客人——符合这些条件,导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不能开,会被杀的!」

比预定的早到。窗外照进来的光线角度还很高,要说日落的话光芒还太强烈。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世界里,绝望都是在日落之后来临。

因为还有时间所以没放在心上,但真的来得太早。

——我还没完成任何一个改变世界的条件。

制止的声音根本赶不及,菲鲁特用力推门。开启的门外,夕阳光芒照射进来微微地驱散了赃物库的昏暗。然后……

「——我不会突然做出动手杀人这种事。」

绷着脸嘟起嘴唇的银发少女踏入仓库。

「太好了,你在这。这次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踏进来的少女——假莎缇拉令菲鲁特说不出话,只能后退。

菲鲁特的表情很恼火,气愤得扭曲嘴唇。

「你这女人真缠人,也该死心了吧。」

「非常遗憾,我是不可能放弃的。……老实一点,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面对咬牙切齿的菲鲁特,假莎缇拉的声音极为冰寒。

仓库的气氛朝危险的方向改变,昴忍不住发抖。

——为什么假莎缇拉会来这里

才刚傍晚而已。在第一次的世界里,傍晚的时候连贫民窟的入口都还没到,抵达仓库应该是在太阳完全下山之后。

「难道说如果没有我,她其实可以这么早就到?」

就算没有触发在巷弄内治疗昴的事件,莎缇拉凭自己就能抵达这里。

穿越时空后再次证明了自己有多废,心情低落到说不出话来。

事态抛下倍感空虚的昴,片刻都在进行。

后退的菲鲁特已经从房间中央移动到更里头,假莎缇拉以自然的动作替换成堵住大门去路的姿势,手掌朝向这里。

空气中响起微微破裂的声音,因为假莎缇拉正以手掌为起点施放魔法。她擅长的是冰属性魔法吧,空中产生冰柱,室温跟着下降。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徽章还来,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飘在空中的冰柱共有六根,尖端都圆圆钝钝的,重视的不是锐利而是重量带来的威力。然而,要是命中的话,毫无疑问会造成猛力掷小石头也无法比较的伤害。

当然,自己也被列入攻击目标。冷汗直流的昴,怕会刺激到她只能默默地注视。

「……罗姆爷。」

「别动。不但带了麻烦事,连麻烦的人都带来啦,菲鲁特。」

面对平静的呼唤,罗姆爷绷紧巨躯摇头回答。

罗姆爷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棍棒,但握着棍棒的豪腕却不是很可靠。似在迷惘又像困惑,握着的手反覆张开又握住的动作。

「你不会是在干架前就先认输啦?」

「若只是区区魔法师老朽也不会退缩……但这个对手很棘手。」

告诫挑衅的菲鲁特,罗姆爷眯起灰色眼睛,盯着假莎缇拉。

他俯视假莎缇拉的双眸——里头充满强烈的警戒和敬畏。

「小姐……你是妖精吧?」

罗姆爷颤抖嘴唇发问。听到问话内容,昴忍不住抬起头。

推测她是妖精只对了一半。昴在第一次的世界里,听她亲口说过自己的身份。

面对罗姆爷的发问,假莎缇拉闭目须臾,然后小口吐气。

「对了一半——我的妖精血统只有一半。」

沉痛告白的口吻,令昴皱起眉头。

不过,剩下的两人却对假莎缇拉的告白产生很大的反应。菲鲁特的反应格外剧烈,她边扭动身体边后退。

「半妖精……而且还有银发!?莫非是……」

「只是刚好而已!……我才觉得麻烦呢。」

昴虽然听不懂对话,但多少能感受到假莎缇拉是很不情愿的。

但是,假莎缇拉的否定还不到解除菲鲁特警戒的地步。不仅如此,菲鲁特把脸转向在场却沉默的昴,红色的双眸充斥敌意。

「小哥,原来你是来引我上钩的啊?」

「什么?」

「还给失主。讲那么奇怪的话,我就觉得很可疑。不让我跟居民洒钱要他们碍事也是你的战术吧?原来你们是同伙!」

菲鲁待灌注怨怼的追问,令昴知道她误会了。

但另一方面,他也看出了假莎缇拉能在短时间内赶到赃物库的原因。

原本假莎缇拉是没办法在这个时间点抵达这里的。因为被菲鲁特雇用的贫民窟居民会出面妨碍,拖累延迟假莎缇拉的脚步。

但昴催促菲鲁特的行为导致拖延时间事件没有发生,于是假莎缇拉就直接来到这里。

菲鲁特的质疑并非真实,但却碰到了一角。而事实上,状况正偏向昴期望的方向。要说真心话的话,昴是想亲手拿回徽章,再还给假莎缇拉好获得赞赏,但如果失主直接讨回的话就不需要自己多事。

要是能完成这条路线,也可说是不错的策略吧。但是……

「……?什么意思?你跟他不是同伴吗?」

看到菲鲁特和昴的不和,假莎缇拉出声发问。

假莎缇拉困惑的态度,让菲鲁特嗤之以鼻笑道:

「哈!不用演戏了,被逼到绝境的是我。你就堂堂正正拿回徽章,取笑我的愚蠢吧。」

「太低声下气了吧。形势只是对你有点不利就这么夸张。」

「你就直说我着了你这个大小姐的道好了。啊——可恶,我被骗了!」

粗暴地抓金发咂嘴的菲鲁特,和对她那毫无少女气息的态度皱眉的假莎缇拉,两人之间微妙的误会和险恶的气氛令昴屏息,不由得视线游移。

然后,昴注意到——假莎缇拉的左胸,有红色的花饰在摇晃。

「啊——」

至今自己犹豫不决的一切,全都变成蠢事。昴忍不住发笑。

假莎缇拉严厉的表情和态度,让昴想起上一回被拒绝的经验而迟疑胆怯。但是,不管世界重来几次,假莎缇拉的善心都没有改变。

——帮助迷路女孩的证据,证明了这一点。

「好啦好啦,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了,不过不是刚好吗?菲鲁特就乖乖把徽章还人,然后莎提……你拿到了就快点离开这里,小心保护好别再被偷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亲切?我完全无法释然……」

「无法接受的还有我。小哥,你到底是想怎样?」

虽然试图转变气氛,但却被混乱中的两人集中炮火猛攻,说服因此失败。昴用眼神向罗姆爷求救,可是……

「敌人是魔法师的时候别鲁莽乱来,急躁会误事的。」

被要求当心,但当心的点却不一样。真是没用的老头。昴压抑内心咋舌,歪头思索该如何应付两名女性的严厉视线。

这时候——犹如滑行一般,黑色影子悄悄移动到银发少女背后。

「——帕克!防御!!」

嫣然的微笑化为影子接近,朝洒着满头银发的白色颈项攻击,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涂抹。刹那间,少女的头颅在昴瞪大的双眼前飞起。

——原本的未来应该是这样发展吧。

清脆的声响。不是钢铁切断骨头的声音,而是宛如钢铁击碎玻璃的声响振动耳膜。假莎缇拉微微前倾,后脑杓展开了一道蓝白光辉的魔法阵。

魔法光辉止住刀刃前端,勉强保住银发少女的性命。

假莎缇拉跳开后回头。在飘逸的银发间,站着一只灰毛的小动物。粉红色的鼻子得意地哼哼作响,帕克瞥向昴。

「好惊险,真是千钧一发呢,得救了。」

「赞啦,帕克!得救的反而是我们,谢啦。」

面对小猫竖起拇指的动作,昴也跟着激动地竖起拇指。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也就是说,假莎缇拉的强力后盾还在上班。

虽说看到就马上出声,不过帕克的防护网比想像中还来得扎实。

然后,奇袭被防御的袭击者说:

「——精灵,是精灵啊。呵呵呵,太棒了,我还没剖过精灵的肚子呢。」

凶刃举至面前,神情一脸恍惚。是眼熟的杀人鬼——艾尔莎。

突如其来的造访者,让昴和假莎缇拉同时警戒。但先对艾尔莎有所反应的却是其他人。

「喂!你想怎样!」

大声叫喊,往前踏出一步破口大骂的人,是菲鲁特。

菲鲁特指着艾尔莎,从怀中取出徽章。

「你的工作应该是来跟我买这玩意吧!竟然想把这里化作血海,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购买被偷的徽章确实是我的工作,但把失主带来生意就不用谈了。所以我决定变更预定。」

气得满脸通红的菲鲁特,在艾尔莎被杀意浸润的注视下倒吞一口气。艾尔莎怜爱地俯视菲鲁特的恐惧。

「杀光在场所有有关系的人,之后再从血海里头回收徽章。」

露出慈母的微笑,冷酷地告知后她歪了一下头。

「——是你没能圆满完成工作,就算被砍死也无话可说。」

「——唔!」

菲鲁特的表情痛苦,那是有别于恐惧的感情。

不知道艾尔莎的话触动了她哪根心弦。虽然不知道,但那成了触怒昴的原因。

「王八蛋,不要开玩笑了——!!」

他忘记实力差距对艾尔莎大声怒吼。

艾尔莎貌似惊讶地看向昴,菲鲁特、罗姆爷和假莎缇拉也不例外。但最震惊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昴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气到发狂。

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决定任由情感泉涌,全部一吐为快。

「欺负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好高兴的!你这个喜欢肠子的虐待狂女人因为预定乱了就整个翻桌全部取消,你是小孩子吗?给我珍惜生命!你不知道被开膛剖肚有多痛吧?我可是清楚得很!!」

「……你在说什么?」

「让自己内在出乎意料的正义感和侠义之心弹劾这个世界的歪理啦!对我来说的歪理,就是放任你在这个状况下为所欲为!」

听完昴意义不明的吼叫,艾尔莎难得厌倦似地小声吐气。被艾尔莎莫名的态度伤害,昴就着口沫横飞的气势大喊:

「好,争取时间结束——上啊,帕克!!」

「真是难看得想留给后世观赏呢。就顺应你的期待吧。」

飘飘然的声音回应用力跺脚的昴。艾尔莎惊觉不对,抬头观望。

在她站着的时候,周围被超过二十根、前端尖锐的冰柱包围。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小姐。我的名字是帕克——只有名字也好,带着赴黄泉吧。」

接着,来自全方位的冰柱宛如炮击般撞向艾尔莎全身。

『精灵术师的战斗』


「——!」

交错的冰柱掀起白雾,在低温风暴中盖住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

冰柱的速度远远超越在巷弄内看到的速度,勉强才能用肉眼追上命中的瞬间。锐利的前端可以轻易贯穿人体,鲜血会染红透明的弹头吧。

而且冰柱实际算来少说有二十根,命中的话势必会受到致命伤,但是……

「干掉了吗!?」

「为什么这时候要说那种台词——!?」

明明之前都保持沉默,却在关键时刻用最讨厌的话插嘴的秃头。

像是呼应昴的叫喊。

「——还好有事先准备。原本我嫌太重不想带,但穿着来是正确的。」

仿佛划破白烟,艾尔莎舞动黑发跳进视线里。

挥舞库克力弯刀,踩着身轻如燕步伐的身体未见负伤。脱去披着的黑色大衣后,全身就只爽着黑色紧身衣,除此之外跟方才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该不会那件大衣本身就很重,所以脱掉后动作变灵活了!?」

「那样解释也很有趣,不过事实更单纯。我的大衣是用仅能驱魔一次的术式织成的,所以才捡回一命。」

礼貌地回答完昴的疑问,艾尔莎放低姿势,架刀朝正面冲刺。

刀刃直指刚放完大招的假莎缇拉。

弯刀笔直地刺向假莎缇拉的胸膛。昴忍不住要叫出声来。

但是——

「不要小看使用精灵术的人,与之为敌是很可怕的。」

假莎缇拉双手在胸前合十,在正面展开多层冰盾,轻而易举地挡下艾尔莎的弯刀。被挡住一招的艾尔莎立刻后滚翻回避。

宛如追着艾尔莎,地面接连插下尺寸较小的冰柱。

追击的人是站在银发旁边,犹如指挥者挥舞手臂的帕克。

「分开攻击和防御的工作——实质上是二对一的状态。」

「那正是精灵使者的麻烦之处。一方攻击另一方防御,一方可以视情况用简单的魔法争取时间,另一方就施放大招……所以很难缠。因此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遇到精灵使者就放下武器和钱包快逃吧。』」

站在感叹的昴身旁,紧握棍棒的罗姆爷语重心长地低语。

听了这话昴老实点头。原来如此,精灵术师的连招没那么轻易瓦解。

「是说,老爷爷你打算做什么?」

「逮到机会就帮妖精姑娘一把,敌人似乎还没察觉。」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给我慢着!打消这念头——你绝对只会变成绊脚石,落得右手和脖子被砍断的下场,所以给我老实待着不要动!」

「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讲得好像真的会被砍断似的!」

实际上,是真的看过两次被砍下来的场面,所以说出来才充满真实性。在别的次元被一刀两断的感觉传过来了吗?罗姆爷按着手臂和脖子。

在对话进行的期间,战斗依旧持续着。

诙谐规劝罗姆爷的另一方面,事实上如火如荼的激战根本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无数的冰块接连出现,尽情自在地在室内飞舞。

然而,置身在那样的冰块暴力中,艾尔莎的动作远远超越了人类领域。

旋转,身子贴地到像趴在地面,有时无视重力在墙壁上奔跑闪避。若判断即使如此也无法躲开,就用别刀击碎冰块,粉碎白色结晶使之烟消云散。以压倒性的技术应付对手的攻击,战斗技巧精湛得无与伦比。

「你很习惯战斗呢,明明是女孩子。」

艾尔莎的表现只能用神技来表达,连攻击她的帕克都不禁感叹。

「唉呀,我好久没被当成女孩子对待了呢。」

「在我看来大部分的对手都像婴儿。不管怎么样,你实在很强,强到很可怜。」

「能被精灵夸奖真是不敢当。」

老实为称赞欢喜,艾尔莎的弯刀同时击碎围剿过来的冰块。

发射出去的冰块数量应该已经将近上百,但除却一开始的先发攻击外,没有一发能够直接命中艾尔莎的身子。

「继续用这种数量进行消耗战的话就能赢……但我很不安。」

「那个黑衣姑娘的动作非比寻常。话虽如此,可别以为二对一就不会输……精灵可以现身至何时方是胜负关键,没了精灵形势就会一口气逆转。」

「呜哇,你说得对……差不多要五点了吧!?」

在第一次的世界里,帕克是在日落后再过一下子才入睡。

战斗自傍晚开始,虽然还没过多久,但像这样使用魔法进行消耗战,不就是在大量耗用储存起来的玛娜吗?

「好不容易快乐起来,要是心思不放在这可就无聊了。」

艾尔莎一边扭转身体避开冰柱一边低喃,肯定了昴的挂念。接收她的话,帕克用手轻弹自己的胡须。

「受欢迎的雄性真是辛苦,因为女方都不让人睡。不过熬夜对皮肤不好喔。」

将艾尔莎的挑衅四两拨千金,但帕克的话却不带否定。

果然快到极限了吗?焦躁感烧灼昴,不过艾尔莎的动作突然停住。

帕克用黑溜溜的眼珠灵巧地朝不动的艾尔莎眨眼。

「差不多也该落幕了,同样的戏码也看腻了吧?」

「脚吗——」

正要踏出去的瞬间,艾尔莎身子前倾无计可施。她的右脚被黏在冻结的地板上。

破裂的冰块碎片落地累积,达成绊住艾尔莎脚步的任务。

「我可不是漫无目的地乱洒冰块哟,喵。」

「……中你的计了?」

「这是经验的差距,但我还是不得不称赞你。晚安。」

帕克挺起胸膛,在少女肩膀上的小小身体微微摇晃。

简直就像是施展必杀技的姿势,双手前伸,然后集中至今未曾使用的最大等级魔力——被照射的昴也看见了。

魔法已不再是冰的形状,单纯是以纯粹的破坏能量发射出去。

蓝白光线冻结路径上的一切,一口气将赃物库染成白色。

能量穿越艾尔莎射中赃物库入口。摇摇欲坠的大门被击飞,冻结的余波超乎水准,波及到外部。

极光通过之后只留下结冰,赃物、家具和柜台全都被连根冰进冻土之中。

当然,要是被直击的话,人类也免不了变成冰雕。

不过——

「骗人的吧……」

「不是骗人的喔。啊啊,太棒了,我还以为会死呢。」

那是指直接命中的话。

「……你毕竟是女孩子,这种作为我没办法佩服。」

绝招被闪掉,但帕克说的话却不包含超出字面的愤怒。他的口气是纯粹不满艾尔莎的行为本身。

——血液滴在冻结的地板上,微微冒着蒸气。连昴都看到了。

鲜血的源头是艾尔莎的右脚。稍微偏离冰结魔法路径,光着脚站立的她,右脚正在大量失血。

这也难怪,毕竟她的右脚脚底板被整个削掉。

「忙中有错,不小心切掉了,不过刚刚真危险。」

「就算是那样,也很痛吧。」

「嗯,是啊,好痛喔。不过太棒了,这就是活着的感觉,而且……」

在帕克关怀的语言下,眼神恍惚点头的艾尔莎毫不犹豫地将冒血的脚用力压在旁边的冰块上。空气的龟裂声让艾尔莎的喉咙响起艳丽的音色,紧接着又挥舞刀子削砍冰块表面。她就这样用冰块堵住脚底,完成粗暴的止血法。

「动起来有点不顺,不过够了。」

敲着硬质的脚步声,穿上冰靴的艾尔莎笑得越发愉悦。

毫不避讳自残的战斗成瘾症,已经让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但打击最大的是与她为敌的假莎缇拉。

「帕克,还行吗?」

「抱歉,我好想睡,有点小看她了。玛娜用完我就会消失。」

回应少女低声问话的帕克,声音首次失去从容。

银发旁边,站在肩膀上的小猫——身体发出微弱的光芒,看起来模糊不清到仿佛要消失,这意味着时间到了。

「再来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今天先休息吧,谢谢。」

「要是你有什么万一,我会遵从契约。如果很紧急,就算挤出欧德也要叫我出来。」

留下忠告,帕克的身体突然雾化消失。

昴咬唇看着他脱队。但是,有人比昴更失望沮丧。

「——啊啊,消失了,这真是太遗憾了。」

正是方才以命相搏的艾尔莎。

重新抡起库克力弯刀,艾尔莎踩着高亢的脚步声走向假莎缇拉。

与之敌对的假莎缇拉周围陆续出现冰柱,但数量和帕克相比减少许多。

即使对上机动力减弱的艾尔莎,胜算也只有五成吧。

「差不多了,不能只是在旁边看着。」

眼见状况不利,罗姆爷握紧棍棒严正以待。

「胜算有多少不知道,但既然默默地看着只是错失机会的话……你知道的吧,菲鲁特。」

「知道了啦,我不会逃的,也该是有所作为的时候了。」

一开始被艾尔莎恫吓之后就没再说话的菲鲁特开口了。

她站到罗姆爷身旁,看向昴。

「刚刚那个……有点得救了。」

「——啊?」

「只有一点点而已喔。是说,不准说我是小孩子,我好歹也十五岁了,和小哥你差不多吧。」

「……我今年十八,可以开车也可以结婚了。」

「看不出来!太娃娃脸了吧你,稍微在脸上刻画一下人生啊。」

——以平凡生活为口号,一直悠然自得地活在治安良好的日本。

被人嘲笑没有觉悟,昴窝囊地垂下头。

现场最弱的人是自己,而且欠缺的还不只是战斗力。

「脚抖到不会动……这就是所谓的觉悟不够。」

论有没有参加资格之前,昴根本就无法和这场战斗扯上边。

罗姆爷有腕力,菲鲁特有脚力,假莎缇拉还能靠魔法君临战斗。但艾尔莎的异常却凌驾于他们之上。而现在……

「开始失势了。」

罗姆爷的重点感想说明一切。

尽管冰块弹幕毫不停歇地施放,但在艾尔莎的剑舞面前全都被打个粉碎。以冰盾防御艾尔莎宛如舞蹈的斩击,假莎缇拉施以连击,同时冰冻脚下滑行,以毫米之差回避攻击。然后再度用冰柱弹幕拉开距离,但无法否认已居于劣势。

要改变状况,势必要有援助。

「上啰——!」

和昴想的一样,罗姆爷大吼一声之后加入战线。

举起的棍棒虎虎生风地挥下,艾尔莎蹲下闪避,棍棒稍微碰到她后脑杓的头发。

「唉呀,硬是加入舞蹈中,太不知趣了。」

「这么想跳的话老朽就让你跳个够!来,跳用力一点!」

带刺的棍棒往前推进,攻击范围由线转点。奇特的攻击立刻朝艾尔莎的喉咙冲过去——结果却让罗姆爷喉咙僵硬。

「这、这怎么可能——!!」

「因为你力气大,所以我才做得来哟。」

艾尔莎轻巧地站在挺出的棍棒前端。

唯有具备超现实的平衡感,才能完成的技艺。在绝妙的均衡瓦解之前,艾尔莎的刀朝旁一挥。

位置高度在罗姆爷的额头。直接命中的话,脑袋就会被砍飞。

「休想称心如意!」

锵!投掷出去的小刀敲中横斩。

来自正下方的冲击稍稍打乱了艾尔莎刀刃的动作,刀腹高速打中巨躯的头部。一声钢铁击中骨头的沉响,罗姆爷的身体像反弹一样倒下。

「坏孩子。」

「——啊。」

轻盈落地后,艾尔莎转身用视线看向菲鲁特。

解救罗姆爷免受致命一刀的,是菲鲁特带在身上的小刀。本来是瞄准艾尔莎的手臂吧,在危机时刻锁定的目标竟如此天真。

这次的情况,可以说是勉强救了罗姆爷一命。

「没有觉悟也没有战力,既然如此,就该躲在屋子角落缩得越小越好。」

踏步声高高响起,艾尔莎的黑影像滑行一样瞬间来到菲鲁特眼前。

罗姆爷被打中头部昏了过去,假莎缇拉拉开距离结果反而赶不及援救。而菲鲁特又处在被蛇盯上的青蛙状态,完全无法动弹——

「嗨咿哒啦——!!」

能够在瞬间从旁抱住她身体的,只有缩在旁边的胆小鬼。

『登场角色凑齐了』


朝菲鲁特的腰部飞扑过去后,抱着轻小的身体在地面打滚。

撞击到地面之前,钢铁掠过后脑杓的触感叫人寒毛直竖。但怀中的重量就是勉强自己的理由,他顺势滚动拉开距离。

艾尔莎一脸惊讶地凝视立起单膝回过头的昴。仿佛从艾尔莎那儿取得一分,昴用痉挛的笑容夸耀胜利。

「你没事吧!?我很拼命,所以就算碰到奇怪的地方请别追究啰!?」

「你不讲话我本来会老实道谢的。是说,为什么救我?」

「不知道啦!身体自己动起来了!就算讲了你也不知道,反正欠你的我还了!给我记住!」

放开菲鲁特,昴握紧拳头。

在第二次的世界里,菲鲁特从艾尔莎的凶刃下救了昴。虽然那个记亿在这个世界毫无意义,但还是还了这份恩情。

——蒙受的恩情不会消失,还有该做的事也是。

「你给我听仔细了,菲鲁特。从现在开始,我会跟罗姆爷一样用赴死的态度争取时间,说什么都会做出一个空隙,你就抓紧时机全力逃跑,好吗?。」

「——!不好啦!你是要我夹着尾巴逃跑吗!?」

红色双阵仰望,昴凑近脸接受这恶狠狠的瞪视。

而且没有看漏在昴的气概下,菲鲁特瞬间胆怯的表情。

「没错,就是夹着尾巴逃跑。其实可以的话,我本人想担任这个角色,因为我一秒都不想待在这种暴力空间内。」

昴用力抚摸眼前少女的金发,深吸一口气。

「不过,你十五岁我十八岁,你八成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既然如此,当然选择生存机率最高的你,这很正常。」

「什、什么嘛……别开玩笑了,你明明到刚刚都还在发抖耶!」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没在发抖就好了!总之,我会在回想起恐惧不能动弹之前先动手。所以说,你要快点逃跑。」

按住还想反驳的菲鲁特的额头让她安静,昴一边伸展身体一边站起来。倒在脚下的是罗姆爷放手的棍棒,虽然很重,但不至于挥不动。

正面是在假莎缇拉的冰之弹幕中舞蹈的艾尔莎,她的动作毫无窒碍。原本就没有实战经验的昴,根本就不知道那个超人有没有露出破绽。能做的就只有在确认到艾尔莎的意识离开两人时,不出声地进行奇袭而已。

一根格外大的冰柱被斩落,在昴的身影完全进入艾尔莎视野死角的瞬间,连呼吸都忘记的昴飞奔过去,把棍棒用力朝下挥舞。

发挥出火场精神的怪力,棍棒的速度超乎想像,切开风直直朝艾尔莎的后脑杓过去——

「——狙击的时机很完美。不过漏出太多杀气,根本是叫人注意你,可惜啊。」

「杀气吗!谁知道要怎么藏啦!」

对于来自正后方的打击,艾尔莎用刀锋敲击棍棒,使轨道偏离进而闪避。在那瞬间,昴龇牙例嘴地呐喊。

「就是现在!冲啊,菲鲁特——!!」

「——!!」

像反弹一样,菲鲁特矮小的身躯乘风奔驰。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横过室内,化为风的少女冲向出口。

「你以为我会让你走吗?」

从旁阻挡菲鲁特急驰的,是艾尔莎从怀中拔出扔过去的刀子。

回报菲鲁特刚刚碍事的一刀,造型简单的刀子笔直地射向菲鲁特的背部。但是……

「想让她走的人可是我!」

昴踢起旁边的桌子。扔出去的刀子被飞起的破烂桌子打到,全都放弃了任务。

「我超强!不过脚尖比想像的还要痛……噗呼嘎噜!?」

是火灾现场的怪力,还是死了三次都没觉醒的觉醒时刻终于到来?

然而,他的侧头部被修长的腿踢飞,赞美自己的话语中断,整个人用力撞向墙壁。在强大的威力下晕头转向,昴吐出迟来的痛楚和鲜血的味道。

「真难得我会有点火大。」

「火大是吗?太爽了!哈哈哈——活该啦你,让一个人逃掉了吧!」

站起来后摆出豪气万千的姿势,昴为了吸引艾尔莎的注意力不停煽动挑衅她。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艾尔莎微笑,逃跑的菲鲁特完全被摒除在她的意识外。

「好啊,就称你的意吧。相对的,可别让这支舞无聊了。」

「事先声明,和我跳舞可要有觉悟,我没啥教养步伐都踩得很用力。」

从严重撕裂的嘴巴吐出血块,昴重新握住没有放手的棍棒。

机会少得可以,只有在迎击接近的艾尔莎时才要灌注心力挥击。

「别忘了我这个对手!」

冰之飞石从背后急袭。

看都不看后面就舞刀击坠每一颗石头。艾尔莎超越人类的感官,令昴无法再多嘴快舌。

「这场游戏也差不多看腻了……但似乎还能再取悦我?」

问话低沉,微笑带着血色。看到艾尔莎令人背脊发寒的笑容,昴瞥向假莎缇拉,两人目光交流。

「如果有藏着什么真正的力量,我觉得趁现在使出来比较好喔。」

「……是有绝招,但使用后除了我以外没人可以活着。」

「自爆技能就饶了我吧。明白了,可恶啊。算我求你可别一着急就使出来哟?」

决定挥别胆小自己的昴开了个玩笑,但个性非常认真的假莎缇拉认真答覆。看到深深吐气下定决心的昴,她微启红唇开口说道:

「我不会用的。因为你这么拼命努力,我会挣扎再挣扎,找出一条活路。——毕竟靠亲人战斗是最后的手段。」

看到假莎缇拉万分无奈这么说的表情,昴的心中突然点起一把火。

那是快要放弃的脸,是快要接受自身弱小的表情。

在昴的心里,假莎缇拉是无论置身在什么苦境都绝不低头的少女。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昴才会为了一睹她的微笑而努力至今。

死了好几次,可是为了帮助假莎缇拉,昴还是来到了这里。从开始走到现在的路程,可不是为了目击少女如此虚弱的表情。

「刚刚,我什么都没看到。」

「——咦?」

「刚刚的对话取消,全部不算数!我终于想起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不就是要做该做的事吗?我这个笨蛋,我绝对不会让你使出绝招的!!」

伸出手指,朝假莎缇拉和艾尔莎两人宣告。踏脚跺步,朝旁吐口水,顺从情感,灵魂发出呐喊。

「揍飞你,然后迎接Happy End。没人找你,快点滚回去吧!」

「……你的精神似乎多到有剩呢。」

「干劲也多到满出来喔。这次的我处在顶峰,气势可不同了。」

棍棒直指身子微微前倾的艾尔莎,昴的姿势就像棒球选手放话要击出全垒打一般。

艾尔莎嫣然的微笑融入黑暗。从爬行似的低姿势,用宛若滑行的动作迫近。看着光芒暗沉的刀子,昴全力挥舞棍棒。

毫不留情的全力挥击,怀着扑杀觉悟使尽吃奶的力气。

可是艾尔莎以洗炼的动作将姿势压得更低,以几近舔地的移动闪过。

「你这蜘蛛女——!」

「那你一定是被蜘蛛丝捆住了。」

看到朝上伸过来的刀刃,昴立刻将身体往后倒,但却逃不过刀刃的攻击范围。恐惧冲上背脊,昴什么都没想膝盖就往上踢。

没有瞄准就踢出去的膝盖,击中正前方的艾尔莎身体。刀刃的行进路线稍微偏离,银白光辉介入两者之间,高亢的声音随之响起。

「冰盾!Nice防御!」

「你该不会擅长营造被狙击的机会吧!刚刚你危险到差点就变冰雕了!」

「不是我,是那家伙哟!?」

昴边道谢边讲俏皮话,同时往后跳。假莎缇拉再度使用冰之弹幕牵制艾尔莎。

「长翅膀的虫子变得碍眼起来了呢。——该坠地了哟。」

「喂喂喂,不要小看虫子喔,被叮到的话搞不好会起疹子咧!」

「站在安全地带却自以为很伟大的样子。」

集中精神闪躲弹幕的艾尔莎,以及用挑衅扰乱她集中力的昴。

原本想混进弹幕中攻击艾尔莎的背,但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弹幕击中,所以昴不敢随便踏入。

假莎缇拉的援护在昴发动攻势时会变得薄弱,也是这个原因吧。亦即,临时组成的战线是问题所在。

用目光追随弹飞冰块的动作,偶尔加入战局重复一招打带跑。昴对越来越不利的状况咬牙切齿。可是很明显的,只要艾尔莎有那个意思,昴早就像罗姆爷那样被一招灭顶。

之所以看起来像是「势均力敌」的样子,是因为艾尔莎的意识并没有完全集中在昴身上。艾尔莎的注意力,放在方才消失的精灵再度出现的可能性上。她对那的警戒造成的影响就是这么大。

若要再补充,昴的胆小促使他不敢踏入致命范围,也可以算是主要原因之一吧。

如果昴是个勇猛果敢的门外汉,应该只要一刀就会了结这个均衡。话虽如此,这样的小心翼翼也无法有效发挥功用。

斩击的威力越来越厉害,来不及紧急回避的昴,身上的割伤开始增加。

两只手臂、小腿肚、腋下,连脖子都开始出现浅浅的伤口,灰色运动服上的血迹变得显眼起来。

「痛啊,可恶!既然如此,这招怎么样!!」

含泪忍痛,大骂之后施展回旋踢。从一直采用的棍棒攻击模式转变为格斗技。但是……

「嘿,抓到了。」

「呿!」

踢出去的腿不但被悠哉躲过,还被艾尔莎轻轻抓住。往上挥的库克力弯刀瞄准昴的鼠蹊部。弯刀的速度和锐利,足以俐落切断大腿。

大腿根部被切断造成的失血和痛楚,导致震惊而死——眼前仿佛看见BAD END 4这些字。

——判断失误!

虽然立刻旋转棍棒防御,但单脚站立的姿势相当不利,防御根本赶不上。

假莎缇拉发出不成声的哀嚎,斩击毫不留情地抵达昴的脚。剧痛、鲜血的预感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即将发出凄厉到要吐血的喊叫——

「——到此为止。」

——贯穿屋顶,赃物库中央燃烧的火焰降临。

火焰带着凶猛的阴气席卷室内,连艾尔莎都停下了野蛮的行径。

脚被放开,踩空的昴不禁一屁股坐倒在地。

在眼前喷发的满室烟雾中,看到了火红炙热的光辉。

「看来是千钧一发,有赶上真是太好了。来——」

「你、你是……」

火焰摇晃,朝前踏出一步。

令昴和假莎缇拉,连艾尔莎都表情冻结的存在感。

集室内视线于一身,却丝毫没有动摇的绝对意志。

蓝色瞳孔中映出纯粹的「正义感」,青年微微一笑。

「拉上舞台的布幕吧——!」

将红色头发往上梳,只身前来的英雄放声宣告。

『剑圣的威力』


化成风冲出入口的瞬间,菲鲁特感觉自己从绝望中解放。

身后的大气结冻声、钢铁蹦裂声飞舞散落,还有钝器殴穿空气,不时还有「嘿啊!」或「呼哇!」这类不像样的回避声。

战斗还在持续。

逃跑的双脚摇摇欲坠,菲鲁特摇头否定自己的混乱思考。

待在那里,自己一定会没命。

敌人连罗姆爷都能一击打倒,菲鲁特连报仇的一丁点机会都没有。那个银发半妖精也一样,没有精灵的支援根本就无法与之较量。

昴更是废柴没用到不用看也知道下场。

外表明显就是个未曾战斗过的门外汉,看起来也很不习惯战斗场面。手指平滑干净,应该是连武器都没握过,整洁的黑发和肌肤八成连受伤的经验都没有吧。

他就是所谓的温室花朵,应该是个身份高贵,完全不需出战的人。

而且还拿着昂贵的『流星』,这么一想就很合理了。

只要觉得痛快就行了。不知人间疾苦,凭着一点侠义之心做出不自量力的举动,自己只要嘲笑他的有勇无谋就行了。

昴是因为想耍帅才让自己逃跑,逃跑的人一定可以得救,一定可以——

「——来、来人帮帮忙啊!」

脑子虽然说选小路比较好,但菲鲁特的脚却冲进贫民窟通往大马路的主要道路。一脸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表情,气喘吁吁的菲鲁特视线泅游不定。

好奇怪的感情,菲鲁特用力擦拭泪眼婆娑的眼皮。如果是罗姆爷就算了,那个刚见面没多久的少年死了又怎样。

可是,他却因艾尔莎的话愤怒地替自己出头,刚刚也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自愿当弃子。

不明所以的感觉,可是菲鲁特的心正因这样而拔腿狂奔。

自己从少年的行动中感受到了什么。因为那个「什么」在不断渴求热情,所以菲鲁特怀着想叫喊出来的激情持续奔跑。

然后,在穿越好几条通道后,她——

「——拜托,帮帮忙。」

「知道了,我来帮你。」

遇到犹如红色火焰的青年——改变了世界的命运。

「……莱因哈鲁特?」

「正是在下。昴,又见面了。不好意思来迟了。」

回看坐倒在地的昴,红发美青年——莱因哈鲁特满怀歉意地浅浅一笑。

连拍去尘埃的动作都洗炼无比,和在巷子里面对顿珍汉三人组不同,昴感觉碰触到他本质的一部分。

莱因哈鲁特以毫无破绽的举动看向前方,凝视对自己满怀敌意的黑衣丽人。突然,那湛蓝的瞳孔像是想起什么而眯起。

「黑发黑衣,手持弯成<字形的北国特有刀剑——从这些特征看来,不会错的,你是『掏肠者』吧。」

「怎么会有这么耸动的绰号……」

「是从杀人方式的待征取的。她不但是个危险人物,连在王都都是无人不晓的知名人士。虽然她只不过是名佣兵罢了。」

礼貌地回应昴的喃喃自语,莱因哈鲁待用透彻的蓝眼紧盯着艾尔莎。

「莱因哈鲁特——对喔,骑士中的骑士,拥有『剑圣』的血统。太棒了,有这么多叫人愉快的对手。我得感谢雇主呢。」

「我有很多事想向你打听,劝你乖乖投降。」

「滴血的上等猎物就在面前,却叫饥饿的肉食野兽忍耐?」

红舌妖艳地舔舐薄唇,艾尔莎用恍惚的眼神凝视莱因哈鲁特。莱因哈鲁特承受她的视线,伤脑筋地抓抓脸。

「这样啊。昴,你离远一点,然后带那位老人家到安全区域。还有,若你待在那位小姐身旁的话我会很感激。」

「了解。那个女人强得像怪物,你可别大意哟?」

「很幸运的,狩猎怪物是我的专长。」

留下可靠的话,莱因哈鲁特豪气干云地迈步。

他没有碰悬在腰际的剑,而是空手前进。

「——嘁!」

释放锐利吐息,艾尔莎手上的库克力别刀瞄准他的脖子一闪。

奔驰的银色跟对待昴一样毫不手软,连空气都能杀掉的一击袭向莱因哈鲁特的细颈。相对的莱因哈鲁特毫无防备,别说防御了,连采取回避的姿态都没有。

啊啊,这样下去莱因哈鲁特的头就会飞走。昴几乎看到这样的幻觉,但……

「面对女性,我是不想太粗暴的……」

也许是心理作用,莱因哈鲁特的绅士开场白音调降低。

「——失礼了。」

仅是踩踏地板就破裂,踢击强大到足以产生冲击波,吹飞艾尔莎。

爆风的余波也袭向昴,昴惊愕到说不出话。

毫无奇特之处的前踢,生出撼动房屋的强风。直接承受的艾尔莎就像树叶一样飞走,用墙壁当踏脚处才停下来。而且采取守姿的艾尔莎脸上也显现着惊愕。

「不不不不会吧,真的假的……这是怎样。」

虽然超乎常理这个词在今天用了很多次,但如今昴在这儿初次确信他完全搞错了这个词汇的定义。

超乎常理这四个字,完全是为了眼前的英雄而存在。

在他的面前,至今在这个异世界目睹的一切现象全都不算什么。

「如传闻……不,你根本是超越传闻的存在。」

「能否算是回应你的期待了呢?」

「你不用腰上那把剑吗?我想品尝看看传说的锋利。」

艾尔莎指着莱因哈鲁特的剑,渴望与认真的他对峙。但是,莱因哈鲁特却摇头拒绝她的希望。

「这把剑只有在该出鞘的时候才会出鞘。既然刀身没有出鞘,就代表还不到那时候。」

「我被看扁了呢。」

「就我个人而言是个为难的判断,所以——」

视线突然移开,莱因哈鲁特环顾赃物库,然后看到立在墙壁上的老旧双手剑。他脚踢剑柄,轻易地抓住旋转的剑,轻轻挥舞确认手感。

「就用这把剑和你应战,还有不满吗?」

「——没有。啊啊,好棒,太棒了。要让我尽情享受喔!」

面对握住武器的莱因哈鲁特,艾尔莎先发制人朝旁转动身子。

她的斩击加上跳跃的速度,站着承接的莱因哈鲁特将剑由正下方拔出格挡。昴清晰地捕捉到刹那间的攻防。

令人感受到神圣的魔技,莱因哈鲁特的斩击精炼无比。

连他手中沉眠在近郊仓库、粗制滥造的剑,都绽放出宛如出现在代代相传神话中的宝剑光辉。

将灌注在这把剑的性能毫不保留、完全发挥出来的剑技。

莱因哈鲁特的剑刃准确命中库克力弯刀的刀刃——虽然是钢铁之间的冲突,但那超乎寻常的切断力就像舔过刀身一样夺去艾尔莎手中的武器。

手中武器的末路令艾尔莎无话可说。

只有刀身被切断的弯刀徒留刀柄。

「既然失去武器,我劝你投降。」

回头看的莱因哈鲁特单手抓住被切断的刀身。

扭转手腕扔出刀身一碎刀插进墙壁发出尖锐的声音。艾尔莎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昴都听得见。

「太异于常人了,我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了。」

挤出声音发表感想后,昴兴奋地远离战场。

跑近倒地不起的罗姆爷身旁,搬动巨躯靠在墙壁上。

「罗姆爷、罗姆爷,喂,秃子,喂,还活着吗?」

「呜呜……你说谁……是秃子……」

「当然是你啊,还有其他人吗?我的人生目标就只有不要变秃子和胖子,你对我来说可是一个反面教材啊。」

虽然微弱但还是有回答。拍拍他的额头,昴安心吐气。

除了头部吃了强烈一击外,罗姆爷的身体似乎没有问题。虽然记忆有点不行,但只要命还在那就是小问题。

「那个人没事吧?」

冲向昴的假莎缇拉问。

银色长发在背后流泄,假莎缇拉检查昏倒的罗姆爷的伤势,喃喃地说「这个不治疗不行」,手掌开始凝聚淡淡的蓝色光辉。

「喂喂,我先跟你说,这个老爷爷跟偷你徽章的小妮子是一伙的哟?」

「所以啦,如果我治愈他,就能以要他回报恩情的方式打听出情报。面对救命恩人想必他也不会说谎,所以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

不一一解释清楚就没办法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吗?

朝长篇大论找藉口的莎缇拉苦笑,昴的视线望向战场。

看不见依旧屈膝的艾尔莎的表情。莱因哈鲁特判断她失去战意了吧,放下手中的破剑毫无防备地走近她。

这是对技量差距有自信才有的举动,但产生傲慢之心通常会带来最坏的结果。昴的心中警笛大响。

「她还有第二把刀,莱因哈鲁特!」

莱因哈鲁特身子后仰,从艾尔莎腰部拔出的第二把库克力弯刀切断了些许红色浏海。发动奇袭却被闪过的艾尔莎,用那双黑瞳看向昴。

「你可真清楚。」

「因为我有亲身经验!」

竖起中指为不值得自豪的事自豪。艾尔莎似乎判断那是玩笑话,不屑地说:

「只不过,我的獠牙不只两根……够格跟你一较高下吗?」

「要我砍掉你全部的武器,你才满意?」

「獠牙没了还有利爪,利爪没了还有刺骨,刺骨没了还有一条硬命——这就是『掏肠者』的做法。」

「既然如此,只能拆了你的招牌了。」

从腰部拔出第三把刀,架着两把刀的艾尔莎再度跳跃。蜘蛛女,正如昴所骂的,艾尔莎用无视重力的机动力尽情在室内奔走。

弯刀与剑交错,钢铁的激烈冲突使火花四溅。不是踢墙就是踢天花板,艾尔莎重复打带跑战术。莱因哈鲁特迎战反击。

一进一退的攻防在眼前展开,昴除了屏息观战别无他法。

「莱因哈鲁特该不会欠缺绝招吧……」

艾尔莎的本领已经超越人类的领域,连用肉眼追踪都很困难。不过与之对峙的莱因哈鲁特,其实力根本就是传说级。

两个超人的激烈冲突无庸置疑,但昴看得出来莱因哈鲁特赢在实力上。也因为这样,现状令昴不住思索。

「……他是在顾虑这边吧。」

治疗罗姆爷的假莎缇拉低语,回答了昴的疑问。「咦?」昴发出疑惑的声音。斜眼看了昴一眼,假莎缇拉气愤地咬唇。

「因为我在使用精灵术,所以他拿不出真本事。至少要等到我治疗完。」

「这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莱因哈鲁特如果打算认真战斗,大气中的玛娜就不会理我——快治疗完了,等我打信号,就告诉他。」

「啊。喔。」

虽是不得要领的说明,但被要求的昴尽管困惑也只能答应。

蓝色光辉持续治愈罗姆爷头上的肿伤和轻微出血。血迹和伤口逐渐消失,在感叹不已的昴面前,假莎缇拉深深吐气。

「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莱因哈鲁特!虽然不清楚,但上吧!」

昴朝采取守势的莱因哈鲁特投以治疗完毕的信号。

莱因哈鲁特仅用视线瞥了一眼,在和昴的视线对上后微微点头回应。

「——要让我见识什么吗?」

「阿斯特雷亚家的剑击——」

面对艾尔莎雀跃的发问,莱因哈鲁特简短严厉地回答。

——之后,昴觉得赃物库里头的空间仿佛被拉扯扭曲。

『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啥?」

视野中的大气歪斜,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房间的亮度变得更暗。

不仅如此,原本因连续施展冰结魔法而降低的气温又降得更低,身体不自觉地发抖,昴抱住自己的肩膀。

「咦?啊咧?奇怪。」

「对不起……肩膀借我一下。」

银发少女靠了过来,昴连忙撑住她。

纤弱的身躯滚烫发热,昴知道自己心跳狂舞的原因跟至今都不一样。可是看到假莎缇拉的表情,那种身为男孩子的感慨瞬间就飞走了。

少女重复急促轻浅的呼吸,看起来十分痛苦,简直就像发高烧的病人。

「怎么了,身体状况突然变差……」

「不是的。是玛娜……你懂吧?」

——完全不懂啦。

虽然很想双手抱胸如此断言,但现在的气氛不适合。

而且封住昴的话的并非靠在肩膀上的重量,而是室内骤变的气氛——相当于源头的存在。

站在房间正中央,莱因哈鲁特采低姿势架着双手剑。

不,架势本身应该是打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有摆出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昴却以肌肤感受到,眼前的光景才适合称作「初次持剑摆势」。

「『掏肠者』艾尔莎・葛兰西尔特。」

「——『剑圣』后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惊人剑气充斥室内,面对面的两人的战意震动空气。

艾尔莎舔唇报上姓名,莱因哈鲁特也严肃地颔首回应。

在这几近化为废墟的场所,黑衣杀人犯和轻装英雄相对,互相纠缠的钢铁分别是染血的短刀和铺蚀的老旧双手剑——尽管如此,昴还是倒吞一口气。

互相报上名号,准备对打的两人。

那样的姿态熠熠生辉,简直就像英雄传说中的一个章节。

「——喝!」

屏息的呐喊是艾尔莎还是莱因哈鲁特发出的,亦或者是昴叫出口,没人知晓。

极光撕裂失去屋顶的赃物库,连同空间切为两半。

世界错位了,眼前的光景只能这么想。释放出的极光在一瞬间布满室内,等光芒黯淡后世界产生剧烈变化。错位的空间为了恢复原状而开始收拢,足以歪曲空气的威力余波化为暴风肆虐屋内。

汹涌的飓风卷起赃物、家具、废材大闹一通,昴拼命保护假莎缇拉和罗姆爷的巨躯免受这二次灾害。

「啥鬼——喂、喂、喂——!!」

不明白暴波的意义,虽然不明白但知道原因。

『剑圣』只是全力挥剑——光是这样就有如此威力。

放声大喊,忍耐痛楚和风压。不久,暴风威力减弱,被吹散的废材和赃物落地的声音,和房屋倾颓的沉重声响产生连锁,最后宣告终结。

扔掉掉在头上像是挂轴的残骸,昴确认方才自己挺身保护的两人是否平安无事。可能防御不够,罗姆爷有被牛奶或其他东西给弄脏,不过这算小事。

「什么狩猎怪物是你的专长,你不就是个十足的怪物吗!」

「被你这么一说,就算是我也会受伤的喔,昴。」

破坏的原因苦笑,莱因哈鲁特回头这么说道。

宛如燃烧的红发被暴风吹乱,连清爽的脸庞也在冒汗。还有手中的双手剑——

「让你太勉强了,好好安息吧。」

双手剑在手中逐渐崩解。那把粗劣的烂剑无法承受莱因哈鲁特认真的一击,而扎实承受足以令钢铁剑刃朽化的艾尔莎……

「不要说尸体,连个影儿都不留……这就是只挥个剑的现场?」

仿佛连同世界一并切开的斩击过后,现场真的什么也不剩。

破坏自赃物库入口附近的柜台开始,余波波及到仓库前面的广场。疯狂吹卷的暴风毁掉整排房屋的建材,建筑物如今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

艾尔莎原本站着的位置当然也在斩击范围内,裹着黑衣的修长身影已不在。

「不过这样总算……」

伸展紧张到处处僵硬的身体,昴大口吐气。

然后为了确认实在是没有真实感的事实,他想到隔邻的存在。

靠着昴肩膀的银发少女——假莎缇拉还在重复略微轻浅的呼吸,但注意到昴的视线后,蓝紫色的瞳孔看向他。

「顺利结束了?」

「嗯,是真正结束了。」

回答虚弱的问话,昴撑起试图站立的少女。站起来的少女梳理自己的银发,凭藉摇摇晃晃的双腿离开昴的庇护。

昴频繁地望着离开自己双手的假莎缇拉。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这样非常失礼。」

「手脚还在,脖子当然也还接在身上。」

「……这是当然的吧?可以不要讲那么恐怖的话吗?」

昴的感想在假莎缇拉听来根本是不明所以吧。

假莎缇拉瞪过来的眼神充满不悦和怀疑,昴竖起大拇指,牙齿反射光芒。

「对啊,理所当然。我的手脚当然还在,背后也没长着刀子,肚子更没有开了一个大大的风洞!」

「讲得像是你有段时间长过刀开过洞的样子。」

——是真的有啊。

昴不但帮不上忙,还害假莎缇拉失去性命,罗姆爷的手臂和头飞出去,菲鲁特也被一刀砍得惨兮兮。

「话说回来,莱因哈鲁特,我都还没向你道谢。真的是得救了。先前在巷子里也是,你是听见了我的心之呐喊吗?吾友。」

「如果听得见我就能自豪了,朋友。」

耸肩的莱因哈鲁特满脸过意不去,接着用下巴的动作示意某个方向。

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喔!」

看到那边的人,昴感觉自己的嘴巴不自觉地微笑。

赃物库原本的入口已经消失不见,躲在勉强残存的柱子后方,畏畏缩缩看过来的,是有着虎牙和醒目金发的少女。

「她拼命地在巷弄里来回奔跑,然后向我求助。我会来这里都是多亏了她,之后就只是完成骑士的任务而已。」

「骑士的任务?你是说铲平破旧的废屋吗?」

「那样讲不会太恶劣了吗?昴。」

被戳中痛处,莱因哈鲁特伸手按住胸膛。制造出这样的惨状,却还是一样平易可亲,令人感到没来由的恐惧。

「那孩子……」

假莎缇拉也在摇晃的步伐中注意到了菲鲁特的存在。

为了保护菲鲁特,昴绕到假莎缇拉面前。

「等一下等一下,如果不是那家伙叫来莱因哈鲁特,我们一定早就全灭啰?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对她使用冰雕之刑。」

「我才不会那么乱来呢!是说,什么叫看在你的面子上……」

假莎缇拉搓揉眉心,似乎是累了。

连那样的一个举动,都叫昴心生喜悦。

像这样双方都存活的状态,才能用俏皮话逗她。

「之后就靠我的交涉本事……那才是最不能信任的!」

「你打从刚刚开始就在干嘛?慌慌张张又坐立难安,难看死了。」

含刀带剑的一句话,让昴也做出按住胸膛和莱因哈鲁特一样的动作。但昴做起来就只有滑稽,完全没有他那样的英姿凛凛。

看到这样的互动,莱因哈鲁特轻笑但不会让人感到不快。然后他举起一只手,走向一直默默窥视这边的菲鲁特。

他飒爽的背影甚至激不起嫉妒心,昴只能沮丧。这就是受欢迎的人和没有人缘的人之间的差异吗?虽然有所警戒,但感觉对方回应求救有恩于自己,所以菲鲁特不打算逃离走近的莱因哈鲁特。

情不自禁地微笑,昴望着他们两人——

「——昴!」

突然撇头看过来的莱因哈鲁特大叫,昴领悟到大家尚未脱离险境。

「——哼!!」

废材飞起,底下出现一道黑影。

影子腾起黑发,滴着鲜血用力踏出步伐好让身体加速。

紧握变形的库克力弯刀,无言奔驰的人正是艾尔莎。

「这家伙——!」

躲过那残酷的斩击,捡回一命的杀人犯目光尽是黝黑。

跟之前面对面时相比,释放出的杀气宛如在昴的背上插进冰条。

离接触仅剩数秒,这段期间昴的大脑拼命运转思考。

一瞬间的邂逅。就赌在这一击。莱因哈鲁特赶不上,只要避开这一击,莱因哈鲁特就来得及帮忙。没有回头探望假莎缇拉的余裕。艾尔莎瞄准哪里?两次的体验,两次的死亡,恐怖、痛楚,第三次,我要保护她。

——保护她!!

「目标是肚子啊——!!」

撞飞假莎缇拉好保护她,拎起还在手中的棍棒迅速挡在肚子前方——接着是冲击。

横切一刀的威力与其说是斩击,更像是用厚重钝器敲击。

撞向腹部的冲击让双脚离开地面,昴边吐血边品尝世界旋转一百八十度的感觉。视野在旋转,因为被打飞的身体在旋转。

也不知道飞了多远,就在没法防护身体的状态下用力撞上墙壁。

「又是这小子来碍事——」

看着飞出去的昴,艾尔莎恼怒地咋舌。

「到此为止了,艾尔莎!」

领悟到在冲过来的莱因哈鲁特面前,继续战斗毫无意义。

艾尔莎朝莱因哈鲁特扔出因最后一击用在昴身上导致完全弯曲的库克力弯刀。虽然准头偏很远,但有确实完成牵制的任务。

「总有一天,我会切开在场所有人的肚子。在那之前,你们可要好好保养肠子喔。」

以废材为立足点,艾尔莎争取到足够的跳跃时间。

要追击踩着屋顶、身轻如燕越过建筑物的窈窕身影会很辛苦。不期望再辟战场的莱因哈鲁特决定不追上去。

目送远去的背影,莱因哈鲁特跑向银发少女。

「您没事吧——」

「我无所谓吧!?比起我……」

假莎缇拉鞭策摇晃的双足——走向头下脚上倒靠墙壁的昴。

「你没事吧!?太乱来了!」

「喔、喔喔喔……轻、轻松获胜。那场面也只能乱来了吧?能动的只有我,又还偷偷猜中那像伙立刻瞄准的目标。」

举手制止一脸担心冲过来的假莎缇拉,昴轻轻抚摸吃了一击的肚子。非比寻常的撞击伤,掀开衣服就能看到一片黑紫。

呜呜恶。看到那可怕的伤势,昴吐舌然后把身体翻正再站起来。

「这次不能算是完美结局吧?」

「对不起,昴。刚刚是我的疏忽,要是没有你的话就危险了。若是让这位大人受伤事情可就……」

「慢着,等等等一下,别说、不要说、不准说!接下来禁止发言。我都这样装模作样了,要是从你嘴巴听到就不算得到回报。」

制止正要谢罪的莱因哈鲁特后,昴朝着噤口的他微笑。然后用缓慢的动作回过头,和仰望自己的银发少女视线相对。

她转动身体站起来,两人的距离只有两步远,伸出手就能碰到对方。绕了好大一圈啊。回想一路走来的历程,昴深深感慨。

就在昴冷不防地闭上眼睛陷入沉默的时候,少女好像想说什么的样子。

但在少女开口之前,昴抢先一步用手指着天空。

他左手插腰,右手直指天际,毫不在意周围的惊讶视线,放声大喊。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说的话和想问的事,但在那之前先听我说!」

「干、干嘛啦……」

「本大爷,是方才保护你不受凶刃所伤的救命恩人!到这边OK吗」

「喔ㄎㄟ?」

「就是可以吗的意思。重来一遍,OK吗!?」

昴活动上半身比出O和K,银发少女表情僵硬地回答:「喔、喔ㄎㄟ

。」

「身为救命恩人、救援大队的我,向被我所救的女主角要求相应的谢礼不为过吧?对吗!?」

「……我明白了。但我有条件,必须要是我办得到的事。」

「很——好——我的愿望只有一个,Only One!」

竖起一根手指比划,唠哩唠叨地强调。

昴的话令少女的眼神不安,但她还是下定决心点头。

「好,我的愿望是——」

「嗯!」

牙齿反射光线,弹响手指,立起大拇指做出帅气的表情。

「——请问芳名?」

少女惊讶到整个人呆住,蓝紫色的双眼瞪得大大的。

片刻的沉默落在两人之间。昴的眼神坚定,笔直地凝视站在眼前的银发少女。然后……

「呵呵!」

手掩着嘴角,白色脸颊泛起红潮,晃着银发的少女笑了。

不是自暴自弃的笑容,也不是短暂虚幻的微笑,更不是怀着觉悟的悲怆笑颜。而是纯粹因为快乐而笑,单纯无比的灿笑。

「——艾米莉娅。」

「喔……」

听到接在笑声之后的单字,昴只是小声吐气。

昴的反应令她端正姿势,手指贴着嘴唇俏皮地笑。

「我的名字是艾米莉娅,就只有艾米莉娅而已。谢谢你,昴,谢谢你救了我。」

艾米莉娅伸出手。

俯视伸出来的透白之手,战战兢兢地触碰。手指好细,手掌好小,纤美又非常温暖,是活生生的女孩子的手。

——谢谢你救了我。

想这么说的不是只有她,昴也是。是昴先接受了她的恩惠,只是到刚刚才终于回报。

总计三次因刀伤死亡才得到的结果。

伤得那么重,感叹这样多,痛得唉唉叫,赌上性命在战斗中存活,得到的报酬是她的名字和一个笑容。

啊啊,多么——

「唉呀,真是划不来呢。」

昴说着说着也笑了,然后用力回握少女——艾米莉娅的手。

——事情在此完结的话,就算是好的结果。

「话虽如此,没想到昴你竟然能安好无事。」

是在等他和艾米莉娅的对话告一段落吧。

被要求闭嘴的莱因哈鲁特对昴平安无事感到有点惊讶。从他那样的高手看来,艾尔莎的最后一击似乎很了得。

昴轻轻按住疼痛的腹部,然后指着倒在地上的棍棒。

附有尖刺的棍棒,如同粗大坚固的外观成了一个良好的盾牌。虽然跟原本的用途不同,但还是不错用。

「原来你马上拿这个来防御啊。没有它的话,身体早就变两半了。」

「对啊,要是没有这个——」

BAD END 4的发生就无法避免。昴若无其事地笑了,莱因哈鲁特也跟着露出笑容,泰然自若地捡起棍棒。

「唉呀。」

手中的棍棒出现平滑的断面,发出钝响掉落地面。

从正中央被分成两半的它,完美地终结任务。

莱因哈鲁特貌似尴尬地慢慢转头看向昴。

昴也跟着他的视线,同时感受到不好的预感。掀开衣摆,身体还是和刚刚一样因为撞伤而呈现深紫色淤青,但现在却产生变化。

——突然拉出一条红色横线。

「啊,糟糕,这个连我也知道会怎样。」

戏言说完,锐利的痛楚以先锋之姿造访。

然后下一秒——昴的腹部横向裂开,喷出大量的鲜血。

「——等等,昴!?」

近在身旁的艾米莉娅发出走投无路的声音。

啊啊,好不容易问到她真正的名字,却一个弄不好又要死了。

视野大幅倾斜,身体可能倒地了吧。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会再来这里的。

莱因哈鲁特面露焦急,艾米莉娅贴在眼前的漂亮面容涂抹成悲痛的表情。——啊啊,就连着急也很可爱啊。奇幻异世界万岁。

用不知跟哪次一样的感想做结尾,剧痛和震惊如怒涛冲走昴的意识。

幕間 『月亮都看在眼里』


远望淡淡的蓝色光芒——掌管治愈的水之波动,莱因哈鲁特的叹气轻到周围的人都无法察觉。

端正的侧面浮现忧虑,战斗的痕迹还微微残留在衣着上。若将他伫立在废墟前的姿态撷取下来,光是这样就足以成为一幅名画。

但是,他本人却是用尽言语也不够表达内心的遗憾。

「——好,这样就没事了。」

闭上眼睛责备自己的莱因哈鲁特,耳膜被宛如银铃的声音敲击。

做出像是擦拭额头的动作,轻轻拨开靠着墙壁的昴的浏海,确认昴的脸庞已有血色。起身的艾米莉娅点头,转过身来。

「嗯,治疗完毕。看样子是越过危险期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除此之外,艾米莉娅大人……」

快步走近心满意足的艾米莉娅,莱因哈鲁特跪在她脚边垂下头。一举一动都毫无停滞,每个动作都完美地遵照礼仪。

「此次由于在下的不成熟,令艾米莉娅大人耗费极大辛劳,在下甘于承受对此失态的任何惩罚。」

腰上的配剑置于立起的膝盖前方,莱因哈鲁特为自己的失态谢罪。

这是骑士表示最大歉意的方式。而且莱因哈鲁特还做好不论被处以多大惩罚都乐意承受的觉悟。

但是,银发少女挥动食指,不开心地嘟起嘴巴。

「你们这种地方,我实在是搞不懂呢。」

「是?」

「你在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所以大家才能像这样平安无事地跨越生死鸿沟。可是你却打算将这期间劳苦和疼痛的责任全都揽在身上。」

艾米莉娅竖起的手指,指向露出安稳睡容的昴。

「那个人也一样不够老实。说什么因为救了我一命所以跟我要谢礼,结果却是要求跟欲望无关的回礼。」

请问芳名。莱因哈鲁特也看到昴做作这么说的样子。回想起来艾米莉娅忍俊不住,莱因哈鲁特的嘴唇也扬起微笑。

「所以,谢谢你救了我。我要对你说的只有这句。因为我找不到你犯了什么罪,所以也无从惩罚。如果不能接受,那下次救人的时候多加留意吧。」

「——明白,感激您此番话语。」

头垂得更低,表达完敬意后莱因哈鲁特站起身。

彼此正面相对后,个头高出许多的莱因哈鲁特就必须俯视才看得到艾米莉娅。尽管如此,方才所感受到的差距是什么呢?

是气度的差距吧。莱因哈鲁特领悟到自己的器量有多狭窄。

果然艾米莉娅才是「被钦选之人」,他再次确认到这点。

「对了。因为你来搭救我才想到……你为什么会来这?」

「今天放假,我漫无目的在王都闲逛。要是擅自巡逻监视会被团长骂,所以我真的只是在散步……后来见到了他。」

边回答艾米莉娅的疑问,莱因哈鲁特边用视线示意睡着的昴。

莱因哈鲁特会赶上千钧一发的场面,可以回溯到和昴的邂逅。

在巷子里交谈的过程,得知昴在寻找的人的特征以及『赃物库』这个地名。已知和未知的情报重叠,追踪的过程中莱因哈鲁特也踏入贫民窟。

「中途就遇到她,接下来的发展就如您所知。」

「是吗,遇到她啊。」

名字出现在话题中,艾米莉娅的视线转向广场角落——投射在还在那里照顾意识尚未恢复的老人——菲鲁特身上。

金发少女感受到视线,回过头,尴尬地垂下眼帘。

「艾米莉娅大人,您和她……」

「莱因哈鲁特,这次你出了很多力,我很感激,谢谢你救了我。不过除此之外要拜托你,接下来的事都不要插嘴。」

被强硬的口气要求,莱因哈鲁特放弃提问。

艾米莉娅闭上眼睛,像是犹豫该怎么对菲鲁特开口。凝视艾米莉娅美丽的侧脸,莱因哈鲁特小声吐气。

「在下不会探问详情,但请您务必保重,多留意身边周围。回程我会差遣骑士前来,请让他们同行。」

「就算你说要保重,但到这地步我觉得都一样了。就麻烦你了。」

「明白。」莱因哈鲁特回答。顺着艾米莉娅含笑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脸安适熟睡的昴。

「请问——您和昴是什么关系呢?」

「偶然遇到。」

如此迅速的回答,莱因哈鲁特不禁觉得败兴。

可能是他倒退的样子很好笑吧,艾米莉娅嘴角上扬。

「可是,我真的只能说是偶遇,我不记得之前曾在哪里遇过昴。方才,这里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可是他在找您,说是有东西想交给您。事实上,他就如您所言置身在现场,而且……」

舍身保护了艾米莉娅。但莱因哈鲁特却噤口,没把话说完。

因为他觉得要是如此高声主张,等于贬低了他崇高的行为。

「所以才不可思议呀。我刚刚还怀疑他是不是跟那个变态有关系呢。」

「请不要说罗兹瓦尔边境伯的坏话。那位大人是位了不起的人物,虽说确实有点怪里怪气……」

「当我一说变态你就联想到他的时候,就代表你是怎么看待他了。」「……是在下失态,还请对罗兹瓦尔伯保密。」

「好好好。」莱因哈鲁特眨眼表明歉意,艾米莉娅含糊地回答。接着他再度将话题带回昴身上。

「他的身份要如何处理?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邀请他到寒舍作客。」

「……不了,由我带他走。他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算他和那个变态无关,救了我依旧是不变的事实。」

艾米莉娅用「谢谢你的关心」做结尾,莱因哈鲁特以眼神致意。

于是,两人的对话算是告一段落。之后就是派骑士护送艾米莉娅平安返回宅邸,还有必须进行现场的善后处理。

望向崩毁的赃物库,看见那极大的损害,莱因哈鲁特闭上眼睛。

还是一样缺乏自制力,真痛恨这样的自己。只要稍微估算错误,力道就会造成这种状况,要是一个不好就会消灭这一带。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必须戒慎自律。

「这里要怎么处理?」

「周遭暂时禁止他人进出,还有颁布她——『掏肠者』的通缉令。原本她就是个心怀鬼胎、传闻不断的人物,所以即使这么做很有可能还是徒劳无功。」

「那个女孩和老爷爷呢?」

「……虽然不清楚事情始末,但以我的职务来说,她和那位老先生做的事情是不容宽贷的。不过——」

中间停下来换口气,莱因哈鲁特轻轻耸肩。

「我今天排休。附带一提,若没有被害者的指控,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案子很难成立。哈哈,没有啦,毕竟我真的不清楚来龙去脉。」

「呵呵,坏坏骑士大人。」

「不敢当,这是被称为骑士中的骑士应该有的男儿本色。」

莱因哈鲁特用和蔼的态度这么说,艾米莉娅手捣着嘴角笑了。就这样笑了一阵子,当笑容停歇时,艾米莉娅的思绪似乎也集中起来。

她迈步走向照顾老人的金发少女。察觉她接近的少女也抬起头,怀着觉悟重新面对她。

「那位老爷爷,是你的家人?」

艾米莉娅弯腰询问,让视线和蹲着的菲鲁特平行。

听到问话菲鲁特一脸错愕,应该是因为艾米莉娅说的话跟她料想的不一样吧。即使是不了解两人的莱因哈鲁特,也可以窥知她们之间并没有友好深交的积累。

一开始就碰钉子的菲鲁特抓抓脸,重新打起精神,然后为了掩饰害臊而拍打睡在旁边的老人的头。

「是、是像家人一样啦。罗姆爷对我来说,是唯一……嗯,像爷爷一样的人。」

「是吗?我也只有一个家人。他在关键时刻睡着,不过当他醒着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

「我也是,罗姆爷醒着的话我也不会说。」

或许是心理作用,打老人的力道越来越大。是下意识的吧。速度变快,白色秃头开始变红。接着菲鲁特仰望艾米莉娅,红色双眸点亮微弱的光芒。

「我本来以为你会凶我。」

「是啊。照先前那样的话,我可能会那么做。或许是被吓到了吧,所以虽然只有一点,但就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上算了吧。」

没办法。苦笑后艾米莉娅耸肩。

她那样的态度,和指向睡着的昴的动作,令金发少女低头半晌,然后小声道歉。

「对不起。你救了我一命,我不会做出知恩不图报的事。偷来的东西我会还给你。」

「嗯,那样的话帮了我大忙。我也是,唆使那位大哥逮捕你的话会很过意不去。」

对她眨眼的艾米莉娅,用手比向身后的莱因哈鲁特。对照她这番话和红发青年,菲鲁特的脸皱成一团。

「骑士中的骑士。和那样的人玩躲猫猫会疯掉。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的脚程比我快,吓死我了。」

听到那番话,莱因哈鲁特沉默地微笑。菲鲁特小声咂嘴,站起来走到艾米莉娅面前。手探进怀里摆弄,同时朝同样站起来的艾米莉娅说:

「来,还你。既然很重要,下次就要藏好免得被偷。」

「被你告诫感觉还真奇怪……可以的话,不只这次,希望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那是不可能的。先说好,这次是因为你是救命恩人我才还你,但我可不觉得自己有做坏事,也不打算收手。」

不讲情面地拒绝艾米莉娅的希望,菲鲁特的表情浮现顽强的笑容。

以少女的年龄来说,那侧面让人感到悲痛。听着菲鲁特宣告自己的见解,莱因哈鲁特还是无言并接受。

他知道在职务上,这是绝不能宽容的状况,但谁有资格去评断少女该采取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说不出对策只是坚持论点是过于自私的行为。

能够思考到这种程度,是因为莱因哈鲁特见过王都的状况。

这点艾米莉娅也察觉到了吧。她有点难过地垂下眼神,没有追究地对她伸出手说:

「我知道了……你可真固执。」

「什么都不做食物就会自己跑出来的话,那我可能就不干了。好啦,拿去。」

菲鲁特将取出的东西放在手掌上,准备归还给艾米莉娅。

一瞬间,红色闪光掠过莱因哈鲁特的瞳孔。对那道眩光有印象的他,刹那间眯起眼睛在记忆之海中搜寻。

然后找到了符合的记忆。

「——咦?」

「莱因哈鲁特……?」

少女握着徽章的手,被他从旁边一把抓住。

两名当事人眼露惊讶。她们一齐仰望莱因哈鲁特,然后在他认真的神情面前却又说不出话来。

「很、很痛耶……放开我……」

菲鲁特吵闹摇头,用微弱的动作抵抗。但是,莱因哈鲁特握着的力道却不见松缓。认真起来足以捏烂钢铁的力气,即使斟酌减小,瘦弱的少女依旧挣脱不开。

「竟然有这种事……」

颤抖的低喃,发自莱因哈鲁特的口中。

对这话有反应的人是艾米莉娅。蓝紫色的瞳孔浮现动摇。

「等一下,莱因哈鲁特。我知道要不究责就了结这事确实有困难,可是这女孩不知道徽章的价值。而且东西被偷的我不觉得有问题,毕竟被偷的我也有过失,所以放了她吧。」

「不是的,艾米莉娅大人。我觉得有问题的地方不是那件事。」

强硬的口吻从上方洒落,艾米莉娅一脸困惑陷入沉默。

激动到甚至忘了自己的态度对艾米莉娅很失礼,莱因哈鲁特紧盯着手腕被抓的少女。红色双眸仰望发色跟自己瞳色相同的青年,菲鲁特的眼神充满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

「菲、菲鲁特……」

「姓氏呢?年纪多大?」

「我、我是孤儿耶,怎么可能会有姓氏那种东西。年纪……大概十五岁左右吧,我又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好了,放开我!」

说话期间稍微恢复气势,菲鲁特语气粗鲁开始乱动。但是莱因哈鲁特巧妙地控制力道压制少女,然后凝视艾米莉娅。

「艾米莉娅大人,在下无法遵守方才的约定。她就先交给在下。」

「……我可以问理由吗?是要惩罚她偷徽章吗?」

「那当然也不是轻罪……不过跟现在像这样对眼前光景视而不见的罪孽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困惑且无法理解,艾米莉娅皱起眉头。

莱因哈鲁特视她的困惑为无可奈何并接受,毕竟她只能去习惯这样的状况。察觉到背后真相的话才难受吧。

「请你跟我来。不过不好意思,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开哈玩笑……别以为救了人就可以得意忘……形?」

试图口出秽言回应莱因哈鲁特的话,但菲鲁特突然失去平衡。

语尾变得奇怪,肩膀失去力量,菲鲁特最后含恨地瞪向莱因哈鲁特。

「下地狱去吧……王八蛋。」

诅咒完,菲鲁特脑袋无力下垂。莱因哈鲁特撑住失去意识的身体,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又是骑士不该有的作为……下手太重的话,『门』会留下后遗症的。」

「很幸运的,因为是与生俱来,所以我很擅长斟酌力道。艾米莉娅大人,您近期应该还会被传唤,请见谅。」

从无意识的菲鲁特手中温柔地夺回徽章,递向艾米莉娅。

仿效龙的徽章正是「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象征物。在莱因哈鲁特手中发出微弱黯淡光芒的红色宝珠——在交到艾米莉娅手中的同时绽放出眩目光彩,简直就像欣喜回到主人手里。

「昴就麻烦您照顾了。」

莱因哈鲁特朝收下徽章、沉默看着自己的艾米莉娅行礼。

感受怀中少女的轻盈重量,他突然伸手拨开遮住她额头的金发。天真粉白的脸蛋在不需要逞强的无意识状态下,可爱得就像时下的少女。

换上华服洗去贫穷尘埃的话,想必很耀眼迷人。

强风吹拂,舞动莱因哈鲁特的红色浏海。

从发间仰望天空,已经浸淫在薄暮的王都上空——明月高照。

散发朦胧银白光辉的满月,它的美蕴含着说不出来的诡异魅力。

「今天恐怕是最后一次,能够平静赏月了吧——」

莱因哈鲁特的呢喃,只传到照耀他们的月亮那。

后记 『篇章插图』


第二章 『动荡的一周』

  

序章 『赎罪的开端』


——那个时候感受到的情感,直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熟悉的景色被火焰所烧灼,熟识的友人们正变成一具具无声的焦骸。

这是一个即将走向终结的世界。一个闭锁了所有通道的世界。一个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世界。

其实它就是一个冷酷的,不讲理的,遍体鳞伤的世界。

就算如此我还是伸出手,活动手指,颤抖着双唇,拼命地祈求着。

因为再怎么无可救药,我也只剩下这个容身之处了。

一直一直,只能从挡在身前的背影之后,窥视这个世界。

突然间,这堵『墙壁』消失了,广阔的世界展现在了我的面前,耀眼得让我眯起了眼。

烧灼着肌肤的火焰热度和其光亮,烧焦血肉而发出的臭味和其暗色,漂浮在空中的『角』所发出的美丽光色,我想要用这双眼睛看清这一切,将其统统印刻进我那半睁开的视野当中——

真是的,明明世界可能都快终结了,我还在想什么呢。

那个时候感受到的情感——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这之后她所度过的每一天,都只为了向那份感情赎罪。

『陌生的天花板、无尽的走廊』


昴睁开眼帘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种人造质感的白光。沿光源望去,是一面广阔的天花板,镶嵌在上面的结晶石发出淡而柔和的光芒,把整个室内都给照亮了。

刚睡醒的昴在确认这一点后,意识立马就清醒了过来。他就是这种醒得快的体质。

「……枕头的触感真是不同凡响,香气和品质也不能和平时用的相提并论」

充分享受完被子舒适的触感后,昴在微微泛着淡淡香气的床上坐了起来。

这房间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上流阶级用的房间,连昴现在躺着的床也是国王级尺寸,即便五个昴同时躺在一起都足够宽敞。布局也相当特别,将近二十榻的房间里,却只是摆着一张巨大的床。

「挂画和家具都少得可怜,感觉更冷清了。客房这样真的好吗」

昴已经完全清醒,他下了床后轻轻活动手脚确认身体的状况。当下检查了肩膀和和腿后,他一下撩起衣服,抚摸肚子。

「肚子的伤……消失了。碰撞的淤青消失了,连剖腹的刀口也没有吗?伤口缝合过的痕迹也没有,这世界的外科手术真是优秀啊。但愿那天大显身手不是我的幻想,但……」

昴回想起自己的肚子被深深地切开还有先前一系列所发生的破事。

本应该在地球的日本国内作为一名普通高中生的昴,突如其来地被异世界所召唤过来历经生死——如文字所述,遭遇了多次生死攸关的场面。

如今昴能活下来,要拜无数奇迹重合所赐。

「说起来,从那以后过了多久……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啊」

昴四处张望把房间环顾了一遍,但是没找到日历或时钟之类的东西。最新的情报就是,从门扉上发出醒目黄色光芒的结晶石和窗外的昏暗来看,现在是晚上。

昴耸了耸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

「不管怎么说……这次已经成功回避了『死亡回归』了吧」

亲口说出过去难以得出的结论后,昴终于有了面对现实的觉悟了。

「第一次是莫名惨死,第二次是英勇赴死,第三次是白白枉死,第四次是把本应是死斗到最后因中流弹而死掉——的展开给回避掉了吗?要是又死掉的话,我从头到尾就只有打酱油的命吧」

昴靠在床上,屈指数着自己的死因,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

回想起来,包含这次未遂在内可以说都是因为刀伤而死,自己暂时是不想看到刀之类的东西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回避了『死亡回归』,时间的指针也终于继续转动起来。而本应身中致命伤的昴如今能安然无恙都是因为……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是她……艾米莉娅的回复魔法吧?」

在昴的脑中浮现的是有着一头银发和兰紫色眼瞳的美少女——艾米莉娅。

把肚子的伤给治疗好的人肯定是她吧。对于曾经接受过艾米莉娅治疗的昴而言,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正休息的客房——这间屋子的主人也是艾米莉娅。然而——

「这住宅,也有可能是莱因哈鲁特的家呢……不过话说回来,」

瞥了眼门扉后,昴对那边毫无动静的状况不满地叹了口气。

「一般来说,醒了以后在枕头边应该会有一位看护我的美少女会对我说『你醒了』这样的话吧。被召唤到这世界的时候也没有美少女在身边,作为召唤来说实在太不像样了吧……」

既没有什么无双绝技,也遇不到美少女,作为召唤可是不及格的。

「再说,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偶尔也得靠自己弄清现状了」

昴跳起来似地起身,走向房门那边。一推开房门,凉飕飕的空气就窜到房间里面来,光着脚的昴感受到了从地板传过来的冰凉。

走出房间后,展现在眼前的是墙壁和地板都是统一暖色调的宽广长廊,左右两条通道都是不断延伸,根本无法看到尽头,让人心生恐惧。

「这住宅太好豪华了吧,除了惊叹完全无法形容。太大了吧,大到……连人的气息也感觉不到」

昴光着脚走着,对住宅的死寂,他皱起了眉头。太静了,日常生活的声音完全听不到。

「虽说是夜晚。但这也太安静了吧……这样的话,我都不敢大声说话啊」

原本依照昴的性格,他应该会大声喊着「有谁在吗「之类的话,可是以现在的状况,这么做的话有可能会招来横祸。

不管怎么说,昴还没弄清楚这地方是否安全。

虽然昴理所当然地判断这是对自己有善意的人的住宅,可最糟糕的情况,也有可能是在昴丧失意识之后,那个喜好大肠的杀人魔回过头来,把他绑架到这里。

话是这么说,但就算想到这一步,昴也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

「贤一不也说过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也那么想好了」

顺带一提,贤一是昴的父亲的名字。更准确地说,是个相当于昴父亲的人。

昴向前迈步,步伐并没有丝毫迷惘,可是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走到现在,不要说走到尽头,就连看也看不到,这种事有可能么?」

一种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就在昴考虑是否沿着原路折返而回头时。「咦?」,他皱起了眉头。

「这幅画……我记得一开始出房门的时候看到过的……」

站在装饰在走廊的油画面前,昴交叉着手臂沉吟着。

因为油画描绘的是沉浸在夜色中的森林,昴总觉得这和刚出房门见到的画是同一幅。

如果不是昴走得比乌龟还慢这种原因的话,那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唯一可能便是……

「地板底下是有什么机械装置么?莫非,走廊是环形……的?」

恐怕是只要在走廊做出某种程度的移动,地图就会朝相反方向挪动。和RPG游戏里的场景陷阱一样。

「如果走廊是环形的话,倒和『死亡回归』感觉上挺像的呢」

一边不知道在向谁征求同意,昴一边打开了眼前的房门。接着,出现在眼前的场景让人扫兴,这是个什么也没有放的房间。当然,也没有人在里面。

「环形走廊和无数的房间……是那种在找到正确房间之前都出不去的展开么?」

明明还没有好好地接受被异世界召唤到这里的事实,醒来后又碰上了新的幻想要素,真是让人为难的状况。

「按照这规则的展开来看,接下来我起码要花好几个小时在寻找正确的房间上。然后在饥饿的折磨下,精神被磨灭殆尽,体力也完全耗尽。那样的话……」

倒吸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后,昴下定决心迈出最初的一步。

然后他转动正面装饰着油画的门,也就是让昴总觉得是一开始出来的那扇门的门把。

「在有人来之前在房间里先睡着吧。再说也有可能,最初的房间便是终点,这也是常见模式」

抱着这种没出息的想法和临时冒出的主意,昴走进了房间——

「……真是个打从心底里让人火大的家伙呢」

然后,在一个陌生的书库里,一个卷发的少女用怨恨的语气对昴说道。

『禁书库管理员和双胞胎女仆』


——这个房间确实,非常适合称为「书库」。

面积是先前的客房的两倍大,书架高得和天花板之前毫无空隙。而书架上的书也紧密地排列着,藏书量多得难以想象。

「啊,书倒是挺多的,不过里面好像没有一本是我能读懂的……真没意思啊。」

放眼望过去,看不到一本书脊是用日语写的书。也没有西欧字母的,很多都是在王都看到的象形文字——这世界的公用文字成排地排列着。

看着这些无论看多少次都读不懂的文字,昴不禁叹了口气。

「居然毫不客气地盯着别人的书架还发出叹气声。……难道你是来找茬的吗?那样的话我可不会示弱呢。」

「脾气这么冲可是会浪费你可爱的小脸庞哟。来,笑一个,笑一个~」

「贝蒂可爱是理所当然的,对你这样的人,嘲笑就足够了。」

对着把手指贴在脸颊做出微笑的昴,少女可爱的脸上露出刻薄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是昴在异世界里第几次遇到呢——漂亮又可爱的美少女。

眼前的这位少女比起在贫民街遇到的菲鲁特年龄还要小,恐怕只有十一、二岁。带有大量皱褶的豪华礼服与可爱的容貌非常相配。

最明显的特征是一头纵向曲卷的,长长的淡奶油色头发。可爱的容貌如果微笑起来无论谁都无法招架。

少女抱着一本显得稍大的书,坐在梯凳上,抬头看着昴。

「你还知道嘲笑这么难的词汇啊。还有就是,你不高兴是因为我一下子就猜中来到这里吧?啊~真是对不起呀,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容易歪打正着呐。」

即便是在没有暗示并且有多个选项的情况之下也能一下子就命中,这便是菜月・昴所拥有的才能,过去昴也常常靠着这项技能在无意识之中破坏了很多事件。刚才走廊的选择又为这纪录加了一笔。

「人家好不容易才构筑起来的领域,你就那样随便给……真是差劲透了。」

「我很理解你这种心情,作为GM想让玩家把事件都经历一遍,是吧。抱歉咯。」

昴轻轻举手做出抱歉的手势,少女便半睁着眼怨恨般地盯着他。他一边用害羞的笑容回应少女这带有恨意的视线,一边在心里谨慎地梳理当前的状况。

从少女的发言来看,环形走廊似乎是她的杰作。但是她的企图却因为昴这轻率的行为而化为乌有。

「唉呀,大家彼此彼此,这事儿就一笔勾销了吧。总之,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吧」

「哼,这里是贝蒂的书库兼寝室兼私人房间。」

「这里我是应该为你一五一十的回答感到失望?还是该对借宿在这里没有独立卧室的你感到同情?或者是对你把书库当私人房间的行为感到欣慰?」

「不用拐弯抹角地嘲笑我!!」

反过来挖苦一下后生气的少女——自称比蒂的少女鼓起了脸颊,从脚凳上站了起来并走向昴的身边。

「比蒂已经忍无可忍了。看来有必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才行。」

「喂,你要干嘛。不要这样啦!我跟外表一样只是个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哟」

昴眯着湿润的眼睛,身体微微地颤抖,拼命地主张自己毫无战力。然而,少女前进的步伐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加快了。

「——不要动哦。」

像是有一股寒气在他的的后背游走,昴感到脊背发凉。

少女已经来到他的眼前,近到够得着自己的位置了。

被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胸部的少女用淡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昴僵直在原地,浑身竖起了鸡皮疙瘩,寂静之中,尖锐的耳鸣声在他的头里不断地回响。

「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女的提问,让昴有了那么一会儿的放松,在那段极短的时间里,他在脑海里思索着现在最应该说的一句话。接着他视线彷徨,嘴唇颤抖着说道,

「别、别弄疼我哦?」

「到这时候还坚持说这种俏皮话,真是让人佩服」

少女用真心佩服的语气说道,接着她把手伸向昴的胸,手掌碰到胸口后,她用指尖温柔地在上面描绘了几下。那触感让昴感到微微发痒。然后——

「呜哇……」

——下一个瞬间,昴产生了全身被火焰炙烤的错觉。

他感到体内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暴动,要把指尖到头发全部不留地烧尽一般。身体内外都像被火焰灼烧一般疼痛,这让他非常难受。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等昴察觉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跪倒在地,泪流不止了。

「竟然没晕过去,真如传闻所说那般顽强呢」

「想、想要干什么?你这个钻头萝莉」

「贝蒂只是稍微干扰你体内的魔力而已。你这家伙的流动循环还真是奇怪呢。」

少女一点也不害怕昴,嘴里嘟囔着,然后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身体正在颤抖的昴。

「不过,可以确定你没什么敌意。扰乱比蒂的工作的无礼行为就用你的魔力来偿还吧。」

忍受痛苦到极限的昴仅是被戳几下就没有了支撑上半身的力量,瘫倒在了地板上。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慢慢地扭动脖子,瞪着那个带着残暴的笑容俯视自己的少女。

「你……难道……不是人类么。这状况已经不是性格方面的问题了。」

「小哥,见面的时候早就该发现哟~」

少女愉快地俯视着趴倒在地的昴,她的语气比外观上看去更年幼,就像是把撕扯白蚁翅膀当作游戏的残酷小孩一般。

「订正一点……在性格上,你也不是人……」

「像我这样高贵的存在,以你的尺度是无法测量的喔,人类。」

从少女嘴里说出的话语冰冷至极,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中冒烟,可是,他连把身体感受到的火热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余力都没有。接着,昴的意识不受自己的控制,慢慢沉入黑暗之中。

——刚醒来没多久,现在又要失去意识啊……

「他要是死在这里,我通过这里的时候还要跨过尸体,真麻烦啊。还是先去告诉别人吧。」

——被说得像虫子一样,不要咒我死啊,你这混蛋。不,你这小鬼。

连那样的回击也说不出来,昴就再度陷入沉睡中。

「哎呀,他醒了呢,姐姐」

「是啊,醒了呢,雷姆」

昴再次醒来,耳边就听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的声音。

床柔软舒服,感觉是之前睡的那一张。灿烂的阳光微微透过窗帘的缝隙,烧灼着刚醒来的昴的眼皮。昴感受到,现在应该是早上了。

「夜间动物,半夜眷属的我竟然早上起来了,胸口变得好热啊……」

醒来的昴在床上坐了起来,回想起了不上学的那段昼夜颠倒的生活。接着,来回扭动脖子,肩膀和腰,最后望向了窗户。

「现在是阳日7点哟,客人。」

「现在是阳日7点呢,客人。」

少女们亲切地告诉昴时间。阳日7点——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可以从字面意思想象出是早上7点,这样理解就可以了吧。

「那样的话,不算先前醒来的事件,大概睡了整整一天了吧。不过,这对于最高纪录睡了两天半的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呀,姐姐,你听到了没?懒汉宣言。」

「嗯,雷姆,听到了哟。废柴宣言。」

「所以说,从刚才开始二重奏似地吐槽我的两位小姐,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昴推开被子,一下子起了床,在床左右两边夹着昴的两位少女似乎受到了惊吓,两人小跑到房间中央,互相挽着手,脸紧挨着脸地看着昴。

紧挨在一起的两位少女——那是脸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少女。

少女们身高大概150厘米左右,大大的眼睛和桃红色嘴唇,轮廓不太分明的面容显得年幼和可爱。她们的发型都是齐颈短发,然而头发分界线却有所不同,前留海分别盖住她们一个人的左眼,和另一个人的右眼。

少女两人的头发分界线还有桃色和青色这两种头发颜色应该是辨别她们的特征。

昴在大略观察了眼前的双胞胎少女后,内心混乱,喉咙不由地颤抖起来。

「不会吧……女仆装在这世界也存在的么?」

一身以黑色为基调的围裙,头上是白色帽饰。女仆装经过特殊改造,把少女们纤细的肩膀给露了出来,配上短裙,身体的曲线都给清楚地表现了出来,甚至有点煽情的感觉。昴虽然对女仆装造诣不深,可是这样的设计明显反映出设计师露骨的趣味——不过,眼前的双胞胎美少女在穿着这样的衣服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我还以为女仆都是非常雅致的呢。但……这样也不错!」

「不好了,现在客人的脑里在下流地侮辱姐姐」

「不好了,现在客人的脑里在拼命地凌辱雷姆」

「不要小看我的脑容量,你们两个都是我妄想的饵料」

两手交差,手掌在空中一张一合。面对做着无意义动作的昴,女仆两人脸上浮现出战栗的表情。接着,少女两人解开交缠的手指,相互指着对方。

「求求客人放过雷姆吧,玷污姐姐就可以了」

「求求客人放过拉姆吧,凌辱雷姆就行了」

「太丑陋了吧,这姐妹情!相互出卖对方,而我成了超级大坏蛋!」

女仆二人互相把受害者的角色推给对方,就在昴考虑要把毒牙伸向哪边而眯起三白眼的时候,突然注意到……

「……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起床吗?」

咚咚,敞开的门扉处响起了敲门声,一位少女正站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三人。

『嫁不出去了』


及腰的银色长发今天没有扎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后背。服装并不是在王都所穿的长袖女袍,而是设计成给人一种纯白印象,非常适合修长身材的衣服。裙子的长度意外的短,与修长的双腿搭配起来可谓绝妙,昴不禁振臂高呼。

「我懂了!选中我的理由我终于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你明白了什么,不过可以非~常肯定是件很无聊的事。」

对着兴高采烈的昴,银发少女——艾米莉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由于艾米莉娅的突然来访,满是困惑的昴心情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自从醒来后就不断地出现陌生人——特别是刚开始没多久就受到了幼女的欺负。因此他对被召唤到异世界没多久后得到的知己艾米莉娅抱有特别的感情。

「听说你失血过多还被碧翠丝捉弄了,明明还有点担心地赶过来的呢……这种心情现在完全没有了。」

「但我一醒来就看到你,心情超好的。那个,虽然有件事我很害怕,但我想确认下。」

对着有些惊讶的艾米莉娅,昴合上双手,胆怯地偷偷瞄着她。

「那、那个……你还清楚地记得我么?」

「你这个样子,总觉得有些讨厌。这还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呢。昴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就忘掉。」

被脸带微笑的艾米莉娅叫着自己的名字,昴松了一口气。很快他又察觉到被女孩子直呼其名,罕见地害羞了起来。

「请听我讲,艾米莉娅大人。那人侮辱了姐姐。」

「请听我说,艾米莉娅大人。那人监禁凌辱了雷姆。」

无视害羞到耳根都红了的昴,双胞胎姐妹跑到艾米莉娅身边做出毫无根据的告密。对二人的告密,艾米莉娅苦苦一笑,斜眼望向了昴。

「被你们两个这样恶作剧……我可不能确定昴不会做这种事,但我相信他不是这种人。你们还是不要太欺负他了」

「是的,艾米莉娅大人,姐姐她有在反省。」

「是的,艾米莉娅大人,雷姆她有在反省。」

拉姆,雷姆,各自称呼自己的两个人做着反省宣言,可是脸上却一点反省的样子都没有。可能是习惯了两个人那样的态度吧,艾米莉娅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那,昴的身体好些了没?有什么地方感到不舒服的吗?」

「嗯,呃,说起来,沉睡之前全身似乎被火烧一样,还以为会死的呢,然而现在一点也感觉不到,反而睡过头觉得有点疲倦。」

「那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稍微去散下步怎么样?」

「散步?」

对着微微笑着的艾米莉娅,昴歪了歪脑袋。

「嗯,散步。我也正打算去庭院做日常功课,能稍微陪我一下吗?」

「日常功课……是、是要做什么的?给花坛浇水?」

「有点不同呢。是和精灵对话。每天早上,和结成契约的精灵们相互接触,这是我和它们的契约条件之一。」

精灵,对这一单词,昴的脑海里浮现出常常和艾米莉娅一起的猫型精灵。

散步还有和精灵的对话。这是一个令昴的好奇心和内心都痒痒的好提案。

「那么,一起去吧,正好我要去康复训练。在艾米莉娅亲在庭院和精灵谈话的期间,我就去活动活动,来回走走,或者锻炼下肌肉吧。」

「嗯,不过不大声喧闹的话,倒是……诶?刚才你说了什么?」

「好,既然答应了。现在就向庭院出发吧。」

「喂,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的?亲是什么来的?什么意思?」

艾米莉娅对昴起的昵称感到困惑。为了掩饰自己无法直接叫她名字的难为情,昴一边糊弄过去一边看向站立在旁边的二位女仆。

「喂,那边的女仆姐妹,我原本的衣服去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换成了病号衣服,是不是帮我保管在屋子的某个地方了?」

「我知道了,姐姐。会不会是那块脏兮兮的灰色布?」

「我知道了,雷姆。大概是那件带有血迹而且又脏兮兮的深灰色抹布吧。」

「你们这么说还真是过分啊。就是那件脏兮兮的水老鼠般颜色的灰色破布,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还给我吧。」

对于昴的请求,双胞胎带着请求许可的视线望着艾米莉娅。艾米莉娅点头允许后,双胞胎就恭敬地行了个礼,离开了房间。

「我先说一句,不要勉强自己哦。毕竟受了严重的伤。」

「可实际上,已经完全好了哦。你说到这个,对了,」

像是记起了某事,昴摆正姿势,向艾米莉娅缓缓地低下了头。

「我的伤、是艾米莉娅亲治疗好的吧。非常感谢,救了我一命。果然死是件恐怖的事呢,实际上,体验一次就够了」

「通常不都只能体验一次么……不,并不是这样的」

在不由自主的吐槽后,艾米莉娅用湿润的紫蓝色的眼睛看着昴。

「要说感谢的应该是我才对。在昨天那地方,你不是舍身搭救身为陌生人的我吗,我当然得治好你的伤啦。」

被艾米莉娅用真挚的目光传达谢意,昴不禁呼吸困难起来。

他恨自己一句坦率的话也说不出来。

——对说着感谢你救了我一命的艾米莉娅,他想说「并不是这样的」。因为是艾米莉娅先拯救他的。

然而那段记忆只有昴记得。

昴把那段已经无法传达的感谢之情咽了回去后,笑了。

「——那么,就算是互相扯平吧。」

「互相扯平……?」

「谁也不拖欠谁的对等关系!因此,我们好好相处吧,老姐。」

如果是在贫民街住的人的话,这时候昴会会爽快地和对方勾肩搭背吧。可是,现在的昴能做的只是顺势把害羞和难为情给掩盖过去而已。对那样子的昴,艾米莉娅微微地笑了。

「我才不需要那么奇怪的弟弟」

「这评价太刻薄了吧!?」

而且还若无其事地被当做了后辈,昴感到有些沮丧。

然后,在他们互相笑着的时候,门被打开,双胞胎姐妹回来了。昴看到两人分别拿着运动衫的上下两个部分后,他用力伸了个懒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摆脱『死亡回归』后,真正意义的第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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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这节标题和内容不太符合,因为文库版的译文少了一小段。

WEB 版这里还有一节内容是 昴 看见双胞胎拿着自己运动服进来,才发现自己换了睡衣,以为是莉娅换的,担心胖次给自己喜欢的女生看到了,所以感叹自己 「要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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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的魔女』


昴拒绝了女仆姐妹给自己更换衣服的请求,自己一人换好衣服,之后就和艾米莉娅一起向屋子里的庭院出发了。

庭院放眼望去,一望无际。昴不禁为之感叹。

「果然是很大呀。不仅是房间,连庭院也比普通人家的还要空旷。」

有钱人家房子的庭院——经常出现在漫画或动画里,举办立餐聚会的景色展现在昴的眼前。就在这么空旷的庭院的正中央,昴立马开始康复训练,做起了屈伸运动。

看着昴的动作,艾米莉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是罕见的动作,到底在做什么?」

「咦,这里没有做准备运动的概念吗?在真正运动之前都要做这个放松身体的。」

「呵,平常的确不怎么见到。不过,一上来就运动会很危险这点倒是很明白。」

「这世界的人都不做准备运动的吗?没办法,要不要我来教你?在我故乡流传的正宗的准备运动。」

是被自信满满的昴的气势所震慑吗?艾米莉娅显得有点畏缩,但还是对昴说「是,是吗,那稍微教我一下」。于是昴站在艾米莉娅旁边与她并排,指示她动作。

「广播体操第二节~!进行手臂向上伸展,舒展腰身的运动~!」

「诶!什么,要怎么做!?」

「模仿我的动作就行了,我会让你领悟广播体操的精髓的。」

昴一边指挥着满脑子疑问的艾米莉娅,一边清唱着全国有名的广播体操的曲子。

最开始的时候,艾米莉娅一脸困惑,但努力做了以后她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最后,两人深呼吸结束,双手紧系向天伸展。

「最后,展开双臂。必胜!」

「必、必胜!」

「好,第一次来说算不错的。现在授予艾米莉娅亲『广播体操初级』称号~」

全力做完广播体操后,对授予称号的昴,艾米莉娅一脸感动的表情。然而,调整了一下气息后,艾米莉娅想起了来到这里的最初目的。

「对了,漏掉非常重要的事了。忘记的话会被骂的。」

这么说着的艾米莉娅微微一笑,接着从怀里拿出绿色的结晶石给昴看。

「咦,这是?」

「这是精灵所寄宿的结晶石哟。你应该知道帕克的吧。」

「就是那只关键时刻在睡觉的小猫?在那之后我活跃表现不知道它看到没呢。」

「真不凑巧,在那骚动结束后,我才从莉娅那听说的哟,昴!」

结晶石就像是对昴的嘲讽态度有反应般闪闪发光,从里面传来中性的声音。不久,从结晶石里发出的光芒聚集了起来,在艾米莉娅的手掌上形成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手掌般大小的身体,与身体差不多长的尾巴。二足直行的小猫精灵,帕克。

「哟,早上好,昴。真是个舒适的早晨呐。」

「但对我来说,深夜到早上这段时间可谓是波澜万丈呀。环形走廊还有被性格恶劣的幼女欺负。把这些都摆脱后的早上,和艾米莉娅亲一起挥洒热情的汗水……」

「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哦。」

艾米莉娅像是责备一般撅着嘴,望着手掌上的帕克。

「早上好,帕克。昨天勉强让你做各种事,真是抱歉了。」

「早上好,莉娅。我想昨天是我的疏忽。差点就失去了你了。仅是向昴说声道谢是不够的呢」

帕克用着又黑又圆的眼睛望着昴,用手捋着粉红色的鼻子。

「必须要回礼道谢才行呢。你有什么东西是想要的吗,大部分的要求我都可以实现。」

「那么,能让我随时摸你的毛么」

对着口气不小的帕克,昴也立马回答了。

帕克和艾米莉娅瞪大眼睛。虽然昴很快就回答了,可是那内容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再、再考虑一下下再决定会比较好吧?虽然帕克看起来这么小拜托不了什么,可帕克的能力实际是很厉害的哦。」

「虽然刚才的话让我有点在意,但也说得不错。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伟大的精灵。」

「喂喂,像我这样一流的毛发鉴定师,有个能随时抚摸把玩的欣赏对象,其价值就算是巨额财富交换也划不来喔。我可是认真的。」

昴边说着,边实行起他的权利,他把手指伸向了帕克。从肚子到下巴,最后停留在耳朵。

「这耳朵真是不得了啊!我已经对你柔软的毛发神魂颠倒了。」

「虽然我隐约读懂这家伙的内心想法,没想到他还真的说了出来呢。」

帕克被昴用手指自由地玩弄,表情很愉悦,喉咙里发出了鸣叫。

看着昴和帕克嬉戏打闹的样子,艾米莉娅似乎放弃一般叹了口气。

「那么,我先去和微精灵们谈话……昴和帕克你们就在一边玩好了,不要过来打扰哦。」

「被遗弃了。」

「完全被遗弃了。」

艾米莉娅不发一语,完全无视掉搞笑般耸着肩的两人,慌忙地赶到庭院的边缘。轻轻扫了扫地面后,她曲膝蹲下,闭上了双眼,在她的周围开始出现黯淡的光芒并且包围着她。这光景昴曾经见过。

「微精灵……吗?」

「是啊,非常好辨认呢。虽然很多人都区分不出准精灵和微精灵。」

「虽然不是乱猜,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区分方法哦。」

昴之所以会知道在艾米莉娅周围漂浮的光芒是微精灵,那是在王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曾经从艾米莉娅的口里听闻过微精灵这一单词。

艾米莉娅坐着小声地与微精灵们交谈。有时候,似乎是对微笑着的艾米莉娅表示赞同一般,微精灵们也微微闪烁着。

「虽说是和微精灵的契约,但具体是做什么的」

「微精灵的契约仪式。——那是在履行与它们的誓约喔」

对从未听过的单词,昴皱了下眉头。

「呃,首先,若是精灵使不与精灵结下契约,就无法使用精灵术了。其次,契约内容会根据精灵而有所不同。这样说你懂了吗?」

「也就是说根据借钱的金额,利息或抵押物都会有所不同吧,ok。」

「这说法虽然我并不赞同,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吧。每一个精灵所要求的东西都会有所不同,不过……像那种微精灵们是通过与术者接触这样简单的条件来完成契约的。」

「这么简便,有点面向初学者使用的感觉呢。不过,这么说,成型的精灵会要求其它条件咯?」

「和聪明人说话省事多了。不过好像题外话说多了,这次就到这里。」

帕克对着一脸害羞似乎在说「不要这么夸我」的昴投向柔和目光后,玩弄起自己的胡须来。

「所以说,像我这样的精灵会有更加苛刻的要求喔。这点上,虽然也要向契约者贡献……但我也是给莉娅施加了非常严厉的条件的。」

「从刚才开始我就非常在意了,你那个『莉娅』的称呼真是够可爱的诶」

「不及你的『艾米莉娅亲』呢,干脆下次我也这么叫好了。」

「——拜托了,千万不要这么称呼我。」

『察觉到的情感』


对着胡闹的两人,艾米莉娅噘着嘴插进了他们的谈话。

返回来的艾米莉娅的周围,光芒已经消失。看来她已经结束了与精灵的谈话了。昴站了起来,拂去黏在屁股上的草。

「交流会结束了?感觉意外的简单呢」

「因为在意你们两个,只是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明天要好好地再谈多一次才行。」

艾米莉娅边说边伸出手掌,帕克从昴的脚下走到了手掌上。它用圆圆的眼睛望着艾米莉娅,微微地笑了。

「你放心。我试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昴有恶意或者敌意之类的加害之心。虽然性格有点古怪,但是人还是挺不错的。」

「喂……」

帕克一股脑儿地说出对昴评价,让艾米莉娅一时间瞠目结舌。接着,她对帕克说道。

「干嘛在本人面前说……这种事即便是实话,被别人说了也会很受伤的。」

「啊,算啦算啦。像我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要试探一下也是应当的,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刚才艾米莉娅亲的补充还真伤我心呢。」

对慌慌张张用手捂住口的艾米莉娅,昴苦苦地一笑。

帕克并非毫无理由就过来与自己接触,这点昴也预想得到。

对于至今为止一点正经情报都没有说出来的昴,艾米莉娅他们看似毫无警戒地接受,并不是粗心大意。拉姆和雷姆的态度,也表明了她们某种程度的警戒。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并没有方法能好好说清楚自己身份。」

有记忆但是没有户籍,这便是昴在这世界的现状。

不但被召唤到异世界这事实很难说明清楚,而且这样还昴很有可能被当成可疑的人物。

那样的话,干脆让帕克来判断自己就可以了。

如果是能读懂人心而且被艾米莉娅非常信任的帕克的口里说出来的话,比起昴自己说明会更有说服力。

「放心吧,莉娅。话说回来,昴大概也猜中了我的目的,还巧妙地利用我的读心能力,还真是个坏孩子呢」

「过奖了。就那样帮我好好地解释一下吧。My friend。」

对于昴的称呼,帕克有些发愣,接着露出了笑容。

「被这样对待,还真是很久没这样了。嗯,挺讨人喜欢的啊,」

「说到底,我还是比较想要艾米莉娅亲作这样评价呀。对,这叫射人先射马。不对,射的是猫,不过效果是一样的呢。……怎么说呢……」

手指点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烦恼的昴,艾米莉娅吃惊地望着他。

每当看到因疑问而吊起眉梢的昴,艾米莉娅都会显得有些吃惊。

「——昴真的很不可思议。」

「哈?」

「昴能和精灵这样普通地相互接触,又对像我这样的……半精灵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即便是开玩笑也实在让我吃了一惊啊」

如果不是玩笑,那你得受多大惊吓?虽然这是昴内心的发言,但对艾米莉娅的微笑看得着迷的他,转眼就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了。

艾米莉娅的微笑和在王都交换名字时所露出的一样清澈明亮。既不是虚无缥缈,也不是令人苦闷的微笑,而是看着就会不禁心情激动的微笑。

身后美丽流动的银发就如月之雫般虚幻,肌肤如新雪般通透亮白。兰紫色的眼瞳就像是放出夺人魂魄的诅咒般吸引着昴的意识无法离开。

她高贵,美丽,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这些昴都知道。

一种感谢以外的感情似乎正悄悄出现在昴的侧脸,而他极力克制着。

「你们两个怎么了?」

艾米莉娅似乎发现什么而发出声音,昴顺从着声音望向屋子的方向。

从屋子里来到庭院的二人是双胞胎姐妹。

两人走到昴他们的跟前庄严地行了个礼。

「——当家主,罗兹瓦尔大人回来了。请您回屋」

两人的声音整齐一致,就像是完美的立体声。

不管是两人毫无慌乱的协作,还是两人态度骤变的样子,都让昴感到吃惊。

先前两人那种轻率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反而从她们身上感到作为豪宅佣人的威严。

「啊,罗兹瓦尔么……那么,必须要去迎接才行呢。」

「是的,然后,大人说客人如果已经清醒的话,也请一起来。」

帕克钻到了艾米莉娅的银发里面,梳拢头发把它收好的艾米莉娅表情有点僵硬。被点到名的昴看着艾米莉娅的侧脸,敲了敲脑袋。

「罗兹瓦尔是什么人?」

「这间屋子的主人哦……对了,还没向你说明呢。」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般,艾米莉娅把手掌贴在了嘴上。

「呃,是呢。罗兹瓦尔他……你见了就会懂了的。」

「放弃说明也太早了吧!就那么毫无特征么!?」

「——不,正好相反。」

艾米莉娅,帕克,拉姆,雷姆四人同时作出回答。

对于这惊人的四重奏,昴呆呆地张开大嘴。对那样吃惊的昴,青色头发的少女轻轻地用手合上他的嘴巴,接着庄重地行了个礼。

在她旁边站着的桃色头发的女仆用手指指向了屋子。

「无论用什么词汇,也无法表达罗兹瓦尔大人的为人。客人见到本人后自然就会明白。当然,他是位温柔亲切的人,所以请放心。」

多次强调反而更让人觉得怀疑,然而双胞胎只是互相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对一脸疑惑的昴,艾米莉娅一脸不情愿地示意同意双胞胎的请求,然后她慢慢伸出了手。

「——昴一定会和他合得来的,虽然有点累人就是了。」

艾米莉娅捶了捶昴的肩膀,有点心情沉重地低声说着。

『主人归来』


「就之前的感觉而言,那个啥,你看起来脑子相当不好使……」

被双胞胎指引着到达早餐餐厅,卷发少女没有问候,反倒冲着昴这么说道。

昴在半道上跟要回屋换衣服的艾米莉娅分开了,所以现在餐厅里只有他和卷发少女两个人。昴对少女的讥讽摆出了个大大的臭脸。

「大清早的一碰面净瞎说点啥啊,你这个萝莉!」

「什么啊那个称呼。听着虽然耳生但却相当让人感觉不爽。」

「就是说『年下的非攻略对象』的意思。我又没有恋童癖。」

「……你这家伙竟然对贝蒂我无礼到如此地步,反而让人觉得可怜。」

昴故意无视少女的讥讽,打量着宽大的餐厅。

餐厅的正中央设置着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周围围着几个已经摆好餐具的席位。如果昴的份也有的话,那么末席中的某一个就应该是他的座位了。

「恩准你来教导完全不懂餐桌礼仪的我哟。」

「真是狂妄至极。不懂的话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向我虚心请教才对。」

「与其向你低头还不如直接坐在主座上被人教训呢。」

昴冲着涨红着脸散发出怒火的少女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了主座上。估计这个座位应该是艾米莉娅或者一家之主的吧。可能性对半。

卷发少女呆望着居然真的大摇大摆坐上了主座的昴,瞠目结舌地摇了摇头。

「啊,真是算了。比起这个,你应该需要对我说声谢谢吧?」

「谢谢啥啊,你不正刚刚甩开了我伸出的求救之手吗?在这基础上居然还索求感谢!究竟是在怎样的教育方式下能得出这么个结论啊,真想拜见下你的爹妈。」

「凭什么你发火啊!真正该发火的是贝蒂我才对呀!明明人家专门……」

少女在和昴的针锋相对下听上去激动了起来,可是到了后面声音却越来越弱。就当昴正准备催促少女将那半截话说完的时候——

「打扰了,客人们。我们要开始配膳了。」

「打扰了,客人们。我们要开始准备餐具与茶水了。」

餐厅的门打开了,双胞胎女仆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青发女仆将沙拉还有面包等经典早餐搭配摆在了餐桌上,桃发女仆则手脚利落地摆置餐具并往杯里上茶。在温暖的香味的诱惑下,昴的肚子不由得叫了起来。

「噢喔,太棒啦太棒啦。真不愧是贵族的餐桌啊。……我原本还担心着要都是些异世界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玩意可怎么办啊。」

毕竟这里是异世界,不知道会端出什么样的食物。一直提心吊胆着的昴总算松了口气。

大体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严重威胁精神及肉体健康的食物。

情绪高扬的昴垂下了背仰躺在椅子上。椅子在体重的作用下吱吱作响,摩擦之音充斥于餐厅。少女那平静的侧脸上浮现出躁意。

昴不知为何非要惹毛那名卷发少女不可。他萌生了想要继续打破少女那平静表情的恶作剧之心,干气十足地抬起屁股——

「啊啊,不是挺有精神的嘛。真好啊,真好。」

昴的恶作剧在得逞之前,就被一位新登场人物的喜悦声音打断了。

这个人身材高挑。

他比昴高半头,深蓝色的头发几乎触及至背部。

但是,他的身材与其说是苗条更接近于瘦弱,皮肤的颜色也是病态般的苍白。

再加上那端正的容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带着些许忧郁气质的美青年。

左右异色的青黄双瞳的艳丽色彩也再次加强了那个印象。

——要是没有那套颜色搭配过于奇葩的衣服以及小丑般的脸妆的话。

「……作为饭前的余兴节目还专门雇了个小丑啊。真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大致上能猜到你在想着什么,我可不管你啊。」

「真冷漠啊,贝蒂。以咱俩之间的关系哟,来个更加火热交流吧?」

「你跟我之间建立了什么关系呀?!还有,别叫得那么亲密!」

少女态度冷淡地耸着肩膀结束了谈话。就在昴因少女的态度而扮鬼脸的时候,踏进餐厅的小丑与昴一样看着少女睁大了眼睛。

「哎~呀~?碧翠丝居然在这里真稀罕呐。你居然久违地有兴致跟人~家~一起吃饭,太~高~兴~啦。」

「头脑乐天的有旁边那个家伙一个就足够了。我只是在等待哥哥而已。」

少女冷漠地结束了小丑那过分亲昵的搭话,她——碧翠丝的视线转向到小丑的背后。更换过衣服的银发少女比小丑略迟一步。

「哥哥!」

碧翠丝从座位上弹起,摇晃着长裙奔向门口。她那挂着花儿绽放般笑容的身姿洋溢着无限温柔,甚至能让人忘却掉目前为止少女那傲慢的举止行为。

伫立于碧翠丝视线前方的是艾米莉娅,可是,作出回应的却不是艾米莉娅。

「哟

贝蒂,四天不见了。有没有好好地在家待着?」

从银发中露出来的灰色小猫——帕克,一脸轻松地说道。碧翠丝回应着帕克的问候点了点头。

「我一直期盼着哥哥的归来。今天能陪着我一起吗?」

「嗯,没问题的。今天就让我们久违地两人悠闲自在地相处吧?」

「哇——,太好了!」

帕克从艾米莉娅的肩上一跃而起,然后顺势落在了碧翠丝伸出的手掌上。碧翠丝爱怜地抱着投入怀中的帕克在原地转圈圈。

「呵呵,惊愕了吧?碧翠丝很黏着帕克呢。」

「『惊愕』这个词现在已经不怎么用了啊……」

昴被碧翠丝与帕克之间的那温馨画面震住了。艾米莉娅带着恶作剧式的笑容走向了他。在昴对爱使用废词的艾米莉娅经典吐槽完之后,艾米莉娅「嗯?」了一声指着昴说道:

「咦?昴。那个座位……」

「啊,对啦!不是的。是这样的,你看,椅子凉的话甚至会影响心情不是吗?因此我只是预先暖下座位而已,绝不是企图间接屁股接触!」

「对不起,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而且,那个座位是罗兹瓦尔的……」

算盘完全落空的昴在瞪大了双眼的艾米莉娅面前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算啦算啦,不用介意的啦~。虽然你的好意没能传达给艾米莉娅大人,但我会心怀感激地接受下的~。」

小丑含笑走过来,像是想要安慰昴一样伸出手拍了拍昴的肩膀。

昴来回打量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与小丑那温柔的笑脸,厌恶地别过脸。

「为啥这个小丑这么自来熟啊?触碰舞女小姐可是违反礼节的吧?」

「什么时候成舞女小姐了……不对,昴,这个人是……」

「不不不,没关系的,艾米莉娅大人。他能从那个濒死状态恢复到现在这么活蹦乱跳的,我们应该为之感到高兴不是吗?」

小丑的口气虽然很让人火大,但其发言却一针见血。他在昴他们的目光下安然抽出椅子慢慢的坐了下去。

那个座位正是直到刚才为止昴一直坐着的、坐席中的正正上座。

「喂喂!虽然这话还轮不到我说,擅自坐那个座位的话会惹大人物生气的哟。」

「不用担心那个……。话说,他果然还没跟昴自我介绍过。」

看着昴向小丑发出警告,艾米莉娅完全傻眼似的低声嘟囔着说。只是,艾米莉娅的无语不仅仅是针对昴,还包括那个小丑。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是这回事的啦。」

小丑坐在上座上,大幅度地伸开双手回应昴的疑问说道。

「我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罗兹瓦尔・L・梅扎思。你能在敝宅里如此得轻松愉快,真是太棒的啦。——菜月・昴先生。」

小丑装扮的变态贵族不知廉耻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

『罗兹瓦尔宅邸』


以居坐上座的罗兹瓦尔为首,大家都各自坐在准备好了的座位上开始进餐。

「唔……超出一般的好吃!」

昴从罗列在眼前的菜肴中,将类似于沙拉还有汤似的的食物送入口中,然后不由感叹了出来。

「呵呵,是吧是吧。想象不到吧,雷姆的料理手艺可不容小觑哟?」

昴冲着骄傲得意的罗兹瓦尔点头附随,然后转头望向估计是负责料理的雷姆。雷姆回应着昴的视线做出了个狐型手势。昴虽然不大明白这个手语的含义,但估计应该是跟自己所属的那个世界里的V字手势差不多吧。作为回礼昴双手比划了个蛙型跟着回应了过去。

「这顿早餐是青发的……呃,可以称呼为小雷姆吗?做的吧?」

「是的,客人先生。雷姆一直负责这个家中的饮食。姐姐对这方面不是很擅长。」

「哈哈,双胞胎各领风骚啊。那就是说,类似姐姐擅长打扫整理什么的喽?」

「是的,正如您所说。姐姐在家务中比较擅长打扫洗衣。」

「也就是说,小雷姆虽然擅长做饭,但却不怎么会打扫洗衣吗?」

「不是的,我在打理家务上可以说是万能的。在打扫洗衣方面也很擅长。甚至比起姐姐还要优秀。」

「你是在抹消姐姐存在的意义吗!?」

全能的妹妹与即便在看家本领上也不敌妹妹的姐姐。作为双胞胎而言倒也挺新鲜的。

看起来拉姆并没有很介意妹妹的发言的样子。既然姐姐没有去纠正妹妹就说明那应该就是事实吧。要是果真如此的话,拉姆这丝毫不为动摇的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是你们的所属领域不同吗?比方说小拉姆是战斗型,另一个则是家务型之类的?」

「你还真行啊。由于拉姆跟雷姆两个人的个性比较强,一般初见面的印象都不太好呢。」

「身边守着个如此特立独行的个性主人,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罗亲。」

昴昵称罗兹瓦尔为罗亲。对于昴这不敬的发言,罗兹瓦尔以权力者的宽容大度没有去跟他斤斤计较。

对于擅长用言语去挑衅激怒对手的昴来说,罗兹瓦尔的反应倒出乎了他的意外。不过虽说如此,这丝毫没有影响昴的食欲。在接连二三地吞吃完盘中的菜肴后,昴轻松随意地向艾米莉娅搭话道:

「之前我还在担心要是饭难吃的话该怎么办,现在看来这么好吃毋需再担心的啦。喂,艾米莉娅亲。」

正在用餐巾擦嘴的艾米莉娅对昴的搭话皱了皱眉头。当昴歪着脑袋问道「怎么了」后,艾米莉娅小声地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昴。在进餐时是不能窃窃私语的。这对仅凭两人之力为我们准备早餐的雷姆拉姆她们来说很没礼貌,而且,不遵守礼仪的话在重要场合很可能会搞砸告吹呢。」

「『告吹』 这个词现在已经不怎么用了啊……话说,餐桌礼仪,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你不觉得现在说有些太晚了吗?」

吐槽着经典台词,昴用手指了指餐桌。在宽敞的餐桌空间里,昴与艾米莉娅相邻而坐。

原本的话,为了有效利用餐桌空间两人的席位是隔开的。

「但是吧,为了能在艾米莉娅亲的旁边吃饭我移了过来。从罗亲默认了这个行为来说现在还讲究什么啊?既然如此,你可以把不喜欢吃的蔬菜啥的放到我的盘子里哟。」

「嗯,那我就把青椒……才不是这样的呢!搞得我跟个傻瓜似的。」

看着词穷撅着嘴的艾米莉娅那可爱的样子,昴笑了起来。

接着,昴就刚才艾米莉娅的发言提出了疑问。

「话说回来,罗亲,刚才艾米莉娅亲好像提到了这个宅子只有两个仆人什么的。」

「啊,现状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只有拉姆和雷姆两个人。」

「这么超大宅子的管理只有两个人?先不提质量如何,你不怕出现过劳死啊?还是说……现在是无法雇佣新佣人的状况?」

面对昴的质疑罗兹瓦尔双手交织在桌子上沉默了起来。虽然罗兹瓦尔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他盯着昴的眼神却明显发生了变化。

『关于这个国家和那个孩子』


「真是不可思议呢。你竟然能来到了露格尼卡王国梅扎思边侯的宅邸,却对事情一无所知。真亏得你能通过王国的入国审查呢。」

「嘛,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类似于偷渡呢……」

艾米莉娅被昴那心不在焉的回答震住了,露出一副像是训斥小孩子般的表情。

「真是让人无语了。竟然能无心地说出这种话。会被坏人们摧毁的哟。」

「『摧毁』 这个词现在已经不怎么用了啊。」

「别转换话题。喂,昴,真的没问题吗?昴的周围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吗?还是说只有昴懵懂无知不知世事?」

昴对真心关心起自己的艾米莉娅感到有点抱歉,反省了下自己的态度。

「啊,我稍微有点脑筋不灵光。所以说要是您老方便的话,尽管请多多赐教。」

「既然你会说社交用语,看来也应该是出自于有教养的人家吧……」

「就我这个样子要是出入社交场合的话估计会『一语惊人』的吧……。话说回来貌似艾米莉娅亲在这方面也意外地弱嘛?就刚才的话而言夹杂着尊敬语跟自谦语乱七八糟的呀?」

「唔……没法否认。」

在昴的指责面前艾米莉娅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昴对于艾米莉娅的这一面挺震惊的。这时,一直置身于沉默的罗兹瓦尔起身维护了萎靡的艾米莉娅。

「确实你的指责也有一定道理。只是,艾米莉娅大人现在还正处于学习阶段。」

「学习阶段……么?这跟刚才的话该不会是有所联系的吧?」

「你果然是有心的啊。正因为有心才能冒出那些看似无心的发言啊。」

罗兹瓦尔摆出一脸敬佩的模样。昴对此耸了耸肩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思考着生存是理所当然的啦。在四面楚歌的生死关头,面临着被开膛破肚的危险,深思熟虑也是人之常情啊。」

「就刚才的发言而言总感觉好像是你经历过被开膛破肚似的……。对了,回归话题。昴你对这个王国——露格尼卡王国的现状有所了解吗?」

「完全一丁点什么也不知道。」

「听完你这个爽快的否定 ,实在是被你的生存方式震惊了。」

这称不上是表扬呢,昴看着艾米莉娅那充满慈爱的眼神暗暗想到。虽然昴本身并没有刻意地去逗引艾米莉娅的保护欲,但两人之间形成的那如同母亲与稚子般的心理关系却是事实。

「然后呢,说起王国的状况……该不会是现在很糟糕吧?」

「算不上是稳定状态呢。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露格尼卡正处于『王位空缺』的状态呀。」

当昴回味着罗兹瓦尔的话理解了其深层含义后,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昴向小丑装扮的男人投去了警戒的眼神,瞬间在椅子上挺起了身子。

「不必那么警戒不用担心的啦。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严重事件呢。」

「是么?啊哈,我担心会演变成得知了重大秘密后被干掉神马的狗血剧情。」

「要真是由我们这边故意泄露秘密然后再抹杀的话昴倒挺可怜的呢……无论如何,因此国家正处于不安定状态。」

原来如此,昴理解了罗兹瓦尔的意思。对于王国的运营形态来说,王位空缺是致命的。不论是因病驾崩还是其他的原因,总之国家因突如其来的王的死亡而动摇了。

「可是,这种情况一般来说,由王的孩子们继承了王位的话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一般的情况下确实如你所说。可是,事情的缘由要追溯到半年以前。与王的驾崩的同时,城里蔓延起了流行病毒。」

官方宣称这是一种在特定的血统内感染的传染病,罗兹瓦尔如此解释道。

因此,在王城里居住的王及其子孙都绝命了。

「既然是传染病也就无可奈何了。可是,这样一来的话王国怎么办呢?在没有王族存在的情况下,依靠民意选出宰相大臣吗?」

「完全听不懂你后半部分在说些啥。现在,国家依靠着贤人会运行着。贤人会里面的成员都是出身于留名于王国史的名门望族。王国的运营方面暂且没有问题。只是,」

罗兹瓦尔顿了顿,然后绷紧了表情。

「——王国不能没有国王。」

「确实是。」

即使是个装饰也好,不存在没有首领的组织。更不用说堂堂一个国家了。

「原来如此,我渐渐掌握住现状了。也就是说,现在王国正处于王不在的情况下选拔国王的大混乱中。同时也正处于减少同他国的外交,也就是闭关锁国的状态。在此情况下出现的谜一样的外国人,也就是我——我真的太可疑了!」

「另外还有,你接近艾米莉娅大人并跟梅扎思家族也扯上了关系。所说这些只是间接证据,但如果真的有意的话仅凭这些就足以……」

罗兹瓦尔闭上眼睛,将手放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断头的动作。昴看着罗兹瓦尔的恶劣恶作剧,在不好的预感的驱使下猛然间冷汗不止。

是的,从刚才开始,昴就暗暗感觉到了。

「为什么……房子的主人要尊称艾米莉娅亲为大人?」

享受着屋子里位居第一位的大人物最大的敬意。

昴的胸腔里萌起了不安的种子,感觉像是要绽开起黑的的花朵。看着这样的昴罗兹瓦尔笑了起来。

「那还用说吗?对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当然要用敬称了哦。」

昴张开嘴巴僵硬了起来。他以像是要发出「咔嚓咔嚓」声音般机械一样的动作看向艾米莉娅。随后,表情苦涩的艾米莉娅像是放弃了般叹了口气。

「我并没有打算刻意去瞒着你。」

「——呃,也就是说艾米莉娅亲是」

像是对着不知悔改仍然使用爱称的昴来了最后的一击一样,

「我现在的头衔是,露格尼卡王国第四十二代『国王候补者』之一。坐在那里的罗兹瓦尔边侯是我的支持者。」

在听完艾米莉娅的告白后,昴深深感到了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不敬。

『三度死亡的功绩』


——在异世界中邂逅相遇的美少女是,女王陛下。

仅就这一句话而言,完全是正正统统的穿越狗血剧情。

精确地来讲应该是「女王陛下候补者」。当昴回想起目前为止跟这位女王陛下候补大人打交道的过往后,

「以献了三次命来说,有点不配啊……」

「那个,真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啊,我没有生气哟。艾米莉娅亲真是像天使一般温柔呢。」

「欸!?」

艾米莉娅对昴那过于直率的表白不禁失语了,然后脸颊上染上了一层红晕。

「说实话其实呢,我努力到这份的原动力都是来自于艾米莉娅亲哩。也从这层意义上来讲,真心是A・Z・T(艾米莉娅亲・真的・天使)呢。」

「……唉。我好像渐渐明白了跟昴打交道的方式了。忘掉那人可尽说的甜言蜜语,然后直奔主题就行了。」

脸上残留着几抹微微的桃红,艾米莉娅拍了拍手重新调整了下场面。面对移动椅子取回原先距离感的艾米莉娅,昴也无可奈何地只好遵从。

「那么,接下来,虽然刚才话题拐弯到了有趣的地方,还是让我们回归主题吧。昴,准备好了吗?」

「从刚才的话题走势来看既然不会被干掉的话,让我真心祈求不是太糟糕的结果吧。」

罗兹瓦尔听完昴的调侃后吹了个口哨。艾米莉娅也面露意外之情,估计是因为他们高估了昴误认为其刚才的言行中包含了试探二人真意的意图吧。

当然这只不过是那二人的过虑而已,昴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这样,说下我关于主题的猜想吧。专门挑起了艾米莉娅亲是女王陛下候补者的话题,也就是说接下来会进行跟这有关的状况说明吧。」

「……真不知道,昴到底是脑子好使?还是大脑有问题?」

「喂、这个二选一也忒极端了吧!」

面对昴的抗议艾米莉娅吐了吐舌头表示了歉意。嘛,这么可爱的话就原谅了她吧。

先暂且不谈昴那不坚定的内心想法,罗兹瓦尔接着艾米莉娅的道歉继续说道。

「跟你预想的差不多。你的处境跟刚才的话题有很大的关系。——艾米莉娅大人。」

「嗯,我明白了。」

艾米莉娅回应着罗兹瓦尔的呼叫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个小物件放在了桌子上。

修长纤细的水葱指尖放下了那个小玩意,昴仔细一看,皱紧了眉头。

「——这不是那个徽章吗?」

在白色桌布上闪闪发光的,是个中央镶嵌着宝珠的龙型徽章。

这正是那个先是被手脚不干净的少女菲鲁特盗走,然后在昴经历了三死的守护下总算回归到主人艾米莉娅手中的关键物品。

闪耀着光辉的宝珠那深深澄澈清明之色,令再次目睹其光彩的昴怀起敬畏之感。

「龙是露格尼卡的象征。甚至夸张到了自称『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地步。在城墙以及武器上也随处可见那个标志。在此之中这个徽章最为重要。」

罗兹瓦尔故意吊人胃口地停了下来。昴向其投去催促的目光。然后,罗兹瓦尔用眼神催促艾米莉娅接着续后。艾米莉娅闭上眼睛张开嘴唇。

「国王选拔参加者资格。——这是为了确认是否与露格尼卡王国的王位相配的试金石。」

听完艾米莉娅那用紧张的声音阐述完的告白之后,昴瞠目结舌了。桌子上的徽章上雕刻着展开双翼的龙的造型,宝珠那闪耀的光辉似乎在隐隐证实着刚才的发言。

「不、不会吧……你之前居然弄丢了国王选拔参加者资格的徽章!?」

「说弄丢什么的真难听。是被手脚不干净的小孩子偷走的!」

「都是一回事吧——!」

昴大叫着拍案而起。在昴的冲击下餐具险些掉下桌子,幸好在一旁的雷姆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但是昴却并没有闲心理会这些细节。

「话说回来要是真的找不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这可不是随意丢失亦无妨的儿戏啊!还是说政府机关还能再发行不成!?」

「嘛,确实不是一句弄丢了就完事的小问题。」

面对惊慌失措的昴,罗兹瓦尔一边整理着大得夸张的衣襟一边回答道。

「所谓的国王即是背负着整个王国的人物。要承担那么重大责任的人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徽章都守护不了,确实说不过去。这么样的人又如何能担负起堂堂一个国家呢。」

「那是当然的喽。要是被外界知道了的话估计会翻天覆地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在王都中围绕着被盗的徽章的骚动。以及这个款待。引导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

「要是丢失可徽章的事被外界曝光了的话会出大麻烦。所以艾米莉娅亲不得不自己一个人去寻找。」

「……啊,正是。」

「虽然下手的是菲鲁特,但委托者却是艾尔莎。并且艾尔莎说过她也是受某个人所托……也就是说,背后有一个想要阻止艾米莉娅亲成为国王的幕后黑手存在。」

「是这样的呀。很容易联想到为了让对方落选国王选拔而故意夺取徽章呢。」

在昴的心中,昨天经历中的种种线索开始清晰明了了起来。

顽固拒绝帮助的艾米莉娅。菲鲁特及艾尔莎的委托人。还有昴被累及杀害三次的徽章的价值。同时也是像现在这样昴被款待于这所宅子的理由。

「重新回顾了下真心觉得,我不是干了一件超大事么!这样一来,开始期待起奖赏了哟!」

在被突如其来告知自己的功劳之大之后,昴得意忘形了起来。他趾高气昂地俯视着艾米莉娅,甩着手指装出一副好色的样子。就在昴等着被吐槽的时候,却,

「唔,确实是。昴对我而言是大恩人。就凭救过一命来说决不能等闲视之。因此,尽管说吧。」

「啥?」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什么都可以的。不,任何要求都行。以昴与我之间的羁绊而言,足以具有这份价值。」

艾米莉娅手按在胸口上,一脸认真地凝视着昴。在她的目光下昴顿时失去了言语。

昴脸上的肌肉在僵硬抽搐,自己的情绪完全跟周围那凝重深刻的气氛合不上拍。

——完了,我真心读不懂气氛。

昴为自己那不读气氛的情绪跟艾米莉娅眼神中认真的热度之间的龃龉头痛不已。末了,在一番痛苦思考之后,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伸手而已。」

昴的手指滑入了一直凝神定视着自己的艾米莉娅的头发中。

与其形容是在抚摸头,更不如说像是在享受发丝滑过指尖的快感。

「要说奖赏的话,我要求不高,像这样就挺享受的。」

「……你之前也抚摸过帕克的毛。难道是说昴有着对体毛产生兴奋感的嗜好吗?」

「请别把头发跟体毛混为一谈。明明是这么漂亮的银发!」

昴对艾米莉娅那过于自损的评价扬起了悲鸣。艾米莉娅的银发有着如丝绸般的触感,与凭借着柔软度而捕获昴的心的帕克的毛相比又有着别样的魅力。

但是不知为何,昴的话却使艾米莉娅难过地低下了头。昴没明白艾米莉娅为什么是这个反应,这时,他感到背后有谁在看他。

「啊,该不会我们打扰到你们了吧?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其他人先暂且离开下比较好?」

「你那虚心假意的操心从说出嘴的那一刻起就是多余的废话。那个,我的提问还没结束呢。」

昴一边继续享受着艾米莉娅的头发,一边用空闲着的另一只手指向罗兹瓦尔。

「我现在明白了艾米莉娅亲是女王陛下候补这一事实,但还没弄清楚被称为是背后支持者的你的立场呢。」

『不道德的交涉』


「你,周遭倒是看得挺清楚的嘛。从刚才开始你就显得很明白事理。不过就区区一个市井之中长大的庶民你来说,理解得有些过快了吧?」

「感谢您的夸赞。我只是在动漫以及轻小说的影响下,大脑已经对穿越狗血剧的展开习惯了而已。」

世界观里混杂着难记的独创语,这实在太常见了。昴作为资深读者之一,不可能会被这种程度的设定雷倒住。

「嘛,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我的头衔是露格尼卡王国的……姑且算是边侯的身份吧。另一个更响亮的职务是,宫廷魔术师吧。」

「宫廷魔术师、……也就是说,你是王城的御用魔法使喽?」

「没错。而且,还是首位魔术师……这个人是王国中最厉害的魔法使。」

艾米莉娅接过昴的话头继续说道。不知为何她的脸上带有一丝不满的神情。罗兹瓦尔像是对艾米莉娅的反应感到愉快一样,轻启朱唇笑了起来。

「接着上述继续而言,我站在支持艾米莉娅大人为国王候补的立场上。将『支持者』换个说法来讲,我就是个体面的保护人。」

「保护人,吗?」

后援者代表。就是眼前的这个罗兹瓦尔的身份么。

昴反复打量了这个修长的小丑后,猛然向艾米莉娅投去担心的目光。

「虽然不大好开口……艾米莉娅亲,再挑个别的人是不是更好?」

「没办法呀。对我而言王国里并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选。话说回来,能来支持我的奇葩也就只有罗兹瓦尔之类的了……」

「原来如此,是排除法啊。」

「喂你们两个,当着保护人的面不知天高地厚真有胆量啊。」

虽然被狠狠地贬低了一番,但罗兹瓦尔却丝毫没有震怒的样子反而带着笑意大度地对应着。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气量大,还是生就一副抖M的体质?

「然后,回归正题。罗亲作为艾米莉娅亲的保护人这一事实我明白了。从艾米莉娅亲行为举止的细微之处可以隐约看出她的天然和可爱。昨天在王都竟然能允许她单独行动,不是很稀奇的事吗?」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拉姆是一起跟着的。」

罗兹瓦尔苦笑着将话题引向拉姆。当昴看向拉姆后,拉姆将自己的刘海整理成跟旁边的雷姆一个样子装着一无所知。但双胞胎二人的发色不同所以说还是一目了然的。

「你那一副信心满满的『蒙混过去万事大吉』的表情真让人火大。」

先不说拉姆本人有没有反省的意思,但也算是默认了。与此相对,艾米莉娅一脸为难地举起了双手。

「那个,拉姆并没有做错什么。昨天其实是我……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四处乱逛然后跟拉姆走散了。」

「你那萌萌的形象设定般的理由是怎么回事。先暂且不谈艾米莉娅亲那四溢的天然呆气质,没有遵守住主人的命令一事确实是事实。这个事怎么解释?」

昴双手指着庇护拉姆的艾米莉娅,随后转向了罗兹瓦尔。

「确实言之有理。在拉姆的监督不力上也有我的责任。但是,即便如此你想说些什么呢?」

「很简单。疏忽掉有着重要身份的艾米莉娅亲的是你们。然后,我是个趁机钻空的恶棍。既然有机可图,哪有不趁火打劫的道理?」

听完昴那一番发言后,全屋的人都为之色变。

艾米莉娅皱紧眉头,双胞胎眼中包含着歉意与敌意睥睨着昴,贝蒂维持着饱含热意的目光面对着帕克,帕克则正处于翻倒在鸡蛋料理前淋了一头蛋黄的悲剧中。然后,罗兹瓦尔带着几分像是理解了似的微笑颔首着。

「原来如此。确实,比起在私人财产上几乎身无分文的艾米莉娅来说,向作为保护者的我寻求奖赏更加实惠呢。」

「对吧?然后于情于理罗亲不能拒绝我。不管怎么说,我可是艾米莉娅亲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是避免了你们被踢出国王选拔游戏的救世主!」

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摆了个手指朝天的姿势。

「是事实,无法否认呢。然后,就让我听听吧?」

罗兹瓦尔同样从座位上站起,然后凭借着身高优势俯视着昴。艾米莉娅担心似的守望着呈对峙姿态的昴与罗兹瓦尔二人。

「你想向我索求什么?以现在的情况而言,我无法拒绝你呢。为了隐瞒徽章丢失的事实,我会答应你任何要求的。说吧,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真不愧是贵族大人呢。很通情达理的嘛。能随心所欲地提要求!而且罗亲还不能拒绝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哟!」

「好一句谚语啊。原来如此,大丈夫不能食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在昴那小恶棍般态度的背后响起一片好感度哗哗掉了一地的声音。但这些都是为了引出那句话的伏笔。

在得到了罗兹瓦尔的首肯后,昴露出会心一笑。

「我的愿望就一个。请雇佣我在这个宅子里工作!」

与之前那长长铺垫相反,昴简洁明了地抛出了要求。

在昴的话音落后,背后的女孩子们一片哑然。双胞胎那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具上浮现出困惑之色,碧翠丝露出一副真心厌恶的神色。然后,艾米莉娅则——

「虽然轮不着我来说,但是……」

艾米莉娅那与生俱来的美貌与神秘感也因不停翻白眼而效力顿减。

「虽说震惊的小脸也很可爱的,你就那么反对我的提议吗?」

「不是那回事,你太没有欲望了!」

艾米莉娅仿若己事般生气了起来,她拍打着桌面逼向昴。

「听好了?帕克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不对。说起来在王都要求得知我名字的时候也是这样。」

艾米莉娅罗列出在她所知范围内昴被要求许下愿望的场面。深知那些愿望的轻重的艾米莉娅不可理解似的甩了甩脑袋。

「你一点也不理解这边的……我的感谢之情。就凭那点儿……救命之恩也是,远远超出了那些根本无法回报啊!」

艾米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她双手按在昴的胸上俯下了脸。

听到了艾米莉娅的恸哭后,昴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考虑不周。

艾米莉娅一直心怀愧疚。在恩与报恩之间的不对等的压迫下。

但是,这对昴来说也是同样的。

昴也是一直对艾米莉娅心怀愧疚的。

而且,这还是无法给予艾米莉娅补偿的亏欠。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回报的恩义。

艾米莉娅那温润的紫绀色瞳孔正面仰视着昴。

面对那浮现着诚恳的认真眼神,昴决定不再打马虎眼敷衍了事了。

随后,昴以尽可能的真诚的态度向艾米莉娅传达自己的心声。

「艾米莉娅亲你不明白啊。我是真真正正打心眼里,将那一时刻那一时刻自己内心中的真实欲望讲了出来啊?」

「——欸?」

「那时,我真的想要知道你的名字。看不到希望的明天,在新天地中被不安包裹着,我想要是镇定下来认真思考的话,估计还会有其他更为欲求的东西吧。——但是,我是个不会欺骗自己的男人。」

为了得到那个报酬,自己已经经历过三次死亡了。

仅仅为了能看到眼前这银发少女的笑颜以及得知其真实姓名,费了如此大的周折。

——在那个瞬间,除此以外别无所求。

「拜托罗亲的事也一样。我现在是真真正正地身无分文。虽说也可以索要一大笔钱后豪爽一把,但是眼光放长远的话还是得找个后续生活的保证吧?」

「……要是这样的话不做佣人也可以的啊,作为门客什么的岂不是更好吗?」

「原来还有这一手!罗兹瓦尔先生,请一定让我作为你的门客……」

当昴心怀一丝希望望向罗兹瓦尔后,罗兹瓦尔双手举过头顶作了个『×』字型。

「最初的要求有效。你说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

「哇啊啊!是啊!大丈夫不能食言的!」

刚才某个人的发言被搬运过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最终杯具收场。

「刚才,就那一瞬看上去超必死认真……像是错觉似的。」

「再加上还得到这么个艾米莉娅亲的评价!真是祸不单行!」

昴因自己的失言而断送掉了在异世界中构筑理想懒虫生活的机会。并且还降低了美少女对自己的好感度而又无法挽回。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仅靠小拉姆跟小雷姆两个人,宅子维持的负担也真不是闹着玩的。今后作为男仆请多多关照的啦。」

「虽说这是个急需解决的问题。……正如艾米莉娅大人所言,果然我也认同你没有欲望这一观点。」

看着初次露出无奈之情的罗兹瓦尔,昴竖起手指左右摇晃着。

「我可是欲望极强的男人哦。因为对吧?合法获得了跟超可爱超对口味的美少女同居一屋檐下生活的权利。物理上的距离缩短的话心灵上的距离也同样,机会无限!」

「……原来如此。确实如你所言。像能置身于心爱女性身旁的职场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得啊。真是好方案,真的。」

「嘛,还有嘛。」

昴停下了手指的晃动,然后伸到头上随意地挠了挠黑发。

「像我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比起放任不管搁置在眼皮子底下更好哟。而且在此基础上还能观察我是否威胁到艾米莉娅亲不是吗?」

昴棋局看得有点过透了。他考虑到要是毫无防备地贸然离开这里的话,估计不会有啥好果子吃的。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番发言。

要是罗兹瓦尔的内心没有这种想法的话,肯定会被无言以对的。

但是,与昴那尴尬的心情相反,

「那就让我这么做喽。——真心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哟?」

罗兹瓦尔闭起半只眼睛,仅以黄色瞳仁看着昴随即回答道。

昴完全无法读取那妖异光芒深处蕴含着的感情。

虽然是玩笑,昴不由地借势发出了告白似的言论,其内心正羞涩不已。

但是,当昴胆战心惊地窥测起艾米莉娅的表情后,

「唉,昴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呀。……怎么啦?」

被艾米莉娅心平气和地如此反问了之后,昴也只好闭起了嘴巴。

估计是自己自我意识过剩?还是说是由于自己接触美女太少经验值太低而导致出的结果?

「居然这么不被自己中意的女孩放在眼里,反倒是激起热情来了。喂!」

明明身处于紧迫的环境中,却在旁门左道上燃起了干劲。看着这样的昴,艾米莉娅小声地嘟囔了起来。

「话说回来……拉姆与雷姆,昴到底喜欢哪一个啊?」

艾米莉娅误解了昴之前的发言。她用手指顶着嘴唇在脑海中构画着完全不对钩的想象。

『餐后』


——被拖延了的早餐餐场正在收拾中,关于昴的今后进退一事也大致定下来了。

卷发少女——碧翠丝,在看清了局势之后便匆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那贝蒂我就先告辞了吧。」

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后,碧翠丝匆忙站起来准备离去。

昴对碧翠丝那连餐具也不收拾的傲慢态度直皱眉头,然后冲着将要离去的少女竖起指头左右摇晃着。

「等一下。没必要那么急着走吧……。话说回来,你别光等着别人帮忙好歹自己做个自我介绍啊?在座的人中,就差你的身份还不知道呢。是罗亲的妹妹吗?」

「居然敢说我和他是亲戚,你还真擅长挑衅我啊。」

碧翠丝明显一脸厌恶地叹了口气,而被狠狠贬损了一番的罗兹瓦尔却乐在其中似的笑脸相迎。昴在碧翠丝那凶狠的目光中耸了耸肩。

「贝蒂是罗兹瓦尔宅邸中的禁书库的图书管理员呀——」

「哥哥!?」

而此时,在这快要迸出火花的对话中悠闲插话的那只灰猫,正在啃咬着一块像是在边缘撒上了砂糖的炸面包的甜点。

「甜、好吃,喵哇!」

「很抱歉虽然你这会儿正处在因美食而忘我的状态,但还是希望能再详细地说明下。」

昴一边催促着陶醉于美味中的帕克,一边趁机帕克去摸帕克的耳朵。当沐浴了无上的快感之后,帕克一边继续享受着从盘子上抬起了头。

「罗兹瓦尔身为魔术师这也就理所当然的啦。本来梅扎思家就是代代相传的术士家族,因此会有不想被外人所知道的书籍什么的。贝蒂遵照契约守护那些东西。明白了吧?」

「嗯,正是如此。哥哥说的话总是正确的。」

碧翠丝一边说着盲目崇拜似的发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与昴相对的帕克的另一只耳朵。当指尖触碰到那蓬松的皮毛后,少女可爱的小脸顿时缓和了下来。

第一次,碧翠丝在昴面前露出了与她外表相称的可爱表情。昴不由呆住了。然后,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着这两人一猫的艾米莉娅此时偏过了脑袋。

「这样一来,看起来就像是关系和睦的两人在一起与小猫玩耍。」

「被人误认为跟这家伙关系好真有点不爽啊……」

「死也不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昴与碧翠丝异口同声地驳斥了艾米莉娅的感想。相对于带着几分羞涩的昴,碧翠丝的眼神里透着认真。

「哈哈,我居然能同时俘虏了这么水火不相容的二人,太厉害啦……瞄瞄瞄!」

夹在昴与碧翠丝中间正忙着自吹自擂不停的帕克,被艾米莉娅伸过来的手指抓了个正着。随后,艾米莉娅对着动弹不得的帕克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所谓的『禁书库看守人』一词,强烈激发了我的好奇心哟。」

正看着软绵绵的帕克而出神的碧翠丝,在听了昴的感想后骤然拉下了脸。她一边捻着自己的卷发,一边仍遵守礼节地回答了昴。

「刚才哥哥基本上解释过了。你之前进入的房间正是那个。」

「啊啊,就是那间堆满书的呀。」

脑海里浮现出那几乎压穿地板的藏书量后,昴算是理解了所谓禁书库一回事。但另一方面,一想到那里的书都属于被禁止的范围,又不由感到一股犯罪的味道。

「该不会这个萝莉是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赶鸭子上架的可怜家伙吧?」

「这个称呼不管听几遍都让人火大。还有,亏我这么好心地在回答你的问题,你却在那里考虑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无聊玩意啊!气死我了。」

「别这么着急上火啊。来来来吃点小鱼。补充钙的话不但能使人镇定还能长个子。当然,艾米莉娅亲跟我之间的身高差在少女恋爱漫画中却是正好……」

昴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下艾米莉娅,然后冲着艾米莉娅暗递秋波。只是,艾米莉娅并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转向了碧翠丝的一方。

「等等,碧翠丝……该不会、你把昴招进了禁书库吧?」

「……正如你所想的。不过我可不会专门招进这种正体不明的家伙,是他自己擅自解开了『渡门』的。」

碧翠丝头暴青筋地猛然站起,然后一声不吭地推开了食堂的门。然后——

「咦?走廊呢?」

看着眼前不可思的光景,昴提问的音调不由得高了起来。

眼前——在原本是连接着宅第走廊的门的对面,展现出来的是横列着一排排书架的大房间。昴对这里有印象,这里正是昴被弄昏的新房间。

「这就是『渡门』。你就被它的神秘感亮瞎双眼,尽情地去颤抖吧!——哥哥,来这边。」

碧翠丝一脚踏进禁书库,洋洋得意地瞟了昴一眼,然后伸出手来。帕克从艾米莉娅的脚下一跃而起跳到了碧翠丝的掌心。

在确认帕克来到了这边之后,碧翠丝关上了门。少女与猫的身姿一起消失在了门的背后。

「哇噢,厉害!」

让已经呆若木鸡的昴更为震惊的是,拉姆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打开了闭紧着的门。而再次打开的门的背后,却延伸着昴之前走过来的走廊。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就像是虚幻一样。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可以使房子里的任一扇门都通向自己房间的魔法。真是御宅一族的专用法宝啊,内急的时候帮大忙了。」

「昴意外地并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啊。话说回来『御宅一族』指的是什么?」

「就是指为了疲惫而归的家人而牺牲自我持续守护房子的守护神。」

「呃……很了不起的人么?昴也是御宅一族吗?」

「额……」

昴本打算蒙混过去,谁知却被艾米莉娅善解人意的体谅呛了个正着。

「好啦好啦。那么,继续介绍吧?拉姆、雷姆。」

忽视掉因自作自受而瘪了下去的昴以及在一旁歪着脑袋的艾米莉娅,罗兹瓦尔拍了拍手集中大家的注意力。被点到名的双胞胎静静地走上前来,提起裙摆一起施了一礼。

「重新正式介绍下,我是担任这个宅第使用人头目的雷姆。」

「重新介绍下,我是在罗兹瓦尔大人的宅第里作为普通佣人工作的拉姆。」

「姐姐突然变直率了呀。不,虽然这话轮不到我说吧。」

昴抱着胳膊评论道。听到昴的发言后,双胞胎手牵着手一起看向他。

「因为客人……更正一下,昴成为同僚了啊?」

「因为客人……更正一下,巴鲁斯是跟我们立场相同的仆人啊?」

「喂、姐姐。在你嘴里我名字成了碍眼的咒文了!」

初见面的时候一定会碰着的铁定原料。当然,拉姆与雷姆不可能知道这些。忍耐着焦躁,昴转向了罗兹瓦尔。

「我的立场就是那个吗?比起执事更接近于实习佣人什么的?」

「就现在而言,当然是在那二人的指导下干杂活咯。不满么?」

「要说有不满的话,那就是恨不争自己刚才弄错了受雇和寄食的区别。嘛,我的个人原则是不去懊悔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因此,请多多照顾拜托啦,前辈们。我会超努力的,做到粉骨那个啥。」

「碎身。」

「做到那个啥。」

三人一齐伸出手指确认那个猛然忘了的成语。之后,双胞胎二人击掌回应了高喊着「yeah」伸出双手的昴。此时三人已经合作融融——不如说相当起劲儿。

「友谊真美丽啊。就像是心无隔阂一样,作为雇主来说,这也真的很重要呢。是吧?」

「我们不可思议地合拍呀。比起那个萝莉我们百分之二百属性相合!比起那个萝莉!」

「看起来昴相当讨厌被被别人说他跟碧翠丝友好相处啊……」

艾米莉娅那怜悯似的叹息成为这一闹剧终结的宣言。

『相性不合的两个人』


「那么,巴鲁斯,我们走吧?」

被罗兹瓦尔亲自任命为昴的指导担当的拉姆,如此说道。她手搭在食堂的门上,看也不看正在一旁麻利地收拾着食堂的妹妹雷姆,没有丝毫帮忙之意。

「喂,你完全打算今后用那个称呼叫我啊?」

「啊,是的,巴鲁斯。依照罗兹瓦尔大人的指示,首先带你参观宅第。能做到跟着我不走丢吧?」

「我又不是艾米莉娅亲,自然不会跟好奇宝宝似的东游西逛的啦。」

「á・n・g!」

艾米莉娅因被昴挑戏了王都迷路一事而鼓起了脸颊。

之后,昴他们跟接下来作为国王候补者而有一堆事需要去做的艾米莉娅分开了。在分别之际,昴将艾米莉娅的美貌牢牢地印在了脑海里。

「那么,虽然很遗憾但我们走吧,前辈。」

「嗯,走吧,巴鲁斯。那么艾米莉娅大人,待会儿见。」

在临走前,拉姆提起裙摆施了一礼。昴也准备追随而去,

「昴。我们要一起加油哦。」

「谢谢鼓励,超开心。我现在干劲四溢。」

昴学着拉姆的样子,拉起运动衫的下摆施了一礼。随后他在艾米莉娅那奇异的目送表情下退出了房间,拉姆一脸嫌弃地站在通道上等候着。

「别那么一脸厌恶的嘛,姐姐。只是稍微开个小玩笑而已的啦。我还不至于对女仆文化陌生到混淆女仆跟男仆的地步哟?对了,有制服什么的吗?」

要真是仍旧这一身运动装开始佣人生活的话,那也太无趣了吧。

听了昴的话后,拉姆以手捂嘴颔首道「是呢」。

「服装很重要的呢。正好有你穿的号……嗯,应该是有的。」

「好滴!那么,先从着装开始吧。感觉我意外地跟正装相配呢。肯定优雅有气质!」

昴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牙齿闪闪发光。拉姆目测了下昴的身材然后指着楼上。

「佣人的休息室在二楼,换衣服是在那里。昴的尺寸的话,上上个月辞职的法兰黛莉卡的衣服正好合适呢。」

「哦,法兰黛莉卡辞职的正是时候啊……等等,这人不是女的吗?」

「身材跟巴鲁斯差不多呢。」

「但是性别不同吧?」

拉姆停下脚步白了昴一眼。然后疲惫似的扶着额头,

「既优雅又高贵的正装……你到底有啥可不满的?」

「全都不满!?如果对象是艾米莉娅亲的话我即使付钱也要看,谁会想看我的女仆装啊!我要是因此觉醒了变态性癖可怎么办啊!我可不想在这上面觉醒!」

无能地穿越到了异世界还觉醒了女装癖。说实话,还不如死了好。只是,昴拥有着能起死回生的恐怖能力。完全无可救药。

在拉姆的带领下,昴他们来到了宅邸的西侧。整个宅子由正中的主楼,以及通过走廊连接着的东西两楼,共计三座建筑物构成。相对于位居主楼的食堂以及罗兹瓦尔的办公室,佣人们的休息室设置于西楼。

「二楼的休息室的……是呢,除了已被使用的房间外任何一间都行。请自由地选择自己的房间。我会把替换制服放在那里的。」

「唔,明白了。嗯,是呢……」

在宅邸里昴被给予了个人房间。他站在走廊的一头眺望着这些候补房间。虽说如此,除了位置不同之外估计房间内部构造都是一样的。靠近楼梯的话应该进出方便吧。

「那么,就这间吧……」

「哥哥太了不起了!真是最上等的毛毛,软软的……」

在昴随意地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正好看见跟小猫玩耍在一起的萝莉。

碧翠丝注意到了外人的气息,然后慢慢地将视线纵向投向了昴。昴转头望向站在走廊里的拉姆,当确认到她摇了摇头后,便朝上竖起大拇指做了个「好的」手势。

「放心吧我不会出去乱说的。因为,任谁都会因那柔软美好的触感而做出一些二二的行为的——」

「别堂堂正正地净说些傻话,快给我关上门!」

「咣当!」

昴在看不见的力量——估计类似于魔法力的东西的撞击下,狠狠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碧翠丝瞟了被撞击到后脑勺头昏眼花的昴一眼,发出巨大的响声甩上了门。

昴晃着脑袋,正想对刚才的暴行抱怨几句,却发现再次打开的门之后只是空荡荡的客房,不由扑了一空。看来刚才是发动了「渡门」的效果。

「碧翠丝大人一旦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后就再也找不到她了。除非将整个宅子的房间门都开个一遍,那位大人是不会自己主动出来的。」

拉姆像是劝昴断然认命似的如此说道。

拉姆从后面像是安慰昴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个触感下昴对自己的战败——

「真是,气死我啦。搞得就跟我做错了事似的,那家伙的态度太可恶了!」

不肯承认。

昴甩开了拉姆的手,转瞬间便在走廊上百米冲刺开来。当着目瞪口呆的拉姆的面,昴跑到了走廊最尽头的房间门前,

「是在这儿!」

「——啊!」

「昴真厉害呢。」

混合着少女的悲鸣与灰猫的称赞。

昴一看到碧翠丝因「渡门」被再次破解开而脸色动摇起来,便迅速打个趟滚闯入书库之中以免被再次吹出去。

看着昴这在书库中不可饶恕的行为,碧翠丝皱紧眉头面露愠色。

「你这不是弄得灰尘四起吗?」

「还不是因为你没好好进行过职场扫除吗!话说回来原本就不应该将猫带进书库里来!会在厚书背上磨爪子的!」

「莉娅已经好好剪过我的指甲了所以没事哟——」

站在白炽化起来的昴与碧翠丝的身旁,帕克悠闲的吐槽并没有传递到正在争吵的那二人的耳朵里。宅邸里震彻着昴跟碧翠丝的怒吼声。

稍迟些赶到跟禁书库相连的门前的拉姆,看着二人的争吵小声地说道,

「且不论关系如何,投缘这一点倒是不假呢。」

「——没那可能!!」

异口同声的抗议剧烈地摇动着早晨的罗兹瓦尔宅邸。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的佣人生活在这怒涛的势头下揭开了序幕。

在结束了跟碧翠丝的意外相遇之后,昴在衣室换上了拉姆拿过来的仆人制服。白衬衣配黑色上衣和裤子,这与昴想象中的执事装扮毫无违和地一致。问题是,

「喂,小拉姆。总之我先试着穿了下……」

「真心想吐槽你那个称谓。有什么不适的……」

在外间等待昴试衣的拉姆应着他的招呼进了屋来。一边恶声恶气一边走进房间的雷姆在看到替换好了的昴的一瞬间哑然无声。她手托着下巴,

「很合适嘛。问题出在肩跟腿短上吧。」

「你是在说长短的问题吗!?衬衣看上去还成,就是上衣肩膀活动不开。我平时一直坚持着无意义的体能锻炼,所以上半身有点肌肉男呢。」

正如拉姆所指出的一样,不合身的原因出在肩窄跟裤腿过长上。特别是肩那块儿不合身,太紧了。既然是给别人量身定做的衣服,出现像这样的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裤子的话挽起来点就没问题了,只是上身实在是无可奈何。缩裤脚的话我自己也能办到。」

「且不谈巴鲁斯你那意外的技能……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你以那寒碜的打扮来干活呢。因为会影响到公馆的、进一步来讲罗兹瓦尔大人的品位问题呢。」

「就凭那人的那一身打扮而言哪儿来的品位一说啊?」

看到面无表情的拉姆在自己的发言下心情变糟之后,昴很知趣地闭上了嘴巴。对着做出闭嘴样子的昴,拉姆叹了口气。

「里面不合适也就算了,最起码不整理好外表的话就真的无法忍视了。总而言之缩裤脚的事先往后拖一拖,暂且先改一下上衣吧。」

「虽然你那么说,这个难度很大的吧?就算是我也没干过这个啊。」

对于在缝纫技能方面几乎战无不胜的昴来说,这也真的快挑战他的极限了。拉姆对着昴说了句「不必担心」,然后,

「请过来,雷姆。」

「竟说『请过来』……就算你这么说了也不一定就会刚好……」

「你在叫我吗,姐姐大人。」

「呜哇哇!」

就在昴准备针对拉姆那随意的呼唤吐槽的时候,雷姆猛然从一旁出现。昴打心眼里对她感到恐惧。

双胞胎以同样的动作一起向因过于震惊而石化了的昴歪过了脑袋。

「你惊讶个什么啊?」

「你害怕个什么啊?」

「没、没、没有害怕!只是稍微被震到了而已!双胞胎之力真厉害啊!」

这就是所谓的即使分开也能互通心意的双胞胎心灵感应吗?然后,在惊叹不已的昴的面前,拉姆「哼」了一声,

「才没有那一回事呢。我只是刚才看见她正好经过这边所以叫了一声而已。你真是太天真了。」

「你那最后一句话的有无,可深切影响了我心脏的碎裂程度哦?」

「然后,有什么事吗?我可没那么多跟昴纠缠的闲工夫。」

「你用你那无懈可击的直觉一击刺伤我的心!对待新人!再温柔些啊!」

虽说如此,在公馆的维持上离不开雷姆一事是事实。要说起来过于耽误她的时间的话确实不太好。向着这样的雷姆,姐姐指着昴诉说道。

「雷姆,看着巴鲁斯这惨不忍睹的样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肩部分有点怪,腿短,还有眼神凶恶吗?」

「你所说的有两处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吧!容貌偏差值跟一般的偏差值不同,本人再怎么努力也没辙啊!」

姐妹俩无视掉昴的抗诉继续进行着对话。明明身为当事者却被置身于事外,昴便兴冲冲地开始了缩裤脚的工作。然后,

「巴鲁斯,把你的上衣给雷姆。她会尽量赶在明天早上之前替你改好的。」

「那真是帮大忙啦。只是……这样好吗?你不是有一大堆工作要做吗?」

「当然很忙了。因此,就别再那么别别扭扭的了,赶快大大方方地给我。」

「啊——,明白了。那么拜托啦。」

昴被雷姆的一番正论说服了,然后脱下上衣交给雷姆。接过上衣后,这回轮到雷姆用手指示了下衣室,努了努下巴示意昴进去。

「不量尺寸的话没法改。我一个人的话没法子吧?」

「……真是让你太费心了,不好意思啊。」

「不用介意。这份人情将来一定会让你以数倍的代价来偿还的。」

「你一开口就话不对头,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太恐怖了!」

留下在这中间看起来最傲娇的拉姆一个人在走廊里,昴跟着雷姆进了衣室。

衣室里不仅仅有佣人们的制服,还保管着很多罗兹瓦尔的衣服。这里净是些宛如进了马戏团试衣间般的色调的奇装异服。

抛开有着恶趣味的主人的服装区域,虽说带着几分节制但还是能看到华丽的衣服。摆着有在王都中见过的衣服的那个区域,应该是收藏艾米莉娅衣服的地方吧。

「真想全部都看过一圈啊,在看到穿着的身姿为止不想离开啊……」

「你在那里唠唠叨叨地干什么啊?快点到里边来。」

在被带着几丝严厉的声音呼唤到后,就算是昴也实在是无法再磨蹭下去便遵照了指示。衣室的里面虽然不是更衣间,但被隔开了一片空区,雷姆站在那里手持细绳等候着昴。那带着等距记号的细绳应该就是类似于卷尺的工具吧。

「昂首挺背地站在那里。双臂伸与肩平。」

「嗯嗯,明白了。拜托啦。」

昴转身背向着雷姆,依照指示展开双臂站着。雷姆从背后探过来小巧的身体,在昴的手腕以及背上量着细绳。猛然被柔软的触感和呼吸刺激到后,昴「嗯呀」地抖了下肩膀。

「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昴。让人很不愉快的。」

「刚才那是不可抗力吧!被各种接触的话男孩子会很难熬的哟。」

昴回应了雷姆那冷淡的发言,然后为了调整气氛试图转换话题。

「说起来,在这里倒是四散着罗亲跟艾米莉娅亲的服装,但没见到雷姆你们还有那个萝莉的衣服。在别的地方吗?」

「碧翠丝大人的更衣是在她自己的房间。我和姐姐大人除了这身制服外别无它衣,所以个人房间里倒是有替换制服。」

听完雷姆那似乎理所当然的话,昴皱紧了眉头。与此同时,在此期间量完尺寸的雷姆在手边的便签上记录着些什么。昴抱着胳膊面向雷姆,

「你刚才说除了制服外别无它衣,也就是说,全都都是女仆装吗?那像外出还有节假日的时候呢?」

「随行罗兹瓦尔大人公务以及在公馆的工作方面并没有问题。丛表明身份的意义上来说,也无须多加说明正是一举多得啊。」

「才不是什么一举多得呢……我一向主张美少女生来就有打扮可爱养人眼的义务啊。」

「且不说姐姐,即使我打扮可爱也没有人会因此而高兴啊。」

「最起码,我会很开心的哦?」

「讨你欢心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很可能会因此在佣人生活中干劲十足,提高工作效率噢。这是合理的追求吧?」

面对昴的强词夺理,雷姆稍微露出了几丝惊讶。打破少女那冰山表情一事让昴很兴奋,他歪起嘴角笑了起来。

「我真的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居然能让昴说到这一份上。」

「虽说从你们的发型到制服都完全一致,但因性格差异在挑选衣服的时候还是会体现出来个性的吧。我很期待这一点哦。不过嘛,你们还是蛮适合女仆装的,双子打扮到也不错。」

现在的打扮也是非常的可爱,一样的发型,一样的服装。在可以称得上是双胞胎定则的这点上,想再添上「个性」一因素也是人之常情。

昴不停提议着,只是——

「——闲事。」

「什么?」

「多管闲事。我跟姐姐装扮一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冲着瞪大了双眼的昴,雷姆以迄今为止最为冰冷的语气答道。

与刚才那轻松的谈话气氛明显不同,昴不由得噤了声。

「……别再说奇怪的话了,回去吧。不能让姐姐大人久等,而且,昴你不是也有许多要记的东西么。」

雷姆以不容分说的态度斩钉截铁地说完后,便背对着昴向屋子的门口走去。昴怀揣着对刚才的不释然,追向那远去的背影,

「你也太崇拜你老姐了吧,真是的……」

昴嘴里叨念着,带着对未来那跟似乎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女交往的不安,叹出了口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量完尺寸以后,昴在衣室外跟拉姆汇合,然后跟雷姆分道扬镳。

「我会在晚上裁改上衣,赶在明天早上完工给你的。」

像是身缠重务的雷姆丢下这句话后,向拉姆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离去了。看着二人以眼神互通心意的态度,昴戳了戳拉姆的肩膀。

「呐,刚才雷姆那个眼色是在说些什么啊?」

「当二人独处的时候巴鲁斯会露出猥琐下流之色所以要当心……之类的。真是禽兽。」

「就凭那么个眼神能包含这么多含义吗……喂,别突然拉开距离,我会受伤的!」

拉姆缩着肩膀拉开了跟昴之间的距离。昴为此极为伤心。就这样,昴的公馆仆人生活正式开始了。

佣人休息室、备用仓库以及非禁书库的普通书房等设置在西楼。东楼则为迎客用的贵宾室、滞留客用的客房等建筑设施,和汇集了公馆的机能中枢的主楼相比,看点很少。

「基本上公馆整体的介绍就到此为止了。之后就剩建筑外的庭院跟公馆与门之间的前庭了。那些之后再看,到现在为止有什么疑问吗?」

「所谓的参观活动,你不觉得该是由艾米莉娅亲来领着我转吗?」

「我不觉得。因此,接下来开始进入实际工作环节吧?」

托在陪同参观的过程中被迫多次拉入昴脱线节奏的福,再加上拉姆本身的性格,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去如何无视掉昴的发言了。

但也正因此很难判断在这几个小时中他们的距离是缩短了还是隔阂加深了。

「我今天的工作正好是整理前庭跟花园与确认周边,以及协助午餐的准备。在那之后,阳日八点开始还得打磨银餐具……到时候巴鲁斯也来帮忙。」

「没问题。就是关于所谓的『阳日』是啥能不能解释下?」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也听到了这个名词。昴猜想所谓的「阳日」应该是指明亮的时间段吧。

「阳日八点什么的应该是代表时间的吧……有钟表什么的吗?」

「『钟表』……?魔刻结晶的话,公馆里到处都有哦。那里也有。」

昴望向拉姆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发着暗淡光芒的结晶体。结晶正嵌在走廊墙壁的上端——在原来的世界里也会挂钟表的位置上。

昴眯眼看着那发着朦胧的淡淡绿光的结晶。

「我之前就挺在意的,那玩意就是类似钟表的东西吗?怎么来看时间啊?」

「从阳日的零点开始到六点为止是风之刻。在此之后的六小时是火之刻。冥日零点开始是水之刻与地之刻。——就连这些常识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儿来的未开化蛮族啊?」

「你认为实际中的未开化蛮族被那样问到后会老老实实回答说『YES』吗?」

虽然被狠狠的嘲讽了一番,但针对昴那欠缺常识的评价却算是一语中的吧。

回想起来,昴一觉醒来的客房里貌似也设置着魔刻结晶。比起那个时候,感觉现在的绿色好像更深一些。

「该不会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颜色的深度会改变吧?」

「……风之刻是绿色,火之刻是红色,水之刻是蓝色,地之刻则是黄色。还有其他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时间方面已经够了。所谓的阳日跟冥日,就是类似于上午跟下午的叫法啊。」

关于跟异世界常识的琢磨,还是等出现别的偏差之后再去做吧。

面对着架起胳膊颔首的昴,拉姆以手扶额一副疲惫的样子。

「明明工作上需要从头开始培训就已经够辛苦的了,居然还缺乏常识……到底,从啥时候起我从仆人变成调教师了?」

「别净用些『培训』『调教』之类一听就毛骨悚然的词哟,前辈。」

拉姆听到『前辈』这个词后眉毛一跳。不知道是不是昴自己的心理作用,他感觉拉姆好像并不反感这个词汇,昴又说道「说起来」,

「现在公馆只有两个佣人,该不会一直就是这个状况吧?刚才你好像说过,貌似之前有女仆辞职了?」

「……在别栋中住着罗兹瓦尔大人的亲戚们,目前为止的同僚基本上都是属于那边的。我跟雷姆只是为了照顾罗兹瓦尔大人的生活,一直在本宅工作。」

「本宅跟别栋……你们说反了吗,这里是本宅?」

「身为梅扎思家家督的罗兹瓦尔大人的宅邸当然就是本宅了。虽说是亲戚,那些大人们都属于梅扎思家的分家,因此关系并不是那么紧密。」

貌似家庭关系还挺复杂的,真不愧罗兹瓦尔属于贵族的家系啊。

既然昴已经处在被雇佣的立场上,那就不能说跟他自己完全不沾边,因此需要留心注意。而且,再加上昴还有着跟女王候补者艾米莉娅走得很近这一层关系。

「虽说服侍的对象只有罗亲一个人,但这么大的公馆只靠两个人来维持还是很困难的吧。在这点上,没啥别的法子了吗?」

「——现在的话,无可奈何呀。事出有因。比起这些,闲谈就到这里吧。」

拉姆拍了拍手,将这个看起来永无终止的谈话画上了句号,然后悠然地迈出了步伐。

虽说昴还有很多想要打听的东西,但打探常识一事在工作中也是可以进行的。为了避免惹毛对方落到被赶出门外的下场,昴决定还是先全力以赴地去干工作。

「毫无劳动经验的我却充满着谜样的干气十足。果然,美少女的存在有很大的决定性啊。」

「就算你夸我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的。我不会在指导上手下留情的。」

「姐姐就不能学学妹妹变得谦虚点吗!」

回想起刚才在衣室里跟雷姆的对话,昴不由吐槽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呜哇——!」

新鲜的伤口中正地躺着鲜红的血液,昴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悲鸣。

看着昴正甩着流血的左手,在一旁做着同样工作的拉姆眯起了眼睛。

「不反思的下场。巴鲁斯,你知道『进步』一词吗?」

「但是呀,前辈。我距今为止可没碰过除了筷子以外的任何调理器具啊,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

昴一边找着借口一边将受伤的手指含在口中,血液的铁锈味在嘴里扩散开来。昴气嘟嘟地撅着嘴。

地点是厨房,时间是午餐之前。昴在跟拉姆一起完成庭院的工作后,回到公馆协助准备午餐的雷姆。但是……

「且不说我,姐姐大人居然沦落到来干剥皮的活儿,真是的,姐姐的威严何在啊?」

「只是在按其专长所分配而已,我的专长不在这里。」

「我可是之前听说即使在专长方面你不是也败给人家了吗!?」

昴之前听说过了,拉姆在扫除洗涤做饭裁缝等家务技能上面全部败给了雷姆。事实上,拉姆去蔬菜皮的手法看上去相当熟练,完全一副做习惯了的样子。

「姐姐大人还有昴,你们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雷姆一边说着,一边以让剥皮担当二人组瞠目结舌般的势头进行着调理。相比之下真是颜面全无。雷姆手艺好得非同寻常,其调理过程本身就如同行为艺术一般相当利落。

与在角落里竞争谁的杂活干的更好的两个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雷姆将食材倒入大锅中搅拌混杂,然后回过头来。接着,看向默默剥皮的姐姐跟挂彩的昴,若无其事般颔首着,

「真不愧是姐姐大人,就连剥蔬菜皮的身姿也宛如画一般精彩。」

「你这可真是明目张胆地偏袒呀!也请对我的工作夸几句呀!」

「真心觉得种植出那蔬菜的菜农好可怜啊。」

「我心会痛的别再说了!」

雷姆视线的前方,堆积着被昴摧残过后的蔬菜的残骸。类似于土豆的蔬菜只剩下了原本的二分之一,而且还挂着残皮。并且托昴狠狠切了手的福,案板上滴撒着鲜血。

「巴鲁斯似乎不是很习惯刀的使用方法。去皮的时候不是转动蔬菜而是舞动刀子,所以才会切着手的。应该固定住小刀然后转动蔬菜才对。」

拉姆斜视者血流不止的昴,一边提出建议一边漂亮地去了土豆的皮做着示范。皮从头到尾连着没断,真是精彩的去皮啊。

「藏什么啊。我的拿手料理是蒸土豆哦。」

「你一脸骄傲地说些什么啊!可恶,等着瞧。我的爱刀『流星』会让你大开眼见的!」

昴不服输似的手握小刀,用力攥着木质的刀柄打起劲头。原本毫无特殊普普通通的水果刀,今天到昴手里就成了爱刀『流星』了。

「哇噢噢——!」

昴一边发出叫喊一边缩起身子。正如拉姆教得那样,固定住小刀然后转动蔬菜。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很生硬,到后来越来越顺手,昴不由内心惊叹了起来。

侧眼瞟了一下,拉姆对着按照自己的建议上手起来的昴露出一脸骄傲的神情。昴觉得直爽道谢的话也挺别扭的,便沉默地集中注意力剥皮——正在这个时候,

「被你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也挺不好意思的……怎么了?」

昴注意到雷姆一直紧盯自己的视线然后抬起了头。完成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后雷姆挺着腰板沉默地盯着在埋头苦干的昴。被昴指出来后,雷姆带着几丝惊愕编织起语言。

「——一定是留意到了巴鲁斯那惨兮兮的装扮。特别是头,毫无品位可言。」

只是,抢在雷姆回答之前拉姆插了进来。昴听完这句话后歪起了脑袋,

「我只是想着,没想到自己干这个起来倒还剪得满顺的……」

「最起码,昴就作为个佣人的素质而言毫无疑问是不及格。——对吧,雷姆?」

「……嗯,没错。是的呢,确实稍微有点略略在意呢。」

「看起来相当在意呢,真对不住了!」

雷姆那含蓄的措辞反而更加明确地表示出了评价。这对于对自己的杰作带着些许自负的昴来说有些失落。拉姆冲着这样的昴「哼」了下鼻子,

「外加一句,宅子里的居民的头发都是由雷姆打理的。我头发的整理跟今天早上的穿着也是由雷姆经手的。不错吧?」

「原来如此,既然是双胞胎相互整起来就像是照镜子一样……说法不怪吗?」

照刚才拉姆的话说,听起来就像是只有雷姆单方面在劳动似的。可是,在提出反问的昴的面前,拉姆交叉着手臂傲慢的回答道。

「正如巴鲁斯所想的一样。」

「你也稍微为妹妹干点什么,姐姐大人!」

不留余力发挥着废柴姐姐的形象的拉姆对着昴的叫喊佯装不知。之后,拉姆猛然摸了摸由雷姆整理打点的桃色头发,看向雷姆,

「可以的话,雷姆。能不能稍微替昴整下头发?」

「喂喂,被女孩子触碰头发的话,我可会心跳加速把持不住自己的哦。」

「姐姐大人?」

面对拉姆那唐突的提议,昴与雷姆都露出困惑之色。拉姆将红色的瞳仁转向那样露出一脸疑问的妹妹,略微压低了声音。

「——你是因为在意他的头发,所以才一直盯着昴看的对吧?」

「……是的,正如所说。只要稍微梳一下整整发梢就会显得精神多了。」

「说得就是嘛,就拜托雷姆好啦。在雷姆的手的服侍下,能直奔天国呢。」

「怎么觉得这说法跟拜托了什么下流事似的啊。」

看着没什么干劲的雷姆被姐姐的态度硬是赶上架的样子,昴真心觉得有些抱歉。

也许是因为性格不同吧,与已经跟昴完全不客气的拉姆不同,雷姆似还是一副尚未决定好对待昴的态度的样子。虽说昴也很赞成缩短彼此间距离一事,但是,

「讨厌的话就直说好了。我又不是想被你讨厌来着!」

「不,没那回事。因为事实上,我也确实有点,稍微,一丝丝介意的。」

当明白了雷姆相当对此介意之后,昴更加丧失了信心。只是想着个人的话就决定了——之类的正发呆的时候,

「——啊」

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流星』的刀刃从土豆滑到了昴的手指上。手上的皮被割下来些许,昂扬起了悲鸣。

「呜哇—!干砸了!直接切进去了——!」

「你还说什么爱刀,真是让人无语的关系。既然爱只是单方面的,那就改名叫单方面爱刀如何?」

「姐姐大人。差不多水该滚了,请将切好的蔬菜放进去……」

「你们两个,请再稍微关心点新人的状况啊!」

昴可没有赞扬她们「工作优先精神可嘉」的力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时间过去了半天。

「真累——死了!」

昴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全身脱力地扑倒在床上。

地点位于作为佣人被给予的一室,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昴的个人起居室了。这是个摆放着床、简易书桌跟椅子的朴素房间,跟之前昴养病呆的客房相比级别明显不同。

「嘛,装修过于豪华的话反而呆着让人不自在,这样子也蛮好的……」

昴将头埋进枕头里,享受着枕头的触感,即便如此在高级感上仍胜过自家。休息中的昴早早便将制服换成了运动装,他决定以后就将这套穿惯了的衣服当做睡衣用。

「啊—,被虐了被虐了。劳动真厉害呀,真心体会到了世上辛勤劳动的父亲们的伟大所在。一天都是这样,可不是闹着玩呀。」

昴一边舒展着嘎吱作响的身体,一边回想着一天的工作内容露出了真心话。

自己无知的巨大程度也占一部分,对自己的笨手笨脚感到失望也是事实。唯一可以称得上希望的,就要算是担当指导工作的拉姆的态度了吧。

「倒也蛮意外的,虽说是斯巴达式教育倒也挺耐心地跟我讲解嘛……咦?」

昴被猛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动抬起了头。然后,从门的对面传来,

「我是雷姆。昴,现在进来可以吗?」

「啊,没事没事。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可以进来的。」

「反而是可信度很低的许可。打扰了。」

雷姆维持着制服打扮开门走进了房间。一瞬间,昴对雷姆的来访皱起了眉头,但看到雷姆手里抱着的黑色上衣后便明白了来访的理由。

「该不会是你已经改好了吧?干得也忒快啊。」

「又不是什么大改重制的夸张事情。要是罗兹瓦尔大人的衣服的话自然以细致为优先,只不过是昴的而已。」

「你这是隐晦的偷工宣言?」

昴从沉默不语的雷姆那里取过衣服,轻轻试着展开后套上了袖子。这衣服在更改前昴根本合不上两肋,肩那块儿也是完全活动不开。但现在却,

「唔,虽然很不甘心,做得太完美了。胳膊完全能活动得开……怎么样,相配吗?」

「加上那灰色的奇珍异服,在怪异打扮上来看无人能出昴之右啊。」

「好-的,没夸我啊。嘛,我也早料到这点了。」

昴执事风格的上衣配着运动服裤子,因此雷姆的评价也算是合理的。不如说本身就包含等着被吐槽的成分,所以被无表情地回应道还是能忍受的。只是……

「然后,裤脚怎么办?」

「裤脚……啊,你说裤子吗?糟了,忘了这回事了。有针和线的话自己倒还能应对过去。」

「我拿着呢。现在要缝吗?」

雷姆带着好意提议道,看上去并没有恶意。也因此,要是直白之上夹杂着恶毒倒也是问题,要是艺术风格的话就爽快的带过。

无论如何,昴有着昴他自己想争口气的心情。

「好的,请把针跟线递给我。在裁缝专长上,我要刷新掉今天一天的评价。」

「在准备今天午餐的时候,明明那样地陷入去蔬菜皮的苦战中。对于这种的人的手艺有什么可期待的?」

「呵呵呵,你的轻视也就这会儿而已。充分做好吃惊的准备吧。」

雷姆对自信满满的昴一副放弃了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了异世界风的针线盒递了过去。昴接过来确认了下发现跟原来世界的几乎别无二致。便以娴熟的动作穿起了线头,然后兴冲冲地将制服裤子放在腿上开始了缩裤腿工作。

「哼哼嗯嗯哼哼哼——」

「……吃惊了。看来你真的很娴熟呢。」

看着哼着小曲儿在布料上上下穿针的昴,雷姆露出了感叹之气。

昴以可以称得上是华丽的手法敏捷地来回穿着针,然后在副歌结束之前,

「好的,半边完成了。喂,看呀。好好地缝上了吧?」

昴为了炫耀自己的杰作故意展开了裤脚,然后,雷姆也颔首老实地承认了。

昴听完雷姆的肯定回答后更加兴致高昂,开始了另一只裤脚的工作。雷姆向着昴,

「喂……昴。今天中午时候,提到的……」

「嗯?中午?中午时候怎么了?」

「啊……不,不用介意。」

在头也没抬的昴的面前,雷姆轻轻地摇了摇头。昴对她的那种反应眯起了眼睛,然后联想到了准备午餐是谈及的关于理发的事。

「你是说头发的事吗?我还以为那只是当时开得一个玩笑而已。愿意为我剪吗?」

「不,恕我我多嘴了。虽说我们是同事,但毕竟您是艾米莉娅大人的恩人,彼此立场不同。」

「你待我这么谦卑的话我也很头疼的……话说,你一直是那么想的吗?」

无法以同事来对待。雷姆这表达着彼此立场间存有隔阂的发言回荡在昴的耳边。

昴看了眼面对自己的疑问而皱紧眉头的雷姆,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老实说,我之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很微妙。让你多费心了,抱歉。」

「不,我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忘掉它。」

「这种事可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啊,倒也正是人的麻烦之处。接下来……」

昴托着下巴,看向伏下眼睑的雷姆。雷姆看上去与其说是为失言而悔恨,更不如说是一副等待昴的注意力的谨慎样子。面对这样的雷姆,昴组织好了语言。

「那么,我提出要求了哦。答应的话,我就承诺全部忘掉刚才的事。」

「要求……啊?我明白了。请您吩咐。」

面对竖着一根指头提议的昴,雷姆闭上了眼睛然后带着觉悟似的表情点了点头。

昴并没有打算提出夸张到那种程度的要求,不由苦笑了下,然后开口道。

「要是你肯替我整理下发梢,稍微梳理下的话我就原谅你。」

「……」

「被你沉默对待相当受伤呢,我的心。」

面对昴的逆向提议雷姆沉默了。昴很快便忍受不了这种沉默不由叫了起来。随后,雷姆微微叹了声气,她那淡蓝色的瞳仁里映照着昴。

「艾米莉娅大人也说过,昴真是个没有欲望的人呢。」

「真奇怪啊。比起被吐槽,这应该是被人着迷上的场景演出才对啊……」

「因为从姐姐大人那里听说了和昴二人独处的情况下会被猥亵的,所以说实话关于刚才的要求,我多少做好了觉悟。」

「诬陷我清白名声太过分了!」

昴很担心不久之后拉姆那个八婆的闲言就会传到艾米莉娅那里。看来在事态发展到那步之前,有必要针对艾米莉娅张开一道直接预防线了。

昴内心里正考虑着对抗拉姆的措施。雷姆对着他提起裙子的下摆。

「答应您的条件了。——我顺成你的心意。」

说完,雷姆彬彬施了一礼,接受了和好的提议。

昴看着雷姆那做作的样子笑了起来,然后眼光落到了自己手头。

「看吧,在闲扯之中收裤脚的工作就完工了。干得不错吧?」

「……是的,确实是。在缝纫上你是满分。只是,这个技能就如同昴本身一样没多大用途。」

「咦!?咱们不是刚刚才和好的吗!?」

雷姆手持完工的裤子,先是赞同了昴的观点然后又绕弯吐了下毒舌,昴则回之以吐槽。刚才为止的糟糕气氛一扫而空。

昴将针线盒还给了雷姆,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

「然后呢,关于头发的事……什么时候剪?今天这么晚了恐怕是不成了吧?」

「是这样,的呢。尽管我很想尽早就做,但这几天晚上都安排有工作……很遗憾。」

「那么,再找机会吧。让别人替自己剪发,好久都没有这样了呢——」

昴从中二开始将近五年了都是自己理的头。现在已经熟练到了仅凭手感不照镜子都能剪的地步。

「那么,已经时间不早了我就告辞了。从明早开始就有工作,你能起得来吗?」

「说实话,我没啥自信呢。虽然我很自负自己属于闹钟一响就起床的类型,但估计这儿没有这么方便的工具吧。鸡什么的,到早上会打鸣吗?」

「……看起来很艰难的样子,那明早就由我或者姐姐大人来叫你吧。」

听了昴那靠不住的回答后,雷姆无可奈何地伸了根救命稻草。

「真的?但是让前辈来充当闹钟倒也挺不好意思的……」

「要是你一觉睡到太阳落山反倒麻烦。」

「你觉得我是有多爱睡懒觉呀!?」

「总而言之,睡上一整天没问题吧?」

过了好一会儿昴才意识到这是雷姆式的玩笑。

结束了这番对话后,雷姆向着接受了提议的昴施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

昴向着在门扉的遮掩下渐渐不见的少女挥了挥手,不由暗忖着。

「不管口头上再怎么说,果然是姐妹呢,那二人。」

殷勤无礼的雷姆,与桀骜不驯的拉姆。尽管如此二人还是无限地体贴温柔,昴真心觉得作为同僚来说她们真是太让人满意了。

『不可及的约定之晨』


——之后。

「然后呢,那之后昴的情况如何?」

时间是晚上——正是夕阳西落、弓月挂空时分,这里正在进行着秘密汇报。

宽敞的房间。屋子中央设置着迎接访客用的长沙发和茶几,里面则摆放着房间主人办公用的书桌与椅子。黑檀木质的办公桌上散放着文件与羽毛笔,旁边尚冒热气的杯子里散发出微微柔和的香气。

这里是罗兹瓦尔宅邸主楼的最上层,家主罗兹瓦尔・L・梅扎思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提出最初那个问题的正是这个罗兹瓦尔。

耳语般的声音却确实地传递到了对方的耳朵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罗兹瓦尔问话的对象正蜷缩着身体侧坐在他的腿上。

「从那次对话后已经过去五天了——差不多该露出本性的时候了。」

「是的呢。——完全不行。」

耳际回荡着主人的声音、被抚摸着桃发的正是拉姆。在屋里的只有罗兹瓦尔跟拉姆两个人,可以称得上是拉姆半边身子的双胞胎妹妹雷姆并不在这里。

原因很简单,今天汇报的主题是关于昴的,而拉姆正担当着他的教育指导。

听到那教育指导明确的否定评价后,罗兹瓦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喷了出来。

「啊啊,是么。完全不行么。」

「巴鲁斯真的什么也不会干。做饭不行,打扫也很糟糕,还没刚一拜托去洗衣服就喘粗气了。只有缝纫方面倒是莫名其妙地好。除此之外别无一长。」

「在女性成员多的家庭里,考虑到这点,也真是麻烦事呀。」

那个年龄阶段的话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罗兹瓦尔苦笑着说道。拉姆抬头望向主人,一边回想着自昴被雇佣以来的这四天时间。每当明确地回想起这短而充实的时间,无表情的面具便从拉姆那精致的脸上剥落下来露出痛苦的表情,旁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竟然能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真稀罕呐。就那么废柴吗?」

「一无是处完全废柴。不是笨拙而是无知。只能认为是出身于优越的家庭。只不过,却缺乏相应的教养。」

「真严厉呢。」

罗兹瓦尔强忍着笑意。拉姆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在主人的臂怀中换了个姿势,将侧坐的身姿进一步往里面拱了拱。罗兹瓦尔用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拉姆的桃发。

「那么拉姆,直奔主题。——间谍的可能性如何?」

维持着一贯的声调,罗兹瓦尔面带笑容的问道。虽然罗兹瓦尔没提主语,但拉姆很清楚问话对象指的是谁。她闭上了眼睛,稍微考虑了一会,然后,

「虽然不能完全否定,但我个人认为可能性很低。」

「唔,他的心呢?」

「不好也不坏……不如说,特别是在坏的意义过于显眼了。混入这个家的手段以及之后……说到底,巴鲁斯他本身就。」

拉姆一边吞吞吐吐一边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虽然拉姆并没有给出完全否定的回复,但罗兹瓦尔像是对回答满意一般微笑了起来。主人的微笑中流露着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那微笑虽然并不是直接对着自己的,拉姆仍感到自己脸颊热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这样一来,他也许真的就是怀揣好意的第三方喽?」

罗兹瓦尔一边说着一边改变身体的姿势,椅子被压得咯吱直响。

与之前面向办公桌的姿势相反——罗兹瓦尔正好面朝着月光倾泻流入的大窗户。

罗兹瓦尔眯起左右异色的双瞳,看着眼下的光景松弛了嘴角。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真是不气馁啊。」

从办公室往下看便是公馆的庭园。在庭园的一角,可以看见正笑谈中的银发少女与黑发少年。依旧是少年单方面搭讪的形式,不过那少女并没有露出厌恶之色。

「真是令人微笑的场景啊。那种热情,我已经没有了。」

「被那样狂热地追求,女孩子也会开心的呢。」

拉姆回答了罗兹瓦尔那近似于独白的感叹,然后跟近距离盯着自己的罗兹瓦尔的双眸眼神相合。但是,与这暧昧的气氛相反,罗兹瓦尔恶作剧似的眯起了双眼。

「该不会,你对昴的评价意外地高的嘛?」

「……虽说那人完全废柴,但我并不认为他很坏。在工作方面昴学得也不赖。只是缺乏知识,倒还孺子可教。」

拉姆眼神中流露着不满冷冷地回答道。罗兹瓦尔用梳理过拉姆头发的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脸颊。对着像是陶醉般沉默起来的拉姆,罗兹瓦尔思考着拉姆刚才的答复。

拉姆如此评价他人真的很罕见。

其言外之意便是说昴还有更加上进的空间。看来黑发少年相当讨得二位女仆的欢心啊。努力的姿态很美丽,罗兹瓦尔也赞同这一点。

「以我的立场来说,昴倒是挺碍眼的呀。」

罗兹瓦尔以黄色之瞳俯视庭园,看着那可爱的幽会如此感叹道。

「他们还都是孩子,放置不管也不会有问题的。」

「可以这么说。」

办公室里重叠起轻微的笑声,俯瞰少男少女约会的窗户的窗帘被拉上了。

——那之后办公室的样子,就连月亮也窥视不得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月横正空时分,是昴的个人时间,他正兴致勃勃。

他平展了下身上执事服的褶皱,再次确认自己倒映在窗户上的身姿。已经差不多快穿了四天了,昴觉得自己也基本上适应了这身衣服。

「不赖,不赖,我呢。没关系,办得到。洗完澡后的自己对着镜子看来增了五分英俊呢。这个现象,更加鼓舞了我呢。」

事实上是否真的变英俊了还是未解谜题,不过自我暗示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只有心境变帅了的昴,微微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踏出了步伐。他踏上了修剪得矮矮的草坪,向着绿色的一角——被巨木环绕着,沐浴在明亮月光下的地方。

一位少女正坐在那里。她的银发在月光中闪闪发亮,萦绕着淡淡的光芒。

苍白的光辉——现在的昴很清楚散发着萤火虫似的光芒的正体其实是精灵。配合着这个事实,那幻想般的光景有着能捕捉到观者之心的恶魔一样的魅力。昴不由停下了步伐,吞了吞声。

像是感受到了昴的气息般,一直闭着眼轻轻窃窃私语的少女忽然睁开了双眸。

两枚紫水晶将正面而来的昴捕捉进了视野中。

「哦唔,在这、这种地方碰面,真是巧合啊。」

「明明每天早上日课的时候都混过来,还说什么巧合呀……住在同一屋檐之下吧?」

搭话之前就被发现了的昴,在开口第一句话里流露出了动摇,艾米莉娅则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然后进入了谈话中。虽然被对方戳住了痛点昴仍毫不气馁地向艾米莉娅搭笑道。

「说什么同一屋檐下,被人重新这么一提心里还真有些欲火难耐啊。」

「『欲火难耐』这个词让人感到发慌,总觉得不舒服。」

看着仰望直盯自己的艾米莉娅,昴挠了挠脸然后理所当然似的坐在了她的旁边。间距三拳,这微妙的距离感正是昴胆小的证据。

艾米莉娅已经习惯了昴坐在自己的身旁,所以事到如今也没有再去指出来。每早日课以及吃饭的时候,只要昴一来就会这么做。

虽然昴不明白对艾米莉娅来说,默许与放弃抵抗哪个成分占得更大一些,但不管怎么说,昴对这个距离感到很开心。

「那、那个,你在干什么呢?」

「嗯——?在延长早上的日课啊。虽然大部分的孩子在早上都能见到,但有几个只有冥日才能见到呢。」

昴理解了艾米莉娅的回答,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阳日以及冥日,昴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独特的表达方式。

顺便说一句,这里一天的时间大致为二十四小时,人类的活动时间也跟原来世界的基本相同。虽然昴一向奉行随遇而安的主义,但生物钟能维持原来不变这一点也确实让他略微松了口气。

关于像这样的这边世界常识的学习,在昴这四天的执事研修中也一并不断地进行着。说起来,比起学习,习得佣人工作更处于优先考虑地位,在这上面昴受到了相当的斯巴达式洗礼。

「作为拥有周六周日休息的素质教育一代人,真希望她们能有长远的眼光啊……」

昴发出了对这四天来斯巴达教官的牢骚。就在昴这样自言自语的同时,那边艾米莉娅跟冥日限定朋友们的谈话也在继续进行着。

昴像是被这幻想般的光景迷惑住了似的,一直沉默地盯着艾米莉娅的侧脸看。

「这没什么值得好看的呀?」

也许是觉得昴的沉默很少见吧,艾米莉娅突然冒出了一句。

向着看上去带着几丝歉意的艾米莉娅,昴挺起身子摇摇头说了声「不是」。

「我从来没有觉得呆在艾米莉娅亲身边很无聊哦。」

「什、」

由于昴的回答过于直白,艾米莉娅不由屏住了呼吸然后面红耳赤。不光吃了一惊的艾米莉娅桃面绯红,其实昴也是脸红到了耳朵。

要是刻意之词还好说,刚才那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表白啊。

「啊、啊——,那个,说起来连着这好几天咱们不都没好好说过话了嘛?」

昴像是为了遮掩害羞般连珠语发。艾米莉娅也跟昴同调着点了点头。

「是,是的呢。昴为了记住公馆的工作也相当不容易呢。嗯,尽心竭力的干呢……嗯,一直很拼命的呢。」

「你支持我的心情让我既高兴又难为情真想哭啊。」

昴为了改变心情而转换了话题,没想到却是自掘坟墓,不由小声悲叹起来。

艾米莉娅这关于昴四天来工作的评价,带着相当大的偏袒跟委婉。昴可是差劲到了即使大笔贿赂上司也会被一句「一无所用」而拒绝的地步。

昴在做饭、洗衣、打扫等各方面都完全不行,被迫从头学起这些佣人基础技能。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昴在以上三个技能上的判定都是「C」。(译注:日本从高往低等级评价标准:S、A、B、C ……)

「我只在缝裤脚跟缀围裙扣子的时候得到了『S』判定。」

「昴真的是只有一部分很出众高超呢。」

「我家的教育方针是,与其成为一个平凡无味的家伙,还不如当一个冒刺儿的敏锐男儿。」

虽说这是父母教育方针的产物,但也真不知道在缝纫技能上大展身手的昴及其父母是怎么想的。

「是么,这样子的啊。太好了。昴也有引以为豪的东西啊。」

艾米莉娅并不清楚昴的内省,单纯地赞美了昴自豪的技能。看着像当成自己的事情一般高兴的艾米莉娅,昴内心复杂地挤出笑容。

「还有,昴不气馁地努力去干别的工作,这本身就很厉害的嘛。其实拉姆跟雷姆在背地里也偷偷表扬过你呢。」

「真的假的呀。我铁定认为前辈们一定在背地里也数落我呢。就凭用刀切了自己的手、踢翻水桶、洗衣失败这些糗事还能增加对方的好感度!?」

「关于这些,还是反省一下比较好,我觉得。」

听完昴那显著失败的发言,这回轮到艾米莉娅苦笑了。然后,艾米莉娅眯起她那紫绀色的眼睛,如同窥探般看着面前的昴。

「但是,每天都很辛苦的吧?」

「超级非常辛苦。真想借用下艾米莉娅亲的臂怀、大胸还有膝盖来转换下心情治愈一下啊。」

「知道啦知道啦。既然你还能这么开玩笑就说明应该还撑得住。」

艾米莉娅伸过手指轻轻戳了下昴的额头。虽然艾米莉娅使的力气的轻,但昴却从着伸来的手指顺势仰躺在了草坪上。

感受着凉爽的草坪,昴仰望满天繁星不由发出了感叹。在这个没有街灯之类光源的世界,点缀夜空的星月之美与昴所知的那个世界大为不同。

「——月亮,好美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译注:这里昴其实是说了句双关语。「月亮,好美啊」典故来自于夏目漱石的一则逸闻趣事。据说在夏目漱石还当着英语老师的时候,有一次课堂上一个学生将「I love you」译成了日语「我爱你」。夏目漱石听到后则说道:「日本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请翻译为像「月亮,好美啊」之类其它的说法。」之后,「月亮,好美啊」就成了间接告白的代用语了。所以说当昴听到艾米莉娅那样的回答后自然会有想吐血的心情了,哈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真是遥不可及呢。」

「虽说不是故意的,但你这评论也太破坏气氛了!?」

「咦,我说错什么了吗?」

如同浪漫的代名词一般的经典台词摔在了地上。昴真心对这个没有夏目漱石的世界感到战栗。昴手扶胸口向文豪表示谢罪之意。然后,猛然间艾米莉娅露出惊讶之情。(译注:夏目漱石,日本近代文学史上的超级大文豪,可以自行脑补为中国的鲁迅 ……)

「啊……」

「呀,糟了,小丢脸啊。努力是背地里默默的秘密。」

昴一边害羞似的笑了笑,一边将艾米莉娅紧盯着的手藏到背后。

——因工作上的多次失败,昴的左手伤痕累累净是创口贴。

昴吐出舌头准备蒙混过去,但艾米莉娅却一脸认真严肃地伏下了眼睛。

「果然,很不容易呢,大家。」

像是为了激励自己一般,艾米莉娅轻轻地那样感叹道。

听到艾米莉娅的独白后,昴静静地理解了她的想法。

现在,在这个罗兹瓦尔宅邸里从头学起的不仅仅只有昴,艾米莉娅也是同样的。身为女王候补,她也正处于拼命吸收各种必备知识的紧要阶段。

对于昴跟艾米莉娅来说,他们二人所追求的等级与范围都是不同的。这里有着天壤之别的重压的差距。被安上这样的重担,想必会很辛苦的吧。艾米莉娅说不定也抱有那样无法说出口的烦恼。

「……治愈魔法,我施给你吧?」

艾米莉娅冷不丁冒出来了一句。

创口贴下慢慢愈合的伤口正发出呱呱之声,只要稍稍感触下神经就会传来火辣辣的热意。但是,

「不,没这个必要。不用专门替我疗伤,这样就行。」

「为什么?」

「嗯,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是的呢。这个,是我努力过的证明。」

昴一边吐槽着自己居然说出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话,一边用力握了握自己伤痕累累的左手。

「我,倒真心不讨厌努力呢。将不可能改写为可能,怎么说呢……感觉不坏。虽然很累,也超辛苦,但也很开心。虽说拉姆雷姆意外地斯巴达式暴政,那个萝莉也让人火大,罗亲则几乎不打照面所以存在感很薄……」

「这句话,要是让罗兹瓦尔听到了,一定会龙颜大怒的。」

「龙颜大怒这词现在可没人说了啊……」

在打断话头的时候,昴会顾左右而言他。之后他像个装了发条的人偶一样弹立起,右手贴额对着艾米莉娅做了个标准的敬礼。

「嘛,像这样挨个儿解决掉问题就行。不然的话我在这里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既然如此,何不快乐地活着呢。」

在原来的世界里,昴能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但是,在这个世界里那样的安逸生活却是不可求的。这样一来,昴就转向去追求「快乐」的生活了。

这也可以说是昴对被不合理地放逐到这个世界里的命运的反抗之意。

面对昴的决意表明,艾米莉娅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凝固住了表情,只有睫毛在不停地眨动。过了一会儿后她猛然露出了笑声。

「是,的呢。嗯,我想是这样的。啊啊,真是的,你个笨蛋。」

「哎呀哎呀,反应不对劲呀!?即使重新迷恋上我也很正常啊,这种时候!?」

「我一开始就没有迷上你——真是的,好傻啊……我也是。」

对艾米莉娅夸张的反应感到意外的昴。艾米莉娅那最后的呢喃并没有传达给他。

艾米莉娅比起刚才笑意加深了。她的微笑带着像是从刚才为止的重压之下解放了出来一样的柔和,宛如施了能让昴不由自主着迷上的魔法。

艾米莉娅展现出来的这个姿态,已经不是美丽呀可爱之类的词语能表达出来的了。

「E・M・P(艾米莉娅碳・真・女神)」

「明明人家很感谢的,你却又在那里插科打诨。」

艾米莉娅像是有点生气似的撅起了嘴唇,然后又用手指摁了摁昴的额头。

有时,像这样被触碰到后,昴就会感到被接触的地方带着剧烈的热意,这一定不是昴的错觉。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明白昴很努力,但究竟是怎样将手搞到这么惨不忍睹的样子啊?」

「啊,这很简单。今天下半晚陪雷姆去公馆附近的村子买东西的时候,被孩子们玩耍的狗一样的小动物狠狠咬了一口。」

「这不是跟勤奋努力没关系吗!?」

「不是,勤奋的痕迹被巨大的伤痕遮掩住了……我之前一直想着,自己没那么招动物烦啊。」

在原来的世界里,昴属于很招小孩子和小动物喜欢的体质。照今天的结果而言挺让人纳闷的。但是面对小孩子们的吸引力还尚在。

「村里的小家伙们……毫不留情地揍我踢我还往我身上擤鼻涕,糟糕透了,混蛋。」

「感觉昴挺会照顾小孩子的呢。」

「这完全是误解,艾米莉娅亲。这可是重要的战略性筹划啊。从现在开始就培养感情,等到其长大的时候就能加倍收获了。这可是,光源氏昴计划。」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译注:光源氏计划:光源氏计划一词原义是指男人把小女孩抚养长大,将她培养成自己理想中的女人,以期能成为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典故出自日本古典小说《源氏物语》,主角光源氏将小他9岁的若紫接入府中,从10岁起开始培养成为自己心目中完美对象,长大后成为他的妻子。「光源氏计划」一词所指的重点不在于年龄,而是「养成」的过程。因此,一些年龄差距不算很大,但较年长者对较年幼者从儿童或少年时期开始养育或照顾的,都可以称为「光源氏计划」。

「好的好的。明明不用那么固执,老实承认就好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艾米莉娅已经习惯了昴的玩笑,轻轻地便搪塞了过去。她看着天空伸了伸懒腰。

「我差不多该回房间了,昴呢?」

「我有陪艾米莉娅亲睡的义务所以一同回去喽。」

「这个任务等你更加磨砺了现在工作的实力之后再说。」

「说定了哦。等着瞧吧,从现在开始的我的佣人神话传奇……!」

昴把艾米莉娅的话当了真,燃起了熊熊斗志。突然,昴转头扭向苦笑不已的艾米莉娅,竖起一根指头。

「对了,如果方便的话明天啥时候,跟我一起去村里找小家伙们报仇雪恨……不是、来个恩爱秀……不对、去看小动物吧?」

「为什么你要改口那么多次?……而且,嗯,我呢。」

艾米莉娅吞吞吐吐地,面带踌躇之色伏下了眼睛。

「我不讨厌跟昴一起出去,也很在意那个小动物……只是」

「好的,那一起去!」

「但是,跟你一起的话我可能会给你添麻烦的……」

「好的我明白了。一起去哦!」

「……你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我听着的呀!我怎么可能会听漏艾米莉娅亲的一个词一个字呢!」

「我最讨厌昴了。」

「啊——!啊——!突然咋啦!?我啥—也—听—不—见—!!」

看着昴这塞住耳朵立即食言的机敏反应,艾米莉娅像是投降了般扬起了笑声。接着她用手指拭去了挂于眼角的泪珠,看向昴。

「真是的……。等我的学习任务完成,跟昴的工作也好好结束之后啊。」

「万岁!知道啦!我会又快又好全速完成工作的!」

得到了约会的承诺后,昴激动地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看着昴这利益主义的样子,艾米莉娅带着微笑微微叹了口气。

「看到昴之后,我就会觉得自己的烦恼真的很渺小啊。」

「绝没这回事吧!?要是真抱有像女王候补者级别的烦恼的话,在压力社会里胃早就千疮百孔了!」

艾米莉娅忍受不住笑喷了出来,昴也跟着笑了起来。

伴随着二人的一阵欢笑声,今天的幽会就此告终。

「说起来,明明工作都结束了,为什么你还这一身打扮?」

「那个啥,我想知道艾米莉娅亲对我这身打扮的评价感想呢。怎么样?挺合得来吧?」

「唔,是的呢。看上去挺能干的。」

「期待值过高我会被压垮的!」

最后在此特将这段对话记录下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喂,你有好好睡觉吗?小萝莉。太熬夜的话成长激素的分泌就会减少,你即使成人后也还是小不点的样子哦。」

「……这么理所当然地破了『渡门』还习以为常似的!」

昴随意地闯进了门,窥视着里面的状况毫不在意地向着碧翠丝打了声招呼,碧翠丝则恨恨地回了句。她坐在书库深处的木制梯子上狠狠地瞪着昴。

「你过来见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不,没啥事?只是想来道个睡前晚安而已。我本来想着如果如果三次都没有找对的话就放弃,没料到居然一下子撞对了。」

「你这家伙的第六感到底有多强悍啊……」

碧翠丝像是疲惫了一般拉了拉卷发。猛然展开的卷发在脱离手指的反作用力下一跳一跳的。昴看着这不由激起了一丝童心。

「能让我也摸摸吗?」

「能摸我的只有哥哥一个人。……好了你快滚吧。」

「自己独享太狡猾了。唉,嘛算啦。本大爷现在心情超好所以就原谅你了。」

昴将得到约会首肯后的欣喜若狂心情留在了书库中,然后在碧翠丝不满的神情下扬长而去。

只是,在门关上的一瞬间,

「——是与我无关的事情吧。」

昴感觉像是听到了一句略带寂寞的声音,不由稍有点介意。

「话说,想着追问上一句,再开次门吧。」

打开的门的里面并不是禁书库,已经变回了一间普通的客房。

昴就这样反复地闭合着眼前的门扉,赌着说不定哪一会就能连上禁书库的可能性。

「……你从刚才开始在干什么啊?是在检查门的闭合问题吗?」

「对呀对呀,最近半夜走廊上老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想原因是不是就出在这里啊……是雷姆吗?」

目击到昴来回闭合房门现场的,正是一脸目瞪口呆的雷姆。雷姆单手端着空荡荡的银盆,眺望着昴正触摸着的门扉。

「有什么介意的事情吗?」

「没啥,就是刚才为止小萝莉的禁书库还在这里,现在已经不见了。」

「你找碧翠丝大人有什么要事吗?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来代为传达。」

「只是睡前道声晚安而已。也没啥……大事的。」

虽说昴很介意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碧翠丝漏出的一句轻叹,但他觉得也没必要现在立刻就去问个清楚,所以摇了摇头准备暂且忘掉这事。

「雷姆才是呢,还在工作着吗?明天也得早起,快去睡吧。」

「收拾完银盘之后就准备睡啦。刚才给罗兹瓦尔大人跟姐姐大人倒茶去了呢。」

「孤男寡女的在这种时候干些啥啊……啊啊,还是算了吧。」

此时的时刻已经快到零点了。打听在这种时候两个人秘密幽会的罗兹瓦尔跟拉姆之间的事情,总觉得会成为敏感话题挺麻烦的。

昴反省着自己说了多余的话。猛然注意到了拉姆的视线正对着自己。那淡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昴的头的方向。

「总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实现我们的约定。雷姆看上去也十分在意的呀。」

「……不,我真的完全没有丝毫一点都不在意。」

「你那百二十分介意的心情已经充分传达到我这里了,更加增添了我的愧疚之心!」

死板认真的雷姆的视线增添敏锐与集中力到了使昴言语产生紊乱的程度。

由于昴的工作往往拖得很晚,而雷姆又很忙碌,所以一直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雷姆冲着正一脸苦恼不知如何是好的昴举起了小手。

「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剪怎么样?」

「现在……你说这会儿?但是,已经这么晚了啊?」

「只是整理下发梢简单梳洗下而已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不这样的话,昴只会口头上耍嘴皮子不让我了却夙愿。」

「居然用到了『夙愿』这个词!」

看着无表情中只有双眼闪耀着干劲儿的拉姆,昴暗自忖度着估计这四天来她一直憋得心里痒痒吧,然后抓了抓脸。

尽可能地,很想了却她的心愿,只是——

「对不起,雷姆。我明天跟艾米莉娅有约定,所以说得早起提前完成工作。因此,恐怕今晚没法熬夜了……」

「是的,呢。……不,是我这边提出了无理要求。很抱歉。」

昴以刚刚结下的约定为由,拒绝了约定在先的雷姆的提议,对此感到良心谴责。但是,雷姆却体贴懂事地撤回了提议,照顾到了昴的个人情况。

昴对这样的雷姆抱有罪恶感,内心浮起一丝难以言出感情,于是便突然提议道,

「所以说,明晚怎么样?」

「……晚上吗?」

「为了实现我跟艾米莉娅亲的约定,会提前好好完成工作的。再加上我后天也没啥大的安排。剩下的就看雷姆你的意下如何啦。」

昴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为自己一天之内竟然跟两个女孩同时作了约定的积极性感到惊讶。当然,昴对艾米莉娅的感情与对雷姆的是不一样的。

昴对雷姆抱着的是关系融洽的伙伴意识。而对艾米莉娅的感情,就连昴自己也不确定。

雷姆听了昴的提议后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就在明天晚上吧。——这回可说好了哦。」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为啥激动到了这个地步。说好喽,就明晚。」

昴很想跟雷姆拉勾勾,却因不知这个世界里是否有那个习俗而犹豫不已。就在这个时候,雷姆在昴的面前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飘动着裙子转身而去了。

就这样,昴目送雷姆静静地以滑行般的步伐渐渐离去之后,一边想着安排得过于紧凑的明天的行程,一边忍着哈欠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明天的约会会去村子那边,得找个借口甩掉那帮小家伙们。哦对了,在此之前我还得调查一下景点呀花田啥的…│」

昴膨胀着鼻翼,在对明天的期待下心潮澎湃地走进了房间。他脱下甩掉了穿着的执事服,换上完运动服后便扑倒在了床上。

就这样他盖上被子在心里想象着明日的样子,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面对内心背叛了身体的状况,昴则立即切换大脑线路决定放大招。这就是,

「一只帕克,两只帕克……」

昴在脑海里想象着小猫在来回撒欢的田园诗般的景象,然后幻想着随着数数小猫的个数在依次增加。幻想中的帕克渐渐地入侵到了现实中,软绵绵的接触记忆将昴逐渐带到了忘我的境界。慢慢地,如同沉陷般,意识被吸入到了梦境之中。

「帕克……一百只……呼呼呼」

就这样描绘着世外桃源,意识被温软的东西包裹了起来——然后,消失掉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每次睁开眼的时候昴就会觉得,意识的觉醒宛如将头露出水面的感觉一般。

昴从喘不过来气的感觉中猛然解放了出来,到睁开眼睑认识世界为止过了略微数秒。在这期间,昴处于一种非睡非醒的状态。

他感到眼睛被阳光灼烧着。昴直起了尚残几丝疲惫感的身子,左右晃了晃脑袋。

头有点重。新的生活这才刚开始。残有疲劳感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今天可不能说这些丧气话的。

昴一觉醒来感觉很好。他仔细地回想着昨晚跟艾米莉娅定下的约会约定。

「对的,菜月・昴———今天,迎来了飞跃的时刻。」

他描绘着今天一天的幸福未来。今天是预想完美的胜利约定之日。但是……

「——」

桃发与青发双胞胎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一副觉悟好了似的昴。

昴捂着脸,连耳朵都红了。他将被子蒙到头上。

「怎么了啊!你们居然在啊!好羞啊,我好害羞啊!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嘛!呜哇哇!」

因为从前天开始就不需要两姐妹代替闹钟叫他起床,所以昴大意了。没想到就在今天早上。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过来。

看着在被子上苦恼不已的昴,双胞胎依旧是一副表情不变的样子。虽说如果被指着哈哈大笑的话也挺难堪的,但两姐妹这反应也太冷淡了挺让人心堵的。

「不,等下,你们俩。就这反应我可是会受伤的啊。既然你们触碰了人家的敏感部分,就应该稍微这样……那样的才对吧!?」

昴期待着最起码二人就像往常那样,冰冷扫兴地回骂自己。

——等待被骂,也是够可怜的了。昴反思了下刚才的想法。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那人用很亲密的口吻跟我们打招呼呢。」

「雷姆、雷姆,那人很自来熟地跟我们打招呼呢。」

违和感。二人的轻声细语在昴的脑海里略过。

「嗯,什么?不觉得有点怪吗?怎么了,前辈们?专门过来早上接我也是,还在那里相声表演真是恶趣味啊。」

确实是那二人一如平常地冷淡——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昴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寻找从那二人身上传来违和感的源头。

——是,眼睛。

二人看昴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了到昨晚为止还有的亲密感,变得生分而客套。紧接着,决定性的发言飞了出来。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客人看起来像是有些思维混乱的样子呢。」

「雷姆、雷姆。客人的脑子像是有些奇怪的样子呢。」

——被称为「客人」,昴不由张口结舌了。

在这个称谓所包含的敬意的背后,隐藏着的强烈的尖锐刺意扎着昴的内心深处。

仿佛真的感受到了疼痛,昴按住了胸口。

不明白,意思。那二人的反应,就宛如——

「你们,两个……哈哈,玩笑开过头啦。这、种、事情……」

昴实在是忍受不了那二人陌生的目光,猛然抬起左手去挡住自己的视线。但是,就在这个瞬间,看到映入眼帘的东西后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悔恨。

——自己左手上的创口贴消失了。

因洗涮工作而粗糙的手指也是,在不习惯的切割工作中剁掉的手指甲也是,在跟小孩子们玩的时候被小动物啃咬的痕迹也是,都不见了。

——在遥远的地方,响起了钟鸣之声。

猛烈地涌进而又退却的、波浪一般反复的钟声。放声恸哭的昴并没有注意到,伴随着疼痛的这个现象就是耳鸣。

昴感到太阳穴传来剧痛,在鼻腔深处涌起了热热的东西。但是,昴咬紧嘴唇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将意识集中在了尖锐的痛感上。

来用眼前的血腥味,去全部涂抹掉刺人心脏般的丧失感吧。

事已至此,昴也只得去承认现实。

昴感到从眼睛的深处涌出了热意,便以跟刚才不同的理由用被子蒙住了脸。

——现在的这副表情绝对,绝对绝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到。

被这些,昴最喜欢的人们。

被原本会喜欢上的人们。

被原本应该喜欢上了的人们。

昴绝对不想在被他们用外人似的眼光的注视下流下眼泪。

「为什么……又回到原点了啊!?」

——让昴吃了如此诸般苦头的轮回循环,再次将他拉进了漩涡之中。

第二回的,罗兹瓦尔宅邸的第一天开始了——。

『反抗宣言』


「客人,客人。您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没什么大碍吧?」

「客人,客人。您看起来好像肚子很痛的样子,难道尿床了吗?」

两姐妹用关切的声音,向低着头的昴搭话。

虽然时间并不长,但那也是听惯了的声音。那是时而让人觉得聒噪,时而让人觉得安心,寄托着信赖的声音。

——但是如今,这声音却陌生地萦绕在昴的耳边,无情地震颤着他的鼓膜。

「抱歉啊,那个,让你们担心了。那个,刚才刚睡醒,脑子有点不清楚。」

昴感受着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调整了下呼吸,抬起头来回答道。

那些翻涌而来的感情,在他把脸埋进被子的时间里姑且算是平静了下来。摆脱了最初的打击,如今仍有种失落感如丝绵般勒紧自己,他在心里小声啜泣着。

——如果这一切都是罗兹瓦尔开的玩笑,只是为了骗骗他而已,那该是多么让人又爱又恨的救赎啊。

仿佛是被自己内心的说辞拯救了,昴睁开了眼睛,朝前看着。

「——啊,原来是这样啊」

在一瞬的模糊之后,那展现在眼前的世界将他强行拖回了现实。

双胞胎分别站在床的两边,手按在床铺上看着昴。拉姆和雷姆依旧还是之前见惯了的那两人,一如既往毫无表情地注视着昴。

在两人的视线里,全然没有夹杂任何对昴的感情。那四天里的生活,和她们之间积攒起来的种种关系,就如同云霞般消失在了某处。

「客人?」

迷惑的声音同时从两人口中发出。

两人的目光追随着从床上起身的昴,但现在的昴却像是感觉到了股寒意一般,在某种焦躁感的驱使下,与那两姐妹拉开了距离。

「客人,请不要急着下床。您还需要静养。」

「客人,急着下床很危险。还是好好休息。」

面对两人关切的嘱咐与即将伸出的手,昴反射性地转身躲开。这种冷淡的反应让两人有些受伤般地眯起了眼,而昴此时却完全没有精力去觉察到这一变化。

这边明明跟对方很熟悉,但对方却用一种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对待自己,真是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感觉。

就在前几天,昴也曾经在闹市上,小巷里,废屋中体会过相同的感觉。

但是,那个时候和现在有着决定性的不同。状况不同,时间不同,经验也是不相同的。

彼此之间也基本不认识,跟艾米莉娅和菲鲁特也说不上是重新认识。

本应该彼此信赖的伙伴,却有一方要返回去,从头开始认识。明明是认识的人,却仿佛变成了其他人一样,这种不协调感像是种莫名的恐怖,抓住昴不放。

因为昴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双胞胎女仆也开始觉察到了这种异常。

室内一阵沉默,彼此间都在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对方的态度。于是——

「抱歉,——现在,还不行。」

昴先于想要制止他的双胞胎一步,转动门把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他喘着粗气,漫无目的,冒冒失失地光着脚拼命奔跑在冰冷的走廊上,阵阵凉意从脚底传来。

要逃,要逃出去。明明是这样想的,但他却连自己在逃离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像那样继续留在那里了。

昴跑过一扇又一扇列在走廊上看上去完全一样的门,依旧是用一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模样在乱窜。

然后他气喘吁吁地,像是被什么引导着似的,推开了一扇门。

——并排摆放着许多书架的禁书库,迎接着匆忙闯入的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把这扇门关上,那么禁书库就跟外界完全隔绝了。

这样的话,要想从外界进入这个房间,就不得不打开宅邸内所有门。

没了被追上的担心,垂头丧气的昴用背顶住门,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就算坐了下来,双膝还是在颤抖着,就连伸出去制止的手指也一样抖个不停。

「要是玩纸相扑的话,或许水平很高呢。哈哈。」

无聊的自嘲,加上几声干瘪的笑声显得尤其空洞。

书库静谧的空气中飘荡着古旧纸张的味道,这在昴的心中稍稍增添了几分平静。尽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心,但此时的昴却也只能依靠它了。

一次,又一次,他反复地做着深呼吸。

「不敲门就进来,还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啊。」

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在书架的深处响起,朝着如同躺在陆地上呼吸的鱼一般喘着粗气的昴传来。

在微暗房间的深处,入口方向的尽头,有张梯凳放在那里。一位少女就坐在那上面。

那是跟平时一样,依旧和昴保持着距离的,毫不动摇的禁书库看守,碧翠丝。

碧翠丝啪地合上那本相对于她那娇小的身体,显得过于庞大的书,远远地看着昴。

「你是怎么打破『渡门』的。……刚才也好,现在也好」

「抱歉。哪怕一会儿也好,让我在这儿待会儿吧。拜托了。」

昴合掌恳求,没听对方说什么,就闭上了眼睛。

自己的名字,这里是哪里,刚才的双胞胎是谁。在眼前的这个少女又叫什么,是什么样的存在。不可思议的房间。四天的时间。相互交换的约定。明天,要和谁,一起,去哪——

「对了,艾米莉娅……」

他想起了那在月光下闪耀光芒的银发,和羞怯腼腆的微笑。

以及那个即便是在月光下,也能让漫天繁星显得黯淡昏沉的少女,艾米莉娅的约定。

「碧翠丝。」

「又直呼其名吗」

「你说我之前和刚才打破了『渡门』是吧。」

不仅直呼其名,还冒失地向自己提问,这让碧翠丝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即便如此,为人讲究规矩的碧翠丝还是一脸束手无策地,耸了耸肩,说道:

「真是迟钝,就在三、四个小时之前,我不是刚戏弄过你吗?」

「就是我无视安排,惹得你闹别扭的事情吗。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就算浑身无力,昴也不忘调侃上碧翠丝几句,少女又一次闹起情绪来。

——三四个小时之前,昴和碧翠丝的相遇。

刚才那段话说的是在罗兹瓦尔宅邸第一次醒来的事情。那个时候,昴想也没想就找到了环形走廊的突破口,一击命中。

然后就在这个禁书库里,昴被碧翠丝给弄昏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是早上了,床边站着拉姆和雷姆两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是处于……第二次在这个宅邸里醒来的时候吧。」

记忆中相关的几处被收集起来,昴也推算出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双胞胎聚在一起,来叫昴起床的只有那个早上而已。之后的每天则是两人交替着来。而且,昴只有在第一天是以客人的身份,睡在客房里的。

「也就是说,我在五天之后又回到了从那算起四天之前的地方,是这样吗……?」

和在王都的时候一样,昴又一次穿越时间,回到了过去。他这样给现在的状况下定义。

但是,理解和接受是两码事。

昴抱着脑袋,思考着穿越回到此时的原因。

在王都,昴之所以会回到过去,是以死亡作为诱因的,也就是说『死亡回归』。以三次的死亡为代价救下了艾米莉娅,从循环中逃脱了出来,关于之前的事情,他是这么理解判断的。

而事实上,在罗兹瓦尔府上的这五天里,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以说是非常平和地度过了这几天。

然后就突然间回到了过去,来到了此时此刻,之前连个预兆都没有。

「难道是跟上一次的条件不同吗?死亡之后返回到过去,也不过是我自己揣摩出来的,其实是一周左右就会自动回到过去吗……不对,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那就没法说明为什么会回到在这个罗兹瓦尔府上的第一天清晨了。

虽然回到过去的理由还不清楚,但在王都轮回中的法则多少应该还是存在着的。

其中之一,就是关于复活地点的问题。如果昴没有从那个循环中被解放出来的话,那么昴醒来后就必然会在已经见了三次的刀疤脸店主的面前。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刀疤脸的中年大叔突然变成了两个女仆天使。」

面对这两者的心情,简直就如同天堂和地狱一般截然相反。

昴来回检查着自己,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受伤。什么都没有,他这样想着。

按照之前几次的判明条件来看的话,昴这次回到这里的理由就很明确了。那就是——他死了。

「但是,如果我死了,那我又是怎么死掉的呢?睡觉之前明明一切都很平常。如果是睡着后发生的,我多少也会有一些自己死了的感觉吧」

就算是猝死,真正「死去」的瞬间会这样完全意识不到吗。

像是毒药啊,瓦斯呀,如果考虑到利用这些东西,在睡梦中被人杀死的可能性的话,那就是指暗杀了。但因为昴并没有要被杀掉的理由,那这一前提条件便也就不成立了。

「这样的话,又或者是因为没有达成通关条件,所以强制轮回?」

如果比作游戏的话,就是因为没有立起必要的flag,而导致游戏结束。可这却是个既不知道是谁立的的flag,也不知道触发条件的破游戏。

「本来我就是个轻易放弃,依靠攻略网站的悠闲玩家……」

「要是打算一直都这样碎碎念的话,这周遭的气氛都要给你带得无聊了。」

碧翠丝嘴上挂着抹讥讽的笑,远远地看着陷入思考海洋中的的昴,有些无聊地说道。

「死啊活啊的,人类的标准还真是无聊透顶啊。到头来都是胡言乱语,谎话连篇。所谓的不成体统就是你这个样子。」

冷淡无情,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说,算得上是尖酸刻薄的话从她嘴里说出。但是碧翠丝这种一如既往的态度却让昴觉得有几分安心。他站起身,拍拍屁股,直接向门口走去。

「要走了吗?」

「还有事情想要去确认一下。要认输也要在那之后啊。多亏了你啊。」

「我什么可都没做哦。……你就快走吧,我还得把门移动一下呢。」

这跟温柔半点边都沾不上的话语,不知为何却让此时的昴感觉很舒服。

碧翠丝自己似乎也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吧,但昴却感受到了某种鼓励和勇气,踏步向前。他拧动门把手,向吹着凉风的门外,一步迈了出去。

风吹拂着他短短的刘海。

眼睛感觉到微微的疼痛,于是他便抬起手臂挡住了脸。

而后风停了下来,他赤着脚,草坪的触感从脚底板传来,而眼前的是……

「啊,果然还是那么的耀眼夺目啊。」

庭院前微弱的气息朝四处迸射着,昴看到了银发的少女,心中雀跃不已。

时机掌握得也太妙了吧混蛋,昴内心对那个任性的书库管理员抱怨。

「——昴!」

注意到昴的少女睁大绀紫色的眸子,神色慌忙地朝他近前跑去。从她双唇中飘出来的那如同银铃般的声音,虽然只有三个音,却谱成了段最棒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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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昴,日语写作スバル(subaru),所以是三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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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地,昴也朝向他走近的少女走去。两人面对面,少女仔细看看了昴全身后,有些安心地垂下了前面吊起的眼角。但是很快她又重打起精神,摆正了姿势,恢复了往常一样的目光。

「真是的,害人担心。一醒来就不见了,拉姆和雷姆两人紧张地要命,在宅邸里到处找你。」

「那两个人会那么惊慌才是少见。还有就是抱歉了。刚刚被碧翠丝抓住了。」

「又这样?睡醒前不是就有一次了吗,还听说被她捉弄了……」

那美丽的容颜挂着副担心的表情靠了过来——艾米莉娅那不设防的样子,让昴不禁想要伸出手去拥抱,不过还好他努力克制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心。

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欠考虑了。这样的话,自己在禁书库里自我冷静的那段时间就真的丧失意义了。光让碧翠丝蒙受不白之冤并不是他的目的。

昴只好用模棱两可的表情回应着面带忧愁的艾米莉娅。

对于这样不太像昴的反应,艾米莉娅有些疏远的样子,没有进一步问下去。

这也是当然的。如今的昴从和艾米莉娅碰见算起,也不过是跟她一起度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而已,她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像昴的反应」呢。

那四天的时间,像是条无法填补的沟渠,横在昴和艾米莉娅之间。

但那只有昴知道,而艾米莉娅不知道的四天的光阴是确实存在过的。

「怎么了吗?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有可爱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哦。……那个,没受伤实在是太好了」

最开始说出的话让艾米莉娅羞红了脸,而对接下来的话她立刻点了点头。

「嗯,我没关系的。多亏了昴的保护。昴你才是,身体感觉如何?」

「嗯,很好很好。就是血有点不够用,魔力耗尽了,起床时的冲击搞得体力也被削减了不少,精神上有种像被球棒打了个满地找牙的感觉,但还是很健康的!」

「这样啊。太好……诶?那岂不是说浑身都是伤吗?」

「嘛,如你所见,没事的。」

昴伸出双手,像是要为艾米莉娅展示自己还很健康的样子似的,在原地转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点一滴的积累,但状况正渐渐向着本来该有的样子发展。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要加快齿轮的旋转,就必须由他菜月・昴来主导。

「没关系就好……那个,要回宅子里去吗?我还有点别的事?」

「哦,是精灵对话时间吧。我不会打扰你的,能和你一起吗?还有把帕克借我。」

「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真的不要捣乱哦。这不是玩游戏。」

艾米莉娅歪着头,用像是教导小孩子一样的口吻说着。艾米莉娅这般像是冒充大姐姐似的举动实在是太可爱了——昴的心中燃起了一把名为「决心」的烈焰。

「那么就走吧。时间很有限,世界很广阔,而我跟艾米莉娅亲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是啊……诶?刚才你说什么?亲是从哪冒出来的?」

「好了好了。」

昴推着为爱称而感到意外的艾米莉娅,两人一起走向庭院里那个熟悉的老位置。

这个爱称也是因为昴一直坚持不懈地叫,叫到她没了再去订正他的力气,才一点一点被承认的东西。而这也是在那失去了的四天光阴上,构筑起来的羁绊之一。

「要取回来。」

艾米莉娅摆着个不理解的表情,昴边走在她后面,边小声地嘟囔着。

他停下脚步,望着那越来越远的银发,然后又将视线投向天空。

在东边那片仍旧低垂着的天空上,可以看见太阳可恨地升了起来。

还有五次,这样的日出再重复五次,然后再去迎接约定的日子就好。

同那位跟月亮很般配的少女的约定,就让前来迎接的太阳作为见证好了。

还有时间。而且他也知道答案。

「虽然不知道被谁讨厌了。但一定要把一切都原封不动地取回来,让那人哭丧着脸。我已经被那天晚上的那个笑容给迷住了,不要小瞧我的那份执念啊。」

昴向着天空伸出手握紧拳头,作出不针对任何人的开战宣言。

这是昴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对把自己「召唤」过来,并让他陷入「轮回」的那个存在,作出确切明白的反叛宣言。

第二次轮回之战开始了。

为了了解那天之后的故事,摆脱罗兹瓦尔府上一周的循环。

为了守护那天晚上的约定,那个彼此间的约定。

『第二次失算与期待落空』


就在昴对着升起的太阳滔滔不绝的时候,第二次罗兹瓦尔府首日的帷幕拉开了。

仅仅的五天时间,太阳就像这样,用东升西落来默默见证这一切就好。

而关于怎样度过这段时间,昴的计划是「尽可能地重现上次的经历」。

就像在庭院里决定好的那样,昴最终的目的是在最后那天,实现和艾米莉娅交换过的约定。为此,他就不得不再度经历那个月夜,再交换一次约定。

而作为循环的规则,有一条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确信的结论。

那就是,「如果走的是同样一条路线,那么故事也将会在同一地方完结。」

因为继承的是跟上回同样的运作系统,所以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在其中有关联的人物重复着同样的想法和行动,那自然也就会迎来同样的结局吧。对昴来说,重要的是事情,除了要把导致循环的结局往好的方面变更以外,还要将过程中回忆里应该会发生的事件全部回收。

也就是说,运用循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是最重要的目的。

利用存档和读档,诱导结局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既高尚又邪恶的昴的决定。

「应该没错,但为什么会这样」

在水汽蒸腾的浴场里,昴呈『大』字浮在池子里,吐着水泡,在脑海里重现着第一天的事情。

从下定决心的那个早晨开始,就是一路节节败退的惨剧。

首先是在艾米莉娅早上的功课完成后,等待罗兹瓦尔回府,然后出席那场在食堂的会谈。

老实说,虽然昴没什么自信,自己能连讲话的口气腔调,这些细节方面的东西也都做得跟上次一模一样,但大致上对话的内容和流程应该是照着上次那样进行的。

对昴的称赞,艾米莉娅的名字,国王选拔的大致内容以及和艾米莉娅的关系,还有在罗兹瓦尔府上昴身份的确定。

拒绝了当闲人吃白饭的诱惑,昴依旧像上次一样,选择了作为实习佣人,成为府上的一员。虽然那之后依旧是跟有些老师模样的拉姆一起,在初始的第一天,从宅邸的介绍开始,向着勤劳侍奉发展,但那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对头了。

「为什么跟上次一点儿都不一样啊。那种徒劳的感觉,就像是认真地准备好了语文的小抄,但看到考卷才发现考的是数学……到底为什么要再来一遍啊。」

昴把头探出浴池,把下颚抵在浴池的边缘,怅然若失地抱怨着。

昴的方针是在沿袭之前的流程,但出任老师的拉姆所分配工作的内容却和之前有所不同。打杂的等级从1级提到了4级。

「虽然依旧还是打杂……但内容的强度却和以前有着跨等级的飞跃啊」

简单点儿说,就是任务的强度和工作量都上升了。

「上次就已经筋疲力尽了,这次的强度……可恶,本还以为要是一样的工作就能轻松一下的说。」

由于预想和现实间残酷的差距,昴发起牢骚来,但另一方面,他也做出了「目前的情况很不理想」,这样的判断。

昴为了能重复上次的经历,付出了努力,而结果却是这般样子。如果第一天的内容就有这么大的改变的话,那之后要想再调整到之前的轨道上去,就越发不可能了吧。

无视了细小的差异,最后酿成大麻烦的可能性是很恐怖的。

「特别是这次的情况,因为连回到过去的理由都不知道……」

这次的模式是正常地去睡觉,但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过去。这跟上次不同,循环的条件未必是死亡,单是为这个连结局都想象不出的现在,去考虑对应策略就已经很够呛了。

「相差这么多,之前的记忆还有多少是派得上用场的啊……?」

他想起了最初在王都和艾米莉娅相遇的那天,那充满浓厚色彩的一天。

虽然细节部分的经历,每次都有所不同,但就大体上发生的事件来说,还是彼此共通的。而且,他也不觉得有错过什么大事件。说到那些天在昴的印象里,能说得上是事件的,除去第一天,也就只有跟艾米莉娅的约定了。

达成这一事件,然后改变之后的结果,这样的话应该就能越过那道坎儿了吧。

昴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浸在浴池里,在缺氧的状态下总结着。而后他把头探出浴池,

「哎呀,我来陪你吧?」

一位全裸的贵族手掐着腰站在昴的面前,此时的昴,对探出头来换气呼吸,真心是后悔极了。

那人全裸地站在昴伸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低头看着他,两腿间的那柄圣剑在浴场暖风的吹拂下摇摆着。

「不要,这里我包下了」

「这可是我府上的东西,是我的所有物吧?我想我应该有权利随意支配。」

「那你就别问啊。想泡澡就直接进来呗」。

「哎呀,还真是严厉啊。但你还是没明白。确实,虽然说这个浴场也是我的所有物……」

罗兹瓦尔单膝跪下,伸出手托起不做抵抗的昴的下颚。

「但作为佣人的你,不也可以说是我的所有物吗?」

「我咬!」

「一点也不犹豫啊!」

昴朝捏着自己下巴的让人讨厌的手指咬了上去,仰泳着逃开,跟罗兹瓦尔拉开距离。

浴场大得没谱,大小可与古时候那种不错的澡堂相比肩。这种浪费空间的做法把贵族的那种趣味和嗜好完全暴露了出来,那种一人独享所带来的满足感,还真是超乎想象的。

所以,就像上次一样,工作完成后的泡澡时间就是昴的休息时间了。

「又是跟预想不一样的发展啊……」

——在上一次的四天里,和罗兹瓦尔一起泡澡的机会可是一次都没有过的。

在此之前,上回的循环中,罗兹瓦尔总是很忙,基本连面都没见上几次。日常的生活起居也都是由双胞胎她们来负责,所以除去第一天的接触之外,昴很少在用餐时间之外的场合碰见他。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现在所有事情都从我预想之外的方向攻过来……」

「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些什么,但想来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啊」

罗兹瓦尔一边说着世道艰难,一边进入浴池,来到昴身边。他把背靠在浴池边,深深地吐了口气,就像是个去澡堂泡澡的普通男性,看来泡澡的爽快感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共通的。

「虽然到现在才发觉,果然到了浴场你的妆也卸了啊。」

「嗯?啊,是啊。哎呀,说起来昴还是第一次看到我素颜的样子呢。」

「是啊。什么嘛,很普通,看起来还挺帅气的。用不着遮住嘛。」

「化那样的妆只是兴趣啦,其实也并不是打算要把自己的脸遮起来。就算嘴是裂的,鼻子是歪的,目光是绝望般凶恶的……诶呀。」

「不要看着我说啊。否则我这个心灵脆弱的三白眼可是会死的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译注:三白眼是瞳仁很靠上或者很靠下,看上去三面的眼白很多,故称为「三白眼」。

昴天生就一副目光凶恶的样子,这一点对给初见面的人留下的印象可真是减分不少。本想对给自己这副嘴脸的父母抱怨几句,但昴看到母亲跟自己那如出一辙的眼神,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想起了双亲的昴摆着副复杂表情,罗兹瓦尔也随即转移了话题。

「跟拉姆和雷姆合得来吗?她们两个在这里工作很久了,所以对于与后辈的接待交往方式应该还是知道的。」

「和雷姆还不太熟,但跟拉姆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倒不如说,拉姆给人的感觉有点儿太自来熟了。在变成前辈后辈这种关系以前,从我还是客人的时候,那孩子的态度就是这样了。」

「要是有什么不足之处会有雷姆来填补。因为是姐妹,所以就该互相帮助嘛。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那两个人还是相当不错的」

「我所听到看到的,是雷姆似乎一直都在补漏,拉姆简直就是个妹妹的劣化版啊。」

关于两姐妹各种家务技能的优劣,她们两个自己都说得很清楚。所有的技能,姐姐(拉姆)被妹妹(雷姆)落下了不止一点半点。正常情况,应该是在自卑感折磨下备受煎熬的设定才对的。

「明明这样还会时不时说『因为是姐姐,所以拉姆很了不起』,这简直是让人战栗级别的神经大条啊。」

「说起神经大条,我觉得你也完全~不差哦~。会让人觉得是这样吗,居然可以这样回答吗。这种一股脑儿深入事件没有丝毫顾虑的样子。其实是挺不错的。」

「这种装模作样的口气,完全听不出来是在夸我啊。」

因为不懂得察言观色,昴对于踏入他人的领地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而这也是容易使他孤立于群体的孤傲性格。也可以说是总是要触怒惹恼别人的坏毛病。

听到昴回答,罗兹瓦尔闭上了一只眼睛,只用左边那只黄色的眼睛仰头望着天花。

「我可没在讽刺你。实际上,我觉得挺好的。那两个孩子多少有些活在自己的节奏中了。如果她们身边能有人去扰乱一下……肯定会有什么改变的吧。」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在只有两个人的浴池中,他们把头也泡在水里,一边悠然自得地放松着全身,一边相互交换着感慨。而后猛然间,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挑了挑眉毛。

「对了,罗亲,我正好有点事情想打听,能问问你吗?」

「嘛,如果我那广博深邃的见识能答得上来的话,那就尽管问吧。」

「这样子绕着弯子夸自己见多识广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先不说这个,话说这个浴池是凭什么原理运作的呢?」

咚咚,昴敲了敲浴槽的底部,把自己一直以来抱有的疑问说了出来。

昴他们泡着的这个浴池是由石料砌成的,就触感而言,感觉像是大理石。浴池在宅邸地下的一角,果然是男女混用的。话虽如此,但是实在是太奢侈了,每换一个人进去洗,就重新注水进去,这样哪怕是跟在艾米莉娅后面进去,也一点实感也没有。

「我也不会特意去喝洗澡水了。喝之前就觉察到了。」

「你的冒险精神还真是每次都能吓人一跳啊。这就是青春吗……唉,不过我还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你这样的想法吧。」

罗兹瓦尔像是觉得很是耀眼似的看向昴那鲁莽的青春,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答案很简单啦。因为浴池下面铺满了火属性的魔矿石,洗澡的时候就用魔力催动它们,把洗澡水加热。厨房那里应该也有使用的。」

「原来锅也是这样的原理啊,我还纳闷没有煤气是怎么做到的呢?」

跟在动作麻利的雷姆后面,昴的作用就是给蔬菜去个皮还切到手。可是既然连「用魔法催动」这样理所应当的话他都不是很明白,那成为大厨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吧。

「那么魔法的话,不是魔法使岂不是什么都干不了吗?」

「没这么回事哦。所有的生命都具备门的,甚至连植物也不例外。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现在这样使用魔矿石的社会也是无法构成的吧」

对于新词汇的出现,昴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看到昴的这个样子,罗兹瓦尔竖起一根手指,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吧,这里就给你上一课吧。给蒙昧无知的你好好讲讲什么是魔法使吧。」

「那我就尽量无视那些想去吐槽反驳你的心情,老老实实地听你讲好了。」

罗兹瓦尔端坐在浴池中,提出要给昴讲解,听罢昴便转过身面对着他。只不过两个人「坦诚相见」的状态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那我就从初级开始讲,关于『门』,昴君你应该是知道一点的吧?」

「不,就算你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可对不知道的人来说就是一片空白。」

「音调怎么一下子下降了。那就是说不知道门的事情了……简单点说就是,诶,那个,真的?这样的感觉。这么用对了吗?」

罗兹瓦尔确认着「真的」的用法。来自昴之前那个世界的措辞,时常被一点点地输入进这个世界,特别是「真的」,由于其使用频率太高,早就被其他人所熟悉了。

昴给罗兹瓦尔的这句话做出了个满分的评价,而后两人击掌庆祝了下,便又开始了讲解。

「那,那,那个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那个和没那个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简单点说的话,它就是一扇魔法可以从中穿过,连接自己身体内部和外部的门。通过门获取魔力,通过门放出魔力,是一条完整的生命线呢。」

「这样啊,那就像用来释放MP的开关咯……」

昴理解了罗兹瓦尔那简洁的说明。

这个至今为止听到过无数次的词的意思,大体上跟自己想的也差不多。

「既然门是谁都有的,那我也有咯?」

「嘛,应该是有的吧。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人的话。你是人吗?」

「我这样正经的男人,被放进这个异世界里才真是少见吧。我可是真・路人,真・群众。」

没有战斗力,也没有打开局面的智慧。学习能力离达到平均值还稍稍差了一点,体力虽然要略微好些,但耐力上又不行。学会的技能只有缝纫和铺床,一直走的都是路人线。

但是,来到了异世界,入手了或许能让他感到第二高兴的情报,这岂止是让他高兴啊,魔法这一充满诱惑的单词使他心跳加速,满眼的希望使他的眼睛闪着光芒。

「虽然最让我高兴的还是和艾米莉娅遇见的事情,但这个也相当振奋人心啊!终于来到这一天了吗,我也能成为梦幻的魔法使……不对,这就是我所期望的机会啊!」

「单单是魔法的事情就让你这么高兴的话,能成为魔法使还真是幸运啊。话虽如此,但就算是有门,还要看资质的高低,这才是关键。虽然不是我自夸,但还是很自豪地说,像我般的天赐英才可以算是凤毛麟角吧?」

在罗兹瓦尔的开场白中,昴听到了flag悄悄竖起来的声响。

其实有一个事实是自信满满的罗兹瓦尔并不知道的,那就是目前光着身子在浴池里飘着的昴其实是从异世界被召唤而来的「被召唤者」。

自古以来,从异世界被召唤过来的人都会被赋予特殊的能力。而如今的昴武力不行,知识不够,运气的修正与其说是0,倒不如说是个负值,但是,还有魔法。

「终于来了,罗亲,我崭新的希望啊!魔法,魔法,快跟我说说魔法。魔法的浪涛正向我袭来,我那璀璨夺目的未来正在波浪间若隐若现!」

「这样?那就继续吧。基本上魔法有四种属性,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

「啊哈,无意义,无目的,无歹心,再加上无常识,真是了不起。我心情还不错,就说明一下好了。火,水,风,土,这四个魔力属性,知道了吗?」

「嗯,基本上吧。理解并消化了,继续继续!」

昴的请求让罗兹瓦尔一边感觉很不错地点着头,一边继续讲解着。

「与热量有关的火属性,掌管生命和治疗的水属性,在生物体外产生效果的风属性,在体内产生效果的土属性。主要的属性就分为这四大类,普通人的话会适合其中的某一种属性。另外说一句,我可是适合这全部的四种属性哦!」

「哇,虽然你自夸起来好烦,但还是在形式上夸奖你一下,好厉害!要怎样才能调查属性呢?」

「当然了,像我种程度的魔法使的话,摸一下就知道了」

「真假!终于来了啊,一直等待着的这种展开。快帮我看看,然后赶紧告诉我!」

罗兹瓦尔一边不温不火地看着昴像只没教养的小狗一般撒欢,一边将手掌放在他的头上。此时的景象,便是两个赤裸裸的男人,面对着面,眼中闪耀着亮光。

「那么,就失礼了。咪咪咪咪」

「噢哦!好有魔法感觉的效果音!此情此景真是梦幻一般啊!」

昴现在抛开了一切惹人不安的因素,只一心在眼前浪漫的幻想中驰骋。

——魔法,这才是被召唤到异世界里的自己的武器,终于要到手了。

笃定的希望在他的眼中迸现出光芒,昴默默地等待着检查的结果。

「——好了,我知道了」

「终于,等好久了。是什么,会是什么呢。是象征我那如烈火燃烧般激情性格的火吗?还是展现出我那比谁都冷静沉着,cool guy的一面的水吗?或者是代表着我那如轻抚草原的凉风般爽朗本性的风吗?不对不对,应该是踏实可靠,游刃有余的nice guy一般的大哥气质,大地一样的属性才对!」

「嗯,是『阴』」

「ALL驳回!?」

当听到这个让人怀疑自己耳朵的结果时,昴不自觉就做出了被告知绝症般的反应。然后在如此这般的气氛中,罗兹瓦尔略显沉重地开口了。

「已经完全确认是『阴』没错了。和其他四种属性的联系相当的弱啊。相反,像这样单一的属性也的确非常少见啊。」

「那个,阴是个什么啊!不是就四个分类吗?是范围错误了吗?」

「虽然没告诉你,但是除去四个基本属性之外,另外存在还有『阴』和『阳』两个属性。只不过,属于这两类的人很少,所以我也就没说明。」

意思就是抽到了机率极小的例外。

昴听着罗兹瓦尔的说明,收拾好刚才那种徒劳一场的心情。

是啊,那可是极度稀有的属性啊。也就是说,特别的力量。

「是说这其实是很了不起的属性吧,像是五千年出现一回的超强力量那样的!」

「是啊,『阴』属性魔法的话,比较有名的有……封锁对手视界,遮断声音,减缓行动,像是这样的招数吧。」

「减益魔法效果加付!?」

减益魔法是指使敌人能力弱化的技能总称,也是辅助职业的特殊攻击技能。

明明满心期待着能用传说级别的破坏魔法,或是激起天地异变的无敌魔法,但结果却是被罗兹瓦尔告知只有弱化敌人能力的效果。

他一脸真心抱歉的样子,看来是真的。

「被召唤到异世界,战斗力、知识量都没挂给开……就连魔法属性也只是减益魔法的特化……」

「顺便说一下,你一点魔法的才能都没有哦。如果我是十的话,那你能达到三也就是极限了。」

「更加不想听到的现实啊!这个世界的诸天神佛都死绝了啊!」

郁闷的昴一边嚷着,一边让身子浸在浴池里,呈大字浮在水上。虽然感觉那出人意料的使用方法掐死了希望的嫩芽,但曾经萌发的期待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除掉的。

「要是能用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使用特殊减益魔法的我会不会很帅……?」

「这样帅不帅先不说,只是学会了也没什么损失哦,要是想学的话,教教你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庆幸的是,『阴』属性的专家就在这宅子里呢。」

「这样啊,好的!趁着这个机会,管他什么魔法,在手把手面对面的教学中好好过把瘾才对。好的,洗好澡我马上就去!」

一心想着让艾米莉娅给自己上一堂魔法入门,进一步提升两人间亲密度的昴热血上涌,全然忘记了最初要把上次内容重现的打算。

「我看你好像是有什么误会了,『阴』属性的专家可不是艾米莉娅大人哦?」

「你、说、什、么!从刚才开始就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那专家是谁,你吗!毕竟是适应全属性的精英魔法使大人嘛!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碧翠丝哦。」

「更加失望了!!」

哗啦一声,昴卷带起大片的水花,今夜最响亮的怒吼声随即炸裂开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恶,洗澡也能碰到。罗兹瓦尔那家伙,把人家的感受放在鼓掌间反复折腾,以为自己是如来佛啊。」

昴一边将胳膊伸进分给他的那件换洗衣服的袖筒里,一边依旧面红耳赤地站在更衣间发着牢骚。

刚经历了那场让人灰心丧气的适应性诊断,此时的他刚刚从浴室出来。

跟罗兹瓦尔的谈话太兴奋了,再加上在浴池里泡了那么久,昴感到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想起来,目前还是他伤刚治愈没多久,身体里依旧血量不足的时期。

「看来明天肌肉又要胀痛了。可恶,拉姆那家伙,给我记好了,别以为我比上次有能耐了,就把我当牛做马地使唤……」

「如您所愿,已经记下了。」

「哇啊啊啊!」

昴拿着装了换洗衣服的篮子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及时的回答,吓得差点蹿了起来。内衣从弹起的篮子里面掉了出来,散落在站在更衣室前通道里的拉姆脚下。

「唉,真是的」

拉姆斜着眼捏起昴的内裤,然后立即塞进了身旁的垃圾箱中。

「你眼前就站着个拿着筐打算去洗衣服的男人的说!?」

「抱歉。捡起的瞬间,生理上的厌恶感让我难以忍受,哪怕只一秒,也想赶紧把手放开,于是就成了这样」

「那条明明看起来还很干净的说!」

昴伤心地从垃圾箱里把内裤捡出来,转过身面向靠在篮子边上的拉姆。看着在走廊上安静等待的拉姆,他歪着脑袋思考着她的目的。而拉姆似乎觉察到了他的疑问,说

「真遗憾,拉姆已经洗完澡了所以你就算在这里等着也看不到换衣服哦。」

「一点都不知道不体谅别人啊!?作为女仆这可是致命伤啊!?」

「开玩笑的,我是在这里等罗兹瓦尔大人出来,帮他更衣的。」

「别太宠着他了啊。穿个衣服而已,他自己应该没问题的吧。」

世界上有些人总是吩咐手下人帮自己穿鞋,甚至有人从来都没自己穿过鞋。罗兹瓦尔大概也是这一类人吧。

「难不成那个奇异的妆也是他让你们给他画的吗,要是这样我对他仅有的那点信任又要减少了哟。」

「不许在拉姆面前说对罗兹瓦尔大人不敬的话。下次再这样就付诸武力了啊。」

虽然听上去只是温馨的提醒,但她确实做得出来所以得牢记在心上。

事实上,拉姆第一次教给昴宅邸里的工作时,态度是比较恳切认真的,但之后如果昴再次提出相同问题的时候,她便会毫不留情地用一种看养猪场里的猪一般的眼神注视着他。

「再这样就自找麻烦了啊……。那么前辈,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巴鲁斯,之后要做什么吗?」

「当然是什么也不做去睡觉啊。明天还要早起不是吗,可恶。前辈,早上真的很辛苦啊。」

面对昴那混杂着牢骚和抗议的回答,拉姆略微颔首,闭上了眼睛。

昴不知道沉默着的拉姆想要表达什么,而当有些不耐烦的他正要开口询问时,拉姆却张开了眼睛。

「那么,之后我去找你,在房间里好好等着吧」

「——哈?」

昴一脸茫然地叫了出来。

『在二次轮回的困惑』


不管多少次都要声明,菜月・昴表示自己对艾米莉娅是一心一意的。

自从来到异世界,虽然接连不断地偶遇多个在之前的世界不可能碰到的美女,但其中只有艾米莉娅的存在是出类拔萃的。

虽然单说容貌,她就已经是很美的了,但是怎么说,她的一举一动却也都刚刚好合了昴的心意。

因此,不管是怎样美丽动人的姑娘,除了艾米莉娅以外,昴不可能会再拜倒在任何人的石榴裙下了。

「所以,这个铺得很完美的床铺不是为了别的,单单只是为了我能安心睡个好觉而准备的。」

昴的手带着几分犀利的气势指向了床,对着空气言之凿凿地进行了一番辩解。

现在在昴面前的,就是打他洗完澡回到房间后,便一直在整理的床铺。连要洗的衣服也放在了一边,这样的工作态度,让他明明刚洗完澡出来,却又折腾到要出汗的地步。

「没什么特殊含义,没什么特殊含义的。要心如止水,心如止水。冷静点儿,冷静点儿。一个艾米莉娅亲,两个艾米莉娅亲,三个艾米莉娅亲……天堂吗!」

「好吵啊,巴鲁斯。已经是晚上了,安静一点儿。」

「吓!」

跳起的幅度太大,一下子撞到了墙上。无声无息将门打开的拉姆正站在房间的入口。

「刚说了让你安静点儿就这样吗,真是无可救药了。」

「什么嘛,你这样自说自话的!突然听到说话,当然会常识性地因为紧张而被吓一跳嘛!你到底想让我怎样啊!」

面对胡乱咆哮着的昴,拉姆只是轻哼一声。散发出连语言都不屑于使用的轻蔑,已然束手无策的昴也只得默不作声。

然后,拉姆从沉默着的昴面前走过,朝着屋子的里面——用来写东西的书桌走去。

基本上,这是每个屋子里都有配备的东西,但对于在这个世界里读不懂,写不来文字的昴来说就是无用之物了,现在也是他第一次面向这张桌子。

「发什么呆呢,巴鲁斯,过来这边。」

听到拉姆那像是训狗般粗鲁的说话方式,昴一脸无奈,但他重新下定决心不再被拉姆扯着鼻子走。本来嘛,要怎么做都是看昴自己。

不管有什么样惊人的发言,都要用一颗坚定不移的钢铁意志去面对。昴抱着这种就像是要奔赴战场的觉悟,在挡在前面的拉姆面前昂首挺胸。

「然后呢,这次又带着什么无理要求来了?」

「你在说什么呢?教你读书写字啊,都说了让你快过来坐下了。」

「头次听说!?」

钢铁之心,瞬间就被融化了。

昴藏不住自己的动摇,被加固了的心仅就一刹便屈服了。摆桌子上的是摊开了白色页面的笔记本和羽毛笔,以及一本书脊泛红的书,这不由让人感到吃惊。

这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什么恶作剧,拉姆似乎真的是要教昴认字。

「但是突然这样,为什么……」

「从今天的工作中就能看出巴鲁斯不认字哦。所以才要教你啊。如果你不会读也不会写的话,就不能拜托你去采购,有事也不能给你留便条。」

拉姆非常认真地回答了满是困惑的昴的提问。

很是震惊的昴像条鱼一样张着大嘴,拉姆拿起那本红色书脊的书给他看道,

「最开始就是这本内容简易,给孩子们看的童话集。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或是拉姆,或是雷姆会过来陪你学习的。」

虽然这的确是个值得庆幸的好提议,但此时昴的心里,相比于感谢,困惑的心情要占了大半。

这样的发展跟之前在浴室里一样,是之前那回从未发生过的状况。而就昴自身的感觉来讲,比起来上一次的第四天,双胞胎们的亲切度还是不够高。

「为什么对我这么亲切呢?」

「这不是当然的吗,拉姆……不对,为了能轻松一点哦。」

「换个说法跟没换一样啊。还真是坚定不移啊你。」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巴鲁斯能做的事情多了,那相应的,拉姆的工作也会减少。拉姆的工作减少了的话,那雷姆的工作也必然会减少,尽是好事啊。」

「但相反我却被追加了不少工作啊!?」

「……?」

拉姆像不是很明白昴说这句话的意义般,把头歪向了一边。面对如此反应的她,昴连反驳的心情也没了。

但是,在昴目瞪口呆无话可说的同时,事实上也为拉姆的关心而感到高兴

「OK,我知道了。我们不是要学习吗?」

「就巴鲁斯的情况而言,口语的语法是没问题的,所以这部分没什么复杂的。虽然遣词造句的品味差了点,但现在开始矫正也来不及了。」

「装作补充说明的样子,其实是狠狠地贬低了我一顿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做好了准备。羽毛笔很轻,昴在本子上笔走龙蛇,写下了作为纪念来到异世界后的第一笔。

「菜月・昴参上……及。」

「明天还要早起,时间也很有限,才没那么闲让你在这里胡写乱画呢。」

「不是,这是我的母语的说……果然看不懂啊。」

如果可以交谈的话,那说不准写出来的文字也会被直接翻译出来,昴是这么期待着的,但是就像昴无法看懂这边的文字一样,事情的发展并不是这般称心如意的。

「首先是从伊文字开始,等伊文字熟练掌握了,再教你吕文字和波文字。」

「竟然有三种啊,光是听到就觉得好累。」

在开始学习新的语言之前,昴的内心便遭受到了打击,很是难过。不由理解了那些学习日语的外国人的心情,那座混杂着平假名,片假名,汉字,名为日语的城墙是如何的高不可攀。

「伊文字的学习就从从童话入手吧,休息时间设在凌晨一点吧。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而且我也很困。」

「最后才把本意透露出来,这招你还真是用不烦啊,前辈。」

「拉姆觉得这种直率的地方也是拉姆的优点哦。」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人听不出她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在开玩笑。鉴于概率,这更像是真心话,昴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开始了他的语言课。

学习新语言的基本是对文字的掌握和一笔一划地反复书写。

昴照着拉姆写好的基础文字密密麻麻地在纸上写满了一页。踏踏实实地写下这些看上去有些走形的字,正是学习过程中的关键所在。

疲劳和困倦让昴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但就算是为了陪着他的拉姆,他也不允许自己就这么睡过去。话说起来,这可是第二次的第一天里,让她能好好与自己相处的宝贵机会,就算说是天赐良机也不为过啊。

「怎么说呢,虽然这只是为了以后更便利些,但我也挺开心的啊」

昴忍受着自己内心的羞耻,坦率地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身后的拉姆。

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划过,发出微弱的声音。昴反复地将同样的文字并排写在纸上,而此间,他回想起上一次前四天里的事情。

这样想的话,虽然那是段只要有时间就去追艾米莉娅的日子,但期间更多的时间其实是跟拉姆一起度过的吧。

昴对宅邸有关的一切都不甚了解,要辅导教育这样的他,的确是件让人筋疲力尽的事情。当然拉姆的工作也不仅仅只有这个,更是还要兼顾平日里的工作。

当然,也给雷姆添了些负担吧,所以,上一次的四天中跟雷姆相处的时间并不是那么多。听说优秀的雷姆把拉姆的一部分工作担负了起来,间接给她带来负担让他感到内疚。

「老实说,这样我也不是很喜欢。」

光是在平常就已经很忙碌的日子里,还要负责像昴这样帮不上忙的人的教育工作,不言而喻是很痛苦的。被对方这么认为,这对于昴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所以,像现在这样没有被人否定的状况,让昴感到很是高兴。

「虽然觉得接下来还要给你们添麻烦,但我会尽快成为战斗力的,请多关照。」

昴把椅子弄得嘎吱作响,单单把头转过去,对沉默着守护着他的拉姆说道。

这番话饱含着昴由衷的感谢和今后的干劲,但对此,拉姆那边却是一片寂静地……

「咕」

拉姆很是可爱地睡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中央。

啪嗒,羽毛笔应声而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败给了突然袭来的冲动,昴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他粗鲁地用袖子擦掉因困倦而挂在眼角的眼泪,又用力伸了个懒腰。傍晚的天空接受了太阳西沉时的馈赠而染上了橙色,朵朵流云缓缓地飘着,像是在犒劳这一天的辛苦。

目送着云,昴扭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足以确认身体的状况。虽然重体力劳动的影响依旧存在,但却并不像第一天晚上那么疲劳。

「身体的强度并没有变,只是学会了怎么做比较不容易累而已吧」

并不是指身体方面的适应,而是对工作的习惯带动了对效率的改善,这才减轻了疲劳感。

鉴于『死亡回归』并不能使肉体的强化得以保留,那么多积攒些经验值便成了必须的要素了。

「昴,让你久等了,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没关系,雷姆才是,东西买好了?」

「嗯,都好了。昴还真是受欢迎呢」

那个提着购物手提袋,慰劳着昴的青发女孩便是雷姆。

穿着一身得体的女仆装,雷姆用手压着被风吹乱了的头发,用一副能让人略微察觉到些许温柔的表情看着昴。而此时的昴满身泥泞,甚至还在管家服上沾了不少鼻涕眼泪。

「打很早以前,不知怎么的就是这种受小孩子们欢迎的体质。看来果然是那个吧,在我心中不能完全压抑住的某种母性般的东西,似乎在不断地吸引撩拨着孩子们的内心」

「因为小孩子们和动物一样,会按照人类的等级来排位。本能地就知道谁可以小看,谁不可以哦。」

「你这可不是在夸我吧!?」

雷姆发表着很是犀利辛辣的评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让人觉得她跟拉姆是姐妹。

直截了当的拉姆和拐弯抹角的雷姆,要和这样的两人交往,精神承受能力不强可是不行,当然,如果身体不够强壮的话,工作本身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现在,昴和雷姆所在的是离宅邸最近的,被叫做阿拉姆的村子。

罗兹瓦尔是拥有着边境伯爵这般立场的贵族,他可以将一些土地作为领地而占有。而离宅邸最近的阿拉姆村也不例外,村里的人像是理所当然一般认识昴他们,很是亲切地跟他们打招呼。

对常常出来买东西,接触机会比较多的双胞胎自不必说,但就连昴的存在,他们也好像是知道的。在对乡下坊间传言的传播速度感到震惊的同时,也对自己受到欢迎而感到暗暗窃喜。

「话说回来,那群小屁孩的自来熟还真是……难道他们不知道那么随便跟我接触的话会遭殃吗,他们理解不了我的硬汉气质吗」

「一会儿说自己母性泛滥,一会儿装作自己成熟稳重,昴君一个人还真是忙啊」

「虽然一个人的部分听上去有点刺耳,但我还是觉得忙碌一点不用和他们纠缠要来的安稳呢。果然还是陪雷姆亲一起去买东西好啊。」

昴还不能区别各种食材,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在雷姆去买东西的时候,就被吩咐带在村里消磨时间。而就在这个空当被小孩子们发现了,接着就被他们给「绑架」走了。

「对我也太没有敬意了吧,所以我才不喜欢小孩子。」

「那昴君有像小孩子们展示出足以值得他们尊敬的东西了吗?」

「你说的对!虽说如此,但从一开始就被他们小看也太不正常了吧……这一点,拉姆似乎就处理得不错啊。」

「姐姐大人是完美的。」

两个人的对话似乎有些微妙的分歧。对姐姐引以为傲的雷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感觉不到有什么其它意思,所以推测下应该是出于真心的。

「老实说,就拉姆的性格来看,感觉应该是很容易跟人产生摩擦的吧。」

「凡事无所畏惧也是姐姐的魅力之一,这对雷姆来说就有些勉强了。」

补充的话语中不知怎的带着股悲凉的味道,因此昴皱起了眉头,但又无法追问。

「说起来,昴君你的学习进展如何?」

昴一时间无话可说,而雷姆像是要重新振作一般改变了话题。

「虽然想说……按部就班,但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啊。果然不论何事都要花费时间,一点一点地慢慢培育,跟爱情是一个道理!」

「如果不会中途就枯死就好了啊」。

「雷姆你刚刚的话是说我的爱情会枯死吧!」

昴大声吼着,瞧见雷姆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笑意,便也安心地笑了起来。

——自拉姆提出晚上的个人课程已经四天了。虽说是轮流负责给昴授课,但雷姆却一直没回到讲师的岗位上来。

虽然现在的雷姆已经够忙了,但这样一来让雷姆感到有些内疚。

雷姆有些少见地摆出副略带踌躇的表情,面对这样的她,昴笑着挥了挥手。

「不用担心。又不是没有人管我,拉姆她也没有不高兴哦。不对,应该说她经常教着教着就在床上睡着了,害我一点干劲都没了,真是想让她饶了我。」

「这说明姐姐为了让昴发奋图强,勉强自己去教你。」

「你这是哪门子的对姐姐的绝对崇拜,绝非一般啊,简直就是鬼上身啊。」

「鬼,上身……?」

这个新词,也是昴最近非常喜欢的词让雷姆感到有些疑惑。

「就是神仙附体的鬼怪版本,鬼上身,挺不错的不是吗?」

「你喜欢鬼?」

「比起神,可能更喜欢鬼吧。毕竟神基本上什么都不做,但鬼的话或许还能一边跟他们聊聊未来,一边一起开怀大笑也说不定」

提到来年的事情,更是觉得有趣了。勾肩搭背的赤鬼和青鬼一起狂笑的场景在昴的脑海中浮现,他突然瞥见在此时雷姆的脸上正露出明朗的笑容。

「哦……」

虽然至今为止,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见到她微笑的表情,但像这样明显的笑容却是头一次见。尽管不知道是什么敲开了雷姆的心门,但昴还是打了个响指。

「这个笑容,足以抵过百万伏特的夜景。」

「我会跟艾米莉娅大人告状的。」

「我可不是调戏你啊!?」

端正姿势,昴老老实实地求着饶。而雷姆看着这样的昴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你的手,怎么搞的?」

「嗯?啊,被那群小鬼带来的狗给猛咬的」

左手上印着个鲜明的齿痕,血已经止住了,但还是有一点渗了出来。顺便一提,管家服的背后也被鼻涕给弄脏了,但等他发现已经是回到宅子以后的事情了。

「伤,要治一下吗?」

「欸?什么,雷姆也是可以使用回复系魔法的那种?」

「一些简单的招数了,也就是处理包扎的程度。还是说艾米莉娅大人来比较好?」

「嗯,还真是个让人没法拒绝,很是诱惑的提案啊。但是……哪个都不用了。」

昴看着左手手背上出现的狗牙印,谢绝了那个提议。

伤痕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个标记,可以很好地用它来做出判断。让昴觉察到这次轮回开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上回所受的伤都消失了。

用有没有伤痕来判断『死亡回归』是可行的。就算是没有被狗咬伤,昴也不得不用合适的刀具,或是羽毛笔什么的来给自己留下伤口吧。

「嘛,这也算光荣负伤嘛。不管是谁都不能像刚出生时一般漂亮整洁地一直活下去不是吗?」

「虽然有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但那其实只是在战场上的疏忽大意而已吧。」

「尽管这也可能是真相的一种,但像这样不留情面的发言还是不要了!」

嘴里毫不留情的雷姆此时正歪着脑袋,一副很不解的样子,似乎并不觉得怎样。但这样反而更可怕。

「话说之前不也是经常在雷姆面前把手划破什么的嘛,为什么刚才突然说要治疗什么的呢?或者倒不如说,为什么直到刚才才那么说呢?」

「不痛不痒就不会长记性,所以还是觉得留下些教训比较好。」

「好干脆的斯巴达教育法……那么,刚才那么说的理由呢?」

关于之前视而不见的理由另当别论,这次的关怀备至原因倒是很想知道。

面对昴的提问,雷姆一时间却保持着沉默。

昴看着她沉默着的侧脸,想这是否跟之前的那个微笑有什么关系。

于是……

「被子被吹走了,猫咪它睡下了,是谁在讲冷笑话!」(译注:这是日本的冷笑话,原句是「布団が吹っ飛んだ。猫が寝転んだ」)

「突然间脑子坏掉了吗?」

「别那么早下结论,才不是呢,只是想着要确定下刚才雷姆微笑的原因罢了。」

昴想,既然她会对鬼上身有反应,那么对这个说不定也会一样。

「怀疑你可能喜欢这样屈指可数的老头笑话,于是就想用这个让你心情好些,温柔一些。」

「我想雷姆以后再也没机会给昴君疗伤了。」

「就这么生气吗!?」

「这么生气是从昴君偷偷造谣中伤姐姐时开始的。」

「抱歉啊,最近说的比较频繁。」

在昴加上了句多余的话之后,雷姆看他的眼神又犀利了几分。

有些战战兢兢的昴放弃了辩解,闭上嘴抬头看向天空。暮色渐深,黑夜正缓缓地逼近,这不禁使昴的手脚因紧张而感到有些僵硬。

——总之,在今天,第二回的世界刚巧迎来了它的第四天。

「能否平安无事地迎来明天早上,便是胜负的关键。在此之前——」

还有决定能否跟艾米莉娅定下约会的那一场重要的战役要打。

『锁链的声音』


菜月・昴在第二回罗兹瓦尔宅邸的一周中,迎来了目前最大的危机。

从事情的发展不再按照之前预习过的第一回那样发展的时点起,便就很难再说是一帆风顺的展开了,不过事到如今最大的危机就要到来了。

「就是说,由于拉姆和雷姆今晚都不能到昴这里来了,所以就由我来代替他们监督你学习。虽然起不到什么大作用的说」

艾米莉娅说着,很是可爱地伸出舌头,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她面向桌子坐在床上,照看着昴。这一行为使昴的忍耐力呈败军之势,节节败退下来。

——于如此这般的深夜,在思春期男子的房间,和可爱的小姑娘两个人独处。

无法集中精神,只一味对抗着野兽本能的昴,此时又有谁能去责怪他呢?

「哎,昴比我想的要更能集中精神学习啊。」

不停在心中念着四大皆空的昴,心里却打死也平静不下来。艾米莉娅站起身来,用有些佩服地口吻朝他搭话。似乎是刚洗过澡,隐约中阵阵温暖的香气混杂着艾米莉娅的香味,鞭挞着昴的理智。

面对艾米莉娅投来询问他学习状况的目光,昴慌张地打开了笔记本。

「现,现在我正在书写和牢记基础伊文字。这本儿童向的童话集里基本上都是用伊文字写的故事,能读懂这本书就是我现在的目标。」

「嗯,以童话集为目标……啊……」

「怎么,有什么在意的吗?」

艾米莉娅停下了正翻着那本被用来代替教科书的童话集的手,朝昴轻轻摇了摇头。

「嗯,只是一点儿,还没到在意的程度。等昴也能读懂了,嗯。」

啪地一声,艾米莉娅把书阖上,又一次坐在了床上。明明四周的氛围不错,但面对如此随意且毫无防备的艾米莉娅,昴根本藏不住自己内心的慌乱。

「其实是打算和只有在冥日才有机会见面的孩子们说话的,但今天就把昴排在前面吧,你要谢谢我,然后加油哦。」

「那是当然,但对艾米莉娅光是感谢可是不够哦,作为感谢的证明就让我帮你按按摩什么的吧。包含着平日里的谢意,亲自上手来治愈你的疲劳,祛除你的辛苦。嘿嘿嘿。」

「不喜欢有人对我动手动脚的所以不要。还有不要停下,继续学习。」

被艾米莉娅拍手指挥后,昴又一次转身面向桌子,跟烦恼战斗。

昴一边念着专心致志,四大皆空,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字,渐渐地也集中起精神,将杂念从脑袋里赶了出来。

「果然,正经做的话,还是挺有样子的,真是的。」

「我一旦陷进去,便看不见周围的任何东西。所以对喜欢的人也是一心一意的哦。」

「噗,这样啊。要是对方能早些觉察到昴的专一就好了啊。」

说到底,艾米莉娅终归还是把昴那套说轻佻便有些轻佻的理论,当成了套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说辞。昴自己也知道,自己对艾米莉娅所萌生的那种好感,说白了也算不得男女间的情事,所以即使想追问也做不到。

「呐,昴。……为什么你工作不能像学习这样认真呢?」

「专心致志地偷懒耍滑是我的原则……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啊,那个?」

「是的,是很认真的话题。——拉姆已经对你略有微词了。她感觉昴你在工作期间似乎会时不时地偷懒。」

但也许是因为当了告密的人,遣词造句的过程中,艾米莉娅的表情也很是不快。而听到这些的昴却只是像被人拆穿后一般皱起眉头。

昴工作时确实有偷懒,也就是说拉姆想的没错。

事实上,昴并没有真的想去努力工作。

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他有意想调节出跟上次同样的结果更为恰当。

与上一回作为佣人却没有学习过任何技能的昴相比,这次的他要稍稍好上一些。但就连他这种微妙的调节,也没有被前辈女仆放过。

「……也不是说全无罪恶感吧。昴在奇怪的地方会显得很规矩呢。学习也没有偷懒的说。」

「只是有点事情罢了……但这也算不上理由吧。从明天起我会重整旗鼓好好工作的,所以还恳请您的原谅,女王大人。」

「嗯,平身吧……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察觉到摆起架子的自己和本人间的不协调感,艾米莉娅很是可爱地歪了歪脑袋。

艾米莉娅缓和下来的态度让昴感到安心,而与此同时,也下定决心明天要将此时对艾米莉娅许下的承诺变为现实。

至少,今晚过后便不需要再去模仿上回了。

这样一来也就可以努力去偿还在这四天里从拉姆和雷姆那里获得的恩惠了。

不过,就算是不再偷懒,也不是说立马就能成为战斗力了。

「这种事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希望我的努力她们两人能买账」

「明明好好的,真是糟蹋气氛……已经学完了吗?」

「今天的这部分算是搞定了!对了,我有件事想拜托艾米莉娅亲,能听听吗?为了能让我能从明天开始好好加油,我想要奖励。」

「奖励?先说好,我能够自由支配的金钱可是不多。」

「怎么有种强迫你养我的感觉。嘛嘛嘛,总之先听听看吗。那个,如果从明天起我好好干活的话……就跟我约会吧!」

昴竖起大拇指,牙齿放光,摆出了招牌式的姿势向艾米莉娅邀约。

在昴那充满决心的表情前,艾米莉娅瞪大了双眼。

「约会,是做什么啊?」

「呵,就是男女两人单独出门的话,基本就可以算作是约会了。在此间会发生什么,只有爱情女神才知道。」

「那么,今天昴和雷姆就是去约会了呢。」

「Nooo,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不算!求你了那个不算!」

的确是和美少女一起出门了,但约会可不是拖家带口般地去采购食品,彼此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起相携出游,这才是昴所希望的。

「我知道你想和我一起出去,那去哪里呢?」

「其实宅子附近的村子里有超级可爱的狗。还有花圃什么的。若是艾米莉娅亲能和绚烂的繁花一同盛放起舞的话,那将会永远留在我的『流星』里的。」

昴房间的角落里悄悄地放着那个便利店的袋子,它可算作是从之前世界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财产之一。度过仓库那场激斗的手机、还有杯面都原封不动地被留在那个袋子里。

「只要能充上电,就用艾米莉娅亲的照片塞满手机的内存,实现我的野心。」

「嗯……村子吗?」

昴沉浸在每天用艾米莉娅的照片更换屏保的幻想中,而对面的艾米莉娅却用手贴着脸颊,一副正在沉思的样子。这么一来,昴想起了上一回她为约会的邀请而感到困惑的事情。

上次是如何得到她那句OK的呢。为了再现记忆中的场景,昴的牙齿闪着光。

「狗狗超级可爱的,去吧!」

「但是,说不定会给昴添麻烦的。村里的人也……」

「孩子们也都天真无邪的,简直就是天使的军团,去吧!」

「……好吧,我知道了。没办法,就跟你一起去吧。」

「花圃说真的,的确是色彩缤纷非常好看的……真的?」

昴觉得这次艾米莉娅的反抗似乎没有上次那么强烈,不由得吃了一惊。

艾米莉娅撅起嘴,朝刚才精神过头却又扑了个空的昴耸了耸她那纤瘦的肩膀。

「但这要等到昴明天开始有了干劲,才会陪你去。以后不能再到处乱晃了啊。」

「不会了不会了,绝对不会!为了能完美地完成工作,我已经做好了燃尽自己灵魂的觉悟了!」

「为了这种事情就要燃尽灵魂吗!?」

面对干劲十足的昴艾米莉娅显得更加吃惊,,随即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在笑了一阵之后,艾米莉娅微微颔首,在床边站起,她走过昴的身边,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嗯,今晚的星星也很漂亮。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呢。」

「——是啊,然后会变成个让人难忘的日子。」

「昴你又是这样……」

艾米莉娅背靠着窗框,回过头提醒昴注意自己轻浮的语气。但当艾米莉娅看到昴的表情时,她便停下了嘴唇的动作。

——昴的表情,看得出是种不同于以往的认真。

「这么慢慢吞吞的,犯瞌睡的我可是会吧艾米莉娅亲当成抱枕一直抱到早上的哦。」

「刚才,昴你……嗯,没事了。」

「女孩子像这样把话说到一半的话,可是会让男人心生不安哦。」

虽然追问了之前意味深长的态度,但艾米莉娅从窗边离开说了句「什么都没有」,便轻巧地从昴身边走过。然后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转过头。

「那就再见了,昴管家。明天要好好工作。奖励可只会给好好努力的孩子哦」

她轻轻抬起手,做了个像是敬礼似的动作,挂着还留有的微笑,甩动了下银色的长发。

还没等昴回答,那银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不论怎么伸手也再触摸不到了。屋子里,可爱的少女留下的一抹残香还在飘荡着。

但是——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啊。真是的。我现在超有干劲啊,真的。」

再一次彼此交换了的约定。而昴也终能再一次挑战这个夜晚了。

跨过这个夜晚,为了迎来那约定中第五天的清晨,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

「来吧,决一胜负吧,命运之神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坐在地上,背靠在床上,无时无刻不在企盼着天亮。

他在那里持续坐了两个小时,如今几乎连地板的冰凉都感觉不到了。只是那股冰凉似乎已经变得不再重要,昴此时的身体已经清醒到了极致。原因很简单。

「心脏咚咚咚跳成这样,有谁能睡得着啊!」

心脏跳得又快又响,那声响仿佛就在耳边不断响起似的,洪亮而又刺耳。他甚至能敏锐地感觉到血液在全身游走,指尖像是麻痹了般持续诉说着疼痛。

「跟艾米莉娅的约定就让我盼成这副模样吗。喂喂,我是郊游前睡不着觉的小学生吗。我记得修学旅行时早上还睡过了头。」

一边用回忆排遣这心情,昴一边不厌烦地看着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的天空。

——已经过了很久了啊,他深切地感觉到。

离早晨差不多还有四个小时。虽然昴连零星的睡意都没有,但因为不知道会发生的什么他一直在警戒,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神经都要坏掉了。一旦想起袭击的可能性,就没办法扰乱注意力来消磨时间。

所以只有继续思考,才是昴唯一能做的事情。

对这四天,也就是第二回的这四天时间再一次进行回顾。

最开始的失常,和一些与第一次不同的地方,对于发展至今夜的行程影响是很大的。但是,另一方面,留在昴的记忆中的多数事件,应该都是过关了的。

可是,目前一直都没发现能回避循环的线索,这引发了不安要素。

他和艾米莉娅的关系很好,感觉上跟拉姆和雷姆也相处得不错。

「另外,若是说还有什么挂怀的话……」

那就是今晚,没能遇到碧翠丝这一点。

上一回最后的那个晚上,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昴也是和碧翠丝相互接触了一阵子。而这次却漏掉了这一段,除去那一段,这回跟碧翠丝相接触的时间就更少了。在严格的时间管理系统的控制下,这四天几乎就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上次也是,见了面也只会拌嘴而已……真心合不来啊。」

昴不记得跟碧翠丝有过什么重要的对话,但这次第二回的第一天,昴受到了轮回的打击,毫无疑问就是碧翠丝的存在拯救了他内心。

正是她平时那种冷淡的态度,才使得昴能安下心,重新振作起来。

「哪怕只是一句,或许也该跟她道声谢吧。」

这个世界的碧翠丝一定完全想不起这件事,他可以想见自己说了的话会被她一脸嫌弃,但就算这样,当昴想起碧翠丝的时候,还是会不觉地扬起嘴角。

那些和碧翠丝的无聊对话,如今想起来尽是些惹人发笑的回忆。

如果能迎来清晨的话,那昴便可以去做最想做的事情了。

并不仅仅是对碧翠丝,对拉姆也好,雷姆也好,罗兹瓦尔也好,他都有话想说。

当然,希望他们能允许自己先对艾米莉娅说上个千言万语。

回想着不由笑了出来。上一回加上这一回,一共是八天的时间。内心已经开始松懈起来了吗,明明离早上还有三个小时以上的时间,但感觉眼皮已经稍稍变得沉重了。

「这会儿要是睡着了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跟玩网游的时候可不一样……」

忙揉了揉眼皮,以驱散涌上来的困意。但睡魔又带着寒意一同袭来,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身体苦笑着。他抱着两肩,来回摩擦着身体来升高体温,但是,再怎么做也没法驱走寒气。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觉得越来越困。

——原本乐观的情况产生了变化,这一变化连昴也觉察到了。

只要看一下便能发现在运动衫袖筒里的皮肤汗毛直竖,浮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寒冷让身子抖个不停。这不正常。如今异世界的气候,接近春天刚刚过去那样,虽然还没把袖子卷上去,但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可为什么现在,却冻得让人牙齿打颤呢。

「糟糕,难道说,这是……!」

昴颤抖着,感到受到的并非寒冷而是恐惧,他慌忙地把手按在地上。

但是那颤抖早已传遍全身,手臂已然无法再支撑着身体了。现在昴无情地使唤着自己那快要挺不住的膝盖站起来,一股令人厌恶的倦怠感令人觉得恶心想吐。

「啊,有谁……」

那吵嚷的心跳声弱了下来,昴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朝房间外面走去。

想要出声求救,但喉咙就如同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昏暗的走廊里漂浮着干燥的空气,昴的肺像是在拒绝氧气一般痉挛着,随即脚步也慢了下来。

糟糕,只有这一个想法支配着昴的大脑。

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现在他的生命正受到威胁这一事实。

昴呻吟着,蹒跚地迈出步子,前面就是楼梯,他要上去。

明明是熟悉的通道,可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削割灵魂一般痛苦。

「哈……哈……啊」

来到了楼梯边上,昴一级一级手脚并用地向上爬。爬到上面这层用了多久的时间呢?他连考虑这些的力气昴也没有,朝着走廊的最深处爬去。

身体内部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溶化,如同一切变得稀烂混杂在一起般地难受。眼泪弄脏了昴的脸,涌出的呕吐物从嘴边一直流到走廊那边。

露出如此丑态,可爬行着的昴心里只想着一个人的事情。

——艾米莉娅。艾米莉娅。艾米莉娅。要去艾米莉娅那边,必须要去。

使命感,义务感,用语言无法说明的感情推动着昴。

执着于自己的生命,理所当然地自我保护,这些对于现在的昴来说都不存在。

朝着艾米莉娅的房间爬行的昴已然是快要奄奄一息了。

手臂的力气不足以拖动身体,他便把部分体重寄在墙上,蹭着朝前行进。既无法站立行走,也全然没了为人的尊严,这副模样可怜到让他对自己厌恶。

「——」

昴全身酸痛,呼吸慌乱,叮地一声,一阵高亢尖锐的耳鸣响了起来。

但是,昴之所以会觉察出那个奇怪的声音,仅仅是偶然而已。

——简直就像是锁链发出的声音一般。

不协调感让身体停止了动作。抵在墙上的肩膀滑了下来,然后就那样一头栽倒在了地面上。

「——嗯?」

就在下一个瞬间,一股冲击将昴弹飞了出去。

身体剧烈晃动,本应倒在地上的昴被刮飞了出去。不知道多少次昴的身体从地上弹起,脸像是扫帚般清扫着地面,然后他觉察到自己是受到了某种强大到惊人的冲击力。

不,疼了。

但从手脚四肢,到心肝脾肺,所有都仿佛在颤抖一般让人不适。

「发……生……」

……了什么,他打算先立起身子,于是就把手撑在地上。但是,就算将颤抖着的手臂撑向地面,他也使不上任何力气。好奇怪啊。力量,没办法平衡。明明右手是那么地努力着,但左手在干什么,左手跑到哪去了?

昴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焦躁,瞪向不好好工作的左手。

——这才发现,自己的左半身,从肩膀开始,都不见了。

「——啊?」

昴翻倒在地上,盯着自己缺失了的左半边身体,一脸木然。

左臂从肩膀处就被刮飞了,凹陷下去的伤口喷溅出大量的血液,把走廊染成了红色。

在察觉到伤口的存在后,痛楚便如同激雷般在周身狂奔。

痛或是热已然无法再用来形容那些感受,昴如同在陆地上的鱼一般弹动着身体,他的喉咙被什么堵住,就连惨叫的能力也被夺走,只得来回拍打翻转着身子。

眼前忽明忽暗,红色和黄色的光交互闪烁着,昴的意识渐渐从宅邸中逝去。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现在根本算不上活着,只是还没有死而已。就要死了。要死了。什么都没明白。一切都那么遥远。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了。怎么都好,好想死掉。

这个曾经是昴的东西,全心全意许下的愿望——

「锁链的……声音……」

最后又隐约听到那个声音,接着他的头盖骨就被打碎,愿望实现了。

『三度轮回』


「————!!」

在自己的尖叫声中醒来,这样的经历昴从前并没有过,对心脏也有坏处。

清醒了的昴掀开被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品味着那股冲动。

「左,左手……有吗,还有吗」

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他朝虚空中伸出手去。

被切碎刮走了的左半身依旧还在。他用右臂确认这着一点。昴在短时间内体验到了种无与伦比的失落感,一阵想吐的感觉刺激着空荡荡的胃袋。

昴一边感受着内脏那仿佛痉挛一般的疼痛,一边看向自己失而复得的左手。

手背上伤痕当然已经不复存在。被刮跑吹散的痕迹,被狗咬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又,回来了……不,应该说可算回来了吧……」

伤痕的消失,意味着昴败给了命运。

可以回到过去。换句话也可以说是被赋予了复仇雪耻的机会。

抬起头,昴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何时何地。

就『死亡回归』的经验来讲,回来的话应该是在「罗兹瓦尔宅邸的第一天」,这一假定的存档点,但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许会在其他的时间轴,这也是有可能的。

总之,还是先确认时间——他这样想着。

「啊,抱歉,早上好。」

终于,昴注意到了在房间角落里双胞胎的身影,她们正抱在一起,朝昴看过来。

昏迷不醒的男子突然尖叫着醒来,这样的话的确很让人吃惊吧。

就连不懂得察言观色的昴跟她们打招呼,两人也如同小动物一般紧靠着彼此默不作声。昴挠挠头,烦恼着该怎么办。

拉姆和雷姆,她们两人已经把昴忘记了吧。这让昴的心中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无视这种疼痛,摆出了张笑脸。

很是友好地,满怀诚意地——

就算她们把一切都忘掉了,但昴还记得。

「给你们添麻烦了。菜月・昴,再启动!」

昴颇有气势地从床上下来,站在地板上,摆了个手指苍天的造型。

不去理会被自己突然的行为吓到的双胞胎,昴保持着那个决意般的造型,

「话说,今天是几月几号几点啊?」

——罗兹瓦尔府上,第三回第一天的大幕拉开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再次回想起第四天发生的事情,昴得出了结论。

「第一次的死因是在睡梦中衰弱致死么……」

突然感受的难耐的困觉和寒冷,袭击了等待天明的昴。那种全面失去体力和精力的感觉,足够在短时间内造成了身体的衰弱死。

要是再次像之前那样毫无防备得进入睡眠的话,估计这次是真的永远无法从睡梦中醒来。

「只是那金属音是……」

有关衰弱的猜测差不多可以定论了,但关于金属音却毫无下手之地。

那似乎是一种长条的锁链重合拍打形成的独特的金属音。并且估计那就是刺入昴身体的凶器的真身。

仅仅是回想了下伤口,一度失去的身体便传出了阵阵难以忍受的痛楚

虽然身体并没有记下那次经历,然而灵魂也在拒绝着那次回忆吧。

「有袭击者在场的么……导致自己衰弱的和发出金属音的是不是同一人物还无法判断。」

这次能够说得上是收获的,就是明确了有凶手的存在。

发生在第四天夜里的,对罗兹瓦尔宅邸的袭击。在那可悲的牺牲者名单上,加上了昴的名字。至于住在宅邸的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连我都在榜上的话估计其他人也跑不了吧。大概和上次在王都的盗窃事件一样,和艾米莉娅的国王选举有关。」

但是思考至此的昴开始头疼了起来。虽然已经看穿了会有一场以艾米莉娅她们为目标的袭击。到这步为此可以说的上是顺顺利利。

「可是,就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我既没有能够说明的证据,也没有能防范于未然的手段。」

『死亡回归』的麻烦之处,可以说就是难以说明死之前那个世界的情报。

而且这次预见到的是宅邸的袭击。虽然可以让罗兹瓦尔提前做好防范对策,但是与此同时袭击者改变进攻方略的话,一切也是无用功。

虽然也有击退袭击者这一方法,但从昴低下的战斗力以及对方的战斗力还是未知这两点来考虑,这一条也是行不通的。

边吐边哭然后被人殴打致死,大概这便是上次死亡的概要了。

「我也是太惨了。甚至连对方的长相之类的都没看到。死得毫无价值……」

没能看清对手的来历,就无法预先演练击退方案。

昴抱着双臂,歪着头,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子。

冲着这样的昴……

「——烦死人啦,要不你停下来要不就揍飞你哦。」

作为昴绕圈运动圆心的碧翠丝,非常不高兴地说道。

昴转头看向一脸威胁的碧翠丝,带着无害的表情回答说道。

「抱歉抱歉,不过像这样让大脑以外的某个部位也转起来的话思考也会加速起来的哦。

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呗,毕竟咱俩的关系在这儿呢。」

「贝蒂跟你有什么关系的啊。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哦。」

「说这样的话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的吧。明明那么轻易地就放我进了房间。」

「明明是你强行穿过『渡门』进来的吧。真是难以置信。」

碧翠丝还是一如既往得对着昴敌意满满。

就算少女的态度如此恶劣但昴反而感受到了救赎感,苏醒的当天早上,他就来到了禁书库。

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被拉姆和雷姆两人当作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感觉还是很难受的。

不同于上一回,这次的昴是在取得了两人的同意后才离开的房间,不过他能去的地方也

就只有这里。

「嘛,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啦。随便上点茶什么的慢慢谈嘛。」

「才不会给你上茶的好么。真是的,烦死人了。」

抚摸着自己的直螺旋发,碧翠丝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看着这样的她,昴不禁想到了某件事情。

「话说,虽然外表看上去是这样但你姑且也是魔法师不是么?」

「真是让人不爽的说法呢,把我和那些二流货色相提并论会很困扰的好么。」

「……你朋友很少吧。」

「为什么从现在的话题跳到那方面去了!」

「没什么,我朋友也不多所以明白的,你这样子不好的。都这个年纪了还这么任性妄为的话以后会后悔哦。趁现在还能纠正就改了吧。」

用言语挑逗了下满面通红的碧翠丝之后,昴轻咳了下转变了气氛。

对着一脸无语的魔法师碧翠丝,昴却有不得不问清楚得问题。

「存在着能让对手衰弱化,陷入类似昏睡状态甚至致死的魔法么?」

曾经感受过的衰弱感——昴想确定那到底是病症或是毒物,又或者魔法造成的效果。

时至今日,昴还是怀疑着那个夜晚袭击了自己的那股恐惧以及倦怠感是一种魔法。

记忆中自己并没有染上什么突发性传染病的线索,虽然说是异世界,从发作开始到衰弱死只要几个小时的病症似乎也难以想象。

再思考下毒杀的可能性,这边的概率也不高。

明明有帮手帮助击杀昴,还特意用上毒这点相当不自然。

对于昴的提问,碧翠丝虽然皱了下眉毛,但还是轻耸了下肩回答道:

「如果说是有或者没有的话,有的哦。」

「有的啊。」

「与其说那是魔法,更近于诅咒。咒术师擅长的法师里面,类似的东西很多。真像是阴险的咒术师的做法呢。」

咒术师,昴显然不太熟悉这个新出现的职业名词。碧翠丝竖了手指开始了解说。

「咒术师——或者说术士师,是发祥于北方古斯提科王国的,魔法与精灵术的亚种。但由于完成度有所欠缺的缘故一直没被世间所承认。」

「但是实际上都能咒杀活人了不是么?那还有什么欠缺着?」

「就是这点哦——只能用在祸害他人上。对互相礼敬的术师来说,没有比咒师更讨厌的同行了。

在这个世界,对于咒术的排斥感似乎很严重。碧翠丝也是如此。昴也没有包庇诅咒的理由。现在应当为了更多的情报,他探出身子继续催促着说着。

「然后,那个咒术之类的东西的话能够做到之前我说的事情么?」

「我觉得是可以的哦。不过比起施加诅咒还有更简单的做法。」

「更简单的?」

「你应该有过切身体会的才对哦。」

对着充满疑问的昴,碧翠丝带着一脸残酷的笑容用掌心对向他。

那与少女的形象相当不搭的不吉笑容,以及那句话,昴明白了她的意思。

「难道,你……那次强行进行的魔力吸取,莫非我可能会死!?」

「魔力可以说是生命力的替代的说。将魔力强行持续吸出的话,让人衰弱死也是很可以的。比起拜托咒术师们,这样更方便的哦。」

「最初……不对,就是刚才!刚才你差点就杀掉我了么!」

「要是在这里成为了尸骸,处理起来很麻烦的所以稍微留手了而已哦。」

「别用尸骸这个词。听起来我就像个虫子一样不是么!」

被碧翠丝用我就是这样看你的眼神注视着,昴对于自己为什么感觉这里令自己安心感到疑惑。

「杀掉我的不会就是你吧……」

「你要是死了的话也不用再这里被你用言语烦扰了好么。遗憾的是贝蒂很忙的,杀你我都嫌浪费时间。」|

碧翠丝说着这话,两手放在身后,穿过昴之后站在了书架前。摇晃着哥特萝莉服的裙裾,用力伸长了手试图伸向高处。

「是这里么?」

「……旁边那本。快给我啦。」

「好的好的。」

从书架拿出了一本非常厚的书,递给了鼓着脸的碧翠丝。

拿到了东西之后碧翠丝还是一脸不乐意的,道谢也不说一句坐到了房间深处的梯子上。

比起坐在椅子上,这副在禁书库看过无数次的姿态更让人觉得毫无违和感。

「你在读什么书?」

「讲述如何将进入房间的虫子赶出去的书哦。」

「书库里有虫子吗……太糟糕了,是什么样的虫子啊。」|

「黑黑的大大的,眼神和口气都很坏。还有态度也很自大呢。」

「这虫子很独特啊……」

昴环视了下四周,可以的话希望能早点处理点呢。

碧翠丝的视线离开了书本,看向四处张望的昴说道:

「还有还有什么事情么。没有了的话希望你快点离开。」

「啊,那个……,刚才那个魔力吸取是谁都能做到的么?」

「你这话真是让人觉得意外呢。……在这间宅邸的话,能做到的就是贝蒂以及哥哥吧,罗兹瓦尔也不行。」

「诶,他本人还曾说过自己是万能的之类的话呢。」

是罗兹瓦尔在夸大其词么。还是虽然效果很普通,但魔力吸取反而是一门很稀有的技能呢。

「不管怎么样,那样毫无节制的魔力吸取还是少做点哦。特别是对象是我这种人的时候,现在都有点感觉血液不足说不定很轻易地就衰弱死了。」

「啊,内脏虽然全部复位了,但是血液没有回归完全么。嘛,贝蒂也没有帮你做到这步的理由哦。」

听到碧翠丝这句略显随意的话语,昴产生了疑问。

刚才那句话从文法上看,似乎表现出了一些奇怪的事实。

「从刚才的说辞上,听上去似乎是你帮我治疗的伤口似得,抢艾米莉娅的功劳的话性格也太糟糕了吧?」

「那个半吊子小姑娘,还没有能够治疗致命伤的能力哦。哥哥和小姑娘先把你治疗到伤势稳定,治愈你的是贝蒂哦……这又怎么了?」

「啊好复杂。」

在出人意料的时间点了解到的自己的生还的事实。

本来还以为跟之前倒在路边时一样,是被艾米莉娅治疗的。

虽然自己还是有所怀疑不敢确信,但碧翠丝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动摇。

如果她不是胆大无比的骗子,那所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吧。

所以说碧翠丝是……

「胆大无比的骗子啊。你的性格真的太糟糕了啊!」

「不能率直地接受别人好意的你也一样哦!」

听到昴失礼的言语,碧翠丝还以怒吼。两人开始争锋相对。

最终,还是以昴被魔力弹击飞,倒撞进墙里收尾。

站在倒陷进墙壁的昴的面前,碧翠丝抚摸着自己的直螺旋卷发:

「差不多也该出去了吧。手上的颤抖也停了下来,恐惧心差不多也能克制住了吧。」

「……暴露了么?」

「难道你觉得自己有所掩饰?被人看穿了很惊讶么。」

无聊似得哼了一声,碧翠丝像是驱赶蚊虫一般摇了摇手。

听到少女的话,昴抬起双手直至眼前——手指,停止了颤抖。

总计已经死亡五次了,但这却不是能够习惯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随着死亡次数的增加以及经验的累积,光是回想死亡的恐惧就已经让人难以承受。

更何况上一次的死法,可以说是残虐至极,说是惨杀也不为过。复活的昴的心里充满了绝望,没人能指责他现在这手脚颤抖,无法再次鼓起勇气的情况吧。

「找借口时间也结束了啊。不够温柔啊,真是的。」

留下一句叹息声,站起来的昴伸手朝向禁书库的大门。

回过头,朝着并未看向自己的碧翠丝苦笑了一下。

「抱歉了。不过谢谢你。再见。」

「下次我会一股脑将你的魔力吸光的。所以说,不要再来了哦。」

碧翠丝的视线保持在书本上,淡淡地回话。昴扭开了门把手准备穿过「渡门」。

此时——

「说起来刚才,你说的虫子不会是指我吧!?」

「快点出去啦!难道又想飞出去么!?」

然后昴就飞出了「渡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个,没事吧?」

「只有这份温柔能够治愈我啊。不含一点虚伪的,纯粹的感情。」

在庭院里被银发的少女俯视着的同时,昴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放松了下来。

被碧翠丝用魔力击飞,从「渡门」强制转移出来,打破二楼的采光窗户掉到了庭院的花坛里。差点就死了。

「总觉得越来越像是她杀死我的了……」

「这个花坛,昨天雷姆才撒了动物的粪便肥料的哦……」

「噢噢噢噢哦哦哦,3秒原则——(译注:在日本有着一个3秒原则,比如食物掉地上了,3秒以内捡起来还能吃。)

从别说3秒起码已经呆了30秒的花坛里面冲了出来,艾米莉娅微妙的跟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昴拼命一边拍打着满是泥或者泥意外的东西的衣服说着。

「不算!不算吧!毕竟是昨天撒的了,已经没了吧!?」

「那个呢,这种时候还有想着『运来了』自我安慰这种方法哦。」

「艾米莉娅亲已经在安慰了我耶!」

似乎是同情着挥舞着袖子快要哭了得昴,艾米莉娅那美丽的面容上带上了些许无奈地笑容,触碰了下胸口附近的项坠。

「——帕克,快起来。」

随着艾米莉娅的呼唤声,绿色的结晶淡淡地辉映了起来。光芒慢慢形成了轮廓,最后塑形为一只小猫,出现在艾米莉娅的掌上。

小猫使劲儿伸展了下小小的身体,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嗯,早安,莉娅。啊,昴也醒着的啊。」

「早安,帕克。虽然才把你叫醒,不过你能帮昴洗一下身体么?」

看着闭上一只眼睛拜托着小猫的艾米莉娅,昴不禁被迷住了。

听见少女的请求,帕克回头看了下满身泥土的昴,似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一样应声道。

「那就开始洗了哦!看招!」

「虽然你说得好随意的样子……诶!?」

从帕克伸出的双爪为起点,蓝白色的光辉扩展开来——,然后光芒变化成了大量的水,凶猛地喷向昴的身体,似乎想洗净这世上一切的不洁之物一般。

「水枪么这是——!」

「糟糕~平衡没有控制好。」

昴的半个身体都泡进了水里,帕克意动了一般开始调节起水的角度。把毫无抵抗的昴转过来转过去。

「看吧,变干净了呢。真好。」

「我的心似乎都被人玩弄了……啊啊啊啊!」

昴被弄得晕头转向,瘫倒在湿哒哒的草坪上,他用袖子擦着脸,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水势大的我都觉得胳膊要被冲掉了……喂,犯人真的不是你们吧??」

「虽然不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不过真的很失望呢,失望。哼哼……唔喵!」

面露怒容的小猫飘浮在空中。昴在它那狭小的额头上来了一下弹额头之后看向艾米莉娅。

似乎这是至今以来,最惨淡的再会了。本来应该是从必死的状态下复活的昴,艾米莉娅流着泪来迎接的场景才对。

为了打开这个局面,一开始应该说些什么——

「噗~」

「呃逆?」

「啊哈哈!不行了,抱歉,真的不行 ,呼呼呼呼!真是的,你们两个都在干些什么……

肚子好痛,不行了,要笑死了。」

难以抑制住笑声的艾米莉娅的面前,不安感随风而去。

指着落汤鸡一样的昴,艾米莉娅端丽的面容上充满了笑容。

因为她的表现出人意料,昴和浮在半空中的帕克对视了一眼。

「总而言之,请忘掉开场的坏印象!感谢你的辅助,父亲大人!」

「谁是你的父亲大人啊!才不会这么轻易把女儿给你的哦—!」

听见昴的厚脸皮发言,帕克抬首挺胸很自豪地回话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艾米莉娅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庭院。

『发表成果』


 

「听拉姆她们说你去前庭院了,不过似乎也太慢了吧。」

笑声淡去的庭院的一角,艾米莉娅看着昴说道。

艾米莉娅的眼睛里似乎还留着刚才大笑时出的泪水,她是边擦着眼睛边做出上述动作的。

而爆笑的昴一边抓弄着手里的帕克一边回答:

「诶,觉得太慢的话,意思是说你在等我么?」

「唔,不一样吧?虽然我确实觉得必须跟你道谢,也不想因为随意乱跑导致跟你错过,但留在这里只是凑巧的哦。」

「啊,凑巧啊,昴。找了很多理由延长了给我修毛的时间啊,对微精灵重复说了好几次同样的话题之类……这些全都是凑巧呢。」

帕克诱导着一如既往不擅长掩饰自己的艾米莉娅。

「帕克!?」

「诚实一点就好了啦,这样的莉娅才更可爱……昴也是这样认为的不是么?」

「嗯嗯!艾米莉娅亲的任何一个地方,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

「昴也来调笑我……还有,那个亲是什么啊?从哪儿来的啊?」

差不多对话也恢复了平常,她开始询问起惯例的名字问题来。

上一次的话,这是直到两人关系深入为止都放置在一边不管的话题,昴摸着自己下巴坏笑一下,准备进行「说服」。

「这个就是所谓的爱称哦。就像帕克称呼艾米莉娅亲叫莉娅一样,关系亲近的人之间的情感表达方式的一种哦。」

「……我并不觉得自己和昴之间的关系有那么好啊。」

「就算是被你用朴实的回话伤害了我也不会放弃的!你就当作是关系演习吧,代表着我希望能跟艾米莉娅成为能这样互相称呼的亲切关系,OK?」

至少,前几天的夜里,两人之前的关系确实到了这样的深度。

听见昴胡搅蛮缠的解释,艾米莉娅略显惊讶的同时,脸颊也红了起来。

「嗯……明白了。这样的话可以的。讨厌,不要看这边啦。」

「啊咧,本来以为会被她讨厌但似乎好感度还提升了?这是怎么回事,解说员帕克先生?」

「我家的女儿,没什么朋友啦。所以一直希望有人用爱称叫她啦。很简单的想法啦」

「我的女主角很简单么!」

坐在背过去的艾米莉娅肩上,正在整理自己胡须的帕克。它的回话震惊到了昴。

昴本以为自己攀登的是绝壁,但或许会有不少入手处也说不一定。

「但是,身份差还是有的哦……贵族制度之类的,还需要更详细的调查呢。」

「唔……怎么说呢,貌似你们刚才讲了很多对我很失礼的对话?」

「只是达成了E・M・P(艾米莉娅碳・真・可爱)协议而已啦,对吧?」

用谈笑避开了艾米莉娅的追问,昴突然回头眯着眼睛看向房间。

「拉姆和雷姆呢,到早餐为止应该还有一些时间才对……」

跟着昴的视线,艾米莉娅略显疑问地看着从宅邸里出来的双胞胎。一边将被阳光照射下银发的美景记录在大脑里,昴确认起当前事件的发展。

应该是罗兹瓦尔归来的时间了。双胞胎走到昴的面前,同时低了下头:

「家主——罗兹瓦尔大人归来了。请进房间。」

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空灵的声音。

艾米莉娅向双胞胎点头致意,昴在原地伸展了下身体后重新看向两人。

然后这次轮到双胞胎观察起昴来,两人上看下看一番之后对视着。

「姐姐,姐姐,一会儿不见,客人变成浑身是泥的落汤鸡了呢。」

「雷姆,雷姆,一会儿不见,客人变成沾满脏污的破毛巾了呢。」

「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自己成了落汤鸡了啦。我的运动服去哪儿了?」

双胞胎两人辛辣的评论让昴只能回以苦笑,他只能仰望着宅邸。

换身衣服,重整旗鼓之后再去面对罗兹瓦尔吧。

——这一次的「相遇」必定要跟之前的有所不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实际上已经第三次,罗兹瓦尔宅邸一周住宿。

第三周目的这一次,昴重视的情报收集集中在一件事上。

「关键词虽然是魔法和锁链……不过光凭这些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现在能确切了解的,只有第四天的夜里会有来自某人的袭击这个事实。

现在把持有的情报把公开给了罗兹瓦尔一行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昴无法说明情报的来源。处理不当的话昴也会被怀疑是刺客的一员也说不定。哪怕能知道袭击者的身形的话情况也会有所不同吧。

「所以这次干脆就把情报收集做到全面。『死亡回归』的条件和上次一样的话……」

王都路线死了三次,第四次总算突破成功 。把这个当做前提的话,应该还能回来一次。利用好这次收集到的情报,在第四次的世界里完成突破。

「说实话,这真像是个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的,不太让人如意的作战方略呢……」

但是在可用手段十分有限的现在,一定牺牲的准备是必须的。而且一开始就没有放弃的想法。从新来过的觉悟,和一开始就放弃挑战是不同的。可能的话,最好还是想着这次就能突破循环。

「为此,先要不露痕迹地向帕克传达出需要它保护艾米莉娅的讯息呢。」

在刚才那场庭院的闹剧时,昴已经悄悄提醒了帕克注意艾米莉娅的身边了。能够读心的小猫,应该明白昴的真心里没有虚伪才对。

「虽然聊了很多暧昧的话题,但关心莉娅的心情似乎是真的呢。」小猫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宽容地接受了昴的意见。

这样的话,艾米莉娅的安全应该说是获得了一定的保障。

事情并没有被深究,再加上从肩下卸下了担子,昴舒了一口气。

「接着就是和罗兹瓦尔以及那个萝莉不着痕迹地……不着痕迹,怎么才能做到哦。」

胡乱地挠着头,将羽毛笔夹在鼻子下伸了个懒腰。

前方的难题多到头痛。可就算如此,也要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可能的话当然希望拉姆和雷姆,还有罗兹瓦尔和碧翠丝,大家都能安全度过第4天。

就好比爬山就要到山顶一样,期待的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注意力有点不够呢,到底是怎么……啊。」

「失礼了,客人。」

就当昴把身体的重量托付给椅子,发出声响的同时旁边有人搭话。

在他回话之前开门出现的是——粉发女仆拉姆。

拉姆端着一个装有热水杯的盆,看着朝着桌边的昴,挑了挑眉说道:

「啊拉。真的有在学习呢,客人。」

「你真的很失礼呢。就算是现在,我也是这间宅邸的客人哦。」

「名为食客,实为吃闲饭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客人。」

紧接着她大大方方地进了房间,开始给昴泡茶。

看着拉姆的举动,回想起她所说的话,昴苦笑了起来。

名为食客,实为吃闲饭的——这句话,确实非常地准确呢。

「请吧,客人。」

「哦,谢谢。烫烫烫烫烫烫。」

看了下递过来的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热气,水面荡漾着波浪。这个世界的茶从外表和味道上说都跟红茶类似。包括体验香气这一乐趣也是一样的。

拉姆的态度虽然很冷淡,但是这泡茶的手法却是出奇地好。

在观察了拉姆熟悉的工作举动之后,昴开始细细品尝茶的味道,点头说道:

「嗯……糟,难喝。」

「给宅邸里最高级的茶叶,做出这样的评论可是要受罚的呢。」

「苦的东西就是苦啊。不行了,果然在我看来红茶就是普通的叶子。充满了一股植物的味道。」

冲着板着脸的昴翻了翻白眼,拉姆理所当然似得拿起自己那一个杯子,毫无顾虑地坐在床上摆出了一个惬意的姿势。

「在客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偷懒,我对你的胆量也是无话可说了啊。」

「一开始说在早餐的宴席上说,让我们更加随意的不就是客人您么?拉姆只不过是回答客人的期待,特意这么做的哦。客人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利落地倒打一耙反而显得很少见啊。」

昴一边不爽地还着嘴,一边像做万岁的手势,使得椅子背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正在享用红茶的拉姆,听到异响之后,斜眼看向昴。

「两天之后就要搬出去的客人,可有些许进展?」

听到她这么直接的提问,昴的脸上不禁浮上了一丝苦笑。

——这第三循环从开始,到现在事态已经进入了第二天的夜里。

这第三次循环里,昴在宅邸里的立场和之前不同,只是一位客人。确实也是如此,这是在最初的早餐宴席上昴自己这么要求过的事情。

寻求客人待遇的这次循环中,昴获得了一间客房,在拉姆和雷姆的照料下,继续着上次的文字学习。

——这些全是为了,毫无破绽地制造一次离开宅邸的理由。

心里继续构想着之后的发展,手指却似乎由别的意识在操纵着一般,继续抄写着文字。

如同机械一般的抄写,并不能把知识学入脑中。

「你那一张呆脸是真的有在集中精力么?还是说着就是平常的你?」

「对着我现在这副怎么都是文学青年的姿态你也真敢说啊。看着我如此专心致志的学习背影,难道你没有心动么?」

「毫无品味的发言,再加上你写的这么糟糕的字。——还敢说自己是文学青年,客人?」

「我至今为止也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对客人如此无礼的女仆呢。」

利落地无视掉昴充满怨念的发言,拉姆一脸无趣地开始翻着印满文字的书页。看着表情丝毫不为所动的拉姆的侧脸,心中不得不感慨她那缩短两人间的距的态度。

和到上次循环为止的仆人待遇不一样,这一次循环里和拉姆她们接触的机会很少。基本上除去追寻艾米莉娅以外,就只剩下这一起在房间里抄写文字的时间了。虽然偶尔也会去调笑下碧翠丝。

因此和拉姆及雷姆两人之间,只有着仆人对待客人的距离感。可就算如此,拉姆也会在闲暇的时候来拜访昴的房间,进行着朋友之间的毫无顾虑的对话,打发着时间。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很奇妙。

「请不要一直视奸拉姆了好么。我会用手拍你的哦,客人。」

「能让我在脑子里进行粉色妄想的只有艾米莉娅哦。……,对了。」

为了将房间内尴尬的气氛消散掉,昴把视线移到了旁边一本红褐色书脊的书上。拿起来一看发现这是一本作为参考书使用的童话集,记录在上的文字基本也能理解。

「总之,学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差不多也想体会下学习的成果了呢。」

「这里面记载的都是最基本的常识性的东西哦。既然自称文学青年,起码要掌握这种程度的伊文字吧。」

「你就那么不爽我自称文学青年的事?」

拉姆没有回答昴的提问,只是把留在桌上的杯子拿在了嘴边,稍微一倾,全部喝进了喉咙里。但那却是昴喝剩的茶。

「喂——从没听说过仆人把自己端来的茶全部喝掉了的事啊。」

「反正你也只会带着难喝的表情硬撑着喝完不是么。对茶来说,能够懂得品味美味的舌头更好不是么。」

「我不是说了那就是叶子的味道不是么……啊,不说了。我要专心学习了,随便你回去也好找点什么打发时间也好。」

随意地挥了挥手,昴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童话集。一开始是作者写的序还有目录,到本文为止都跟普通的书一样。

「嗯嗯,什么来着……很久很久以前。」

果然在任何世界,童话故事的开头都是这样啊。昴内心赞同着继续看了下去。童话故事一般来说起承转结都非常简单明显。为了让孩子们便于理解,发散思维,特意留下的伏笔也不是少。

「教导意义的剧情偏多这一点也是一样的啊。类似哭泣的红鬼的故事也有。」

顺便一提昴最喜欢的童话故事就是《哭泣的红鬼》。最讨厌的童话故事也是《哭泣的红鬼》。

「BAD END和BITTER END都那么糟糕。难道就不能大家一起幸福么。」

「抱歉,打扰你发表内涵感想。已经读完了么?」

「读完了哦。和常识略有不同的这点反而很有趣啊。嗯,就像异文化交流一样的感觉。把我故乡的童话故事,往这边入口一些怎么样,比如《哭泣的红鬼》之类的。」

「《哭泣的红鬼》……?」

跟考虑着异世界著作权问题的昴不同,拉姆的反应有些震惊。看见她那少见的表情昴发出疑问声。

「我老家有这种名字的童话故事哦。要不然我讲给你听听?」

对竖起手指这么提议的昴,拉姆没有回应。但她保持着桌上的姿势,并且把手放在膝盖上,视线往向这边的举动,却表明催促着话题的继续。

「那么,就请好好听吧,《哭泣的红鬼》。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

从固定台词开始的童话故事《哭泣的红鬼》,讲述的是想和人类友好共处的红鬼,以及他的友人蓝鬼之间的友情故事——嗯,大致可以这么概述。

住在山里面的两只鬼,为了和村人友好相处在进行了一系列尝试之后。

终于以红鬼惩戒了在村子里作恶的蓝鬼,获得了村人的谅解达成了友好关系而结尾。

故事的最后蓝鬼不在了,红鬼被蓝鬼表达自己友情的方式所感动,泪流不止。

「红鬼读了无数次蓝鬼留在家前的信件,泪流不止……结束。」

虽然有点简略,不过昴也是给拉姆叙述完了整个故事。昴自己也读了很多遍。为了不掺杂自己的私情,他还特意斟酌了某些词句。

听完故事的拉姆闭上了眼睛。昴保持着一个姿势等待着她继续的感想。最后,拉姆小声地说道: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呢。」

昴对她这句感想表示赞同。

「是啊,不过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善良的故事。」

「拉姆看来,登场人物都是些笨蛋。红鬼蓝鬼,包括村子里的人也是。」

「怎么说,真是严厉的感想呢。不过我也没法否定。」

这三者都欠缺着某方面的考虑这一点,确实是事实。一直被欺骗的村人先不说,两只鬼如果多交流交流,或者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至少会有两鬼不用永远分离的选项存在。

「所以我最喜欢也最讨厌这个故事。蓝鬼的自我牺牲虽然非常帅气,但也是个难以获得回报的笨蛋。我是那种自己努力了就要获得相应回报的类型。」

「客人是这么认为蓝鬼的么。……但拉姆觉得,红鬼更无可救药呢。」

听到拉姆的回答昴抬起了头。拉姆却并没有看向这边,继续说着:

「为了自己的愿望把蓝鬼卷了进来,结果自己什么都没有失去,但蓝鬼却失去了一切。至少拉姆认为造成这一切的都是红鬼的错。」

「那,你觉得两只鬼应该怎么做才好?」

「……红鬼真的想跟人类友好相处的话,就把角给折断然后去人类的村落。蓝鬼就应该在看不下去的时候,自裁才对。」

「你这意见也是够极端的啊,喂!」

听到这出人意料的回答,昴的音量也提高了一些。

但拉姆却一副「有这样么」的表情不为所动,她抚摸着自己的短发,玩弄着发际的缎带继续说道:

「为了得到什么让蓝鬼支付了代价,这简直不像样不是么。想要获取的是红鬼的话,受伤的也应该是红鬼才对。把这个机会夺去的蓝鬼,同样也有问题不是么。」

「真是严格的看法呢,你对鬼是不是有什么怨恨啊?」

「——客人你,想和两只鬼中的谁友好相处?」

「两只,鬼?」

拉姆的提问让昴眨了眨眼。他从未想过这件事情。

点了点头,拉姆把两手伸向昴,各自竖起一根手指。

「只是许愿然后让别人给自己擦屁股的红鬼,沉浸于自我牺牲的笨蛋蓝鬼,哪一边?」

「怎么说呢,说法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的两个备选项呢……而且我是崭新的村人设定啊。」

虽然没有进行过有关《哭泣的红鬼》的辩论,不过站在村人的立场上看待事物却显得很新鲜。可就算如此,昴看着拉姆的双手,迷惘了一会儿之后。

「……好无趣的回答。」

「别这么说啊。对于读过《哭泣的红鬼》的我来说,两边都想选是很正常的不是么?」

昴用两只手,按住了拉姆伸出来的两只手。拉姆对他的回答表示叹息。她瞪着面前的昴。

「一边是以自己为中心,一边是以他人为中心。但只要过了度,哪一边都不适合放在自己身边哦。」

「过了度啊。那周围的人告诉我不就行了么?不管是想和别人友好的红鬼,还是一心想救助他人的蓝鬼,都不是坏人不是么。比起把宅在岛上的鬼毫无情面地退治了的正义,我更喜欢这样的鬼。」

看着抬起脸的昴,拉姆再次叹息着,甩开昴的双指,看向自己的双手。昴耸了耸肩回到了椅子上,再次看向拉姆。

「然后呢,《哭泣的红鬼》合拉姆小姐的意了么?」

「居然想跟两边友好相处,客人可真是悠游寡断加外遇本性呢。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哦。」

「记忆中我们的话题似乎跟这个没有关系的吧!?跟鬼是不是离的太远 ?」

听到昴的反抗,拉姆偏了偏头,拍了拍小手表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虽然很在意对方那性急的态度,就在说出口之前拉姆指着桌上的书问道:

「先不管客人故乡的童话故事……这本上的故事,有印象深刻的吗?」

「嗯呢……留有印象的估计就是中间部分的龙的故事,以及卷末的魔女的故事了。怎么看着两篇都很独特。」

翻阅着童话集的昴如此回答道。这本书里面,给昴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这两作。其中的一篇可以说是特殊处理,而另外一篇可以说是……

「而魔女的故事,怎么说呢,给人感觉就好像是:不想写,又不得不写。所以起承转结全被无视掉基本上只有概要而已呢。」

「……魔女的话题是无可奈何的啦。龙的故事被特殊处理,是因为这里是露格尼卡的哦。」

「啊,亲龙王国露格尼卡是吧?总算明白这个名字的由来了。」

把童话集放在桌子上,将手放在封面上昴赞同地说着。

昴现在滞留的国家似乎被称为「亲龙王国露格尼卡」。

看了看世界地图,处在最东方的这个国家,被称作『亲龙王国』显然是有理由的。

很简单的原因。这个国家从很久以前,就因为和龙签订了盟约所以被守护着。

「饥饿,疾病,与其他国家的战争——龙在各种各样的绝境里,为了保护露格尼卡奉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所以说才在名字前加上『亲龙王国』啊,童话里不是说是王族们和龙签订了盟约,这与其说是童话故事更应该是过去的往事吧。」

「是的,因为那是事实。就算是现在这个时代,高贵的龙也在大瀑布的对岸守望这个国家的安宁。直到和王族之间的约定过期为止。」

一脸庄严的拉姆如此告诫着。昴一边应声一边听着。

古老时代和龙交换的约定。——虽然童话里没有写明约定的内容,但那是能让龙数次拯救王国的危机的约定。

想到这个地方,昴突然注意到。龙盟约的对象,是露格尼卡的王族的话。

「啊咧,和龙族进行约定的一族……最近不是灭亡了呢?」

「是的,意外得很轻易的。」

「那不是很糟糕么?不对,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很糟糕。」

为了约定而一直出力到现在的龙族。因此这个约定的代价也相当高昂才对。但本应支付代价的王族就擅自灭亡了,至今为止的债务该由谁继承呢。

「龙族要求的回报是什么,就像童话里所写的一样不为人所知。在现今的状况下龙会怎么行动,也只有神才……」

说到这里,拉姆突然吸了口气,

「不对——只有龙才知道,客人。」

昴呼吸一窒,明明不热,额头却有冒汗的感觉。

仔细回想,推敲拉姆刚才的回答之后,昴深呼了一口气。和具有强大力量的龙进行交涉,这便是王国权利的顶峰。

那就是昴熟识的少女

「艾米莉娅肩上的压力也不是一般得大呀。」

「嗯,背负着整个国家的命运。和能随意毁灭或者守护国家的龙相处——光是这么想着,也够再写一部童话了呢。」

在上次循环的最后一夜里,艾米莉娅看着这本童话集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她当时翻动着书页的手突然停住的理由,现在昴终于明白了。

艾米莉娅所背负着的东西的重量,大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她那纤细的双肩上居然承载着如此可怕的重负,光是想象就让人心中同情不止。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啊?」

「谁都有与生俱来的资质,同时也伴有相应的责任。艾米莉娅带着其他人没有的资质出生。所以她所走的道路,再崎岖艰难也必须坚持下去。」

「让一个女孩子承担这一切?」

「有肯帮忙的人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最后到达顶端的,必须是艾米莉娅自己。」

昴说话的声因为莫名的愤怒显得有些颤抖,但与此相对的,拉姆的回话声却显得冷静而理性。察觉到她这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感情,昴释然了。

无论向拉姆发泄多少怒气,这都是错误的。艾米莉娅肩负的责任并不是因为拉姆的缘故。而且说到底昴也没有生气的资格。他现在只是觉得纯粹的不甘心。

「对了,拉姆——。还有一件事……。」

感觉此时道歉也不合适,昴试图转移话题,指着童话集问道。

与在安排在书的中间位置,受到特殊待遇的龙的故事相反,书的最后几页,只用几页讲述的魔女的故事。

故事名为『嫉妒魔女』。

「这个魔女故事……」

「我不想聊这个。」

比聊龙的话题时更加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在惊讶地不禁睁大眼睛的昴的身前,拉姆迅速得收拾好水杯和托盘站了起来。

「待太久了呢。也不能让给雷姆添太多麻烦,差不多该回去了。客人,晚餐时我会来通知的。」

「啊,嗯……。」

不管昴的态度如何,拉姆转过身,准备迅速离开房间。正当她将要拉开门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着昴:

「刚才的故事……鬼的故事。」

「啊,嗯嗯。《哭泣的红鬼》吧,怎么了?」

「请不要讲给雷姆听。那孩子一定不会喜欢的。」

虽然昴觉得和雷姆的话题应该不会转到童话上面去,不过拉姆的要求还是让昴感受到了压迫感,他只有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拉姆确认了他的回应之后,才真的离开了房间。昴感受到了一阵脱力感,倒在了床上。

拉姆最后的态度。禁止和雷姆讲童话故事也好,不过比这个更让人不解的是:

「什么啊那是,那种态度……」

朝着天花板发泄过自己的恶意后。昴拿起童话集随意翻到一页。

最后一则童话,是只有四页长短的『嫉妒魔女』。

「可怕的魔女,恐怖的魔女。就连称呼她的名字也让人觉得恐惧。无论是谁都这么称呼她——『嫉妒魔女』……」

完全没有起承转结,全篇都在讲述着魔女的可怕之处。用着孩子们也能看懂的辞藻,描述着这样的事情反而更加让人觉得瘆人。

「好不容易通过努力学习,终于能读懂了一本书了……。」

成就感和满足感,全篇通读之后的读后感,全部因为这篇故事而消失了。

昴在床上翻来翻去,把脑子里的童话集先放在一边。现在开始需要考虑的是,这次循环剩下的两天的计划。

用上明天一整天来进行准备,两天后的早上开始行动。

强行抑制住心中的不安,昴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孤独的黄昏』


「那个,虽然时间短,不过还是承蒙照顾了。」

对着玄关大厅中送行的众人,昴利落地进行着离别前的问候。

昴要求在这里滞留三天。现在已经到了期限,早起出发旅行的时候到了。

原本只有运动服和便利袋塑料袋等初期装备的昴,现在却背着罗兹瓦尔充满厚意赠予的道具袋。厚实的道具袋里装了不少钱,用罗兹瓦尔的话说,这是「艾米莉娅那件事的谢礼」。

「真的没事么?叫一辆龙车,起码送你到王都也……。」

送行的几人里,到最后也在不停地跟昴搭话的艾米莉娅显得最为担心。虽然很高兴有人肯为自己担心,不过昴还是拍足了胸脯回答道:

「没问题的啦。我只是想慢慢得,悠闲着过去而已。哪天我成为一个能配上艾米莉娅亲的,既强大又有钱的男人的时候,我会乘着白马来掳走你的哦。」

「手帕带了吧?饮用水还有拉格麦伊德矿石,还有还有……。」

「完全是母亲视角!?」

各方面担心着的艾米莉娅。最后更是一句「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睡不着吧」,在她看来自己是有多粘人呀。或者说是她直觉得感受到昴心中压抑着的不安也说不定。

「那就,昴,一路顺风。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很开心哦。别把土特产弄掉了。和你一起的三天的记忆,可不能到此为止哦。」

伸手过来的罗兹瓦尔眨着眼睛。明白他的意图之后昴握了他的手,同时摇动着背后的道具袋发出声响。

「这是封口费对吧,明白了明白了。多余的话我不会说。向龙起誓。」

「跟你接触之后感觉失去了做坏事的意义呢。而且在这个国家,向龙起誓是最高级的誓言。也不是说怀疑你,不过切记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哦。」

昴抬起手回应了下罗兹瓦尔的忠告,接着伸手朝向站在他身后的双胞胎们。轻轻地拍打了下沉默的双胞胎的肩膀。

「承蒙你们俩的关照了。特别是雷姆做得饭一直都很好吃,真的很感谢。拉姆的话……唔,怎么说呢,打扫厕所很熟练?」

「姐姐,姐姐。客人似乎很不擅长说奉承话呢。」

「雷姆,雷姆。客人说奉承话的品味也很差呢。」

「真吵呢,我是真的想不到说什么好啊。不过真的谢谢你们了。」

跟全员挨个儿道完别,不舍地推开了玄关的大门。

走过宅邸的入口,穿过前庭还有铁门,到阿拉姆村为止是一条直线的林间小道。基本上是沿着大路走向大街道,然后再途中招一辆龙车出发去王都——这便是昴的伪装计划。

「昴,很多地方谢谢你了。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来找我们哦。」

到最后的最后,艾米莉娅还是那么温柔地进行着告别。昴踏上了前往阿拉姆村的道路。渐渐得从宅邸那边已经看不清昴,但那银发的少女还在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她的举动更是让昴觉得心动不已,因为不安而缩小的使命感也再次燃烧了起来。

——沿着林间小道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停下脚步的昴开始用戒备的眼光观察着四周。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或是监视之后,离开了大路进入了森林。就算是不久前还被拉姆提醒过森林里有很多野生动物,很危险。

无视了拉姆的忠告,扒开茂林的草木,昴朝着森林深处前进着。经过好几个斜坡,偶尔还被树枝刮伤,但他还是前行着,没有丝毫停滞。

保持着步调在森林里前行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好,就是这里了。」

视野里的绿色总算退去,高高的天空迎接着昴。爬过好几个森林里的斜坡之后,昴来到了山上的一个高坡上,从面前的山崖俯瞰着下方的宅邸。

熟悉的豪宅——罗兹瓦尔宅的全景尽收眼底。

绕过林间小道,穿过森林和山坡来到的最好的观察地点。

「而且这里能很清楚看到艾米莉娅的房间。发生了什么异变也能马上知晓。」

远远得确认了艾米莉娅房间的窗口。虽然看不到里面,但用来确认骚乱或者异变确实足够清晰的距离。第四天的夜里,时机来临之时,异变必然发生。

「也就是今天晚上。剩下的就是等待事情的发生。」

现在是早上,到昴被杀为止还有16个小时左右——这点时间点的话,集中力还时能保证的。

这次没有作为仆人工作,充分休养之后的结果,他现在浑身充满了气力。

事前察觉罗兹瓦尔宅邸的异变,发生任何情况时都能迅速赶向宅邸。这便是这次昴制定的对奇袭作战方法。

如果留在宅邸里的话,袭击者诅咒的对象当然也会包括昴。

缺乏迎击手段,战斗力低下的昴并不能对抗袭击者。在完全没有刺客情报的现在,这是相当致命的情况。

那该怎么办——昴思考出的答案极为简单纯朴。

「这次就干脆放弃她们,争取看破袭击者的底细以及袭击的手段。」

从之前的两次体验来看,昴判断这次的袭击是一场针对王族候选人的暗杀。他们的目标是否包括最重要的人物艾米莉娅,还是说出于警告的目的只是袭击其他相关人员,这点昴还不清楚。但从昴已经被杀了两次以上的事实来看,相关的人也是一个不留的可能性很高。

「先不论对策能不能起效,罗兹瓦尔也应该警戒着才对……」

脑海浮现出来的贵族身影,罗兹瓦尔。昴觉得他不是那种会让艾米莉娅这种的王牌被人轻易掳走的傻瓜角色。

配置在宅邸里的,拉姆以及雷姆两个仆人就是证据。

「最初就觉得这种规模的宅邸只用两个仆人很是奇怪……。」

忠心是肯定的,毕竟是长期往来而构筑起来的信赖关系深切的主仆。从拉姆过于明显的忠心,雷姆的敬意都能看出来。

罗兹瓦尔估计是只把值得信赖的人安排到了艾米莉娅身边。

数月前辞退了一名女仆的事实,以及含糊提及过不能增加新仆人的拉姆。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就能够理解了。

「问题那个警戒手段能不能很好地起到作用,袭击发生时就死掉的我无法知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死的话那还好……不对,也不好。」

如果仅仅罗兹瓦尔的对策,不能保护到身为异类的昴的话那还好。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艾米莉娅也会受到伤害。

昴在王都死了三次,宅邸里死了两次,经历丰富的他知道对抗现实需要细心又细心地进行计划。

假定事态时,必须设定到最坏的情况,甚至比最坏还差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莫过于,罗兹瓦尔的警戒手段没有生效导致艾米莉娅被暗杀。当然,同时罗兹瓦尔,拉姆以及雷姆,顺便碧翠丝也全部会被暗杀了……」

光是想象心里就特别不舒服,真的是最烂的剧本了。

虽说是为了阻止事态的发生,但对于像现在这样决定从外部袖手旁观事态的自己,虽然理由充分但还是觉得恶心。

当然,没法做到绝对无情的昴,也想过只要稍有不测就赶向宅邸,通知大家有袭击。

「如果对方会因为我的呼叫而吓得逃跑了就好了呢。」

一边说着最希望发生的可能性,昴一边从道具袋里面取出了绳子。从宅邸的仓库里借来的长绳,他把绳子绑在旁边树干和自己腰上。

如果只是这样绑的话,那昴肯定会因为重力冲击而丧命,所以他在缠的过程中打了好几个结。

「接着是切断绳子用的刀……要是知道这把刀被用在这种地方,肯定会生气的吧。」

这么说着拿出来的刀是早已熟悉的爱刀『流星』。

这次的循环因为立场不一样了,把『流星』取出来拿在手上还是第一次。

「实际上,在以前的循环里已经用了一个又一个四天了。」

作为仆人每天被杂务缠身时,昴在厨房的工作主要就是切菜还有洗碗。爱刀『流星』就是用来切土豆之类的蔬菜还有苹果,偶尔还包括昴自己的手的工具。当计划里需要刀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把这把刀取了出来。

「如果真的只是用来切绳子那就最好了,最坏的情况……。」

刀并不仅仅是逃生用的,万一发生的时候也负责自残。

为了对抗诅咒,自残造成痛觉能够有效的对抗诅咒带来的睡意。

最糟糕的情况,这把刀还会直接面对敌人。那可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自残啊……我做得到么。那么可怕的举动……。」

昴并不认为懦弱胆小的自己能过狠心做到那个地步。

刀刃上映出了自己的面容,昴牵动了喉咙发出自嘲的笑声。

看着手中的小刀,回想起和拉姆及雷姆之间的往事。

拉姆训斥着不会用刀的昴的场景,雷姆看见昴切到自己手之后惊呆了得场景。还有切到其他奇怪东西的时候,每次都会惹她们俩生气。

「……会生气的吧。又一次把这把刀用到不该用的地方。」

被拉姆鄙视,雷姆再次被自己惊呆的场景,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了。

啊,那光景真的是——

「会生气的吧。……想看她们生气啊。」

不知不觉自己的愿望从嘴里吐露了出来。无所事事,只是想回到那样普通的日常之中。

「不想死啊。——也不想让她们死。」

就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一般,昴回想起才分离的众人的脸。

昴为了准备下一次的循环,试图把艾米莉娅众人当作弃子一样使用。那是到至今为止陪伴着他一起闯过来的少女们。

胸口痛得不行。这是报应。理所当然的报应,理应承受的惩罚。

以失去为前提设计对策的昴来说,这是必须承受的罪责。

痛苦也好,怜爱也罢,昴和她们交流着。

忍受着像是用手指撕裂伤口,挖肉割骨一般的痛楚,昴度过了这迷失的四天。就是为了不忘记这一切。

「我说过了的,菜月・昴。路线重置时,大家都会忘记上一次的事情……但是你,却记得。」

因此这次的事情,也不能想着忘掉了就一了百了。

到最后的最后的瞬间为止,昴都必须追求着最好的欢乐结局。没有谁有权利将艾米莉娅她们的存在,当作夹在在时间裂缝的泡沫。

一动不动得蹲着,昴透过树木的间隙监视着罗兹瓦尔宅邸。屏住呼吸,控制住因为紧张而颤抖的身体,将自己的觉悟传达到全身。

自己的身体能够如此忠实于自己的思考。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将身体交由这种感觉控制,昴静静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傍晚来临,橙色的夕阳照耀在昴所在的山坡上。

昴眯起了眼睛,动了下僵硬的手脚,活动了下紧张的身体。

从监视宅邸开始已经过了8个小时。这段时间,宅邸里没有什么变化,情况很正常。是的,到夜晚为止,宅邸很平静。

「对了,这次不能和拉姆一起出去购物……」

第四天的傍晚,和拉姆一起去购物的事件不会发生了。是因为昴一人分的食材不再需要了得缘故,外出购物的必要性也减少了吧。微妙的感觉。

脸上带着回想笑容,昴意识到自己的紧张感有些减弱,拍打了下自己的面颊。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还剩八个多小时,还不是放松的时候。集中,集中——。」

话语突然断了。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当昴在转换心情时,那个东西袭击了过来。

「——!」

鼓膜捕捉到些许异声之后,昴毫不犹疑地跳离了原地。

全身心投入的结果,这是他在脑里演练好了得逃避动作。

随后,便听到了重物击倒树林,草木纷飞时发出的巨响。

此时,昴迅速地冲了出来,一口气跳到了山崖下。

「————啊!」

咬要紧了得牙关里漏出了些许悲鸣,下坠时内脏的感觉就像浮起来了。两秒后,救命的长绳阻止了昴的下落。被勒紧的痛感让昴发出了声响。

「紧急,脱离……!」

使用小刀隔断了绳子,再次开始下坠。鞋子卡在了倾斜的岩壁,身体继续滑落,肩膀不停地撞击着岩石但总算掉到了地面,昴却没有任何休息的闲暇马上起身跑路。

为了减轻负担他直接扔掉了道具袋,也不管形象喘着粗气:

「看到了!啊……我看到了!」

奇袭了昴,压倒草木的物体——那是一个跟人类头部大小相当的带有棘刺的铁球。可以说那就像是加上了杀伤能力的保龄球,再配上常常锁链构成的特殊武器「流星锤」。

肆虐在昴鼓膜的金属音,锁链的音色正是来自那个凶物。

亲眼见识到其威力和凶狠度,昴现在都吓得合不上嘴。

那个质量和锋利度,被直接打中的话身体散成几块也毫不为奇。昴之前半身被击飞出去,也可以理解了。

「不过……居然来了我这边。」

踩着树枝,跨过沟渠,穿过恶劣的地形,昴心想道。

冲着自己来的袭击,这情况也已经预想过。

跟袭击宅邸一样,袭击离开宅邸的昴的可能行也有的。如果是以抹杀所有相关者为目的的话,昴也是目标之一。

「不过那就必须在好几天以前就知道我进入了宅邸。」

袭击者在好几天以前就监视着宅邸,并且设计了详细的计划。

因此才会把离开宅邸昴也当做目标,袭击了正在警戒袭击的他。

呼吸快跟不上了,肺也好辛苦。脚也有些抽筋,感觉现在就要摔倒了一样。

太过于紧张导致迷失了道路,为了不摔倒昴不得不走上了小路。对持久力没有自信的他,喘着粗气对现在的状况发表了感想。

「完全被对方逼到了绝境了啊。」

拦在昴面前是一座悬崖。石壁上布满了锐利的碎石,无法攀登的自然要害。当然现在的昴没有跨过这里的方法。

转过身,调整了下慌乱的呼吸,摆好姿势。

正面的森林,此时因为傍晚的夕阳以及深处的阴影,给人一种与世隔离的寂寥感。

「要来的话,就……!」

用言语驱赶掉自己的懦弱,昴脱掉了运动服。将脱掉的上衣张开在双手上,静静地等待着袭击者的到来。

被追到绝境了。被追逐着。昴现在,就如同被捕猎者的陷阱困住的猎物一般无力。但他却不会让人就这么白白抓获。

他需要获得和付出的牺牲相对应的价值。

——刹那间,黑暗的深处出来锁链的声音,那个物体高速暴力地飞来。

「做好准备了么!?」

致死一击袭来,昴的身体展现出了超越常识的反应力。

用摆好架势的双手上缠绕着的运动服,将飞来的铁球从下方卷住。然后用尽力气将其引导到一边,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砸向身体的一击。不过衣服却因为冲击的关系离开了双手,昴的身体也顺势被甩到了岩壁里面。

但是,昴抬起头,看到铁球砸进了岩壁的瞬间,目的达到的昴赶紧跳了起来,紧紧地抓住锁链。

然后朝向锁链的另一头,握着凶器的袭击者的一方瞪了过去。

「快出现吧,混蛋!为了看到你的样子,我可是辛苦了好久!」

用污言秽语怒骂对方以鼓舞自己。

另一只手里,紧握着刚才切断长绳的小刀。最坏的情况,将会使用这把刀和对方搏斗。如果真的有这个必要,昴不会犹豫。

无论是怎样的对手出现了,也绝不放过,昴带着这样的眼神凝视着森林深处。

虽然说是凶险万分的状况,但是总算是保住了命。这样的话也许这一次就算不用放弃任何人,也能成功击退袭击者。

曾经放弃了一次的现实中,出现了一丝乐观的曙光,昴全力地试图抓紧这缕希望。

在这丝曙光中有艾米莉娅,有女仆姐妹,还有任性少女和罗兹瓦尔。不经意间昴忘掉了身处的状况,想起了和她们之间的记忆。

数次约定。试图实现的,互相交换过的约定,但至今未能实现。

然后……

「——没有办法了呢。」

锁链的声音响起,随着凶器的持有者接近这边而发出的声响。

但,这些细微的的地方先不管,昴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嘴唇战栗着,发出了不成声音的低响。不知不觉间,手上紧抓的铁链已经松开,然后像是为了逃避现实一般,昴不停地轻轻摇头表示着否定。

踏过碎草,跨过树枝,少女缓慢地从暗处出现。

黑色基调的短围裙,装饰在头上的白色头带。跟小巧的身材不相符的铁球。紧握着和铁链相连的手柄。

「在你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结束这一切是最好的呢。」

蓝色的头发随风摇摆,习惯的三无表情,倾斜着的小脸。

「……这不是真的吧,雷姆。」

本想由自己来守护的少女,在昴的面前挥舞着凶狠的铁球。

『和鬼捉迷藏』


瞬间,昴的脑袋里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连否定眼前的事实的想法都没有了。

只是一片空白,昴的思考只有一片白色的旷野。

呼吸停止了,就连心脏的跳动都定住了一般的停滞。将昴从这样的状态解放出来的是一滴比平时更加让人觉得寒冷的冷汗。

但迎接昴的现实,却是他极力想要否认的光景。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被空白覆盖了思考回路里,充满了焦躁以及混乱感。不能正常地思考。眼前出现的真是的雷姆么。

表面殷勤实则无礼爱讽刺人的,外带离不开自己的姐姐,细心到神经质,和旁若无人的姐姐一样的好人——昴所知道的雷姆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战意如同云雾一般消散而去的昴。雷姆用空闲着的单手抚摸着自己的蓝发:

「束手就擒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哦?」

「——莫非你觉得我会回答「请务必如此」什么的么?混蛋!」

「真是失礼。也对呢,客人确实是这样的人。」

细心,礼貌的她跟现在场面上氛围非常不搭调。让人觉得跟在宅邸里时的雷姆一样,没有不妥之处。

但仅因为如此,并不能消除掉雷姆手中所紧握的武器所带来怪异感。

「女孩子用粗暴的武器,确实会比较罗曼……」

铁链加上带棘刺的铁球。命中的话将会给对手带来凌迟一般痛楚的致死性打击武器。从她选择的这个武器来看,肯定是那种相当可怕的坏人。昴可是曾经品尝过那东西的威力,毫无悬念的升天了。实际体验过雷姆是能够自在地操作这件武器的。

慢慢地接受着现实,昴试图寻找突破口,张嘴说道: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我可以说这种标准台词么?」

「理由很简单的不是么。宁杀错不放过。女仆的心得而已。」

「汝,爱护邻人这句话就没有么?」

「雷姆的双手已经没有空闲了呢。」

雷姆显然没有配合昴争取时间的想法,在回答问题视线也是紧紧地盯着昴。现在轻举妄动的话,就会被杀。

已经经历过五次死亡的昴本能地尖叫着,警戒着.

单方面的胶着状态。昴用尽全力思考着,回想着脑海里的情报,试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拉姆知道这件事么?」

不经意间提到的是双胞胎姐姐的名字。

不懂人情,态度恶劣,口无遮拦的三冠王。作为女仆来说不如妹妹的拉姆,但对昴来说是在罗兹瓦尔宅邸时一起相处的最久的对象。如果那样的拉姆也成为了敌人的话——昴又该如何看待度过的那些日子。

「我打算在被姐姐发现前,结束这一切的。」

但从雷姆嘴里,却听到了昴想要的回答。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昴看着雷姆的眼睛瞪了回去。用舌头湿了湿嘴唇,看到昴的眼睛恢复了些许生气,雷姆皱了皱眉头。

「也就是说这是你的独断行为?而不是罗兹瓦尔的指示。」

「阻碍罗兹瓦尔大人的愿望的障碍都由雷姆来排除,你也是其中之一。」

「连自己养的狗都调教不好么。我才不想成为被咬的路人A啊——痛!」

「不许侮辱罗兹瓦尔大人。」

为了试图雷姆的本意,昴轻微地进行挑拨。此时脸上却吃了一记铁链攻击。视野都变得摇晃起来,剧痛的左脸竖着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砸进石壁的铁球,其铁链的部分被当作鞭子抽打了昴。

稍微挑衅了一下就是这个下场,不过相对的昴也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少雷姆对罗兹瓦尔的忠心是真的。然后她相信着封掉昴的口是为了罗兹瓦尔的好。她认为昴离开宅邸,对支持王族候选人艾米莉娅的罗兹瓦尔很不利。

也就是说——

「啊,是这么回事。——我完全不值得信任啊。」

「是的。」

毫不犹疑地点头肯定,昴感受到如同胸口被利器插入了一般疼痛。

这个回答让昴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这个预感让回忆中的宅邸的生活也产生了变化。

因此昴并没有说出心中产生这股不好的预感,只是放在心里。

但是,他却没能忍住愚蠢滑稽的自己的自嘲。

「真是惨啊,我。还以为自己做的很成功,原来全是错觉。」

「……姐姐她。」

「我不想听!——看招!」

趁着雷姆犹豫的一瞬间,昴从口袋里扔出了手机。

——就在这之后,一道白光闪过黑暗的森林,雷姆的动作一瞬间停顿住了。

「——啊!」

飞奔而出,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小身材的她。

雷姆虽然能用难以置信的力量挥舞流星锤,但单纯地进行肉体对碰的话体格体重占优的昴这一方更有优势。

毫无留情的冲击让雷姆的小身体朝后方飞了出去,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昴趁机全速逃跑。

他痛苦地呼吸着,把空气压进肺部的同时思考着事情。

如果这真是雷姆的个人独断的话,昴活命的机会还是有的。回到宅邸,向雇主本人进行直接谈判的话还有可能得救。但是,如果罗兹瓦尔的意见和雷姆一样的话,这便如同自投死路一样愚蠢。

「就算如此……如果是艾米莉娅……!」

记忆中比谁都要耀眼的,那位银发少女的话,应该会相信昴。

——王选当事人,并且可能对昴最为讨厌的她,真的会相信昴的话!?」

「——!?」

脑海里响起的问声让昴整个人如同雷击。

毫无疑问是自己,用自己的声音,在怀疑艾米莉娅的内心。

那个正直的,为了他人就算是伤害自己也毫不犹豫的,努力拼搏的少女。知道这一切的昴居然怀疑其她来。

「我……是为了什么……!」

立场转变了话的想法也会变化。可就算如此,居然怀疑艾米莉娅。

怀疑自己最想守护的人,那昴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呢。

怀疑自己想要守护的对象,被想守护的人盯上了性命,被人在山里追的上蹿下跳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什么叫,这次就把情报收集做到最后啊。

只要眼前出现了预想外的威胁,就只能像这样苟且逃命不是么。自己太骄傲了。想得太简单了,太天真了。

呼吸渐渐乱了起来,跑在坡道上,昴后悔着所作所为。

眼泪弥漫了视野,话不成声。脚步也乱了,突然从树丛中冲出,来到一个开阔地点之后,昴发现黑夜已经来临。

然后——

「——啊?」

如同风刃一闪而过,昴右膝盖以下的部分被切飞了。

看着飞出去的右脚,昴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剧烈冲击导致脸上的伤口再度出血,肩骨撞在岩石上发出声响。痛感如同电流一般传遍了全身,他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脚不见了!?」

没有痛感,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可怕。

右膝盖以下部分消失,飞到了森林深处。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地方,接着袭来的痛楚更是蹂躏着自己的神经。

「——啊啊啊!」

在地面挣扎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传达至全身。

压住伤口,身体胡乱地摇动着。空闲的右手拍打着地面,树木。指甲也剥离了,那份痛楚让整个意识都沸腾了起来。疼痛,疼痛,疼痛。

痛楚敲打着神经,身体如同被打磨着一般。每一秒血液都大量得流失,昴明白再过不久自己就要死去。

「水魔力哟,给予此人治愈。」

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掌贴上了暴动不止的身体。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过去,发现在昴的旁边是女仆装的少女。

蓝色的头发,是雷姆。试图杀掉昴的雷姆的手掌里,闪耀着蓝白色的光辉,正在朝着昴失去的右脚处灌注魔力。有一点痒痒的感觉,这是治愈的魔法。

渐渐得,痛楚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这难以理解的现实让昴惊讶不止。

到现在为止,完全不明白雷姆治疗昴的理由。感受到昴的视线,雷姆的脸上带上了些许微笑。正当他燃起希望时。

「就这么轻易让你死了的话,就听不到想要知道得事情了。」

雷姆说出的话语,让昴明白了自己的乐观是多么的愚蠢。

完成应急处理之后雷姆站了起来,将铁球拉到了旁边,铁链一阵作响。

面朝地面的昴,旁边就是大铁球。近距离越看越觉得这是一把粗鲁的,纯粹以收割性命为目的制造而出的暴力武器。

特意把铁球摆放在旁边的雷姆。她的想法不言而喻。

你的命现在在我的手上,为了告诉你这个事实而进行的示威行为。

「——这个,先没收了。」

说着,打开了昴紧握着的手掌。握在手中的是,自从跟雷姆相遇之后就如同硬直一般死死拿在手里的小刀。

胡乱地扳开手指,雷姆拿起小刀玩弄了起来。

「刚才,要是用这个刺雷姆的话,说不定还能逃的远一点呢。」

雷姆诉说着昴的行为里的不合理性以及难以理解的地方。

但昴感受着渐渐消退的痛楚,闭上嘴转过了头。

——用那把刀刺雷姆,怎么可能做得到。

跟随者雷姆,拉姆学习如何给蔬菜水果剥皮时用过的小刀,陪伴着自己一同度过了那段喧闹温柔得时间的道具,用这把刀刺向雷姆么。

——昴没有这种程度的觉悟。

沉默地摇着头的昴吐了一口气。雷姆把小刀扔到了森林深处。然后如同转换心情一般拍打了铁链,用冷淡的目光俯视着昴。

「我问你,你是艾米莉娅大人敌对候选者阵营派来的人么?」

「……我的心随时都是艾米莉娅的东西。」

这么说完之后,盘曲的锁链激烈地击打在昴的上半身上。

逃走时,被树枝刮伤的皮肤轻易地开裂,皮肤下面的肌肉也跟着撕裂,昴的惨叫传遍了整个森林。

「被谁用怎样的条件雇佣的?」

「艾米莉娅的笑容,无价之物哦。」

手腕处也受到了同样的鞭打。感受着几乎相同的部位遭受着的击打,昴惨叫着似乎是在赞美对方的技术。

之后便是类似的提问以及类似的回答。

铁链的声响跟提问的次数相当,再加上悲鸣和惨叫的大合唱。

每当昴即将失去意识时,雷姆就用治愈魔法治疗他,治疗和暴力的无间地狱让昴的精神很快消磨殆尽,好几次失去了意识。

可就算如此,面对雷姆的拷问昴的内心没有屈服。

或许是对昴顽固的态度产生了厌倦,雷姆擦着溅出来的血,看向天空说道:

「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不然晚餐的准备可就要变慢了。」

「……晚饭吗,今天的菜单,是什么啊……」

「对呢。肉末包子怎么样。」

「哈,别把我弄上晚餐桌好么……。」

昴到最后为止还是一副轻佻的口吻,雷姆总算呼了一口气,表现出了自己真实的感情。

之后稍许沉默,带着更加无情的眼睛俯视着昴,说道:

「——你是魔女教的相关者么?」

毫无印象的单词,让昴困惑地皱了皱眉毛。

这是在这个场合下应该出现的单词么,不明白雷姆的意思的昴难以回答。

「请回答我。你是被魔女诱惑了的人类么?」

「……被,魔女?」

「请不要装傻!」

情绪激动的雷姆,那淡蓝色眼瞳里也带上了怒气。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昴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见过的,雷姆表现自己表情的时刻。

白色的面容上带着红色的怒色。雷姆带着杀意俯视着昴。

「不,知道哦……而且,我们家……代代……都是无神论者。」

「还在装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魔女的臭味,还想装作没有关系,装傻也要有个限度。」

憎恶。瞪着昴的,雷姆的眼瞳里,有着黑色的浑浊的憎恶。和至今为止的行为完全相反的本意,昴似乎看清了她的一部分本质一般张大了眼睛。

「就算姐姐和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只有雷姆也能闻到那股臭味!那股恶臭,罪人的味道,让人觉得嫌弃和厌恶。」

在沉默着的昴跟前,雷姆咬牙切齿地继续说着:

「看见姐姐和你说话的时候,雷姆因为不安和愤怒差点就变得奇怪了。让姐姐遭受到那种苦痛的元凶,和那个元凶的相关者……恬不知耻跑到雷姆和姐姐最重要的地方……!」

不知所谓的言语,莫名的怨恨毫不留情地朝向昴。

「罗兹瓦尔大人虽然说了让我们好好招待你,雷姆本来也打算观察下情况。……可就是监视的时候也觉得痛苦。难以忍受 。」

然后雷姆把之前昴没能说出口的,决定性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就算知道姐姐也是装作和你亲密你,照顾你的生活也一样!」

「————」

将积攒起来的憎恶一口气发泄出来,雷姆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正常。说完这一切,她摇晃着肩膀,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瞪着昴。可是那股愤怒突然转变成了惊讶。

那是,

「——为什么会这样?」

将憎恶从口中发泄而出的雷姆,昴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我明白的哦。……想想就知道了。」

喉咙开始哽咽,火热的液体划过脸庞落在地上。如果滂沱大雨一般不见停止的眼泪,昴带着泪声断断续续地说着。

「遭受了那样的事故。……就算明面上这么温柔,内心肯定不是这么想的。我也明白。但是……我只是不想问而已。」

什么都不会的昴,从最基本的工作开始教他的两位女仆。

嘲笑不会穿执事服的昴的拉姆。帮昴修改不合身的上衣,教会他穿法的雷姆。拉姆尽心尽力地陪着,被文字学习困扰着的昴。雷姆约定剪头发之后,经常盯着昴看,如同被人催促着,又或者被人在意着的感觉总是让人觉得欣喜。

这一切都是不能忘却的,温柔得回忆。

「切蔬菜皮的时候,不会切到手了哦。洗衣物的时候,明白了料子不同洗的方法也不同的道理,扫除的话还在学习中……。」

第一个四天和第二个四天,并不指望昴能够学到多高的程度。不过,度过这些四天之后,如果还有往后,他希望还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读和写……虽然是很简单的那种,但总算也是学会了。遵守了约定,好好学习了呢。能够读童话了哦。多亏了你们……」

「你……在说什么啊?」

昴呓语的言语,让雷姆感到毛骨肃然,她的声音也变低了。昴仰视着她的眼瞳。

「这是你们俩,教给我的东西啊……」

「那种事情,我的记忆里没有。」

「——为什么不记得了啊!!」

昴突然喷薄出的激动情绪,让雷姆不禁退后了一步。

强行直起了身体,瞪着雷姆,昴咬牙切齿地说着。

「为什么,大家都在一起就把我一个人抛在一边啊……!我做了什么事啊……!你们想让我怎么样啊……!」

控制不了感情。虽然明白自己这样只是在发泄,但就算如此昴的内心,灵魂,还在无法停止呼喊。

被召唤到异世界,遭遇了一系列不公,就算如此也咬紧了牙齿坚持了过来。

但是,已经到极限了。

「到底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啊。你们,为什么那么憎恨我……?那个约定……我也一直……」

「——雷姆我。」

「我……最……你们。」

——剧烈的冲击,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

受到突然的攻击,昴的身体开始倾斜,接着慢慢地倒向了身后的树干。

凌乱的气息和缥缈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昴扫了一眼。

接着马上发现了原因。

「————」

喉咙。

昴的喉咙,有一半左右被削掉了,气管中间部分在喷出血液和空气。

眼前,沉默地看着伤口的雷姆出现了。

到此,昴的眼睛失去了光亮,翻起了白眼。

说不了话。意识也如果关闭了电源一样消散。

意识在远去。痛楚也慢慢消散。愤怒,悲伤,连情感也感受不到了。

只是最后:

「——姐姐,太过温柔了。」

似乎听到了这么一声,轻柔的悲伤的低语。

『无法用言语表达』


「——!」

灵台重归清明的瞬间,他还没有意识到。

暴雨声在耳边一直持续着。眼前被忽亮忽暗的红色与白色充斥着。世界渐渐扭曲。

他的四肢无法动弹,五脏六腑被拧绞了的痛楚令他大喊出声。

他翻身跳了起来,全身所有能动的部分都释放出不知如何而来的激情。

——他现在完全没有搞清状况。

腿被拧掉的痛楚,和被锁链劈开的身体上如火烧一般的伤疤,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血液在流失,生命在流失,自己在逐渐走向死亡。

不想死。疼痛的、艰辛的、痛苦的、悲伤的、恐怖的,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厌恶。

想远离一切。远离所有见得到的、触摸得到的、感觉得到的东西。

「——!」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听到了某个人的声音。

听到了某个人拼命地追过来的声音,其间夹杂着野兽一般的吼叫声。

他领会不了那声音的意思。他不明白那声音的意思。他不想明白那声音的意思。

即使问了也没用。即使问了也只会让自己受伤。即使问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即使他如此地抗拒着一切,世界依旧逐渐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四肢中有了血液的流动,身体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胡乱挥动的手臂似乎撞到了坚硬的东西,指甲劈裂,手背也破裂出血。尖锐的痛感刺痛了大脑,他的尖叫也稍有和缓。

而后他感觉到,那疼痛的手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包裹住。

同样的,自己的腿也有相似的触感。好像被什么东西从正上方压着,致使双腿无法动弹。。

视野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的正上方正是那早已见惯了的白色天花板。

而此时的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

他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就在此时。

「尊敬的客人,尊敬的客人,您冷静下来了吗?」

「尊敬的客人,尊敬的客人,您那粗暴的行为终于结束了吗?」

在那两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之时,昴再次失声喊叫。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昴来说,这是他在罗兹瓦尔宅度过的第四个第一天,然而它却以前所未有的糟糕方式拉开了序幕。

昴已经第六次在这世界上死去、第六次在这世上忍辱偷生。

他死得一点不轻松。不论是哪种死亡,都给他带来了同样无助的失落感。

他并没有习惯这些疼痛和痛苦,也没有想要让谁去理解自己每一次重来时,心中涌动起的寂寞感和失望感。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直咬紧牙关,拼命地努力向前继续自己的人生。

无论怎样的艰难困境,他从来都没有打算放弃过。

然而这份决心,却在这次「死亡重置」之前被狠狠击碎。

迄今为止日夜相处而来的羁绊有多么深,残酷的现实带给昴的失落、失望、寂寞就有多么重。

他根本站不起来。他根本没有力气让自己站起来。

他想不到让自己非站起来不可的理由。现实就是如此。

「——好,结束了。虽然你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很好了,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乱动。」

艾米莉娅笑着坐在床边,抚摸着昴受伤的右手。

刚一清醒就因自己的胡闹而负伤的昴。被赶来的艾米莉娅进行了治疗。

——现在房间里,只有昴和艾米莉娅两个人。

昴醒来时呆在房间里的姐妹二人,在看到昴醒来以后的所作所为后,直接把他交给了艾米莉娅,退出了房间。

「拉姆和雷姆都非常担心你哦。」

听到了自己不愿听到的名字,昴反射性地抬起了头。

艾米莉娅微微惊讶地看着不安的昴,然而她很快便微微地摇了摇头。

「她们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少见地有些消沉呢。下次见面的话和她们说些什么吧。」

「失礼的事情……吗。没有,没什么的。……我和她们二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敷衍的话。艾米莉娅好看的眉头一皱。

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艾米莉娅的表情变化,然而他既说不出道歉的话,也无法给出自己那般说的理由。

相反,他脱口而出的是一个不知算不算是讽刺的问题。

「呐,艾米莉娅,你觉不觉得……我很碍事?」

「我怎么可能觉得你碍事呢。 是我的救命恩人呀,如果你不让我回报你的恩情,就擅自离开的话我怎么办,所以呀,如果你离开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为了挽留昴,艾米莉娅竖起手指,喋喋不休地快速解释道。

昴认真地听着艾米莉娅的话。他注意到,自己正认真地注视着艾米莉娅的表情和动作,毫无遗漏。

「喂喂,真的假的啊这是……」

他对自己以怀疑的眼神注视着艾米莉娅这件事而感到失望。

刚刚,艾米莉娅不是才说过「不把恩人当恩人看,是最差劲的行为。」这种话吗。

在这举目无亲的世界里,艾米莉娅是昴唯一的休憩之处。

对已经失去了交心之处的昴而言,她是唯一的——

「——」

忽然,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死亡重置」这个事实,难道不能告诉艾米莉娅吗。

「这样,啊……」

仔细想想,昴一直以来都是想靠自己的一己之力挣扎着来改变这无法前进的现实。

然而,一个人挣扎的结果就是走进这样前不能进后不能退的命运死胡同。

为了改变这样的情况,他需要做一些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的变化。

比如说拜托他人——自己信任的人,这说不定就是答案。

「有些事我想告诉艾米莉娅。」

昴心中迷茫和不安的情绪消散,宛如雾散天明。

见昴压低了声音,艾米莉娅也端正了坐姿。她看着昴,满是担忧的面上又浮现了紧张的神情。

昴凝视着她深紫色的瞳孔,他思考着应该如何开口。

关于「死亡重置」,自己应该从何谈起呢。又或者,是否应该先坦白自己其实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这一点呢。

这样的话可能会被一笑置之,也有很大的可能被认为是玩笑话。

即使如此,艾米莉娅是否会相信自己的话呢。

那份期待就是眼下支撑着昴的全部。

——从「死亡重置」开始讲起吧。然后,若是可以,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帮助。

向对自己有恩的人请求更多,这让昴觉得无地自容。他开始开口讲述。

他需要合二人之力,改变这极端错综复杂的情形,战胜命运。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艾米莉娅,我经历了『死亡』——」

就在他要将秘密脱口而出的瞬间,那个东西,降临了。

「——」

他感到了某种不协调感。那种感觉首先死死缠住了昴的意识。

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而后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自己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

是声音。声音消失了。声音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自己的心跳、艾米莉娅的呼吸、从窗口悄悄吹进来的晨间凉风。

这些都完全从世界上失去了踪迹。

然而这不过是异变的开端。

接下来,所有的动作都从这个无声的世界消失了。

时间被拖延,刹那成为了永远,一秒以后的时间都消失在了遥远的时空彼方。

艾米莉娅认真的面庞在眼前一动不动。

她凛然不动,自己永远也看不到她接下来的动作了。

昴也是如此,无法动作。他的嘴巴、眼睛、一切的一切都永远地停滞了。

声音消失了,时间停止了,昴的愿望远离到了他的手无法触及之地。

这现象已经超出了昴的理解范围,在这静止了的世界里只有昴的意识在不停地叫喊着「为什么」。

——然后,那样东西突然现出了身形。

那是黑色的雾。那样东西忽然涌现,闯进了连眨眼都做不到的昴的视线里。

在这个一切都是静止的世界里,只有那片黑雾的行动不受影响。

它蠕动着,改变着形状。它的重量只需两只手掌就足以承受。黑雾的轮廓一点点改变,最终,其变化停止了。

在昴看来,那是一只黑色手掌。

它有着五只手指,虽说它长只到手肘,然而它的的确确是一只手臂。

它黑色的指尖在颤动。具备清晰的手臂形状的那个东西缓缓地在空中移动着。看见它移动的目的地的昴,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那黑色的指尖畅通无阻地跐溜一下钻进了昴的胸口。

昴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触摸内脏,抚摸肋骨的感。

昴内心充斥着煎熬、焦躁的感觉。而黑雾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

它的目的似乎是昴胸口的最深处。

——喂,给我等等。

他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无法反抗。昴在心中发出了悲鸣。

——这次真的完蛋了。

比昴在心底发出的断言更早一步,它给昴的冲击彻底动摇了昴的存在。

为什么人的内脏受伤之后会感到痛苦呢,有人能给出说明吗?其实答案很简单,就一句话:那种问题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

那一瞬,突然向昴袭来的剧痛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只感受到心脏被毫不留情地捏碎的痛楚,这份痛楚使自己的灵魂也支离破碎。

昴无法发出声音。他甚至无法因疼痛而颤抖。

他只是单纯的感觉到疼痛,然后,除了痛楚以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令他几欲流泪的亲切警告。

疼痛将昴撕裂,意识被搅成一团乱麻,思想也变得支离破碎——

「昴。」

「——?」

「昴,你怎么了?突然就沉默下来了,让人好担心。」

银发的美丽女子把手放在昴的膝上,担心地望着他的眼睛。

昴脱力般地松了一口气。他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是遵从自己的意识而动作的之后,小心翼翼地覆上自己的胸口,从外部确认自己的心脏在安静地跳动着。

身体能动,也能发声。心脏也感不到痛。

——可是恐惧还残留着。

刚才有多大的希望,现在就有多么的失望。

再挑战一下那个东西吧。哪怕只是想想,昴都能产生黑雾在眼前晃动的幻觉。

然后,昴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事实。

「怎,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如果有什么事的话……」

看着因无法压抑涌上心头的情感而以手掩面的昴,艾米莉娅困惑地发出了疑问。

「——拜托你。」

昴打断了艾米莉娅担忧的话语,垂着头背过身去。

他无法抬起头。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糟糕。

以现在的心境面对艾米莉娅的话,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会下意识地说出什么来。

昴调动起自己所有的自制力,只说出了一句话。

那是他把刚才想对艾米莉娅说的话,以及想让她倾听的心情,所有的一切都舍弃掉的一句。

「别管我。」

昴只是无力地说了那一句话,而后就没再看艾米莉娅呼吸一窒的样子,径自倒在了床上。

他下意识地将手掌覆在胸口。客观残酷的现实让昴彻底明白了。

——他不能坦白。

昴只能孤军奋战到底。

『临时契约』


连艾米莉娅也被昴拒绝了,他的第四次重生以一个暗淡的开头拉开帷幕。

在昴以无心之言伤害了艾米莉娅之后,罗兹瓦尔到访了他居住的客房。

对方说了什么话,昴几乎都不记得了。

只是他觉得,罗兹瓦尔似乎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不知是仅仅这次罗兹瓦尔这样看自己,抑或是罗兹瓦尔每次都这样看自己,只是自己没觉察到。

昴隐约记得他好像说了「你是我们的客人,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之类的话,说的真好听。

不过对昴来说,这些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如今自己若是随意出了宅邸的话,想必会被封口吧。然而,若就这样呆在宅邸里的话,自己就无法避免在不久的将来被绞成肉馅的结局。

他觉得自己是在游戏的悲剧路线存了档。这存档分明是自动存档,真是荒唐至极。

「——」

昴躺在床上几乎没有动,但他的喘息却剧烈而迅速。

昴怕自己睡着,他多次用手里的羽毛笔剜自己的手背。每当感觉自己困得不行的时候,昴就靠疼痛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如果睡着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已经死过三次了。

在王都的回合中,昴只经历过三次死亡。而对于突破了第四次重置的昴而言,第四次的死亡是一个未知的领域。

——如果这次还是死了的话,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昴找不到规避死亡的方法。即使如此,他也不想死。

他怀疑一切,反抗一切,只是执着于生存。

昴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饥饿与干渴,他只因自己还活着一事而感到兴奋。

他觉得伤口的疼痛能够证明他的存在。于是他剜自己手背的频率加快了。

痛苦,喜悦,痛苦,喜悦,痛苦,痛苦,痛苦——

「真窝囊。」

突然有声音传来,昴反射性地抬起头。

昴的眼睛像野兽一般闪着危险的光。闯入他的视线的,是背靠着门的一名少女。

来访的是在这次的回合里还没见过面的碧翠丝。

这种变化至今为止还未发生过,昴一下子提高了警戒。

「这回是你啊。」

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因为太想诅咒这个世界了吗,他的声音里竟包含着深深的敌意。

「不过才一两天,你就能自暴自弃到这个地步,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我没时间听你高谈阔论。——你来做什么?」

听到昴因为被自己嘲笑而对自己态度十分不友好地顶嘴,碧翠丝眯了眯眼。

「被哥哥和那个小丫头拜托了,来看看你。」

「帕克和……艾米莉娅?」

「因为你自从清醒过来,样子就很奇怪,所以他们怀疑我在你醒来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真是侮辱人。」

虽说他们的怀疑都是事实,可碧翠丝却完全没有反省的模样。然而昴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被自己的无心之言伤到了的艾米莉娅,却依然在为自己担心。虽说她有会错意的地方,但她担心到了让碧翠丝直接过来和自己谈话的程度。

碧翠丝不知为何难以拒绝帕克,而帕克又对女儿艾米莉娅百般宠爱,所以碧翠丝才会极不情愿地来探望昴。

艾米莉娅的关心让心情烦躁的昴心中涌上一丝暖意。

即使那对打破当前事态毫无意义。

「知道了。已经没事了。你来道歉了,那就足够了。」

「凭什么要我道歉,先把这一点说清楚了,否则,让我回我也不回去。」

对着随随便便就想把自己打发走的昴,碧翠丝撇了撇嘴。她没有离开房间,反而向床走去,想要继续向昴表达不满——

「——嗯?」

突然,碧翠丝那如果不说话就更可爱的小脸上鼻子微微皱了皱,她歪头看着昴。

碧翠丝扫视了昴那张神情不愉的脸几眼,然后瞪着他。

「你不止脸让人瞧着心烦,而且味道更浓了。」

「——啊?」

「我是说你的气味让人觉得不快。你最好暂时不要和那对双胞胎见面。」

碧翠丝捏着鼻子摆着手,似乎要把恶臭味扇走。

「——」

然而牢牢抓住昴的心的是」味道」这个重点单词。

味道。好像在第三次重置结束的时候有谁说过——

「我身上散发着什么味道吗?」

昴抬起头问道。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包含了抗拒以外的感情。

「——是魔女的味道啊。难闻死了。」

——魔女这个关键词,让昴觉得脑仁生疼。

他记得这个单词。就在最近,自己也应该见过这个单词。那是在——

「嫉妒魔女。」

「在现在的世界上,能被称为魔女的只可能是那个了吧。」

她话里话外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傻瓜,然而昴探出身子,再度询问。

「为什么你能从我的身上感觉到那种味道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魔女第一次见你,也可能是她视你为眼中钉。不管怎说,受到了魔女的特别关照的你是个麻烦人物。」

「被不知名知姓的人特别关注,这真让人毛骨悚然。」

碧翠丝缩了缩肩膀,暗示昴若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会觉得不愉快。

魔女。『嫉妒魔女』是甚至会作为民间传说广为流传、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但是,昴和魔女的交集,不过是上次看到的那个连具体内容都没有的故事梗概而已。

当然,既然没有和魔女见面的记忆,也就不会有和魔女接触以致留下魔女味道的记忆。

雷姆好像也说过,昴的身体有魔女的味道。

昴觉得,雷姆的过分杀意与魔女的气味有关。若是如此的话,那自己根本就是因为某些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实而招人怨恨,真是天大的冤枉,只得缄默其口。

他明白,自己对这无法挽回的事实根本无计可施。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没事了我就走了,我得好好地和哥哥汇报一下和你说过的话。」

「等一下。」

昴叫住了对沉默的自己放任不管、握住门把手准备穿过渡门离开的碧翠丝。碧翠丝一脸不耐地回过头。

「你有觉得对我感到抱歉吧。」

昴忽然起了坏心,向她说道。

虽然不知这是否有意义——但他觉得自己的主意有赌一把的价值。

对着一脸不愉的碧翠丝,昴边敲着床便说道。

「你,对我,感到,抱歉。快点说是。」

「我没这么想。」

「我要告诉帕克哟。」

「唔……我说不定有过一点——点的歉意。」

碧翠丝整个身子转了过来,正对着昴。她抱着双臂,抬头拽拽地看着昴。

昴从上到下打量着碧翠丝娇小的身体,回想起自己与这个少女至今为止的交集。——他百般思索后,得出了结论。

「若你觉得抱歉,想让我原谅你的话,就答应我一个请求吧。」

「说来听听。」

「第五天的早晨……后天早晨。在那之前,能不能保护我?」

请求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少女做这种事,实在是有些恬不知耻。

对于昴提出的请求,碧翠丝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

「你的说法很模糊。你是不是因为什么事而被盯上了?」

站在碧翠丝的立场上考虑的话,这个疑问理所当然。

她冷眼看着昴,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

「再说,别把这所宅邸卷到什么纷争里。对贝蒂来说,这个宅邸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我不想起什么纷争,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你分明把麻烦事推给了别人,真是志向崇高。」

「这次我的确没法反驳你。」

看着垂头丧气的昴,碧翠丝叹了口气。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室内一片寂静。

昴垂着头。他想自己很快就会听见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那将会是碧翠丝对自己的请求置若罔闻,独自回到禁书书库的声音。

那也是预示着昴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的声音。

「把手伸出来。」

就在昴死心的时候,碧翠丝走到了床边,伸出了自己小小的手。

昴呆呆地没反应。见状,碧翠丝焦躁地拉起了他的手。看到他的手伤痕累累的模样,碧翠丝皱起了眉头。

「真恶心,你居然有自虐症,真是没救了的变态。」

「那是罗兹瓦尔的专利吧。我这只是想刻刺青却失败了而已。」

「品位低、技术差、连撒谎也不会……真是没救了。」

碧翠丝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自己小小的手掌盖在昴右手的伤口上。

指尖划过手掌,二人的手似乎被引诱着一般,彼此交握,十指相扣。

「汝之心愿,已然传达。吾以碧翠丝之名,在此与汝缔结契约。」

碧翠丝庄严地宣告契约成立的姿态,令昴不由得噤声。

忽然,昴发现眼前的少女的身姿和之前相比变得不同了。

从相握的手指处传来的温度让昴觉得碧翠丝全身都围绕着一种神秘感。

「即使是暂时的,契约就是契约——你那意义不明的愿望,我接受了。」

碧翠丝松开与昴交握的手指,再度抱起双臂。而昴为了压抑住自己内心澎湃的感情低下了头。

他那无法名状的情感,似要从心底溢出一般。

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份意料之外的救赎。

「真的假的啊这是……我竟然被小女孩弄哭了。」

「别叫我小女孩。还有,这件事要对哥哥保密。」

「那事有那么重要吗?看你那郑重其事的模样。」

碧翠丝目光里充满了敌意。昴苦笑着答应下来。

这是他自绝望的第四次重置以来,第一次,微小的、真实的微笑。

『渴望已久的清晨』


与碧翠丝缔结了临时契约以后,昴终于得到了一丝确切的安稳。

然而,昴被逼入绝境的状况其实并没有得到任何本质上的改善。

昴依然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碧翠丝也不可能一直守在昴身边。

问题是在第四天的夜晚到第五天的早晨这段时间——为了节省力气,碧翠丝说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她不会出现在房间里,然后她就离开了。

与此相对,多次来访的是此刻在床边微笑着点头,说着」这样啊,太好了。碧翠丝有好好地来道歉啊。佩服佩服」的艾米莉娅。

艾米莉娅即使被昴冷酷地对待,也依然这样温柔地对待昴。这让昴越来越受到良心的谴责,同时也让他感受到,艾米莉娅是为他在黑暗的世界带来一束光明的女神。这并不是夸张。

昴曾经在艾米莉娅再次来探望他的时候,为自己在最开始说过的无心的话而向她道歉。然而那时,她说「你当时一定是情绪比较激动吧?任是谁都有那种时候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若你也能和拉姆和雷姆这样说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她这般柔和地将昴说过的过分的话一笔带过。

对于她后面所说的小小愿望,昴并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自己得不到信任,一旦被判断为知道某些不该知道的事实就会被抹杀。然而事实上,正因为自己体验过那过分的忠心, 才对那二人怎么也恨不起来。

昴一闭上眼睛,就回想起当初在宅邸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个时候,在那些记忆中的姐妹二人,难道从来没有对自己有过一点点的信任么。

也许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奢望而已。

「你果真没吃饭呢。」

「……抱歉。」

看见摆在床边托盘上、正在冷掉的食物根本没有被动过,艾米莉娅担忧地小声说道。

昴对双胞胎姐妹不留情面地破口大骂,而后态度依然恶劣,继续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然而即使面对着这样的昴,雷姆和拉姆也依然好好地履行着自己作为佣人的工作。

即使她们知道,他并不会吃她们每次送过来的饭,知道他并不欢迎她们。

她们二人一个待人不客气,一个只是表面恭敬,然而她们却都是性子固执,对待工作认真负责的人。

昴知道这一点。他明明知道,却无法接受。

——饭里面有没有下毒呢。

他每次见到这些食物,这样的不安都会闪过脑海。

他虽然讨厌如此怀疑姐妹二人的自己。然而他知道,这对姐妹挥舞起武器要杀死自己的未来是存在的。

自己知道这对有许多优点的姐妹将会杀掉自己。

昴从认识到那一点时就开始绝望。

「不吃一点的话你身子会坏的,说不定会很辛苦的。」

「我的胃装不进这些食物啦。……如果艾米莉娅喂我的话我说不定会吃一点哦。」

昴对担心着自己的艾米莉娅说了非常轻浮的话。他不由得想诅咒自己的无药可救。

他想诅咒那个,对真心担心自己的她、假装轻佻以求得她同情的自己。

可是。

「那么,好吧。啊——」

「——诶?」

「所以说,张嘴,啊——」

艾米莉娅把托盘放在膝盖上,拿着勺子,看着昴。

艾米莉娅用勺子舀了点还温着的汤,慢慢将其送到昴的嘴边。

没理解艾米莉娅的打算的昴不停地摇着头。

「不,不不不,等一等艾米莉娅,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昴你不是说过只要这样做你就会吃饭么?所以,吃吧。我喂你。」

「那个……你这反应不对呀,应该是:开始你无论如何也不肯,最终不得已的情况下,通红着脸要求只喂一口之类的……」

「只不过是喂饭,而且还是喂给说这种小孩子气的话的人,有什么可害羞的。好了,别说傻话了。」

艾米莉娅对着语无伦次的昴,强硬地把饭喂了过去。

最后,输给了艾米莉娅的气势,昴张开了嘴。他的脸红到了耳根。

「啊,啊——」

「好,咽下去。要继续了哦。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再一口。」

「好快?!我第一次被喂饭,这根本没有给我体味余韵的空暇啊。」

不知艾米莉娅是不是参加过快速喂饭比赛,她动作精准,干脆利落。昴实在是受不住一次次快速被丢进口中的食物,他慌慌张张地举起了手。

「暂,暂停!暂停!停下来!喉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唔!」

「真是的,我喂得正起劲儿呢……昴?」

「咳咳,咳咳。诶呀,喉咙,真的,呐……刚刚有种奇怪的感觉……」

昴转开眼睛不去看满脸不满的艾米莉娅。他装作咳嗽,尽量自然地别过了脸。他不想让艾米莉娅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停地从眼睛里流出来。他张大眼睛,努力地忍耐着,告诉自己不要让泪水留下来。

这世上明明毫无希望,然而自己却一直被温柔地对待着。

他甚至会思考,自己值得这般温柔地对待吗。

正是否定了这一点,才让菜月・昴觉得绝望不已。

「呐,昴。」

「……嗯。啊——啊——好了。嗯,没关系了吧——我觉得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听见艾米莉娅关心的声音,昴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装作自己已经回复了。他回过头,对艾米莉娅做出了疲惫的表情。

——他与正无比温柔地看着这边的艾米莉娅视线交汇。

「继续吧。」

「……听你这话,我有种某件不该做的事情又要开始了的感觉。」

「——?」

歪着头的艾米莉娅似乎并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话中包含着某种色色的味道。

难道说,联想到那种事的自己,思想太不健康了?

昴带着羞耻心和某种复杂的情感,吃完了艾米莉娅喂过来的饭食。喂完饭的艾米莉娅满足地拍了拍手。

「好,来,吃完饭了要说什么?」

「兮兮宛待。」

「没礼貌。再来一次,要说对。」

「谢谢款待。」

「好,不用客气。」

艾米莉娅对着深深弯下腰的昴,礼貌地回话。

面对着加深了笑意的艾米莉娅,昴摸了摸自己吃撑了的肚子。

饿了两天的肚子忽然被填满,自己的胃竟然意外地没有异常反应。

「拉姆说,由于你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所以要做些不刺激的食物。饭是雷姆做的。她们都是好孩子呢,对吧。」

艾米莉娅那仿佛是在为那对姐妹感到骄傲的话语解答了昴的疑问,但她的话也刺痛了昴。

其实,他本应为这份关心而欢欣得几欲继续流泪。而对于现在的昴而言,他只能因痛心和迷茫而几欲流泪。

因为那份温柔,那份亲切,都是虚假的。

「昴也好好地吃了东西,我坐久了也会觉得累,就先回去了。」

「那你在旁边和我一起睡也是可以的哟。」

「好了好了,看起来你已经很有精神了。我也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情呢。我是偷偷过来的,要为我保密哦。」

艾米莉娅眨了眨眼,将手指竖在唇边。

昴一想起平常这个时候艾米莉娅应该在做什么,就不由得羞愧起来。

艾米莉娅肩负着守护一个国家的重任。她为了美好的未来,每天都不停地努力,连一秒钟都舍不得浪费。然而她却在自己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其实她的时间非常宝贵,每一秒钟都非常宝贵。

「艾米莉娅,晚上要把房门锁好,免得他人进去。」

他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说不定是因为他被艾米莉娅的关怀所感动,而被唤起了反抗命运的一点点气力。

听到昴突然的劝告,艾米莉娅偏了偏头,银色的头发随之摇动。

「因为昴会进来?」

「对啊……不是的!这话不是艾米莉娅说的是帕克说的?!」

「哇,你居然知道。」

从银色的头发中探出脸的帕克笑嘻嘻地看着昴和艾米莉娅。看起来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偷听着二人的对话。他摇着尾巴,揶揄地看着冲他瞪视过来的昴。

「我觉得我的可爱度和环境不称,所以我就藏起来了,可是你突然就把自己的真实情感表达出来了,我有点在意,所以就……」

「我只有不祥的预感。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艾米莉娅唷。」

由于黑雾的事情,昴没有明确说出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即使如此,能够体察人情感的帕克还是没有问任何问题就应下了。

「我有种只有我一人在状况外的感觉。」

「我们在说,可爱的艾米莉娅有晚上被袭击的危险,所以要万分小心。要小心车辆和男人。是吧,父亲大人。」

「说的没错,莉娅。尤其是某个眼神很坏的黑发男人,父亲绝对不原谅他。」

「你这个布鲁图!」

帕克对着叫出背叛者代号的昴大笑不止。艾米莉娅也笑着抓起帕克,把它按进自己的头发里,从椅子上站起来。

昴目送着二人离去。房间里只剩他一人的时候,昴一头倒在了床里。

虽说他的提醒只不是种安慰,但至少他成功地引起了二人对此的注意。何况,这次的危机与艾米莉娅等人几乎全无关系。他想,这样一来二人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啊,糟糕……」

就在昴感觉到安心的时候,他的意识被倦意侵袭。

因疼痛而被赶走的睡魔此时袭来,将昴的气力消磨殆尽。

兼之昴的肚皮被填满,他的意识对袭来的困意毫无抵抗之力。昴坠入了浅眠之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似梦似醒之间,昴的意识如云朵一般漂浮着。

他不知在那里听说过,梦是人脑将获得的信息进行整理后得出结论的副产品。

那么依这个道理,昴在睡眠时后也能见到的那些阻碍他安睡的景象,原来是他的大脑在整理那些鲜明的记忆啊。

惨烈地死亡的记忆,一次次地重复,一次次地伤害着他。

他呻吟,他被梦魇住,他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他边流泪边痛苦地挣扎。

他的泪水和呻吟无法停止,他的灵魂被逐渐削弱。被削弱,再被削弱,最终被磨损殆尽,什么也剩不下了。

致使他有这种想法的,是他那无比憔悴的身体和心灵。

「——」

忽然,他身体的僵硬感消失了。

仿佛身体内部令他颤抖的寒气和恐怖忽然被驱尽了一般。

——其理由是,手。

有谁握着昴的手。

在床上睡着的、意识漂浮着的昴,被现实中的某个人触碰,将他从噩梦中拉回。

那感觉非常温暖。那感觉非常温柔。昴觉得,有怜爱之感传达过来。

他觉得自己被救赎了。他觉得有和煦的风吹进了他一片荒凉的心。

在痛苦的得令人窒息的时候安稳到访,呼吸也从慌乱回归平稳。

究竟是谁呢,究竟是什么呢。

这是现实吗,亦或是某个幸福的梦吗。

他的双手还留有温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啊!」

「看招——」

昴被毫不留情地踢飞,落在了坚硬的地板上。他不由得发出哀嚎。

他摇着头,从地上爬起来,皱着眉,看着非常没有淑女风范地抬着腿的碧翠丝。碧翠丝也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约定的时间到了,虽然我很不情愿但还是过来了,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悠闲。」

「我现在真心觉得,你说的话真让人讨厌。」

昴反驳着碧翠丝,却暗暗心惊,自己竟然打了瞌睡。自己分明宁可选择自残,也要保持清醒,保持警惕来着。

「在如此重要的第四天打瞌睡,我真是不要命的笨蛋。」

「嘟嘟囔囔真啰嗦。好了你找个地方坐吧。」

碧翠丝俯视着陷入自我厌恶的昴,厌倦地说了一句话便坐在了梯凳上。昴看着在平日里坐惯的位置上坐定的少女,昴终于感觉到了怪异之处,打量起四周来。

——他发现,自己实在禁书书库醒来的。

「太让我惊讶了。你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把我运到这里来的么?」

「我才不要待在你那臭气熏天的屋子里呢。贝蒂的容身之所只有禁书书库。你也给我老实待着。」

虽说碧翠丝做的事请出乎意料,但昴觉得,眼下情况对自己颇为有利。

碧翠丝的「渡门」有这样一种功效:它能使攻击者找不准昴的位置。雷姆应该没有打破「渡门」的方法。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的嘛。」

「在下面嘟嘟囔囔的真啰嗦。你想让我实践一下除虫的方法吗?」

碧翠丝把书皮亮给昴看,让他知道书的内容就是这个。昴对她吐了吐舌头。

看来,以为她关心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昴从地上站起来。忽然他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起来。

手上还残留着那种奇妙的感觉。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有谁握住了自己的手——

「碧翠丝,在我睡着的时候,你应该没有握住我的手吧。」

「那还用说,就算是哥哥拜托我,我也会拒绝的。」

「你竟然这么决绝啊。……可是在我死之前我们都要在一起哟。」

「我拒绝。」

昴对着冷淡的碧翠丝撅起嘴,而后重新打量起这个房间。

依旧是满屋子的书,虽说让自己坐下,但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说要消磨时间,这也……」

不安与紧张的心情随着那个时刻的临近而愈加强烈,昴甚至不知眼下的平静能保持到何时。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专心致志,忘记时间就好了……

「对了,有没有全拿伊文字写成的书啊?」

「难道你不识字吗?你这样的人都进了梅依扎斯家的禁书书库,得让多少人哭泣懊悔啊。」

「对那些人我觉得很抱歉……我说你,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吗?」

除了食堂,昴从未见过碧翠丝去过其他的地方。除了那一天碧翠丝到访客房之外,她绝对会呆在书库的梯子上。

对昴抛出的疑问,碧翠丝微微地垂下头。

「契约就是那样的。」

「又是契约啊。虽说我也被那个东西救了,但是你不觉得那个东西很累人吗?」

「那样的契约,都是我自身所望。」

碧翠丝闭上眼,以一副不愿昴再刨根问底的态度如此说道。

契约。它是昴来到这个世界后多次听到的,无比沉重的词汇。

就如艾米莉娅和帕克之间,和小精灵之间交换的契约一般,碧翠丝也对这个词怀有深深的感情。正因昴与碧翠丝缔结了短暂的契约,所以昴也明白这种感情。

他看到了年幼的碧翠丝的身影。他看见少女身负着契约,并且她打算将其贯彻到底。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少女,昴觉得非常心痛。

「呐,那么你——啊呜……」

「一直提问真啰嗦。读点什么安静下来吧。」

昴正打算提更多问题的时候有书砸了下来。昴将其接住,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自己手里的书,从标题到内容都是拿伊文字写成的。

他抬起头,发现面前的碧翠丝已经对他这边失去了兴趣。她全神贯注地读着眼前的书,没有和他继续谈话的意思。

他想要问的话被截断,他被强迫闭上嘴。

然而碧翠丝那甚至连感谢的话都不让他说的态度,让昴觉得感激而欣喜。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禁书书库中,时间安静又缓慢地流过。

他们没有交谈,书库中只有二人翻动书页的声音。

即使如此,如今的昴根本没有心情去专心读书了。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把同一页书来回地翻动,翻书的声音也不过是因为如此。

——在这个密闭的禁书书库中,是无法窥探外面的消息的。

从这个房间的性质而言,连窗户都没有的禁书书库是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密闭空间。

在这里,他既感觉不到阳光,也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现在外面已经是几点了呢。

由于昴是在浅眠时候被搬到禁书书库的,所以他无法推测现在的时间。

单纯地考虑的话,只要在这个房间里呆上半日,应该就可以挨过那个夜晚。

然而,在这个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禁书书库中,半日这个概念也非常暧昧。

昴很难去相信自己的感觉,然而他也犹豫,是否向碧翠丝询问现在的时间。

并非是因为「不想打扰专注读书的碧翠丝」这类的高尚理由,而是昴担心自己若采取行动,状况会发生什么改变。

昴翻动着书页的指尖变得麻木,他的舌尖也传达着口渴之感。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的呼吸停滞下来。

这样的紧张感持续了多久呢。

若说开始时候是一团糟的话,那么结束也是没有预兆的。

「他在叫我。」

忽然,在书库中,响起了碧翠丝的低语。

昴反射性地抬起头。碧翠丝合上书,从梯凳上走下来,站在地板上。

「他在呼唤我。」

少女与其说是在对昴说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碧翠丝说着话,挥动手指。昴瞬间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觉遍布全身。

那种漂浮感令昴不由得站立不稳。他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并发出了小声的呻吟。听见他的呻吟声的碧翠丝像才想起昴的存在一般,回头看他。

「啊,说起来你还在这里呢。我把你忘了。」

「我分明在你眼前,你竟然把我忘了,这是什么低级的笑话啊。」

「这是优先事项的问题——哥哥在叫我。」

碧翠丝只告诉了昴这些,就与昴擦肩而过,将手伸向了门。对着那自然而然地想要出门的少女,昴颤抖着声音,慌张地试图留下她。

「喂,喂,等等!现在出去的话……」

「窝在这里也可以哟。这里很安全。」

少女留下了近似嘲讽的言语,而后便穿过了门。昴被少女的态度刺激得大怒,他蹬开椅子,站起来,将手伸向了门。他踌躇了几秒。然而。

「啊,可恶。就这种程度,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脏话鼓励自己,然后粗暴地打开门,走到了外面。

之后——

「啊——」

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愕然的声音。

有光刺激着昴的眼睛。他抬起手,遮住了刺眼的光。他的声音因得以欢迎朝阳而颤抖。

他将手伸向空中,以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他踉跄地往前走。在走廊的对面,透过那扇能看到前院的窗子,昴看见了初升的朝阳。

那是他无比渴望的、那是他多次挑战却终难企及的,第五天的朝阳。

「难道,说……我成功地度过了,第四天的夜晚吗?……」

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打开了窗子。清凉的风吹起他的额发,昴贪婪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昴向后退,他双腿失去了力气,顺着墙壁瘫倒在地上。

如今他只觉得茫然。

他分明放弃了,他分明觉得绝望,他分明多次失败。

然而他却度过了第四天的夜晚,终于撑到了第五天。

「哈,哈哈……」

他不知不觉发出了空洞的笑声。

笑声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

「嘻嘻,哈哈哈。这是,什么啊。喂,怎么回事啊。这种事,喂,哈哈……」

他不知要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

昴抱着双膝,依旧蹲在走廊里,仿佛神智不清一般笑个不停。

他曾经以为第五天距离自己太过遥远,以为自己到达不了,以为自己做不到。然而,第五天的朝阳竟然也能这样简单地照在自己身上。

昴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能说什么。昴终于——

「——昴?」

昴那虚无的喜悦感,被一个银铃似的声音打断。

他慵懒地抬起头,看见走廊对面站着一名银发少女。

那是艾米莉娅。昴终于见到了平安无事地迎接第五天的艾米莉娅。

他们二人都平安地度过了第四天的夜晚。这个事实令昴激动得颤抖。

这是他的心愿得以实现的机会。既然两个人可以迎接到第五天的朝阳,那么两人也可以再次交换约定,并将其实现。

他可以把艾米莉娅介绍给村子里的孩子,和她并肩走在繁花盛开的花田里,明明两人之间有过那么多共同的回忆——然而。

「艾米莉娅……?」

与浮想联翩的昴相反,艾米莉娅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昴。而后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昴跑过去。

「昴,你去哪里了?」

「那个,我……」

「因为……不,算了。总之……你跟我来。」

艾米莉娅态度强硬地让昴站了起来,然后直接越过他跑了起来。

昴对艾米莉娅根本不听他回答的态度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脸上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要去哪里啊……呐,艾米莉娅,你听我说,我刚刚完成了一件事哦,我很努力的……」

昴注视着艾米莉娅的侧脸,结结巴巴地述说着自己的成就感。

「你为什么这么一副表情呢,毕竟一切都进行得很完美……对吧?我平安无事,艾米莉娅也是……对了,去村子吧……一起去,然后……」

「——」

「我有好多事想做,好多事想告诉你。有很多事。我想让艾米莉娅你知道这些事……」

「……昴。」

艾米莉娅喊了昴的名字,打断了昴的话。然后昴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注意到艾米莉娅注视着他的眼眸满是掩饰不住的不安和急躁。

那简直,和在赃物仓库里,她豁出一切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究竟发生了——」

昴无法去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的问话出口之前,有别的声音传到了昴的耳里。

他想,那种声音是惨叫。又或者,是悲鸣。

那个声音高亢又持续不断,满是悲痛。它是那种深入灵魂的惨叫,甚至能让听到的人也深感悲痛。

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叫声,划破了宅邸清晨的空气。

他们穿过走廊,上楼。宅邸东边二楼是佣人房,在以前的回合里昴使用过的房间也在那里。艾米莉娅牵着昴的手,走向了第二层最里面的房间。在那里——

「是罗兹瓦尔和……」

有着蓝色长发的男人站在走廊里。他看着跑近的二人,眯起了双眼。罗兹瓦尔身边是碧翠丝,她背靠着墙壁,肩上有一只蜷着身子的灰猫。

「进里面去。」

昴好容易才走到他们三人面前。正当他开口想询问的时候,罗兹瓦尔简短地这般告诉他。

罗兹瓦尔指的是他身边一个开着门的房间。

昴转头去看艾米莉娅,艾米莉娅也对昴点了点头。艾米莉娅濡湿了的深紫色眼眸,不由分说地逼迫着昴下了决断。

昴屏住呼吸,向房间内走去。

同时悲鸣依然持续不断地从房间里传出来。

昴进入房间,强迫自己抬起已经僵硬的眼睑。昴看见了……。

那个房间整洁干净,将房间所有者一丝不苟的性格反映得恰到好处。房间里家具不多,但是摆放得很漂亮,这是个很有女孩子风格的房间。

昴不由得想到,这个房间格局分明和他的房间一样,然而却因为使用者不同而有着这样大的变化啊。

他此刻涌起的感想,使他一瞬间忘记了眼前看到的情景。

然而残酷的现实,总会给逃避现实的行为画上终止符。

在房间的中央,有着一张整洁的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姆趴在床边,搂着自己的妹妹,泪如雨下。从她的口中,发出了几欲将喉咙撕裂的凄惨叫声。

而躺在床上被姐姐紧紧抱住的雷姆,没有了呼吸,已然死去。

『难以消逝的哀嚎』


这已经是第几次,头脑一片空白了呢。

昴彻底被击垮了。至今为止,他目睹了太多起悲剧了。

差不多,也到了被拯救的时候了吧?

「——」

蓝发少女横躺在床上。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她闭着的双眼再无法张开。她穿的睡袍很是可爱,与她十分相称。

昴忽然注意到,自己从没见过雷姆穿女仆装以外的衣服的模样。

「为什么……雷姆会……」

昴喃喃低语。他将手插进自己的短发,几乎站立不稳。

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疲劳使得他脑仁生疼,大脑也因为实在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而忍不住胡思乱想。

其实,这是第四次的宅邸回合。对于被杀掉三次、又三次回归的昴而言,身为杀人者的雷姆是最需得戒备的。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雷姆会被杀掉呢……」

杀掉昴的应该是雷姆才对,死的人绝不该是雷姆。

忽然,昴的脑中想起了恶魔的低吟——她真的死了吗。

她是不是在骗自己呢。她是不是想让昴放松戒备呢。比起接受眼前这个噩梦一般的事实,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个恶意的玩笑。

昴接近雷姆,想要确认雷姆的生死。然而。

「——不要碰她!」

昴无意识地伸出的、想要触碰雷姆的手,被人狠狠地挥开。

拉姆呻吟着抬起头,满面愤怒地瞪着昴。然而她的愤怒与泪水,令昴完全无法反驳。

「不要碰雷姆……不要碰拉姆的妹妹!」

她的话里满是不容他人插嘴的抗拒。

拉姆带着哭腔拒绝了昴,而后再次抱着雷姆的身体,和雷姆说话,又安静地流泪。

即便姐姐如此悲伤,妹妹也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昴终于清楚地认识了这个事实。

——雷姆真的已经死了。

「死因应该是衰弱致死。她在熟睡的时候被人夺走了生命,心跳缓缓地停止,在睡梦中死掉。与其说这是魔法,不如说这是咒术。」

对着摇摇晃晃地出了门的昴,站在门边的罗兹瓦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咒术这个词语,让昴不由得长大了双眼。他的嘴巴也因为听到了这个非同寻常的死因而不由得微微张开。

因咒术而导致的虚弱致死——这是在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世界里,侵袭了昴的身体,导致他身体状况异常最后死亡的直接原因。也就是说拉姆和昴死于同样的咒术。

「我还以为那个咒术是雷姆下的……」

第二次的死因是被下咒而衰弱,脑袋被铁球砸碎。

根据那晚的情况,昴以为咒术和铁球是同一人所为,从而断定雷姆是杀人凶手。然而如今,雷姆被这个咒术杀掉,那么他的设想就完全被推翻了。

「咒术师和雷姆是两个人……?」

现在突然发现咒术师其实另有其人,昴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雷姆之所以要杀掉昴,是出于她对罗兹瓦尔过分的忠心。至少,若第三次的世界里的雷姆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她的忠心就是杀掉自己的原因吧。

直接对昴下了手的雷姆,和咒术师是彼此协助的关系吗。但是若是如此,这次雷姆被杀一事就没法得到解释了。关于咒术师的立场和身份,昴完全没有头绪。

若是雷姆和咒术师之间全无关系,又怎么样呢。

第一次,昴被咒术师的魔法杀死;第二次,昴因咒术师的咒术变得衰弱,然后又被雷姆因为某些原因杀掉;而第三次则是被与咒术师无关的雷姆杀掉。

「第四次……因为我什么也没做,所以雷姆成了咒术师的目标……?」

虽说这不过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推论,但只要对现实进行一下整理,便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如果说昴被咒术师盯上的理由与争夺王位相关的话,那么为了对抗艾米莉娅阵营,对相关人员无区别杀害也情有可原。昴和雷姆就是随机的受害者。

「你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思考?」

罗兹瓦尔来到昴身前,俯身,用他那蓝黄双色瞳以极近的距离盯着昴。

昴皱起眉。罗兹瓦尔那充满审视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的内心想法似乎全被他看透了。

「虽说这样问有些不好……但是客人,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为,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诶呀,真是对不住了。我也稍稍地有些气愤呢。毕竟我一直疼爱的下属遭遇到了这种事情呢。」

罗兹瓦尔忽然把视线从昴身上移开,痛心地看向房间。

昴看着他的侧脸,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因为昴没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方法。这次的回合中,从昴与周围的人的接触方式来看,他根本没法取得他人的信任。

「……昴。」

艾米莉娅不安地说着,拉住了昴的袖口。

昴看见,她深紫色的瞳孔湿润了,似乎是要诉说什么一般。

它说,若你知道什么相关的事,请将它告诉我们。

她只念了自己的名字,就将这样的意思传达了过来。

昴想要回应她的请求,但同时,想要挥开她的指尖的冲动也涌了上来。

大家都轻飘飘地说着,若知道些什么就说出来。

——我才是那个,最想将这种事情大声喊出来的人啊。

昴沉默无语。艾米莉娅抓着昴的袖子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昴一次又一次地轮回,每一次都挣扎着想要未来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与期望相反,都比想象更糟糕。

「昴。」

昴头脑一片混乱,他甚至想将头脑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出来,好让自己变得轻松些。

不,就让自己放松下来吧。

——就在他想要豁出去的时候。

昴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团黑雾和那个停滞的世界,以及那份无法想象的痛楚。

他倒吸一口凉气,再次意识到艾米莉娅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胃部如被什么拧绞着一般,疼痛非常。

艾米莉娅再继续这样恳求昴的话,昴一定会认输的。即使昴不服软,若是能够读心的帕克要读昴的心的话,他也一定能看穿昴在隐藏着什么。那样一来,在说明的时候昴就无法绕过『死亡回归』。

而那也就意味着,昴必须要反复地被那无法终结的痛苦所折磨。

昴瞬间觉得口干舌燥。他无法忍耐游走全身的恐惧感,不由得摇摇晃晃地小步后退。

「如果你当真知道些什么,那我就不会让你逃走。」

昴的小动作,在房间里痛哭不止的少女看来,就是在隐藏不能说明的东西,伺机逃走。

突然,房门被疾风吹得剧烈晃动,昴的刘海也被风吹得散乱。在他因突然的疾风而闭上双眼之后,他立刻觉得面颊被纵向划开,传来了尖锐的痛感。

「好疼!……」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触碰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的手掌上沾上了血。是风。他是被风划伤了。

在房间里,拉姆盯着昴的眼神中带着憎恶,她的手掌朝向着昴的方向。

「若你知道什么,就全给我说出来。」

「等等,拉姆,那个是……」

他刚想说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可是直觉告诉他,只要他说出这句话,绝对会是河堤决口般的效果,于是他突然收住了话头。

然而,这只能将二人间决定性的决裂拖延一会儿,昴依然想不到任何能够将眼前的糟糕情况打破的好方法。

对着缄口不言的昴,拉姆再次放出了含有警告意味的风。

若是能用陈旧的表达来描述的话,这风或许可称为风刃。

这是风之魔法,是能引起类似于镰鼬的现象的魔法。这次风刃的威力不止是把她和昴之间的地板、门扉纵向划开或是将昴的脸划伤这么简单,而如此强劲的风刃竟直逼昴。

就要被打中了——昴面对着眼前的一切,甚至忘记了呼吸。然而。

「——遵守约定是守护的信条。」

这时,站在昴面前的淡黄色头发的少女伸出手,接下了这股风刃。

碧翠丝挥了挥手掌,平静地看着拉姆。

「我与这个男人定下了契约,在宅邸的时候,他的安全由我守护。」

「碧翠丝大人……!」

对着庄严地宣言的碧翠丝,拉姆愤慨地咬唇。

碧翠丝对拉姆的愤怒置之不理,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罗兹瓦尔。

「罗兹瓦尔,你的佣人对你的客人失礼了哦。」

「这真令人感到遗憾呢。如果可以,我也想立刻将他当做客人欢迎啊。若他能把他内心的一切都说出来的话,我立刻就会这么做的。」

「这家伙昨晚在禁书书库,所以他和这件事应该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事的重点已经不在那里了。你也知道的吧?」

交涉决裂。罗兹瓦尔耸了耸肩,抬起双手,手掌向上。昴看见,他的手掌上忽然出现了色彩缤纷的光。

红色蓝色,黄色绿色——即使是没有任何魔法知识的昴也知道,在那四色的光中凝聚着魔法之力。那美丽的色彩中,蕴藏着超乎想象的魔法能量。

「你还是耍小聪明的毛孩子呢。你不过是有点才能,不过是比他人努力一点,不过是有个好点的家境和老师……你不过如此,有什么可自满的。」

「你真严厉呢。话虽如此,在时间停滞的房间里过活的你,与一直在时间洪流中行走的我们,有多大的不同呢,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看哦?」

两人之间生出了强大的魔法之力,昴甚至产生空气扭曲了的错觉。

二人把当事人昴丢在一边,战意高涨。

「不过,没想到你竟会挺身而出保护他啊。看来你真的对他相当中意吧?」

「罗兹瓦尔,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贝蒂理想中的男人是哥哥,那个人类,既不可爱,毛也不够多。」

与手中升起四色光华的罗兹瓦尔相反,站在他面前的碧翠丝看起来毫无防备。然而少女只是站立在那里,其周身却出现了凌驾于他人的力量,其强大甚至扭曲了空间。虽说这非肉眼可见,却反而更令人觉得恐惧。

「无所谓。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二人的战斗一触即发,两个身怀超绝之力的人彼此对峙。尖声喊叫的拉姆则一顿足,插入二人之间。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她身上。拉姆紧紧地握着裙角。

「不要妨碍我,让拉姆过去。如果你知道什么与雷姆的死亡有关的事情的话,就全部说出来。帮帮拉姆……帮帮雷姆!」

这是个如此悲痛的请求。昴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紧紧抓住。他真的想去回应她的请求。

可是昴没有什么可以回应她的话。

拉姆盯着沉默不语的昴,她的眼里满是沮丧与失望。

「对不起,拉姆,即使如此,我也想相信昴。」

艾米莉娅站在碧翠丝身边,挡住了拉姆充满敌意的视线。

艾米莉娅一边抬起手掌对着拉姆制止她,一边庇护着身后的昴。她侧脸对着昴,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思索应该说什么。她垂下眼睑说道。

「昴,拜托你。如果你能救拉姆,能救雷姆的话……拜托你。」

她的话语满含仁爱,这令昴对卑微的自己感到羞耻。

即便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艾米莉娅依然想要站在昴的身侧支持他。

即使从一开始,昴就对她出言不逊,即使昴到了现在依旧对如此重要的事情闭口不谈。

「对不起——」

昴辜负了艾米莉娅的关心,他没有向前,反而向后迈步。

那一瞬间,艾米莉娅的眼睛里闪过了沉痛的情感。那即是沮丧,又是悲叹。但更多的是预感自己的信任被背叛的,无法忍受的失望。

昴对自己真正绝望的时候,正是见到艾米莉娅那样的眼神的时候。他认识到,正是自己的行为,成为了无法挽回的噩梦的导火索。

为了躲避艾米莉娅的视线,昴转过身,背对着她。

艾米莉娅有一瞬间向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伸出了手。然而比她的手更早地触到昴的后背的,是风刃的攻击。风和纯粹的魔力相碰撞,力量四散。就在这时,昴跑了出去。

「昴——!」

昴对艾米莉娅叫住他的声音置若罔闻,只是一心奔跑着穿过走廊。他感到身后魔力相撞愈发激烈,然而他却没有回头看的勇气。

自己很懦弱,自己脆弱的不像话。

所以自己对想要相信自己的艾米莉娅、对想要救自己的命的碧翠丝、对她们所有的好意与善意视若无睹,只是自私地逃跑。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办才好。只是——

「——我绝对要杀了你!」

昴听见,拉姆无比悲痛的叫喊从身后传来。

从身后追赶上来的,只有失去了妹妹的少女,和她那似乎将身体撕开一般充满仇恨的叫声。

昴堵上耳朵,摇着头,发出无声的叫喊。他一直逃。

一直逃。

『第三个选择』


昴全神贯注地跑着,他不知自己已经跑了多久。

他呼吸困难,膝盖打颤,汗水流到了下巴,然而他依然继续在跑。如果他不继续跑的话,就会被身后那不明所以的感情追上。

而且,被它追上之时,就是一切都终结之时。

拉姆悲痛的叫喊,怨恨的怒号,现在还回响在耳边。

昴逃了。逃走了。他逃出来了。

昴已经无法再回到那里了。

拉姆和罗兹瓦尔不会原谅逃走的昴,艾米莉娅和帕克也不会再相信固执地不肯开口的昴了吧。尤其是,昴甚至把与自己缔结了契约的碧翠丝抛在了身后。那个少女也不会再做昴的同伴了。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有什么能做的……我也想做些什么啊!」

昴完全不知道事态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究竟要怎么做,这个世界才会原谅自己呢。

「我明明……那么期待的。」

他突然被召唤到异世界,他只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生活。在那个满是不安的世界里,昴被迎进那个宅邸内,那所宅邸成为了昴的休息之地。

那段时光,那段才过去一周的时间,对现在的昴而言,是如此可爱,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一次次地重复,世界一次次地伤害昴。

——已经,不行了。

忽然,昴的脑内掠过一句低喃。

——还有必要再继续努力吗。

昴甚至想将一切都托付给自己心中那催促着自己放弃的声音,托付给那美妙的诱惑。

他想,若是依言而行的话,自己一定会变得轻松的。

再说,昴本身就是喜欢让事情往简单的方向发展的人。

并不止昴是这样的人,每个人类都会这样的。

如果眼前的两个选项都让人苦恼的话,那么提示给他第三个选项如何呢。

对人类而言,那第三个选项简直就是上天的启示。任是谁都无法责备他对其伸出手去的冲动吧。

昴觉得生气迅速从自己的头开始退去,曾经那般砰砰跳动的心音也让他觉得遥远。他觉得自己的手脚变重,被自己强迫着动起来的腿,也不知何时变得踉跄无力。

昴几乎停下了脚步。此时他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在茂密的树林中。他冲出了宅邸,从林中小道跑偏,在山道上迷路了。

昴被郁郁葱葱、草木繁茂的森林所包围。在这里天色微暗,天空甚至都被遮盖住。昴觉得这里与他第三次的死亡地点很相似。

就在他想到死亡的瞬间的时候,昴觉得第三个选项变得更为直观了。

「死了的话……」

——是不是就能,被拯救了呢。从眼下这个状况之中。

「啊,对啊。若死了的话,状况就会改变。」

昴将这话干脆地说了出来,之后他便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方法再好不过了。

他死过三次了。第四次的世界将一切都恢复原样,然后一切再度循环往复。

这次他只捡回了一条命。这次他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

他挣扎再挣扎,挣扎过后的结果就是这个。那他继续挣扎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若是想玩的话你就自己玩吧,反正我怎样都无所谓吧……」

昴咬住嘴唇。对那个将自己卷入这麻烦的状况的存在,毫不隐瞒地表达了自己的厌恶之情。

负面的情感在昴的五脏六腑中翻滚。来到森林中昴的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在眼前伸展开的是湛蓝色的天空,它与昴的心境相反,开阔得令人心生憎恶。那里还有——

「悬崖。」

这是多么完美的、神明的指示啊。

只有在这种时候,自己的愿望才能传达到啊。昴不由得对天上的存在发出了感谢的谩骂。

——还有,希望愚蠢、悲哀的菜月・昴,得到永久的安宁。

昴步伐踉跄。他似乎是被诱惑着一般,向悬崖走去。

风很强。风从正面吹来,吹得昴的衣襟猎猎作响。昴仰望天空,站立在悬崖边。

向下看的话,就会看见十米多高的峭壁,其下方有岩场伸展开来。若是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的话必死无疑。

「哈……哈……哈……」

看着脚下的岩场,昴很轻易就能想到自己的死相。

几乎被昴忘记的心音再次作响,他的肺部宛如抽筋了一般,呼吸断断续续。大量的汗水让他全身湿透。昴觉得全身发冷。他闭上双眼。

——只要这样踏出一步,一切就会终结。

这次若是死了,自己会怎样呢。

他会再次回到在宅邸的第一天,开始新的回合吗。即使那样也无所谓。

若是能回到第一天的话,那里有艾米莉娅,有拉姆,有雷姆,有大家。昴可以作为宅邸的佣人,若无其事地与大家相处,然后在第四天,在睡梦中死去。

这样的日子若是能持续下去的话,至少他能够度过一段安稳日子。

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救赎方式了。那么,死了也没那么糟糕。

「——」

然而站在悬崖上的昴,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只有他的膝盖,像个笑话一般颤抖不停。

昴想要制止膝盖的颤抖。他伸出手去,弯下腰。就在那时,他的膝盖落在了地上。他的身体颓然下跪,摆出了一个就像是在对着天空叩拜的姿势。昴咬着唇,悲叹自己的胆小无力。

「只要,再走一步……我竟然……竟然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

——自己竟然这么胆小吗。

昴一方面被逼到绝境,另一方面又软弱无力,无法决断。

他的决心和觉悟脆弱得可笑。昴蹲下身,不住流泪。

他分明不知自己生存下去的意义,但他也惧怕死亡,不敢自杀。

昴觉得自己太可悲,太丢脸。他手指抓挠着地面,不停地呻吟。

直到体力用尽,昴一直流着泪,对自己的凄惨状况,无比悔恨。

『伤痛』


 

昴看着莫名浮现在眼前的光景,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噩梦。

在明亮的房间里,昴和艾米莉娅坐在餐桌旁。罗兹瓦尔坐在上座,碧翠丝在倒红茶。在她身边,帕克把头伸进了盘子里。

艾米莉娅教训着在餐桌上胡闹的帕克,雷姆见缝插针、手脚麻利地工作,拉姆只管照顾罗兹瓦尔,对其他人全部无视。

不知为何,昴笑着,大家也笑着。

——昴看见了一个满是幸福与温暖的,噩梦。

这个梦带着痛苦,伴着悲伤,带来了失落感。

昴感受到钻心的疼痛。他因太过痛苦而无法呼吸。

「——」

忽然,他的表情平和下来。

他觉得有谁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心头的负面情感,因握住他的手掌的温暖而逐渐远去。

而后,他看见了光。

白色的光,耀眼的光。他的意识,仿佛被那光引领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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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节内容确实就这么多,没有缺失,只是因为文库版翻译润色问题导致上下文错位到其他章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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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悟与告白』


「你可算清醒了。」

昴睁开眼睛,他眼前是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天空。

他意识到自己仰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他也想起,自己是在考虑着什么的时候,意识仿佛被什么吞没了一般,失去了知觉。

——自己自杀未遂,丢人地哭叫,而后因太过疲惫而睡着了。

自己的行为已经不再能用可笑来形容,简直是可怜了。自己就像是婴儿一样,不,婴儿不会犯错,婴儿都比现在的自己强百倍。

「你随便说点儿什么呀。」

「随便……」

「你的话题又无聊又没新意。一脸的苦大仇深,你真是没救了。」

碧翠丝说着尖酸刻薄的话,胡乱地甩开了昴的手。

碧翠丝站在陡峭的悬崖上。她穿着平日的礼服,气势逼人,与这个场所格格不入。少女的身子仿佛被贴在了一幅风景画上,二者极不搭调。

「你竟然穿着这样的衣服就到了外面,还真是与众不同。」

「贝蒂也不想走在满是土味的山里。如果你没跑到这里闹情绪的话我才不会来这里呢。」

碧翠丝整了整裙角,恼恨地说道。昴终于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碧翠丝为何会来到宅邸外,甚至来到这种地方来呢。

「你为什么……」

「什么?」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我……」

碧翠丝遵从契约,要保护昴。然而昴甚至无法向碧翠丝说明一切。

看着吞吞吐吐的昴,碧翠丝满脸无奈,哼了一声。

「依照契约,你的安全要由我守护。而你却露出如此丑态,甚至企图跳崖自杀,这有损贝蒂的威信。」

「由你保护我的安全……这只到今天早晨吧,」

「——我不记得有期限。你记错了吧。」

对着还在回想契约内容的昴,碧翠丝闭着一只眼睛,把视线从昴身上移开,如此说道。碧翠丝要将与昴的契约继续下去,为此她甚至用了」记错」这个借口。

这个少女嘴上不饶人,而且和自己合不来。——她总给人这样的印象,然而昴产生了错觉,觉得她大慈大悲的模样令自己大为感动。

碧翠丝没有放弃自己。那样的话,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

「若你还抱着淡淡的期待,那你就太天真了。」

「——唔。」

昴觉得自己似乎没必要放弃,在他又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的时候,碧翠丝制止了他的美好幻想。她摇着头说道。

「失去的东西已经回不来了,贝蒂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你已经没有向那个双胞胎的姐姐解释的机会了,你已经把那个机会丢掉了。」

「我……!」

昴想告诉她:「要是能说出来的话,我早就说了。」

如果没有那个要命的制约的话,昴早就把一切都说明,并请求原谅了。

即使他知道,那完全无法拯救拉姆,那不过是他所求的一个内心安宁罢了。

「事情居然到了这一步,我是个笨蛋么。嗯,我一直都是笨蛋。」

昴一直都是说着场面话,找着借口,总是为自己辩驳,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活到了现在。

在肉体上、精神上,悬崖上的昴都被逼到了绝境。

昴逃啊逃啊逃啊逃啊,一直逃,现在他才能站在这里。

「既然你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了……你要把我怎么样……」

「你就算是死起码也要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所以,如果你想逃的话,我会帮你逃到领地外的。」

虽然碧翠丝的话很是严厉,但是她话中的温柔让昴颇为感动。

碧翠丝表情冰冷,她的眼神是似乎在看着某个无聊的东西一般冷漠。即便如此,少女话语中透出的真实心意,却让昴觉得太过温柔。

碧翠丝所说的话必然不假。

若昴想要逃走的话,少女一定会同意他的决定,并帮助他逃走的吧。

虽然他不知道逃离这里后会发生什么,但是,肯定不会比这里的情况更糟糕。

没有什么比因自己的愚蠢失去了唯一的休憩之地,然后放弃一切逃走更凄惨的状况了。

「——」

昴被风刃割伤的脸,现在还渗着血,还在疼着。

昴摸着伤口,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他想起自己曾经受过某个与这个伤口类似的伤。那是深刻在昴灵魂深处的尖锐疼痛。

在他被雷姆追赶、在山中逃窜的时候,把他的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都切掉的,也是风刃。抚摸着脸上伤口,昴确定,这两次的伤口是同一种魔法造成的。

「最后剜下我的头的魔法,也是一样的吗……都是两个人合力,吗……」

他在死后才终于理解了真相,这和他迟来的绝望融在一起,让昴更加沉痛。

直到现在,拉姆哀怨的怒吼声,她那因失去了雷姆而发出的悲哀的恸哭声,还深深印在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瞬间、那个地方就是对昴而言的分水岭。

昴当初就不该从宅邸里逃出来的。即使他没有承受痛苦的觉悟,他也应该与拉姆面对面,将话说清楚的。

他永远失去了与拉姆交心的机会。

曾经从昴的手中溜走过一次的东西,再也没法回到他的身边。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再也回不来了。

「双胞胎姐妹的姐姐,为了妹妹而坚持着。而双胞胎姐妹的妹妹,则是为了这样坚持着的姐姐而活着。这两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少了任何一方,她们就不再完整了。」

碧翠丝恹恹地声音打断了昴无声的思考。

碧翠丝没有看昴。她一边以指作梳,梳理着自己浓密的头发,一边继续着自己的话。

「不管缺了哪一个,她们都再回不到原来的模样了。罗兹瓦尔也一定会不会原谅那个破坏了她们的完整性的人的。」

「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他觉得自己被告知了某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昴走近碧翠丝,想要询问她话里的真正含义。然而少女迅速避开了昴伸向她的手指,反之抓住昴的衣袖,绊住他的脚,将他轻轻地摔倒在地上。

看着自己被少女行云流水般地摔倒在地,昴不由愕然。碧翠丝的头发垂下,扫在他的脸上。

「你这么在意她们么?这四天里,你可是闷在房间里,几乎和她们没见过面哟。就算你想自以为是地对那个姐姐解释,她也没有闲心去听你的说辞吧。你已经是和她们完全无关的人了。」

「我并不是……」

自己并不是一无所知。这句话只说到一半,昴就卡住了。

经过重置,昴有过十多天和这对姐妹相处的时光。他可以反驳说,他有过和她们相处的时间、回忆、还有羁绊,这些都是现在的碧翠丝所不知道的。

然而昴无法反驳。因为他忽然理解了一件事情。

昴所知道的、他想高声告诉碧翠丝的东西,或许并非真实。或许双胞胎所表现出来的表情、感情和羁绊都并非出自她们本心。

这十多天里,昴究竟有多了解这两个人呢。

若昴和双胞胎真的彼此了解、彼此相知的话,那么昴所感到的绝望与失落又该作何解释呢。难道一切都是噩梦吗。

昴能够拿出关于拉姆和雷姆的什么,来反驳正严厉地俯视着自己的碧翠丝呢。

昴对那二人根本一无所知吗。

自己分明想好好地珍惜她们,想守护她们的——

「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只不过是任性又难看地大吵大闹一番而已吗……」

——你已经是和她们完全无关的人了。

昴什么都不知道。他把所有的机会都浪费掉了,只身一人漂泊到了这里。

昴的世界一片黑暗。他想起了在宅邸度过的日子。

——那些日子支离破碎,昴的心也碎裂开来,落地有声。

昴仰躺在地上。他以手掩面,哀叹着自身的软弱无力。

到头来,一切都是无法触及的桃源吗。昴所见到的一切,都不过是梦境,是幻想,真正的时间其实根本没有存在过吗。

「……一直这样也无济于事。在被发现之前,站起来。」

碧翠丝对着几欲流泪的昴这般说道。而后,她似乎是对无所动作的昴感到焦急,粗鲁地拉起了昴掩着脸的手。

昴的视野开阔起来。娇小的少女使上全身的力气,拉起昴的胳膊,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

从手掌上传来的触感,吸引了昴的注意。

他无视想要将自己从地上拽起来的碧翠丝的反应,拉过碧翠丝的手,确认它的触感。

「喂,喂。你这么突然是要做什么……你看贝蒂的手掌做什么?」

「像这样,把手握起来的话……你刚刚也握住我的手了?」

「……那是我这辈子的污点。因为睡着的你实在是太凄惨太可怜了。」

碧翠丝挥开昴的手,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昴将自己的手握紧,再松开,多次品味着离开自己的手的温度,这是自己在睡着的时候,感受到的安稳人心的触感。

——昴在睡着的时候,又做了噩梦。

他在梦中多次感到无比地窒息、绝望与失落。

在以前也曾经有过类似这次的事情——在睡梦中,自己的痛苦被他人给予的温暖所驱散。那是……

「有谁……握着我的双手。」

碧翠丝纳闷地皱起了眉。昴把左手和右手都举起来。

只凭着一个人,是很难把一个睡着的人的两只手分别握住的——他需要趴在睡着的人的身上,和睡着的人姿势相同才可以。这种事情做得到的可能性不大。

「——」

这样一来,两只手分别被握住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其理由显而易见。

「拉姆,雷姆。」

如果沉睡着的昴的手,被她们一人一只地握住的话。

如果在第四次的回合里,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罗兹瓦尔宅,她们看着在睡梦中痛苦呻吟的自己,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对自己怀有慈悲之心的话。

「——」

昴听见了拉姆满是憎恶的声音。听见她对自己说」我要杀了你」,听见她诅咒自己,对自己怒吼。

那些残酷的话语,给自己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然而,给昴留下更深的印象的是。

「——她的哭声,没有消失。」

拉姆悲痛的声音,她失去妹妹、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的绝望的叫喊,在昴的耳边回响。

昴的心已经支离破碎。但是他的心的残片,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原本昴是那种喜欢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考虑的人。

他不想想那些疼痛的、痛苦的、艰辛的事。一想到要怀抱着那些沉痛的东西生存下去,昴就想逃跑。

「喂,我又在考虑什么愚蠢的事情啊。」

即使逃走也无济于事,所以昴想做些什么。

「这条命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呢……」

昴忍受着耻辱,一再恳求碧翠丝,在她的帮助下,不光彩地迎来了第五天的时光。

今天是个承载了昴许多情感的日子。在今天,昴下了决断。

「对啊。我的命是捡回来的。所以。」

想要活得轻松,活得容易。这又有什么错呢。

「——我的命要怎么用,这由我自己来决定。」

话说出口的瞬间,昴就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

听了昴的话,碧翠丝皱起了眉。然而少女还未来得及追问他话里的意思,便将目光投向了森林,目露警戒。

「——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

树叶被风吹过,叶子的沙沙作响声与少女含着悔意的话语相重合。而后,昴听见,有人穿过树林,向他走来。

昴回过头。他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名粉色头发的少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终于找到你了。——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逃走。」

拉姆背对着树林站立着。她盯着昴,安静地说。

昴看着拉姆脸上的憎恶表情。他觉得非常心痛。

拉姆站在昴的面前。从她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平日里的一丝不苟了。她的裙子上满是被树枝刮破的洞,头上带着的发带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她梳理整齐的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制服的穿着也好,头发的打理也好,这对姐妹都是彼此帮忙的。

这件事昴也知道。他记得曾经在什么时候谈过这个话题。

除了这个,昴还知道她们二人其他的一些秘密。

「退下。只要契约还生效,贝蒂就不会手软,就算对手是你也一样。」

「该让开的是你,碧翠丝大人。就算对手是碧翠丝大人,拉姆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开的玩笑真好笑。我好像听见,你对贝蒂说要手下留情了。」

「碧翠丝大人,难道您已经忘记这里已经不是宅邸内部了么?您离开了禁书书库,来到了森林之中——在这样的条件下,你有自信从拉姆手中保护这个男人么?」

昴沉默无语。在他面前,两个少女激烈地对峙着。

碧翠丝看起来很懊恼。从她的反应来看,拉姆说的话并非是空穴来风。

碧翠丝的强大是在某个范围内的强大。在眼下,她无法充分地发挥她的能力。

即便如此,她依旧固执地遵从契约,站在昴的身前,不愿躲开。

昴站在碧翠丝身后。他伸出手去,然后。

「哟——」

少女的两条卷发发辫非常漂亮。昴拉起她的发辫,向两边最大限度地拉伸。

然后把手放开。少女的头发大幅度地弹跳。弹跳。弹跳。

「嗯,感觉不错。」

「什,什,什,什……」

碧翠丝张大眼睛。她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回过头去。

昴对着碧翠丝歪头。

「是吧?」

「你在做什么!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做这种事,你,你想死吗?」

「说什么傻话呢。我一点都不想死。死这事,真的,人这一辈子只在最后的时候经历一次就足够了。我真的,这么想。」

昴边说边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他绕过愤然的少女,站在她身前。

他的正对面,拉姆正满脸不悦地瞪着自己。拉姆看着站到前面来的昴,提高了警惕。她咬住下唇,吐出一口气。

「胆子不小呢。可算死心了?」

「和死心有点不一样。硬要说的话……是做好觉悟了吧。」

「——什么觉悟。」

拉姆没明白昴的意思。她皱起眉。

昴合起手掌,对着拉姆深深地低下头去。

「抱歉。因为我太懦弱,让你们受苦了。」

「——!果然是你,对雷姆做了什么……」

「不,很抱歉,那件事我真的不清楚。事实上我有太多事都搞不清楚、可是——」

昴止住话头,停了一秒。之后。

「我想去了解那些,我不明白的事情。」

「——事到如今!你说这话还有什么用!」

昴表明了自己的决心,然而拉姆却如此吼道。对她而言,昴的话不过是胡话罢了。

拉姆狠狠地跺脚。

「雷姆已经死了!她已经回不来了!即使你明白了些什么事,你又能做什么?」

「『我能做到』这样帅气的话我说不出来。正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事情才会发展成现在这副模样。我自己最清楚,这些话的说服力为零。」

昴并非打算将错就错,他现在依然非常后悔。

他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厌烦。如果人能因耻辱而死的话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举止丢人,依然难堪地挣扎着活下去。他暴露出自己最难堪的一面,终于走到了现在。

他所得到的,就是这个结论。

「你究竟知道,拉姆和雷姆的什么!」

「——说的是呢。正如你所说,对你们最重要的东西,我一无所知。可是——」

昴和她们共渡了十天的时光。

她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即使把这事告诉她们,她们也没法明白。

可是,昴确确实实记得那十天。

即使她们忘记了,昴的灵魂也会记得,自己和她们一起看到的一切,自己和她们一起欢笑过,和她们共度过的时光。

自己并非对她们一无所知。昴知道她们的事。

昴所知道的拉姆和雷姆,在他走过的世界里的确存在过。

还有,自己对她们怀有的感情——

「就算是你们,也不会知道吧。」

「什么……」

「我!最喜欢——你们了!」

最喜欢明明待人不客气、却爱管闲事的姐姐。

最喜欢只是表面上恭敬的、爱讽刺人的妹妹。

昴觉得和她们度过的日子让人怀恋。

那是难以忘记的、非常珍贵的记忆,即使自己被她们杀死过,这记忆也不会被抹去。

若能再次与她们共渡时光,昴甚至觉得,即使选择『那样做』也无所谓。

听到昴的叫喊,拉姆僵直着身子,愕然地张大双眼。

那是当然的。

对拉姆而言,昴的话无非是意义不明的胡言乱语罢了。

因此,她决定无视他的话。

停滞了的思考被拉回正轨,拉姆在身体不再僵硬之后立刻向昴攻击过去。

她的动作只停滞了一瞬。即便如此,停滞也是停滞。

「——唔!」

拉姆将愤怒转化为她对昴的攻击。然而昴的动作比她的攻击更快一瞬。

昴背对拉姆,与碧翠丝擦肩而过。他仿佛乘着风一般,飞速地——向着悬崖直线跑去。

「等等——!」

从他的身后传来少女尖锐的、宛如悲鸣的声音。

昴一直在跑。他已经不知道那是哪一名少女发出的声音了。

即便昴已经做好了觉悟,他的思考依然乱七八糟,像是被什么搅乱了一样。

他的心跳似乎不足以支持全身的动作,他全身的关节都嘎吱作响。他的手脚也仿佛灌铅了一般沉重。

自己分明是在全速奔跑,但世界不止何时变成了电影中的慢镜头,昴甚至觉得,他所追逐的结果哪怕被拖延只一秒,它都是在催促昴快点改变主意。

——真傻。自己直到现在都在迷茫。

其原因只要想一想就会明白。毕竟自己曾经那么卑劣地执着于生存。

即使自己想过求死,最后还是输给了懦弱,只能跪地痛哭。

然而现在,昴凭着自己的意识选择死亡。

「还没对碧翠丝说谢谢呢……」

昴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挂念。之后,他便舍下了一切。

悬崖越来越近了,昴甚至不敢去数自己距离悬崖边缘还有几步。现在的状况很诡异,很不正常。昴感到自己的心头涌上了,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可是他完全笑不出来。他根本不可能笑出来。

即使自己能活下来,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在那个地方,昴放弃了未来,对于他来说,那和死没什么区别。

与其用这条捡来的命做一具行尸走肉,不如用它来让「某样东西」还原。

同时,做这个决断是什么都做不到的昴所能做到的事,它只属于昴。

「——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昴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在空中划动。他的脚什么都触不到,什么都够不着。

好快。风很强。眼睛好痛。头好痛。耳鸣声越来越远。昴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听到不祥的钟声在自己头盖骨中回响。

如果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的话,自己也只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了。

可是如果,如果自己还能回来的话。

少女嘶吼过「绝对要杀了你」。

即使如此,昴也——

「我绝对会救你。」

就在他说出自己的决意之时,他的头猛地撞向了坚硬的地面。

自己的头破碎开来的声音响彻耳边,而后,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拉姆怨恨的声音也无法传达给他。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菜月・昴的重生』


——在那里,只有「虚无」。

昴的意识漂浮在那一片虚无之中。他无意识地打量著周围。

打量这词并不怎么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昴的意识没有眼睛存在。不仅如此,手、脚、身体的各部分都不存在。有的只是没有实体的意识,只有这种不确切的东西漂浮在这空间里。

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传达给他。他打量著周围。

这里好暗。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晓得天花板在哪里,也不知道墙壁在哪里。这世界一片漆黑,根本无法想像这空间的大小。

突然,在这永暗的世界中,某种有意义的东西诞生了。

在自己的意识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影。

他很瘦,由于周围一片漆黑,他的轮廓很模糊。尤其是他的上半身被雾遮住,这很大程度地阻碍了昴的意识对这影的认识。

由于这影出现,昴的意识第一次有了很强的欲望。

在这种感觉还未消失的时候,影缓缓地动了。他似乎是想将某件事传达给昴的意识。

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讯息都没有传达过来。

即使如此,他也没法将注意力从影身上移开。

「——我们,还不能见面。」

黑色的世界忽然消失了,只有那微小的声音残留下来。

影也好,意识也好,突然都被吞没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醒来的瞬间,昴自身强烈感觉到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们的养育,让我有著如此结实的身体』。

从悬崖上身体往下坠,头部垂直落下撞击地面。受到强烈冲击,毫无疑问地颈椎完全粉碎,不过,在那样的状态的昴立刻获得永远的安息——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的。

「难道不能当场死亡,还感到有点意识……远去啦,在那奇妙的状态下啊!」

坠落身亡的尸体横躺著,无法动弹、剧痛折磨以及死亡的倒数计时慢慢流动。

也许丧命没有花费这么长时间,但是感觉上就像度过了好几小时。碧翠丝从悬崖下来确认昴是否还活著,无法呼吸的昴就算想回应她也是不可能了,想起来就目不忍睹。

「真是的,故意让自己死亡,非常对不起,我已经死啦啊。」

那瞬间为止,自己也只是自问自答,因为就如同字面的意思已经死啦。

即使外表再怎样逞强,心里仍旧十分惶恐不安。虽然不是特别难看,但最起码也算不上果敢。

但是—─

「回来了吧……」

伸出手臂,紧紧握住拳头,昴确认自己的所在。

柔软的卧铺、整平的床单、被血染红的运动衣也令怀念,

并且—─

「姐姐、姐姐。客人睡醒还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耶。」

「雷姆、雷姆。客人似乎年纪轻轻就罹患老年痴呆啦。」

双子少女手牵手两对眼睛注视著床前的昴。

听惯了的声音、看惯了的动作。经历四次的重演,这是第五次强烈的问候。想说的事情堆积如山。想将内心深处的情感告诉她们俩。然而像是喉咙拴住了一句话都不出来。双眼眨一眨,眼角边有些湿润,看著健在的雷姆身影,还有拉姆一如既往的无礼态度,看到两人对于昴理所当然地互动的感觉,像是笨蛋似的无可救药的感情再度涌了上来。

「客、客人,怎么了?不舒服吗?」

「客、客人,怎么了?生病了吗?」

看了两人的脸后,昴沉默著望向自己的胸口,双胞胎困惑。

她们左右分开卧铺走近,还在蹲坐的昴突然伸出双手向疑惑的二人接近,

「有些话想说。」

「什么!?」

「啊!」

一边从嘴里发出效果音,一边给双胞胎深深的拥抱。

青发在右,桃发在左,她们娇小的身躯昴只消一条手臂便足以将整抱住。昴面对双子,一边把头塞进双子之间,一边用脸颊充分享受两头发的柔软触感。

「啊,我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到这地方,这心情──太好了!」

就这样暴力地用头和二人的头磨蹭,两人努力向昴的背拍打最终还是解放了。昴突然的拥抱,二人无法掩饰动摇,马上像跳跃一般从床上逃离,

「姐姐、姐姐,我们被客人当成慰藉用的玩具了。」

「雷姆、雷姆,我们被客人当做解决獣欲的目标了。」

「啊,不对。虽然不是你们不好,但是你们很可惜地偏离了我的好球区。给我记著。我是对年下组没有兴趣!并且我只喜欢年长的女性啊,年长的!」

女性还是长发比较好,这是昴一贯的主张。

再来银发对昴来说即为正义。

还有就是能让主角向年长属性撒娇这萌点。

所以

「艾米莉娅亲,正中我的好球区的中心!不好、不好,你们也不要沮丧哦。虽然好~球是不会改变呢!」

「姐姐、姐姐。客人的发言非常莫名其妙,不过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雷姆、雷姆。客人的言行好似脑袋烧坏,不过有种被蔑视的感觉。」

双胞胎对昴说的话开始变得严厉,不过面对那两人的态度,昴从床跳起来。在地板上光著脚站立,以脚尖为轴心转动身体改变路线。在房间中央回头看,用双手突然的指著至今还站在床侧边的两人。

「总之给我听著,嘿!听好,listen to me。躺在对方膝上把耳朵掏干净,听清楚了」

对语塞的两人伸出手掌,做出开开阖阖的无谓动作。

「虽然叫你们做这种事情,但那有复杂奇特的因素。反正看来妳们是明白了,我超满意!」

昴推测,眼前的双胞胎以沉黙的催促著昴推进话题。

恐怕,她们对昴的评价现在已经开始了吧。意识到视线的意义之后,为了从她们赢得的信赖,千辛万苦错误尝试吧——之类,就算想灵巧地处理也没办法考虑地非常周道

本来昴对人际交往之类的超不擅长。

随著对方的脸色,立刻做出适当的应对,如果具备这样高超技巧的话,过去的自己不会一直窝在家吧,这是昴能做得最好选择吧。

第二章 第二次轮回就被识破在偷懒)

因此,昴此时对她们说的宣战等,只是纯粹是在自我警惕罢了。

总之,

「我相信你们,让我们成为朋友吧!」

与第一次的时候一样,只是努力的想和对方好好相处。

异世界召唤第一天的时候,昴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知道有什么样的未来在等待著,但是却没有能将万难直接排除的力量。假如有存活的机会,那么就算再焦躁不安,也只能依眼前的状况竭尽全力挣扎。

昴盯著两人的眼睛,姊妹俩却别过脸看著彼此,相互以视线进行无言的沟通。无声交流的空档昴知道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但要乖乖地等待她们交流结束,无疑是悖弃自己上次所做的选择了。

「把我留在那可是很寂寞的呀?这不行!世界是更加广大,所以不要沉浸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更加、更加的打开心房吧!对谁打开心房?当然是本大爷啊!」

「姐姐、姐姐。睡醒的客人是位极麻烦的物呢。」

「雷姆、雷姆。赖床的客人是烦死的角色啊。」

「但是就算你们感到麻烦,也必须竭尽诚意伺候这样的我!哇──长久的郁闷全都消失了!心情一瞬间就好转了! 」

总觉得可以感觉到目前积存的忧郁情绪一口气爆发的感觉。

更加滑稽的请求、昴的舌头也说出比平时更轻浮且不按牌理出牌的话语。

「昴,你就不能安静的起床吗?」

从入口的方向听到了声音。

把目光转向门旁边站著的是银发的少女。她轻敲开著的门,但眉尖无法隐藏她的惊讶。

「有精神是很好,但是大病初愈就吵吵闹闹是不行的。」

「不必担心,艾米莉娅亲是我最闪耀的星星啊!」

「你在说什么啊!?」

昴高高地竖起大拇指,露出牙齿笑著看向艾米莉娅的脸蛋,洋洋得意的宣示。

看见昴精神饱满的动作,艾米莉娅捂著额头。

「诶……」艾米莉娅彷徨视线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早安。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艾米莉娅放心了地微笑,

看见她的微笑昴点了点头,又抬高脸颊说

「啊,早安。——那么,就开始吧!」

女性阵容的三人左思右想完全不懂昴的意图,只能苦笑的看著一旁挥手的昴,

「罗兹瓦尔宅邸 一周攻略开始了」

没有任何听见,只是为了砥砺自己而低语。

——来吧,故事开始了。

为了仰望昴所期望的早晨和那些昴所心系的人们。

第五次的第一天,罗兹瓦尔宅邸的早上开始了。

『菜月・昴的丑态』


昴要在「罗兹瓦尔宅邸一周」有所突破,必需通过的关卡大致有两个。

一是,取得宅邸关系者的信任。目标物是雷姆和拉姆,获得她们的深度信赖,当然也包括主罗兹瓦尔在内。

她们和他假如意见不和的话,昴的生命极有可能被以封口的名义而消失的。

这是按照上次的轮回的结果,经过许多时间反复考虑后得出的结论。

同样地没有她们的许可就外出,也符合被封口的条件。只要举止可疑马上

DEAD END。这是密切注意的重点之一。

然后第二关卡 我连幕后黑手的影子都没有头绪。

直截了当的说,就是袭击罗兹瓦尔宅邸咒术师的真面目。

第一次昴直接被夺走生命,第二次昴的身心一并变成肉酱,第四次则是雷姆死在巫术的诅咒下。

第五次的轮回到至今为止那真凶的轮廓都还没看见过,要把那打倒——就是这次我最大的目的。

归结起来,要从拉姆和雷姆手中赢得那隐约看得到胜利的信赖,而且打倒邪恶的咒术师就是停止轮回的方法,这次轮回做就是像这样的事。

第四次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胜利条件的感觉。

但是要达成最关键的条件的部分,还有许多必须为之的地方,说是没有计划就回来也是无可否认的。

重新确认到自己的前途充满著多灾多难而感到叹息,昴摇了摇头还是继续向前进。

挑战眼前众多的障碍也不能不退缩。

上次以自杀的手段再次回来了。明白了胜利条件,不得不赌上上次的生命做为条件,昴才又回到了这里。

再一次,即使自己必须再一次死去。

那么,打算在死之前再挑战看看。

——昴那样决定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么拉姆,从你看来,对于他的评价怎么样」

在月亮高挂的夜晚时刻,在罗兹瓦尔宅邸的最上层办公室中,那秘密的谈话正进行著。

参加者两名,宅邸里那房间的主罗兹瓦尔和与他相对的是桃色头发的女仆,拉姆

在桌上双手互相交叉,对于嘴角浮现出笑容的罗兹瓦尔的这问题,拉姆一边歪著脑袋一边盘算著答案。

像是在犹豫著到底该如何报告这答案,罗兹瓦尔像是看到新奇的东西一般,抬起单边的眉毛。

「哼哼,竟然可以让不管做什么都当机立断的拉姆烦恼,这还真是稀奇阿,在第一天没能确定他的实力吗?」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能确定」

否定的话马上就回复了,对于答案的内容仍某处缺乏明确的答案,她一边将手指放在嘴唇上,一边稍微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昴完全不行呢,做为仆的工作能力完全是外行,若论工作效率的话,他绝对是在可评价的范围之外。」

「嗯…..明明是自己说希望可以在这边工作,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啊。」

一想起早餐坐位时的事情,罗兹瓦尔就抿嘴窃笑了起来。

邀请刚清醒的客来饭桌一起用餐,这让我想起那时商量他的功绩与那奖赏。

罗兹瓦尔印象中,他是一「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脑袋也在不坏的程度,懂得保护自己的少年」,将这样的常识判断放在一旁。这是一不坏的评价,不过这也代表他是值得警戒的。

所以拉姆作为他的教导员也有被命令监视的这名义在,实际上也设置了监视报告的时间在。

不认为第一天就会有结果,但是相反地让拉姆产生了这样不协调感的态度,可以感觉到这家伙是一不得了的对手。

「不过这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嗯,直说无妨。」

「虽然就能力来说完全不足,巴鲁斯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该说是到了让觉得恶心的乐观程度了吗?」

拉姆说相较于选择用语,比较像是要寻找用语的这种发言让罗兹瓦尔皱起了眉头话题不得要领,这么说的拉姆自己也知道的吧,还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语而露出著急的表情。

「像那样子说话说到睡著,或者因为笑到无法停止而导致失败,那模样就好像是牺牲自己要准备做些什么」

「……你呢,是怎么想的?」

「从艾米莉娅那听不同的情况」

低声询问拉姆却只得到这样的回应

少女抱持著疑问,罗兹瓦尔感觉拉姆与他的接触不会说太短暂,不过这是在这宅邸累积相对应地经验的姊妹们的意见,将少女的信赖考虑进来的话,那建议应该是可以充分了解到所有事情。

「不管怎么说,毕竟才第一天没办法判断为如何,再怎么说他有拯救了艾米莉娅大的恩情,过一段时间,慢慢地观察他的表现怎样吧。」

「……那也要视情况而定」

在确切的报告来之前,罗兹瓦尔不想听模拟两可的情报。

拉姆的表情没有变化,总感觉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黄色的瞳孔注视著拉姆的软弱,罗兹瓦尔小幅度的摇著头。

「在王都发生那样的事,希望息事宁的解决掉,因为艾米莉娅先走掉才让雷姆没有注意到,这样的事千万不要再发生了」

有时候蓝发少女,在理解这边的意图之后,有独断自行解决的倾向,虽然大致都照著罗兹瓦尔的判断和方针,不过在拔除还有可能性的芽有时也是会遇到棘手的情况。

特别是这次,当机立断的决定可能导致结果朝著不好的方向发展。

危险还没排除的情况下,与艾米莉娅的关系恶化的话,这是怎样都笑不出来的,非常让困扰。

对于罗兹瓦尔来说,三都是非常重要的棋子。

「那么拉姆,所有该报告都结束了吗?」

「……是的,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常对不起。」

「先不要自责,比起那些,来完成今晚的工作吧。停了两晚上,之前说过还满痛之类的话了,不是吗?」

被罗兹瓦尔手指的动作诱惑,拉姆露出很陶醉的表情表示顺从,站在桌前的她,摇摆著走向他,有点紧张的坐在坐著的他的大腿上。

「今晚,失礼了……」

「这是你理所当然可以行使的权利,这不过是非常平常的事情,没有害羞的必要,重要的是身体,你可不是一道具」

手扶著脸颊,微微抬起脸并隐约地阖上眼睛的拉姆,罗兹瓦尔用另一只手整理桃红色头发,将其中一只眼睛阖上,用蓝色的瞳孔俯视著拉姆。

「那么,你对我们来说是怎么样的一存在呢?是无论如何都想要有好相处的对象吗?」

嘴里这样嘟哝著,之后罗兹瓦尔切换了意识。

用一只眼睛凝视著拉姆,直到拉姆沉淀意识为止。

第一天的深夜。

宅邸主跟女仆神秘的秘谈结束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Good Morning!今天是晴天也是洗衣服的最佳天气!我很好,你们好吗?大家都好!good smile!」

第二天迎来清晨,向刚升起朝阳三呼万岁,昴响亮地声音发出了。

院子的中间,站在阳光下,把惺忪的睡眼和身体借由运动方式摆脱掉。

早上的广播健康操,手脚的血液有好好的循环遍及整身体。

最后把双手伸向天空,「胜利!」的一声,一天开始的部份就结束了。

同时昴清爽地把汗擦去。

「真正的健康是从早上开始……」

「我现在的精神超好,超有精神! I Love You Love We Love!尽全力把工作做好!」

院子的边缘,被树木包围的庭园树荫下,早上的功课完成后(跟精灵聊天),艾米莉娅苦笑地看昴。她身边灰色的毛球,原来是帕克漂浮著,细小的手戳揉著它黑色的眼睛。

「用手洗脸呀,真的是猫。这是说,果然精灵也会困了?睡懒觉啦?」

「你们也有疲劳就困了吧?精灵活动的力量来源,也就是魔法力储存减少的话,也会有相似的事。一旦积存不充足,像这样持续产生睡意……」

受到帕克打的大哈欠影响,艾米莉娅也用手遮住双唇打了小小的哈欠。看到她们的反应,昴耸耸肩做出滑稽的动作来,

「三更半夜,两熬夜先生好吗?反正是那吧?在很晚的夜里热烈讨论著喜欢谁之类的话题吧?啊啊啊啊,我也有过啊!我喜欢的女孩?哎—─,那嘛—─,非常害羞嘛─—」

头低下来并用双手遮住眼睛,昴偷看著艾米莉娅的脸色。看到昴的这种态度的艾米莉娅,「是的、是的」敷衍挥手,

「我最喜欢的是帕克,帕克喜欢的是我。故事结束」

「相思相爱!?我没有挤进去的余地!?一丁点都没有!?」

「喵喵~。昴,你虽然也是不错的男,不过还是在我的后面,在我等猫星魅力之下你是无法与我相比拟的。孩子啊~还是坦率地放弃吧……喵喵!」

帕克避开了从上面逼近昴的视线。

咬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手帕,发出「咿─—」哭喊声的昴和仰坐著边整理胡子的帕克的耳朵,都被毫不留情的拧住了。

「两都够了!再继续说这样的事我可是会非常生气的」

「好痛、好痛,别生气、别生气」

艾米莉娅惩罚了同时开口的一名和一只。

他们摸著从解放中逃脱出来的耳朵,艾米莉娅发出小小的叹息和牢骚。

「关系好是好事情,但是不要利用把耍著玩。明白的话就回答我。」

「是,对不起」

被伸出的手催促著,因为气势而不知不觉点头。

无论如何小小的幸福感是无法拭去的,满意地微笑著看著她,这样细微的事怎样都好不可思议。

安心感悄悄地浮现出来的微笑。嘴唇一边得到放松,那种感觉,昴内心有些慌张,以傻笑面对。

「这是什么噗通噗通(心跳声)。年长的属性都可以当我的姐姐,艾米莉娅碳气呼呼的态度,虽然让我为难又有些开心的悲鸣」

「很开心却悲伤……这是什么感觉?」

双拳紧握于下巴的位置,弯曲其中一只脚,抬起另一只脚。做出老旧漫画角色的动作,不过,对于意外还原度高自己都感到吃惊。

「为什么呢。看起来好像厉害,但是突然无力了。」

「没想到评价低!为什么!?我什么时候和社会擦肩而过了?为什么!」

艾米莉娅的反应令昴全身感到气馁,这是以前经典漫画『シェー』招牌的动作,但是这为了她做出的动作,却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反响

气势终了,身体软绵绵的当场倒下。

「感觉用身体梗好像没什么效果,性命或火焰之类的没办法传达形象,只好先放弃了,不论小孩或大都能魅惑的魔性姿势如果没办法被接受,到底对笑是有多严厉的标准啊。」

「是不是像你说我是不知道了,不过正好……。你看,昴。在这边,坐过来。」

手都快垂到地上的昴感动的要流眼泪了,草坪上艾米莉娅轻轻敲击自己的旁边。

在那里,昴突然领悟到意思,瞬间以最大速度飞奔而去。像是飞一样跳过去,滑垒到她旁边。

「被叫了然后飞奔出去却跌倒的我参上。什么,什么?有空吗?是指多长的时间?我能够把手伸到痒的地方的男,菜月・昴可以帮艾米莉娅碳背上很痒的地方抓抓喔,自己没办法抓到的地方就由我代劳!除了这以外什么都不会做喔!」

「只是邀请过来旁边而已,超过预想的热烈反应,我该怎么办?」

「……」

一开始虽然对猛烈的气势有些惊讶,艾米莉娅只能苦笑。在手掌上,帕克触摸自己的胡子采取著观望的态度。看到手上的帕克后,艾米莉娅转头看向昴。

「那么,昨天是怎样的?好好工作了吗?」

「啊,八成是不行了啊!」

「是吗?。信心十足……哎?失败了?八成!?」

「哦,抱歉,八成是说得过分了。大概那样……偏袒的看上去,六……呃,七成,五分左右……」

「究竟是怎么了啊……」

为什么变成艾米莉娅沮丧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一股良心在苛责自己,昴肩膀也缩小了。艾米莉娅看见昴的懦弱,艾米莉娅惊慌的摆动手臂。

「啊,但是,你看,是第一次的工作两成是好了吧?那就没问题,一定能做好。你要对自己充满信心。」

「是啊!第一次以二成为目标的?我啊,就是顺著情势得意忘形的天狗喔!」

「那样自恋却不好好反省是不对的。」

「要求超严格!?啊,不是的,什么都没有,对不起。」

感受到艾米莉娅眼睛传来震撼气魄,昴原本抬高了肩膀又再度揉成缩小一边低头。无论如何…

「嗯,其实由于拉姆、雷姆的适时帮助才总算能把工作做完。虽然全力以赴去做工作只完成两成的是不是很废呐?由于那样的失望感,还请期待今后的发展,明天还请多多关照。」

「假如本不介意的话,我也没有其他意见……」

昴积极态度的发言,艾米莉娅有些闹变扭噘著嘴唇。那种孩子气的动作异常可爱,胸口有股被揪起来的错觉使得昴的身体变热,全部理性去压抑那股邪念。

昴双手滑稽地在艾米莉娅面前挥舞借此遮掩自己的内心冲动,

「由于那样这样的理由,今天我也是在拉姆雷姆督促下完成工作,女仆姊妹这那的指示教导下,被处罚的同时也做为努力的生活著,如果因为佣生活过度劳累,若能飞扑到艾米莉娅的大腿休息的话,感觉所有疲劳能够一扫而空。」

「……说话说到一半可不要打断,这种行为是非常没礼貌的。」

「虽然用可爱的脸说出辛辣的评价!但是、但是,听到一半是不是也有单膝可以躺,假如OK!那么,今天的艾米莉娅亲为我准备的单膝……不要随便的占用,帕克」

将手指指向对方,昴向帕克提出战争宣告。另一方面,帕克从容态度一点都没有改变。

「呵呵,之后才出现的你,不管说什么?因为契约的关系艾米莉娅身心都献上给我的状态。事到如今宣称要实现这关系?喵、喵、喵」

「我不知道契约内容不能随意改变的」

做为惩罚,艾米莉娅捏著帕克的双耳在空中摇晃著。

耳朵支撑著全身的重量,假如类也被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完全无法想像的痛苦折磨,看见被放下来的帕克,感觉绒毛使受到伤害应该有所缓冲。一如既往的和煦的面孔,但是左右摇摆身躯仍然摇晃著走路。身体任凭晃动的安排摇动著。

「好!再见,早上的活力补给完毕,是该去工作的呢。」

「什么活力补给?」

「啊啊,跟艾米莉娅碳卿卿我我的时候,LOVE力量积存不少。积累两条能量条,足够放出超必杀技两次!……这已经是决定了的。」

昴最后低声自言自语

「又是状态很好的宣言。这样老是开玩笑,一旦说了实话时候就很难相信。嗯,你有没有读过类似的童话故事?」

「类似的作品的话知道,老实说,那是我自作自受,完全都没办法反驳。」

「那昴说的是…?」

假装重新打起精神的样子,在艾米莉娅的视线昴吐出舌头害羞起来。

拍掉屁股上的草,转动腰站起来。

「再不走的话,真的会生气的。今天的早餐的准备要开始了。艾米莉娅亲你对青椒能吃吧?需要帮你解决掉吗?」

「就算讨厌但还是不吃不行……啊?这我有跟昴说过吗?」

艾米莉娅感到疑惑歪著头看著昴微笑地挥手再见。

虽然昴的笑容只有一点点而已,她意外高兴著。

向笨蛋似的一直挥手,到最后她的视界中消失。

注意著,注意著,不断注意著不要使微笑消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摇摇晃晃地从视线里消失的昴,艾米莉娅小小的叹息后向著手边看去。

视线的前方,灰色小猫的视线目送著远去的昴的背影。突然发现从上面俯视著自己的艾米莉娅,小猫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不开心的样子啊?」

「总觉得搞不懂,无法用语言表达。」

犹豫著,艾米莉娅在心中不断思考著该如何表达让自己感到困惑的感觉。但是,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结果最后还是化为无言的叹息融入大气中消失而已。

一边看著这样的她,帕克一边触摸自己的粉红色的鼻子一边眯著眼睛。

「在意昴吗?真少见那么在乎别的事之类的」

「不要把我说的好像在际来往上很笨拙一样。我不是笨拙,只是接触的机会是很少!」

鼓起脸颊向长时间相处灰色的小猫这样的发著牢骚。

平常四周有的情况,不能像孩子似闹脾气。只有多年的交情的帕克面前才会撒娇,用她自己的方式来表现。

另一方面,帕克一脸慈祥看著艾米莉娅的。

就像对女儿的成长感到喜悦的父母一样——他的心境来看确实如此,向闹脾气的艾米莉娅点点头,

「是、是,再踌躇下去也不太好。稍微感到有点为难。」

「感到为难的事?」

即使帕克悠闲的在一边听著,也没放过任何内容,查觉到了艾米莉娅的表情紧绷。

基本上,帕克是不管什么情况态度一贯。这是精灵特有的性格或者只是帕克的性格上的问题不清楚,发言重要的程度在许多情况下是留给听的自己判断。说到底,这还是要艾米莉娅自己去判断才行。

一边将头转回来,帕克认真的脸孔没有任何变化。

一边用脚掌摆弄著胡须的末梢。

「虽然没有想太多的摸看看了,昴的内心乱糟糟的,外表和内在都是,再这样下去的话,过不久内心就会破烂了吧」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行我素的语调说著。

『小丑的恸哭』


——心情不好。

「啊,拉姆你瞧我用菜刀把苹果削得多完美呀,在一天内我技术有明显的突破!?我的才能终于开花结果了吗!?」

——心情难受心情好难受

「雷姆、雷姆,快看、快看!能够完成如此细腻的巧工的技术—— 现在我的指尖上说不定有奇迹寄宿在上面!刺绣!」

——心情不爽不爽不爽。

「如果艾米莉娅亲见到如此的刀工神技会不会迷上我!唉~万迷的男真是罪孽深重!」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昴面带滑稽可笑的笑容,舌头轻快地舔一圈嘴唇。果敢地挑战也不怕失败,被要求的工作就全力以赴去完成,手边事情完成后,主动地去寻找下一工作。

到现在为止轮回的四次中找出琐碎线索,那些烙印在自己记忆里的事,无论是什么微小的事情。

不可以失败,必须成功。

一秒都不能浪费。所有的可能性全部都要斟酌,通过模拟使所有事情成功。

假如是游戏就好了。在不知道如何选择的选择支,重要转捩点时候可以进行储存,这样就可以提高成功的可能性。

应该维持笑容,应该更巧妙的微笑。

脑袋感到混乱不好集中精神,但是绝对不能将停止思考。

把精力浪费在夸张且无意义的动作上。让认为是不值得警戒的傻瓜,不过避免做到被判断是没有利用价值的蠢蛋。

假如遇到与预想中相反的结果,与其花时间烦恼其中的矛盾,不如先考虑怎么行动,但是在行动之前,要先思考这么做的意义。

不断注意著自己的行为有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一秒钟的时间都不能大意更别说一瞬间了,不能失败,因为不能失败。

——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

重复再重复,头脑的警钟不断地鸣响。

是通知危险的警报,在来到异世界里,危机意识没有任何进步,勉强可以骄傲的只有感觉变得敏锐这一点。

危机正在逼近,打算改变失败,但是连危险从哪里来都还不知道。在走廊转动著身躯稍微警戒地走著观察四周。

「哎呀,拉姆别偷懒了吧!好好地将工作做完啊,傲慢的前辈在豪华的卧室里睡午睡这样可以吗?」

表面浮现轻薄的微笑回避著状况。

没有做得很好,菜月・昴是否把所有事都做好,这让他抱持著对自己的不信任感,在拉姆面前做得很好,但是如果在重要的雷姆面前暴露的话,全部都会失败了。

菜月・昴装出平常自然的态度。

这是简单的事,自己做得到。让在这宅邸居住的们连一点内心的变化也查觉不到,只是一被认为是天真浪漫、毫不客气、不礼貌、岂有此理的,只要一有空档就只会偷懒的猪。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什么事情也注意不到,什么都做不到。这件事应该是擅长的,那以外的事不能做,这是简单可以做到的事,一边这样做著一边笑著。

嘻嘻哈哈,戴著微笑的面具四处行走。

在宅邸里。在哪里碰到谁都不知道,知道本来作为自由的时间没有自由可言,将自由的时间全部都花费在回忆过去来确立今后行动方向。

「呃呃,恶……」

突然涌起了呕吐感。痛苦的呻吟嘴边发出,但是昴为了维持微笑不被他发现。

昴直接迅速越过雕刻,然后就像在地板上滑行一样潜入客厅里的厕所。

「……呃……呃呃……呃。」

已经空荡荡的胃袋,一点也不剩的全部吐出去。

之前吃的食物全部吐出来。后面能在吐的只是黄色的胃液而已,内脏像遭受严重打击一样地被拧干,胃液也都呈现干涸的状态。

(胃液正常来说无色,胆汁逆流的情况下才会呈现黄色或草绿色)

尽管如此呕吐感还未平息下来,喝白开水填饱肚子却紧接著又把水吐出来。一次又一次,将胃内部彻底冲洗持续进行著。

「哈……哈,哈啊……」

粗暴地用袖子擦嘴,脸色苍白的昴大口大口的喘气著。

压力大到像是被诅咒而死亡,这样的感觉在休息时间持续下去的话,感觉似乎都可以让身体逐渐衰弱而死。

嘲笑著让自己陷入这样本末导致的状态,却因为口干舌燥而挤不出笑容。

取而代之从胸中浮现出不安与绝望感而已。

——该做什么好呢?

试著回想看看,与屋子的关系最好的时候就是第一次完全不知道的那时候。

那么沿袭第一次相同情况,比较看看吗?

不,这就变成是第二次的模仿,第二次的情况就是在类比第一次的内容。然后因为衰弱的诅咒再加上雷姆的铁锤粉身碎骨。这是已经确定是死路了。

第三次和第四次发生在问题之外,昴还是应该仿效还是见习生的第一次的情况。第二次的改变不是类比第一次的情况,而是比第一次更巧妙做著每件事。

第一次是所有工作能力很烂的关系,而被交代的工作才会全力以赴的去执行。第二次的时候想取得跟第一次的差不多的成果,结果被看穿在工作上偷工减料。

那么这一次就和第一次一样全力以赴,而且比第一次拿出还要更好的成绩给你看。

让拉姆与雷姆看到这样的昴,就可以脱离被她们给肃清的命运,昴的担忧也可以少一。

但是最重要问题是……

「依然连咒术师的去向都没有下落呢。」

上次雷姆被杀,那么可以认定凶手是外面的。

但是如果是房子里的们——目的是为了国王选举而排除相关员的话,他们的关系昴是完全不明白,可以说是无计可施的情况。

假若要揭穿咒术师的身份,届时与宅邸内关系者的合作是绝对不可或缺。

至少现在,呼吁大家警戒是徒劳无功的。话说回来,昴在这房子又有多少可信度?。

「没有得到任何的信任,我的建议又有谁会听呢……?」

而且昴无法将自己曾经死亡过的讯息告诉他们,被不明的制约所限制。

所以才会这么令著急,不然即使绕远路也没关系,一边忍耐被空空如也的胃痛束缚一边渡过时间。

时间不够了。时间不够用实在令著急。没有自信我能忍受得了这段痛苦的时间。想要早点结束了,不能没有结束,语言无法传达到,为了把想说的话传达到需要时间,现在没有那时间,无论如何都要做到,感觉好痛苦。

几度思考也到达了死胡同。

昨晚,在得不出答案的无限螺旋中失眠,连睡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清楚知道不安的理由,摸索不出解决方案的无力感。

干脆选择不断的叫喊「危险」这选项就好了。即使被认为昴的头脑哪里撞坏了,如果能因此拯救宅邸的所有,也算是不坏的赌注。

进行事前的对策,而让房屋的全体员平安地迎接第五天。咒术师觉得情况不好而撤退的话,这样的话大家都能大团圆。

——但是,假如自己在这里变得毫无容身之处,这也让无法忍受。

如果能够平安救到她们的话也就好了,然而昴既无法如此达观,亦非圣。

昴的希望是屋子的全体员都生存下来,而且大家快乐圆满的进入第五天。

原本就没有自我牺牲的打算。

性格贪婪、奢侈、倔强又鄙俗至极。

所以,

「啊啊,我还真是恶劣……」

一边先做好自杀的觉悟,一边抓紧出现在面前的机会,不会停下来,也不会退缩。

这条捡回来性命很珍贵,贵重的东西失而复得,没有会单纯到认为再次放开手之后它还能再回来。

昴也是这样。

自己舍弃了生命,就应该失去了生命。

因为赌赢了,原本失去的生命反而回来了,再度握在手中时昴注意了,害怕再度失去的恐惧向他袭来。

不能失败,没有下次了。

这次是第五次。但是昴没有乐观的认为之后『死亡回归』也会正常运作。

这次回来。下次也许就不行了。经常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的机会,犹如蒙眼游走在悬崖边,让精神不断受折磨——越正视这问题,越是把逼向绝境。

没有自暴自弃地奔走到丢失神智,也没能赌上自己全部的那种果断勇气。

无论到哪里都是平庸,在哪儿都平凡。

连自己都讨厌的程度,体认到自身弱小。

「哪有空闲的时间说出什么软弱的话,白痴吗……」

与其有时间在这边抱怨,通过说一些俏皮话赚取别的好印象还比较重要。

昴注意到不知不觉中呕吐感渐渐变少,因为长时间呕吐而僵化脸颊用双手拍打让自己振作。然后走向外面的客厅。

现状是分派的工作完成后的闲置时间,现在连那样的时间都觉得珍惜,不管怎样,开始寻找拉姆与雷姆的身影。

「终于找到了」

昴才从门出来,立刻就被打了招呼。

回头一看,那里是因为在调整呼吸而身体起伏的艾米莉娅。

随著风而摇曳的银发一瞬间进入昴的视野时,意识到声音昴立刻切换平常状态。

对应著状况,胃的疼痛和胸的闷塞感全部都忘却,如今艾米莉娅才将头转回来,却被那勾魂的脸颊给吸引住。

「哎呀呀,真是害羞,艾米莉娅碳竟然罕见的指名我!不管说任何命令!为了你纵使在水火之中,或者充满赃物的黑暗仓库也义无反顾的潜入!」

手指向天空,有节奏的扭动著腰。

我转换成油腔滑调的态度,与之相对艾米莉娅的反应却在我意想之外。

本以为会是惊讶的表情,或是一边无奈叹气一边随意应付我的样子。

「昴……」

「喂喂喂喂,才不好呢,艾米莉娅碳。我一整晚上没睡想了关于我浪费食材的事,虽然知道使过的食材由于新鲜度的缘故不能再使用。艾米莉娅,我现在头疼像是要生小孩那么痛~你明白吗!?」

咬著袖子露出悔恨的表情,但是艾米莉娅对这举动没有反应。

艾米莉娅的反应全在昴的预料外,看著昴的瞳孔只混杂著悲痛和可怜。

——糟了,直觉的警报正大声蜂鸣。

「艾米莉娅碳别沉默不语啊,你怎么了啊?如此的美沉默了的话简直就是艺术品了,我都想将你带走,装饰在房间的角落,这样不管早上晚上都能KISS问好了?」

不对劲,这样的声音不断在脑内呼喊著。

不管哪反应都和预想的不同,不吃惊也不生气,全部都出乎预料,生气的对应也考虑过了,但是,像这样可怜的目光——。

自己笨拙的戴上小丑面具,不知道有没有被她发现。

那种不安一闪而过的瞬间,昴看到总是在她身旁的灰色小猫的存在,让昴想起来了。

还记得那只小猫自称的精灵特性,昴过去到现在为止那些基石全部都毫无意义了。

在有读心术的对手面前,只是表面掩饰自己的愚蠢。

注意到了这的瞬间,昴的虚张声势瓦解了。

附著在脸上像是微笑的面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像孩子等待著父母斥责一样软弱的表情。

毫无察觉对方早已洞察一切,却还像小丑般起舞的羞耻感,最重要的是唯独不想让她知道的这点自尊心也受伤了。

一阵沉默笼罩著这里。

昴已经没有开口说俏皮话的余力,艾米莉娅为了露出那样表情的昴而动摇著瞳孔寻找合适的话语。

——艾米莉娅对自己感到失望了,被讨厌了。

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也没有可以打破僵局的办法。

好几次打算尝试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找不到自己该说的话语,而迟迟无法迈出第一步,昴抱持著这种焦躁感,一旁的艾米莉娅却突然「好!」的小声嘟哝。

「昴,过来吧!」

「……过去?」

「来啦!」

用力拉著昴的手臂,她前往的是刚才昴走出来的客厅。

原本半身体都已经踏出去了,但又被拉回房间,昴不懂她的意图脑海浮现问号。

但,艾米莉娅对昴的疑问不理睬,把手插到腰上环视房间各角落,

「那么坐下来,昴。」

用手指的地板,用著像银铃(银制风铃)一样不变的声音说著。

目光跟著看向手指指著的地板,地板上铺著毛茸茸的地毯,谁也没有使用过的房间清洁的十分干净。不用说,在地板上使劲的滚著也没关系。

「如果坐著椅子或是床上也很好吧?有刻意要在地板上吗?」

「好了啦,快坐下!」

「是,就照你所说!」

用一反常态地强调语气说著,无意间就服从那语气正坐起来,看到昴正坐后,艾米莉娅一副感到非常满意的样子点点头到昴的旁边。

一般而言从较低的姿势往上看著她,会有种想要抱住她的邪恶想法,但是现在却都没有浮现这样的念头出来。

只是,拼命想要读出艾米莉娅这么做的意图。

「……嗯。」

艾米莉娅小声嘟囔著。

为了确认为什么这么做,像是说服自己一样吞下一口气,艾米莉娅在昴旁边跪坐下来。

因为近在眼前的美貌而慌张著,昴从那一动也不动的雪白侧脸看不出任何情感,突然,可见了她的白皙的侧脸染上粉红色,耳朵也跟著染上红色。

「这次是特例,所以呢……」

「——啊?」

耐心等待吩咐的昴听到艾米莉娅的话冒出了问号,在说那段话之前,昴的后脑勺被往前压了下去。

想当然尔,正坐的身体无法抵抗,就这样顺势往前倒下去了——接触到柔软的触感。

「位置有点不好。而且刺刺的」

头的下面像虫子一样蠕动,马上听见艾米莉娅发出害羞的声音。

带著惊讶的视线往上一瞧,眼前的目光与因此而更加惊愕瞪大的眼睛重叠。

正上方,自己的脸与快要接触到艾米莉娅的脸孔。两上下互相注视,「啊~自己倒了吗?」内心某处浮现隐约而遥远的感慨。

这距离,上下相颠倒,头下柔软的触感。

——那些关键字正在聚集,在昴的脑中形成一种意义。也就是说这是,

「膝,枕吗?」

「因为害羞所以没有说明清楚,还有看这边也是禁止的,闭上眼睛。」

额头被轻轻敲了一下,用手掌遮盖眼睛视野也因此被遮住,不过昴用手移开她有些抵抗的手。

「难为情的艾米莉娅碳也是最棒了……说起来,这是什么状况?我什么时候立下了能获得到奖赏的功劳?」

「这种奇怪的逞强不好哦。」

再度遭到弹额头。但是这次就将手放在额头上而已,艾米莉娅用手指拨著昴的浏海,

「昴你说过的呀,当你感觉疲惫时我就借膝枕给你。但是这种事平常是不会有的,今天是特别的喔!」

「今天是特别什么的,才第两天而已耶?如果我看起来像是疲惫不堪,那我还真是古今中外天下无双的虚弱体质……」

「真是被你给打败了,这种事只要看了就能明白。详细情形你也不一定会告诉我吧?虽然不认为你会因为这种事情变得轻松....不过我能做的也只有这点小事了。」

将昴的话打断,艾米莉娅以慈爱的眼神说著。梳理浏海的手指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开始抚摸著昴的头就像舒服地哄小孩子一样。

轻轻微笑,想要驳回艾米莉娅的行动。

这是步坏棋,可是即使自己差劲的伪装对艾米莉娅行不通,昴仍打算继续在她面前展开虚张声势的气势。

「是……艾米莉娅碳呀,这样的……我……」

然而声音上扬,喉咙堵塞,下一句话却说不出来。

被抚摸的头感受到柔软的指尖的触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将意识分离开来。

「累了吗?」

「嘛,还没有,还能做,完全没事的……」

「觉得困扰吗?」

「这样做的话,又会...怎么可能....哈哈」

简单的追问,昴的回应话语空荡荡的回响。

空洞的话语,连自己也能明白这样的感情。

然而,艾米莉娅轻轻地把脸向著那样的昴靠近。

「——非常辛苦吧!」。

「——!」

被慈祥的说了。被安慰的说了。被惋惜的说了。

就这么简单,仅仅一句话,昴的内心深处就像是水库溃堤一般。

坏了,破了,积累下来的东西一口气向外喷发。

原本以为已经被封印,连碎片都完全消失的洪流般激情。

「非常……辛苦。痛得不像话。那些伤痛令害怕。心里一团杂乱无法思考。自己找死?当然不是,伤口那里是很疼啊……!」

「嗯。」

「我努力加油而且抱著必死的决心去奋斗,真的…,我尝试了所有…真的、真的,在这困难的工作一直一直努力!」

「嗯,我知道」

「我喜欢这里……因为认为重要吧,就因为是这地方……!所以我拼命夺回和平,害怕了。非常的害怕?那双眼睛看到这样的自己的话……这样的自己,变得讨厌讨厌不得……呜」

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像溃堤般爆发,带著微笑面具的胆小鬼脸孔被眼泪肆意弄脏。

眼泪停不下来。鼻涕也跟著流出来。

口中莫名其妙的液体溢了出来,混杂著抽泣声昴的哭声变成更加难听。

难看,没出息,一大男在女孩子的膝上,一边被抚摸著头一边嚎啕大哭。

简直难为情的想死。连想死的想法都跑出来了,触及温暖的东西填满了心里的空虚。

听著昴诉苦的艾米莉娅温柔的随声答复「我知道」,

那是说什么,这句话完全可以明白昴体验过的片段没有传达给她。

尽管如此,艾米莉娅的声音包含著不能被嗤之以鼻抹去的分量。

不明白理由。也许就只是想要这么想而已。

但是昴深觉到现在正被那什么都不明白的温柔所拯救。

眼泪不断流下,昴在艾米莉娅的膝上继续哭著。

哭著,哭泣著,放声大哭。

不知不觉不像样的哭声在远方消失,安静的鼾声在客厅里响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姆造访那客厅的时候是艾米莉娅温柔地抚摸著熟睡的昴的黑色头发的事了。

寂静的房间那扇轻悄悄打开能让通过的空间,室内里找到艾米莉娅的身影正要张开口那时候,

「嘘……」

艾米莉娅在嘴唇前立起手指意指不要说话。

青色的短发摇摆著,雷姆环视舒适的房间。走近然后直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在那昴将头放在艾米莉娅膝上的旁边。

「昴君,睡著了吗?」

「是啊。呵呵,你看像孩子似的吧。抚摸著头就能够放心了一样的表情」

某像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抚摸著昴,艾米莉娅向雷姆提出一同抚摸的邀请,接收那样的要求雷姆静静的摇头回应。

「看起来今天昴君是不可能再工作了。」

「是啊,今天就休息吧。工作开始两天就需要休息真是惊呢,好厉害的坏孩子。精神回复后,要好好惩罚呢。」

浅浅微笑后,艾米莉娅又回到继续玩弄昴的脸的作业。

似乎不打算挪开睡著的昴,看来不想将脚解放出来。雷姆那样解释艾米莉娅的态度,默默地俯视著昴。

天真无邪昴的表情,因为酣睡所以紧张与轻薄的表情也一起消失了。

为什么?他与姐姐和雷姆接触的时候,浮起轻薄的笑容夹带著一丝丝的紧张感。

那样的态度的深处隐藏著什么的感觉,虽然雷姆觉得监视需要加强。

「看样子睡眠时候,那气味也消失了。」

学艾米莉娅用手指轻轻划开刘海,雷姆嘟哝著。

像是婴儿一样毫无防备。如同对全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般的悲哀身姿,雷姆轻微将嘴唇给松开了。

「我会告诉姐姐,昴君今天是没法再协助了。不得不重新分配工作内容。」

行礼,雷姆礼貌地留下话语后将背转向。

目的地是姐姐的所在。只要把眼睛闭上,马上就知道姐姐的位置,直直的往前进,打算照现在所说的去做。

却突然有一声

「雷姆。」

被呼喊名字而停下脚步,雷姆慢慢转动著全身。

与坐著艾米莉娅视线间是有一段落差。但是尽管这样,被艾米莉娅仰视的雷姆感受到有不可思议的压迫感。

没发现雷姆微薄的吃惊,艾米莉娅小声地说道。

「——昴可是好孩子啊。」

被告知话语后,雷姆深深地敬礼回应。

然后也没看一眼就往门口走去,把两留在了客厅出来了

走在走廊上,咀嚼著其中艾米莉娅刚刚说的话。

面无表情的雷姆侧脸,微微颤抖地跑著,甚至连本都没有注意到。

——只是微微散发香气的邪恶臭味,在雷姆的心里残留一点疙瘩。

『哭着、哭喊着、不哭了之后』


「在女孩子的膝上,一边被摸著头一边安稳的入睡。……单是那样看的话,已经可以说是极品级的活动啦。」

昴一脸像是受到惩罚的坏般抓著头嘟哝著。

垂下眼帘,用手搔著好几次扼杀掉叹息的那张侧脸,同时耳根子迅速染上绯红。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嚎啕大哭的诉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脸弄得一蹋糊涂之后睡著。再加上以那状态独占她的膝盖持续好几小时……这是什么羞耻play啊。」

回想起艾米莉娅膝盖的触感,沉睡好几小时的昴给她的膝盖带来像青苔一样惨状。

眼泪、鼻涕、口水还有其它夸张的状态,从卫生的方面看来,即使是以昴的男性指标,这已经到了完全不能忽视的情况。

尽管如此,她并没有主动将昴给摇醒而是等到自然醒来为止,虽然衣服一直维持肮脏的状态,却没有责备醒来之后低头道歉的昴。

「有稍微休息到的话那就好了。而且,昴不明白吧?」

「咦?」

「与其说好几次对不起,还不如在这时候说一句谢谢,更能让对方满足,我不想要你道歉,因为这是我想做而做的事情。」

被闭上单眼的艾米莉娅用手指抵住正要开口道歉的嘴唇,不会有男不改变态度的吧。不、不,这样的男应该不存在的。

事实上,昴马上改变了想法。原本就对她神魂颠倒,面对那令心跳加速的动作,转变的速度也倍上涨。

与说要换衣服的艾米莉娅分别后,好一段时间就像做梦一般的心情在宅邸里摇摇晃晃徘徊直到恢复意识。

回顾起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想为那难看的样子而哭。但是哭过,所以现在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不行啊!我真的超级不行啊!就只有艾米莉娅,不想让她看到我软懦弱的样子,虽然已经没有更羞耻的部分可以看了。话说回来妳怎一本正经的样子──」

「……在晚上擅闯别房间,还说出这样的内容。因为一整天都没见到,所以想说一切都很平稳,你这不速之客。」

坐在梯子中间的碧翠丝斜视在门口附近扭动身体的昴大声骂著。

在宅邸周围徘徊著,苦思的昴来到了单色的房间,这是谁都没办法到达的禁房,即使身为主的少女会抱怨,仍旧是好地方。

可我不是为这理由而来。

「不要这样说,碧翠子。你我是朋友吧。」

「贝蒂和你之间有什么关系吗?……等一下,在那之前,你刚刚叫贝蒂什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扬起一边眉毛,碧翠丝脸颊跳动的提问到。昴看著那样态度的她拍著手。

「啊啊,碧翠子。对某种程度上亲密的对方取暱称。我觉得这是必要的!到目前为止,在宅邸的所有之中只对妳有浮现这样的想法……」

回想起上一次轮回,那是沉浸在绝望时间里的事情。

既有口才又有行动力,对她来说即使是被花言巧语所哄骗的状况,两之间也确实交换了契约。

碧翠丝也忠实地守护了契约,刻意钻契约的内容模糊不清的漏洞来保护昴。

即使她忘记了,那时候被她拯救的心情我也不可能忘记的。

所以……

「你觉得怎样?我用贝亚德的女儿来称呼你。那就是我竭尽所能对你表现亲暱的证明」

「完全高兴不起来啊!那是什么强迫的善意!心情糟透了,不如说超级恶心啊!」

「什么啊?你这种说法!我明明打从心底由衷传达的感谢,妳却嘲笑这么好的场面!」

「如果你回顾之前自己说过的话,还说得出你不是在开玩笑吗?那你和贝蒂间的对话根本就是不成立的,而是像对话一样的其他东西!」

昴语塞了,本打算挑战有如躲避球般你来我往的对谈,但却搞错竞赛项目成了像卡巴迪不停回避的对话。

(卡巴迪:一种源于南亚的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的游戏,类似于中国民间游戏「老鹰捉小鸡」。比赛中队员经常喊「卡巴迪」,在印度语中「卡巴迪」就是「抓不到」的意思。以上节取自维基百科。)

不过这也是昴亲暱的表现,令遗憾的是好像没能在她的心里产生共鸣。真心觉得可惜,忍不住沮丧垂下头。

「不过我还是会继续称呼你为碧翠子喔。」

「还真是执著,但即使贝蒂被那样称呼也绝对不会回应的,这是必须双方意见一致才有用的。」

「不要说得这么无情,碧翠子。」

「……」

对昴的呼唤,但是碧翠丝垂下视线落在书上并没有回应。看来好像是打算实践自己刚才的发言。

朝如此顽固的她走近,昴在梯子四周不断绕著。

「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碧翠子……」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烦的家伙!什么呀!!」

就像在玩卡巴迪一样连续叫著名字,在耳边被持续低语的碧翠丝的情感达到了沸点,昴摆出达到目标的胜利手势。

然后再次回过头看向她,现在被激怒了的少女颤抖著肩膀、嘴角也不爽的歪斜。

「其实我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啦。直接了当的说,想请妳助我一臂之力。」

狼狈的哭喊,简直是不成体统,将自己于那件事中想到的结论告诉了留著纵向卷发的少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艾米莉娅的膝上将内心全盘托出,积存的污秽心情和忍不住的眼泪,将那些东西全部宣泄出去,只剩下昴自身纯粹的强烈欲望。

喜欢艾米莉娅。喜欢和她一起度过的宅邸生活。喜欢学习各式各样事情的环境。喜欢口无遮拦却又同时细心照顾我的拉姆。超喜欢艾米莉娅。喜欢一边在礼貌的话中暗藏训斥一边指导的雷姆。艾米莉娅碳真女神。感谢提供这像乐园一样的状况的罗兹瓦尔。也从碧翠丝那受到了还也还不完的的恩情。抱著对这屋子里居住的们难以割舍的好感。这里有自己不能舍弃的幸福。

几乎要从胸口满溢而出的思念。

无法擦拭去的幸福记忆,是昴的动力来源。

但是,另一方面――

喜欢艾米莉娅。自己却没有能保护她的力量。宅邸的生活不能掉以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抛弃。恐怖的拉姆用风刃斩断右脚、切开咽喉。为了拷问而反复治疗伤口、用铁球打碎头盖骨,这样的雷姆也很可怕。这样的两,恐怕昴只要让罗兹瓦尔那不为知的疯狂内心感受到不高兴,就会指示她们将昴毫不留情的抹杀掉。每次醒来都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著。无法确定绝望有没有靠近,这样的时间让痛苦、悲伤不止。

这全都是昴没有失去的的真心话。

互不相容的感情同时存在,昴的表面与内心抱著矛盾焦躁的生活。

犹如赤脚走在薄冰上,脚底的皮肤剥落却只字不提的笑著继续前进。

菜月・昴的痛苦,与绝望对抗的悲惨烦闷,没有看漏的艾米莉娅将它提起。

发觉到的是帕克也说不定,假如是能读心的精灵,昴戴著的小丑面具可以很轻易的看穿吧。

但是,尽管如此昴的内心在即将毁坏之际,安慰了昴的是艾米莉娅。

这样的依赖心态,艾米莉娅也不介意。

现在的昴内心涌上一股动力,是源于对她的思念,这是没有任何一丝的怀疑。

是的,也就是说——

「艾米莉娅碳真天使」

「现在是在胡说些什么的无聊事情。」

「怎么会?只是再次确认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啦。」

带著自信的挺著胸膛的回答了。

充满自信的发言,碧翠丝不再露出感到吃惊的表情,反而觉得麻烦地叹气。

「把话说回来……然后呢?,你想开始说关于求助贝蒂的事情了吗?」

「嗯,抱著真心诚意求神保佑的心态,那么能依赖的对方是怎么想的呢?」

现况,在这房子里有昴能完全托付全面信赖的对方,不用说当然是艾米莉娅啊,她的存在同时对昴来说是最重要的因素。

唯独艾米莉娅,昴不希望她身陷危险。对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优先的昴来说,假如把她的存在与自己的性命放在天秤两端是有同等价值的。

因此考量到此次轮回中将与咒术师对决。不到最后的最后,是不想借助她的力量。

如此一来,也很难去求助于依附在她身边的帕克。最后剩下的选项――。

「总觉得实际上非常天真,チョロイン的碧翠子。」

「虽然不能理解内容,但是感觉有被污辱的气氛?」

「完全没有那种打算,实际上,现在这宅邸我可以依靠的只有你了。」

罗兹瓦尔还没确定能毫不隐满的说出,拉姆和雷姆也是当然的。昴在现在这房子里,艾米莉娅除外能依靠的只有她没有别了。

「拜托。――各方面,拜托了!」

昴在她的面前跪在地板上,低下头说出自己的愿望。

与自己合作。

被重复的绝望连锁导致失败结束,为此希望碧翠丝能成为昴点燃道路的灯火。

「你的力量是必须的。总而言之,我想守护我幸福所在的地方。」

「――――」

一动也不动地垂下头,两陷入无言的时间里。

等待回答的期间,不安的昴心脏在胸腔内激烈跳动。但是那声音在漫长而沉默中渐渐远去。偷偷地昴提高疑惑的目光。

「……碧翠丝?」

不由得,忘记称呼刚才对话取的名字。动摇的碧翠丝凝视著昴的表情充满哀愁。

隐隐地皱眉,牙齿咬著下唇,碧翠丝注视著昴。注视著,不过看到的是一脸就要哭出来的昴。

咽下一口气,默默等待她的下反应。

碧翠丝一动也不动,为了等待内心激动的感情平息下来,静静的阖上双眼。

「……贝蒂,没有理由接受完成你的要求。」

只是柔和的回应。

「碧翠子……我。」

「保持缄默,类。贝蒂也不是永远这么温柔。得寸进尺,决不允许。」

碧翠丝迅速的插嘴阻止了昴。

昴由于她过度的反应而哑口无言,对于不知道刚才自己哪句话触碰到她的心弦感到不知所措。

本来就不愿合作的碧翠丝更加顽固了,看来事态恶化了。

正想将我的诚意告诉她,但是事与愿违。

即使后悔也后悔不完的结果。但是事到如今昴可没有能不断焦虑的纤细神经。

事与愿违的情况,已经完全习惯了。在这重复了五遍的世界之中,回想起来应该有过掷出一手好骰的情况吧

这样想的话,就仿佛能把那软弱的内心烟熏后吃掉。那会因为这种事停下脚步的软弱自我,已经在艾米莉娅的膝上随著鼻涕和口水全部流干了。

眼泪都已经流干了,但在喜欢的女孩膝上痛哭,做为一男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

但志气之所存,男儿之所在。

「听我说,碧翠丝。知道你想远离我的心情。没有你的话,我这种早在一天前就被横著抬出去了,充其量只是一爱胡扯的无礼家伙。」

「如果到那里能明白的话,也应该能明白贝蒂的回答。」

「感谢妳将腹部的伤口堵住。你不明白的吧,不过我还是必须向妳特别表示谢意。而且还必须依赖妳到连头都抬不起来。说来没出息,无可救药的可悲。不过,我只能拜托妳。」

在心中层层堆叠起来的话语全部说出。

强行压迫著完全没有体谅她的心,连自己都觉得是自私的主张,尽管如此昴还是低下头。

昴不得要领的话语,碧翠丝一边俯视垂下头的那身姿,一边像平常一样很小声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一边叹息力量不足,一边在地上不像样地请求依靠。你,没有尊严吗?」

「我清楚的看到重要的东西,十、一百,要在地面磕上多少次头都愿意。」

拘泥自己弱小的自尊心是没有的。

低著头,昴一味的恳求姿态不曾改变。

我知道这是卑鄙的手段。重复了五次的世界,每次遇上碧翠丝,每次都会争吵。

就是因为有著那样的关系,所以能够明白,碧翠丝这名少女,表面上像是要推开一样的态度――

「脸抬起来。」

像是死心一样,平静的声音传达到了耳朵,昴自己卑贱的恳求传达到了。

重新认知到自己的渺小,在没有任何伪装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涌现出对她诚心诚意的请求。但这也是必要的过程。必须脚踏实地。

比什么都希望的未来,为了得到期望的未来,所以能使用的手段,全部都要用上――

「碧翠……」

「讨骂。」(日语同:吃喝吗?)

「我比较想讨些吃的。」

不过,那张带著悲怆决心的脸。坚硬物体突然逼近,然后被尽情的踢飞出去。

下跪的姿势只有后脑勺倾斜,难以形容的声音响遍禁书库,不成声的哀号四处回荡。

昴像虾子一样弯曲的姿势在地上打滚。

不必想也知道颈椎受伤,苦闷的用视线扫视四周,与一旁交叉著手臂将单脚举起的碧翠丝视线相交。

理解现况了。碧翠丝一脸像是黑社会那种不可宽恕的表情把跪下的昴一脚踢开。

「你等……这……呜。」

「即使你磕上一百声的响头也没用,别把贝蒂的劳力想的这么便宜,不管几枚铜币都比不上一枚圣金币,知道了吗?」

「不!只要收集数千枚铜币也能换成一枚圣金币的吧。假如比较币值的话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计算什么的不在行啊?」

「停止那像是在看著可怜孩子的眼神!这是到刚刚还想要依靠贝蒂的家伙该有著的眼神吗!?」

你一言我一句的斗嘴后,碧翠丝与昴的舌战开始了。

反复了几次的世界,用一样的理由对付这一次的攻防是没有用的。

与她持续著熟悉的争吵之中,昴不知不觉的认为自己悲怆的觉悟非常愚蠢。

几经多次对话的攻防之后,舌战的结果是――

「我明白了,直接打出王牌吧。如果我协助你的话,你有办法忍受好几次的魔力消耗吗?」碧翠丝接著说「再说你的魔力有没有价值?那肯定要比一般的魔力……那,不知道是跟我的属性相合还是本身魔力价值很高。」

「我的魔力可是有著连帕克都能吸引的实力,换言之,间接的魔力消耗问题……能明白其中的含意吗?」

脸色变了的碧翠丝对处于优势引导著谈判而沉浸在优越感中的昴,一边懊悔的样子咬紧嘴唇,一边点著头成为了伙伴。

回想起来,还真是糊里糊涂的解决了啊。

当然把交涉带到这种流向,从而无可奈何地协助昴。

――小小的魔法使就是像这样为自己安排好。昴当然也十分清楚。

『见到光明与模糊之影』


与中途答应协助的碧翠丝谈判结束了,昴成功取得了她的合作。

自己相当依赖她的温情是不可否认的,把自己能力不足的感叹全部往后推延。

为了达成目的,等一切完成之后再来反省。如果现在开始反省的话,可是会没完没了的自怨自艾。

突然,昴摸著下巴很在意时间。

禁书库房与外界世界是完全隔绝的,没有方法可以知道外面的时间。

而这里没有代替时钟的水晶石,在这意义上可以说是过著相当自由的生活,一边看著看守书库的少女一边这么想著。

从下巴胡须的触感,应该修剪后十七小时左右,这么说来恐怕是晚上十点左右。

在艾米莉娅的膝上深深睡著是上午的事情,那还真是非常离谱的睡了不少时间。

越想越觉得来不及啦,说真的现在可是一秒都不能浪费。

要是开始厌恶自己的话就会没完没了,所以昴就这样将不满积存起来,向碧翠丝说出正题。

要说到哪程度?不触及核心的跟她解释。

黑雾的防备没有懈怠,打算消除其中的疑问。

「……想了解什么是咒术师。」

「嗯,魔法师跟精灵使是不同系统的使用者,不过除此之外的知识就没有了。」

「又再问奇怪的事情。了解那样的家伙,也没有任何好处吧。」

和以前谈论到咒术师的时候一样,碧翠丝的表情很阴沉。

之前是直接了断的说「不喜欢那种魔法」。不过这次有必要更加深入了解。

「确实,感觉基本上像是只能给别制造麻烦的系统吧?虽然听说在北方的国家很流行。」

「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去知道――诅咒对手受到病魔侵入,禁止或限制一定的行为,不然就是更单纯的夺取生命……性质恶劣的系统啊。」

「唉,虽说事物的价值取决于使用方法,但效果那么偏颇的话,除了用来拖别后腿外,实在找不到其他用处。」

正因为念做咒术,意味著所谓的『诅咒』呢。

这超越常理的力量能削弱他,不管从怎样的文化或社会中看来都是很缺德的吧。但这种能影响他的能力又确实存在,真不愧是这边的世界。

根据经验咒术是在丑时发动的。

我一边这样想著,一边为了说话而向沉默不语的碧翠丝挺起身躯。

「那么,想问你……咒术,该怎么避免?」

迎击咒术师,但极难抓住对方的真面目。昴的优势是「知道有袭击」可是光这样就竭尽全力了。

虽然无法看清真面目,但知到咒术师会发动咒术,所以想办法阻止咒术发动这是理所当然的对策吧。我认为这是好主意。

但是,

「没有。」

「――咦?」

「没有方法可以阻止发动中的咒术,咒术一旦启动,效果就会持续作用,不会消失。」

「必死又毫无阻止的办法……?」

碧翠丝平淡地叙述著,昴的心早已折断。

必死又毫无阻止手段的咒语奇袭――只是想了一下就觉得是跟山一样的战斗条件。

「在战场开始咏唱的同时,这边是没有抵抗的手段啦,这可是死局喔。死局喔,烂游戏再怎么烂也比这样的好。」

抓著头,重新认识到自己恶劣的处境。

直到刚刚才浮现的一点点希望,现在都碎裂化作粉沫了。昴的大脑现在正在探寻著另一策略而疯狂运转。

因为绝望而感到半边脸色发青,另一半边不服输而面红耳赤的阿修罗男爵模式。看著进入阿修罗男爵模式的昴碧翠丝说……

「但是,咒术有发动条件。」

双唇仿佛揭穿秘密一样的松口了。

「什么?」换了一口气,抬起头的昴映上了碧翠丝得意的脸蛋。漂亮的中计了,少女一脸戏谑,但是昴的内心却完全冻结。

事情到此,产生惊的温度差,惊讶的碧翠丝微微瞪著双眼。

「……没有想像的那样生气呢。」

「我、打心底、快要、哭了。」

扼杀了情感的只字片语总算是回答了。

心里对碧翠丝的粗语和谩骂正疯狂肆虐,不过现在要避免和她开打。

总之,终于看到一道曙光。

重新振作起来,像是在讲课的碧翠丝竖起手指。

「刚才也说了,阻止已经发动的咒术是没用的。但是咒术发动前的妨碍是可能的。发动前的咒术,只是单纯的术式而已,只要有一定程度的实力,就可以简单地解开咒语。」

「比如说?」

「这宅邸的话,首先是贝蒂,当然也有哥哥,还有罗兹瓦尔和……小姑娘的三是不可能的。啊!你也是不行的。」

「那可是切身体悟……」

第一次和第二次可是承蒙你(咒术师)照顾了。

然后昴向碧翠丝靠近。

「要怎么辨识发动前的术式?咒术发动前是不是必须有事前准备?」

「这是当然的。要是使用强力术式的话,那我们的负担也会增加。任何事都一样。咒术在那一方面更是特别有强制力。如果考虑到对的效果,可以说是当然的代价。」

「那,咒术的代价是……大概是附带什么条件之类的吗?」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心情,那问题使碧翠丝闭上一只眼睛,舔著嘴唇暂时思考。

「会依据使用的咒术效果而不同。不过存在绝对不能改变的规则。」

「不变的规则……」

吞了一口气,催促著前方的碧翠丝继续说话。

昴恳求的视线,碧翠丝轻轻点的下颚。

「――与下咒的对象接触。这是必要的条件。」

这样子的说了。

其内容放入脑袋的瞬间,昴的脑袋眼花撩乱的旋转。进行施放咒术必要需要与对象接触。即是,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时候,昴自己曾与咒术师有过一面之缘。――回想,从而想起那号物。

「宅邸里的除去……」

省略掉不可能是咒术师的她们,昴回想著最初的八天的日子。

做为宅邸的雇员生活著,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宅邸相关员以外的。在此期间,昴接触外部员的可能性――

「――山脚下的村庄。」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时候,昴有踏足那村庄。

回想起来重要的第四日都去了村庄那里。在村庄被咒术师下咒,然后返回宅邸后发动――接著死亡到来,这样的画面通过脑海里。

咒术师在村庄停滞的话,第四次的雷姆成为下咒目标的理由也明白了。

去了那村庄周围,咒术师选中了她作为咒术的目标。

根据情况的不同也说不定是拉姆,如果毫不在意地前往村庄的话,连昴也可能成为目标。

连接上了。连接上了。全部,连接上了。

「碧翠子。离这宅邸最接近的村庄,有多少居民呢?」

突然将不同内容的话题提出,碧翠丝无法理解的皱起了眉头。昴的样子太认真,是不是应该指点出来,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好意思,贝蒂除了这宅邸和禁书库其他都不知道。」

「是吗。不,好。这有一点过求。而且,那种程度的问罗兹瓦尔就行了……之后。」

是村民里有咒术师呢,还是咒术师停留在村庄中。

后者的情况的话,要找出来并不难。只要询问村民,就可以把咒术师逼出来了。相反地是前者的话,要从中找出咒术师就非常困难了。准备得如此周到的话就完全束手无策――

「但是,这种可能性反而非常低。」

假若这次事件和国王选举相关的话,王族因为传染病而断绝,这是约半年前的事情而已。

艾米莉娅选为王侯候选,然后把国王选拔一事的准备算在内大约三、四月左右的时间可以完成。新鲜度满满的修罗场啊。

所以不认为咒术师会预先潜藏在村民当中。那可是预知能力者啊,在国王选拔前都能事先知道,所以不考虑。

这样想的话。

「咒术师是外来。所以要找出来的难易度不是那么高……!」

试著说出自己的想法,昴开始从中探查起。

即使有一些修正的要点,但是中心的推论是没错。那么,从咒术师的视点来看现在连行动都还没开始。除非是神或恶魔,不然不可能知道此时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彷徨地抬起视线,打算去看时钟,不过这里没有。

啧,但是刚才想起用胡渣测量时间,现在还想起「第二天的夜晚」这事实。

情况最糟是在第四天,对于开始衰落的咒术还有一天的考虑时间。

那也就是,从这边对咒术师的奇袭也是有可能的意思。

「抓住尾巴了吧,畜生……!被一次又一次的杀害,混蛋!」

看见光明了,情况改变了。

绝望散开了,就像从对面渗入希望一样,昴不由自主地欢喜的握紧拳头,声音跟著颤抖。

然后事态转好的喜悦,从途中开始被昴放置不管的碧翠丝满脸不满。

她是那种可爱的脸颊染红,嘴唇嘟起表示著不满。

「找主动合作却被放置,那态度到底是怎样?有帮助到你的话,跟贝蒂说一声啊。」

「啊啊,对了!得救了!托你的福,看见曙光了!碧翠子超爱你的!」

「啊――!?」

飞行著,将手插入腋下轻轻的举起身体,昴把碧翠丝举到头上方像飞机一样盘旋。

就算被豪华的礼服包裹著,少女的身体如同羽毛般轻盈。昴的心情非常愉快,连带著提高了旋转的速度。

「快……放我下来!」

「哈哈哈,现在的话好像可以在天空翱翔。不!干脆一起飞吧,碧翠子!?I can fly!You can fly!」

「别得意忘形啊――!」

「Jump呃!?」

从正上方近距离射出的魔力,受到直击的昴以莫名其妙的姿势倒在地上。

冲击从头部开始入侵,延著身体笔直传导到屁股。屁股著地,体内腾的魔力奔流让昴头晕目眩。

另一方面,从牺牲掉的昴手中解脱出来的碧翠丝,矮小的身躯漂亮地描绘出抛物线飞行著。

但是像是要飞去哪里的少女突然在空中急停。

轻轻的转身躯使裙摆垂下,优雅寂静的在禁书库地板上轻盈降落。

她俯视著昴在地板上难看的样子,用一惯的态度嗤鼻耻笑著。

「这样容易得意忘形,见识到厉害了吧。」

「见识到的不只有这样而已。――白色的。」

「――!?讨骂!」

「不了!?」

第二发笔直地射向昴的下巴,轻而易举的将昴吹向书库深处。滚了好几圈撞向梯子,倒下的木梯直接压在昴的身上。被脚踏板的菱角冲击,不寻常的痛楚让昴流下了眼泪。

「稍微亲近一下,就这样使出超必杀甩开!,有什么不满的,说明一下!」

「像抱住孩子一样的嗡嗡地举起来,内裤也看到了,只是口头上的爱也说了,全部都是!已经为你的存在感到生气了!」

「住手啊!别连存在都全盘否定,这太让悲伤了。想起家里蹲的时代,明明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

有一种想起远方的感觉,家里蹲的时代。

实际上,如果以距离来说的话已经远到不能计算的感觉,大家都还过得好吗?

无论如何。

「冷静下来,这一周的情况已经变得相当好了……再说今晚过去太困难了,不过明天就可以去附近的村庄了。」

考虑著咒术师真面目的调查。

自己一恐怕去不了,所以要和拉姆或雷姆同行吧。考虑到与咒术师对决的话,与擅长战斗的两同行也是必备条件。

运气好的话能击败咒术师,而且运气再更好一点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证明昴与咒术师没有关系,那么事情就可以圆满落幕了。

任务2『罗兹瓦尔宅邸攻略』完成。

「和任务1相比,难易度真的超高的。」

任务1是『击败地痞流氓』,果然想的太远了。

不知不觉回想起以前和流氓的攻防战,然后重新回顾在宅邸的每天。

明白自己有点过于性急,到不久前为止都一筹莫展,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道曙光。会这么兴奋也情有可原。

还有什么其他必须先解决的,昴确认当下有没有什么忽略的要事。

正因为情况好转,不免会怀疑还有没有有陷阱。谨慎的警戒著,突然警戒中的思路给出了这词。

确实是这样,

「魔女的味道……」

「什么?」

「对了。魔女。雷姆也……」

那单字彷佛让记忆中许多的场景里复苏。

那频繁出现的单字──魔女,其真正的意义,昴还没得到相关知识。

在这世界昴所了解的魔女,是作为童话故事书里其中一则极短篇故事「忌妒的魔女」。

但是回想起来被召唤的第一天、身陷回圈之中的时候也是,并且在此次宅邸重复的时候,那名字曾出现过好几次。

昴抬起头来,惊讶地看著皱著眉头的碧翠丝。

对答案感到有一点点的不安。不管怎么说,上次这么问时被拉姆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同时却也是雷姆袭击昴的主因。

连艾米莉娅都抱持著什么强烈的抵抗。所以不安。

「碧翠子。――魔女,知道吗?」

「――」

提问了,但是没有立即答复。

听到这词碧翠丝如雷贯耳,闭上眼睛为了拼凑措辞而沉默。

昴也等待她被扰乱的心平静下来。

再一次,触动了她的心弦。

「饮尽世界,影之城的女王。——嫉妒魔女。」

突然嘟哝的话语,让昴屏息的目瞪口呆。

没将昴的反应放入眼里,碧翠丝懒洋洋的叹息从嘴边露出。

「在这世界上,魔女的这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连说这字都是禁忌。」

「谁都害怕,谁都畏惧,谁都无法违逆她。」

「是啊,那啊。假如被问说「知道魔女吗?」可是会被反问说「为什连这种事都要问?」。不可能不知道的。在这世界上首先知道父母之名、再来家族之名,接著就是那魔女的名字。」

「这么夸张……」

打算一笑置之,但从碧翠丝的表情中找不到开玩笑的迹象而咽下话语。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话,表示对世界而言那是不折不扣可怕的象征――。

「嫉妒魔女『莎媞菈』。――曾经将六冠有大罪之名的魔女吃掉,毁灭了一半的世界,最可怕的灾难。」

像是感情冻结般的声音,说完之后碧翠丝就闭上眼了。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昴简短的回答「是」,这名字的重量就好像落在身上封锁了行动。

「传说,她支配著夜晚。传说,她不懂语。传说,她嫉妒世间的一切。传说,没有看见她的脸还活下来。传说,那身体永不腐朽,也永不衰老。传说,被龙、英雄与贤者之力封印,也没办法消灭那身躯。」

昴没有插嘴碧翠丝的连续叙述,把所有的情报罗列,最后又用「传说」作为开头。

「――其身,银发的半妖精。」

『魔女与精灵与魔法使』


――嫉妒魔女莎媞菈。

世界曾被名叫魔女的存在扫荡过,以夺取到的力量毁灭了半世界,世界上所有一切都畏惧的超常存在。

身躯为英雄手中的水晶所封印,但即使到了现在仍旧没有消灭而持续封印著。

荒诞无稽,身为现代的昴这么想著。

以昴原世界的常识怎么想也不可能。姑且不论其恶行恶状历经几百年流传下来成为的传说,那样的存在现在竟然仍于世界某处沉睡。

「毕竟是当红的国民偶像团体比大总统的名字还更为所熟知的时代,没有参考价值。」

不管哪昴都不感兴趣,那是典型无滋无味无感动的生活方式中第一名。

思考出那样的感想,一边反复回想著碧翠丝述说的内容,昴一边撑著下巴往旁边看去。

朝阳照射的庭院,草地上坐著的艾米莉娅与周围漂浮著淡淡的光。

重复过好几次,如梦似幻般的印象丝毫不减是世界屈指可数的美景之一。

――艾米莉娅每天早上的功课。

不能妨碍她,抓了抓头稍微离开原本的地方,穿著管家服的昴把抑制住的哈欠吐出。

和禁书库的碧翠丝会谈一夜结束,现在进入第三天的早上。昴由于昨天白天睡著了,现在身体状况是绝好的状态。

从深夜到早上向碧翠丝问了许多。

「再不睡皮肤就要变差了。话说回来,都是因为你死缠烂打的关系才熬夜到现在」

被爆出青筋生气的少女从书房里赶出来。

想起和她一直都待在那房间,是在房间里的哪边睡觉的吧。除了书架和碧翠丝作为椅子的梯子含昴有时坐著的桌子是一组的,此外显眼的地方找不到。

难道直接睡在地上,不过照她的性格不可能。

「那房间有什么吗?那还真希望让我给撞见一次。并不是期待成为幼女幸运色狼。」

秘密没有无趣的道理。

这次,有机会的话找一天偷偷跟踪碧翠丝吧。

如果能脱离轮回在宅邸平静生活的话。

――再一,积极努力的理由使昴嘴唇放松。

「脸色相当不错啊~喵~」

听到打招呼的声音,抬起头眼前看到的是灰色毛球。

原来是有著粉红鼻子的小型猫在空中漂浮著。帕克。

牠像只普通的猫,用短短的手做出洗脸的动作。

「说实话昨天我没特地去看,不过稍微安心了。」

「是吗,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但是我的纯真之心还没有完全恢复。希望能得到你的安慰。具体来说是毛茸茸毛茸茸毛茸茸毛茸茸的欲望。」

「嗯,还能虚张声势看来是没问题了。太好了呢。膝枕的借出也有价值了。」

将手掌大小的猫拉到跟前,尽情享受久违的抚摸。上次是耳朵,这次则著眼于尾巴。特别是末梢和根部附近的地方,疗愈等级特别高需要注意。

享受指尖的至高触感,笑得合不拢嘴的昴忽然与帕克的黑眼珠视线重合。

「莫非你也看到膝枕了?」

「那么长时间跪著也很辛苦吧,几次想要交替的说……不过放心。莉娅最后都没有妥协。」

帕克可靠的打包票,昴不禁羞耻的脸红,帕克看见那样子的昴。

「嘿──」

「痛――!?现在是为什么抓我?」

「作为母亲的我感到欣慰,不过作为父亲的我对你的话感到不快。」

「女和男的心互相交换吗?你也挺复杂的。」

「当可爱女儿的父母可是很辛苦的。啊,座位稍微和莉娅的距离拉开一点,你瞧。」

「这么露骨的妨碍工作滚开!这距离的线我绝不会让步的!拜托去伸出手也够不到的适当距离。」

低头哈腰总算得到原谅,昴总算能维持现况。

艾米莉娅再次进入视野。她埋头与精灵们谈话的样子,好像没发现把早上的寂静破坏的一一只。

那种平静,时而能从她的侧脸见到让心跳的美丽微笑,对那样的光景突然昴喃喃道。

「――银发的、半精灵?」

碧翠丝说过,嫉妒魔女的传说之一。

震撼全世界,任谁都害怕会魔女诞生。仅仅有著这样的相同特征,光是生活就必须背负上多少负担?与自身经历大相迳庭,昴完全无法想像。不过,绝对不是条好走的道路。

因此,有著那么纯真率直的性格。仿佛没有受过毁害的可爱花朵,大概是因为……

「受到周围相当的恩惠了吗。或者……」

「当然是养父母的努力啊。呵呵呵。」

把手插在腰上后仰,一边摸著胡须,一边笑著的帕克。

读取感情的猫配上方才的回应,明确把握了昴的自言自语。

先开口的昴闭上嘴巴,帕克漂浮在空中就这样不断的纵向开始旋转。

「嗯,那孩子天生脾气很大呢。原本不想谈的,不过那孩子可比你想像的要辛苦万倍。——正因为如此所以可爱啊。」

完全无法反驳。

昴对艾米莉娅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和帕克共度过的日子。

昴只能想像到一位完全沉浸于安逸的类之想像极限,现实却能轻易地击垮那样的想像。

被命运玩弄的时候,是如此的无力。在这世界曾多次深刻地感受到,艾米莉娅也尝过好几次吧。

「帕克啊,嫉妒魔女知道吗?」

「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少了。」

「那么,想问你……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拿嫉妒魔女的名字骗。不,骗听起来不好听呢。借用了嫉妒魔女的名字好了。」

第一次轮回的事情在脑海里复苏。

最初的第一次,回想最初的事件。当时还不知艾米莉娅名字的昴,她以『莎媞菈』谎报其名。

当中有什含意吗?不知不觉的那么想,昴想从别身上得到确定的答案。假如能从最理解她的得到更好。

不明白昴提问的意图,一时沉默的帕克慢慢地开口,

「无论如何都是不要命的事,至今对魔女抱著满腹恨意的们可说是排山倒海,那刻骨铭心的恐怖和绝望也不可能消失。借用魔女的名字,只能说脑袋有病啊~喵~」

「谢了。」

「?」

伸出的手指,浮起问号的帕克。

扔下那样的牠,帕克的看法肯定了自己的推论,像是内心振臂表示胜利。

是的,谎报魔女之名,被当作头脑有病的家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一般而言是如此,只是昴偶然的脱离常识。

那么,这样一来就能艾米莉娅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自称呢,

「寻找徽章很危险,脑子正常的话,你就别蹚这浑水。」

远离我,她是想这么说。

艾米莉娅那样安排的想法已经消失在遥远的次元,那轮回知道的只有昴。昴也永远没有机会询问她的本意。

然而,只能这么想著。只是这样想著,昴就能借由对她的了解相信这就是正确的结论。

也就是说,

「艾米莉娅碳真是弥勒菩萨。」

「把家和不明白的东西放在一起。」

昴坚信慈母般超次元的艾米莉娅,本则是苦笑的走过来。

已经与精灵的畅谈结束了,原本在昴身边的帕克取代她四周漂浮的淡淡光影回到她的肩上。

「固定的位置,还是这理最让放心。」

「是的、是的,您回来了,一直以来抱歉了。不过帕克在的话,其他精灵就会缩小的。」

「会让精灵恐慌到缩小的境界也太了不起了吧。简直会让产生帕克很尊贵的错觉。」

「呵呵,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非常伟大的。更加的尊敬我吧!贡品就小沙丁鱼干如何?喵~」

「猫罐头啊……」

帕克像是在玩Peekaboo似的开始摇头晃脑。用手指抚摸那灰色的头,然后艾米莉娅重新面对著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意识到美貌就正在自己眼前,昴不禁把视线快速从她身上移开。

尴尬,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管怎么说,在她的膝盖上大哭,持续数小时的摸头后离别。经过了一夜。

该用什么脸面对她才好,简直想抱著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烦恼心境。

尽管如此还是见面了,昴的病更加严重了。严重的艾米莉娅中毒状态,恐怕没有她活不了。

「嗯,总觉得很难为情啊。……身体啊,没事吧?」

「中毒状态出现,不过现在正是顺利解除的好地方。艾米莉娅碳……这,什么的。昨天种种的事情都对不起……」

想要道歉却犹豫著,昴重新咽下话语。

「昨天种种的事情都感谢了。身心混乱得像是迷宫,但已经稍微好转,虽然不认为完全消失了。」

「看起来心情愉快多了,把烦恼抛开只要想者前进就好了。嗯,能稍微帮到你的话那就好。另外,如果又快要支持不住的话记得要说出来。因为姊姊我可是很温柔的。」

把手放在胸口,像是在戏弄昴般的艾米莉娅笑了。

这也是为了减轻昴的罪恶感吧,真体贴。

艾米莉娅摆出年长的架子非常高兴的样子,昴看著那张脸,又感觉好像是出自真心,最初的有些想法动摇了。

无论如何,

「身体好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今天工作要好好努力喔。但是之前在奇怪的时间睡著,感觉不困吗?」

「请安心。像我这样的家里蹲,白天睡觉半夜起来是基本模式。最近稍微过得太健全了。」

「偶尔会提到呢,家里蹲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边在房间里烧碳,一边等待粉红色头发的魔法师赌上勇者名号的飞进来救助自己。」

老实说,这是只有魔力更上一层楼的家伙才会做的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昴描述的奇特内容艾米莉娅认真的点了点头。看著她的反应,突然昴想到了,

「魔法使的话,艾米莉娅碳也是吗?艾米莉娅碳是使用什么魔法的魔法使啊?」

「使用怎样的魔法」这种话只会在异世界里出现的吧。说著意外的幻想内容昴自己都快要笑出来。听到提问的艾米莉娅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我与魔法使是不同的。不过我的情况是与帕克契约,因为是精灵施展魔法。所以不是魔法,而是精灵术。不过原理几乎是一样的。」

「魔法使与精灵使不同吗?」

转动脖子,看著在她肩上的帕克。发现自己成为焦点,小猫玩弄著自己腹部的毛。

「魔法使是使用自己身体中的魔力施放魔法。精灵使与之相反是使用大气中的魔力施展精灵术。能引起相似的结果,但是以两种不同的方式实现。」

「那有什么不同呢?老师。」

举起手,问题投向讲师角色的帕克。

猫端正姿势,心情很好的放松脸颊。

「在门的使用与否之上亦不相同,这种差别是相当大的。魔法使会受门的大小和数量影响其魔法的资质。但是精灵使不受门的影响,因为是使用外在的魔力。」

「魔法使吸收门外的魔力,然后使用储存于体内的魔力。精灵使却不需要这么做?」

自己一边咀嚼帕克的说明,途中感到「什么?」疑惑的昴歪过脑袋瓜。

「不、不,这单方面对精灵使太有利了吧。也就是说魔法使使用内部储存的燃料,但精灵使用的燃料从外面无限带入……MP无限,太作弊了吧。」

「理解的真快。但是实际上没这么美好。大气中的魔力不是无限……」

话题中断了,帕克视线提高看著艾米莉娅。受视线的影响,她接下了话题。

「精灵使使用的术式强度,决定于使役的精灵强度。本来,与精灵签契约本身也很少的样子,我并不觉得是可以和魔法使比较哪一方比较优秀。」

「嗯……但是与强大的精灵签订契约的话感觉相当不错吧?艾米莉娅也有帕克,实际上该不会是相当厉害的?」

「哎呀,不否认从上面数下来比较快,喵喵。」

「你啊,居然一脸老实(理所当然)的说出这么骄傲的话……该说是不动如山的自信吗?」

被昴的见解指出具有坚强的自我意识,让帕克大吃一惊。是历练上的不同吧。少不更事的青年与大精灵经历的时间长短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昴用手指指著那不习惯被表扬而害羞的大精灵。

「说起来帕克是什么精灵?在赃物库里冰块就不断的跑出来……但是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冰属性的才对。」

在浴室被罗兹瓦尔上过课的时候,昴听到的是水火地风四种正统属性,再加上少见的阴阳属性而已。

对于昴的疑问,接著回应的艾米莉娅右掌朝上抚摸著难为情的帕克,

「冰的,不过实际上算是火的魔力。火主要是热量相关的魔力,所以冷热被分类在火之中。」

大气发出切割声,她手中出现少许的冰柱。

大大小小五彩的圆锥冰柱朝著昴,像钻头一样开始旋转。

「虽然知道没有恶意,可是好可怕啊!?我的尖端恐惧症一点一点的漏出来了!」

「啊,对不起。原本打算简单的说明……冰锥出来是不错,不过反而造成困扰了。」

「无恶意的行为更让觉得危险啊!我喜欢像淑女一样可爱的艾米莉娅碳!」

「是~是~」

艾米莉娅轻轻敲击冰锥,随著声音一同烟消云散了。

不是融化或破碎消失,就如字面那样化为粉末的雾散了。

充满著不可思议的原理,那样幻想般的现像吸引著昴的好奇心。

或许是因为喜形于色。看到沉默的昴,帕克突然说,

「嗯,难道你想当魔法使?」

「做得到吗!?我!如果可以话!极大的毁灭咒语……」

「不,不可能。无论是魔法还是精灵术都要先从基础开始。在第一天就会使用魔法是不可能的。」

帕克抱著双臂从正面狠狠打击激动的昴。气势被铩羽而气馁的昴。

或许是可怜昴,帕克一边玩弄著胡须一边说了

「不过,简单体验的话要吗?」

「那是?」

「总之想使用魔法的话,由我或艾米莉娅补助就行了。利用昴体内的魔力施展魔法。从大气中吸取魔力来补足昴的问题,魔法本身还是从昴的门里施展出来。怎样?」

「帕克,这提议太轻率了。真做起来不是会有危险吗?」

帕克甜美的诱惑和艾米莉娅的斥责。她纯粹只是担心安全性问题。

「不好意思,艾米莉娅碳。为我担心我很高兴。超开心的……但是,我决定干啦!」

竖起拇指而且牙齿也在发亮,昴将得意的笑容传达给艾米莉娅。

展现出将不安与担忧那种副面要素全部排挤出去的昴的态度,艾米莉娅好几次眨眼难掩惊讶。

「为、为什么?」

「即使是知道有危险,男也有必须要这样做的时候。……也许能成为魔法使的机会,正是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意思啊!」

灵魂正咆啸著,昴紧握著拳头。

现在,对来到异世界以来昴第一次感受到兴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机会享受异世界的恩惠,对昴来说美只能保养眼睛而已,失去这机会就称不上来到异世界了。

或许是认识到反对昴的干劲也只是浪费力气,艾米莉娅最后妥协的强调著「一觉得危险,就马上停止。」的底线原则。

用美好的笑容接受了忠告,昴重新转过身面对帕克。

「首先做什么才好呢?画魔法阵又或者拿碧翠子去当活祭品可以吗?」

「已经和贝蒂像朋友一样了吗?是呢,首先要调查昴的属性。必须先从确认是什么属性的魔法使开始。」

听到帕克的建议,那有著晴朗表情的昴一瞬间阴沉下来。那明显的反差帕克黑色的眼睛眨了眨眼,昴暧昧的挥了挥手说「没事。」

然后没有任何抑扬顿挫接著说「我的属性一定是『火』。」

「为什么忽然用这种没有感情的说话方式?」

对于昴机械式的棒读,艾米莉娅疑惑的问到,慢慢地转动脖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实在不想再去回忆了。

不过昴想著其他事的时候,帕克从艾米莉娅的肩膀飞到昴面前飘浮著。

「那么,失礼了。」

「软绵绵的我,这是什么新感觉。」

伸长与矮小的身高匹敌的尾巴,末端碰触昴的额头。恐怕,正在调查昴身体里的魔力吧。

想起以前和艾米莉娅以心传心时,曾相互触碰对方的额头,当时真的幸运到让忌妒。

「即使欺骗著现实也不会变的……等等,以我的方式积极思考一下。回想起来那时候罗兹瓦尔态度有些不自然不是吗?没错,一定是嫉妒沉睡在我体内稀有的魔法才能。喔,SHIT!那家伙嫉妒我。所以才欺骗我,将我灿烂的魔法师道路封闭了……」

「真少见啊,是『阴』属性。」

「二次诊断也――!!」

得到不同的认证,昴超越次元的绝望了。

如果帕克和罗兹瓦尔没有串供的话,这结果也只能相信了。帕克满不在乎的态度简直像以『别是别,我们是我们。』为金玉良言的母亲一模一样,这只小猫嫉妒昴的才能而说谎的可能性有多少。

「减益魔法特化型吗……狂雷像笨蛋一样得乱打,万大军瞬间炸飞……」

「啊,还有才能也完全没有。门太小,多少有点勉强呀,而且没打开过所以流通度也很差。」

「知道了,真是烦啊!就好像别家纱窗没有洗一样的说法!顺便问一下,把才能用更实际的比喻是怎样呢?」

「二十年埋头做魔法修练,大概就可以达到一流,应该、或许、有可能、不否认这可能性。」

「赌上半生才一流以下?……我,还是放弃这条路吧…… !」

忍住眼泪放弃梦想的昴宣言,艾米莉娅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办法啦。奋发图强在昴的字典里都连一鳞半爪都不存在的。

只是,那样感概的说,

「魔法体验想要稍微尝试看看,拜托你了。要怎么办?」

「因为是『阴』属性,所以稍微有些意外。说到『阴』的简易魔法,有什么呢?莉娅。」

「阴属性的话,应该要属遮蔽的『纱幕』……对不起,这我没自信。」

能力不足而叹气的艾米莉娅。在她面前的帕克边拍著手边说「哦~是吗?

幽纱云幕私底下别胡乱地使用喔,那么以稍为尝试为目标吧。」

「等、等、等。理所当然的推进也很困扰。那幽纱云幕怎样的咒语。效果也不知道就使用了,不明不白的变成青蛙怎么办?到时候,艾米莉娅碳要吻我变回王子啊。」

「感到话题没联系的只有我吗?」

用眼睛看到昴不好意思的样子。另一方面,帕克也对这说法有一定道理而点著头。

「是啊。确实使用不知道的魔法稍微有些可怕。那么,用给你看幽纱云幕。」

短短的手臂一挥,帕克短咏唱完毕,施放。

突然,昴的视线被黑暗覆盖了。一瞬间紧接之后,睁开眼睛的视野,眼眸映照著迷一样的黑暗状态。

不由得吃惊了,小小的声音发出,但是应该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却连声音也听不到。产生的黑暗视野并且昴和外界的关系完全隔绝,与胆怯相似的感觉在背脊上行驶。

「结束了。」

「妈妈呀……啊!你?回来了吗?」

「话说已经恢复了喔,昴。很不安,想呼叫妈咪吗?」

「那是什么没有男子气概的模仿!?这你也知道的!就只是不小心把学校老师叫成妈妈那样啦!」

视力恢复,眼前排列的是不放心的美和小猫。

碰触自己的脸蛋,确认那里也没有什么变化。

「刚才遮蔽视线的魔法是叫幽纱云幕吧。朴素,不过可以期待它的实用程度吧?」

「不是这样的喔。对上相同程度的敌效果就不会这么显著了,单纯的实力差距也影响持续时间。我对上昴的话,在黑中度过一生也是没问题的呢。」

「好可怕的想法!?假如光是要持续一天我都没有自信能不能站的稳。」

苦笑,昴偷偷将颤抖的拳头放到背后。

一瞬间,尝到不论什么触感都在一瞬间远离,彷佛世界只残存寂寞的全新体验袭来。

世界只有一,谁也不在的时间里――那样,突然想起,手开始颤抖著。

昴一边没出息的咬著舌头,一边露出微笑。

「总之,效果管不管用的先另当别论,我现在也能使用魔法是吧?不过我想马上就尝试!」

「好呦。那么我来辅助。说不定魔力会暴走,昴爆炸的话衣服会弄脏的,所以离远一点。」

「真是意想不到的展开啊!?绝对不可以失败啊啊!?」

帕克默默地笑,艾米莉娅有些担心的说「不可以乱来喔」语毕便与这里保持距离。

非常不安的气氛之中,对昴有点踌躇的情绪置之不理中仪式开始进行。

帕克坐到昴的黑色头发上。

「刺刺的感觉,你头发真不好坐。」

「从没想到会有谁来搭乘。就算想长出招待用的坐垫也怎样都发不出来呀。」

「不!已经开始怀念莉娅的头发了,所以马上就会结束回去。因此,心理准备呢?」

被提问了,昴刹那间感到的迷惑,但脸颊的马上勾勒出笑容,慢慢地点头了。

虽然有些不安,但好奇心不容抗拒。

收到昴肯定的反应,帕克也以点头回应。

昴突然全身变热的感觉。在身体中环绕著,与血不同的感觉——在体内涌,这看不到的洪流就是魔力吧。

通过从头顶的帕克传下来,能够明白体内的能量有方向性的流动著。

「昴,想像一下。现在,抓住在你身体中移动的魔力。从门吐出一部分到身体外面。在体外成型——成为像刚才一样的黑云。」

「想像,意象吗?交给我吧,最擅长妄想了。」

微妙的曲解帕克的建议,昴从妄想中寻求蠕动的能量流向。

门——被称为身体中心的印象。那厚重的门扉,能量从内侧向外侧溢出。照著昴的意思将能量释放出去,将其升华为——现象。

「那,有点困难。门……稍微有点。」

到最终阶段的时候,帕克突然这样嘟哝著。

「什么?」这样的提问时间都没有就结束了。

之后――,

「两位!?」

艾米莉娅扬起的悲鸣,在那数秒后罗兹瓦尔的庭园一角被爆炸性喷发的黑雾覆盖了。

――虽然没有爆炸,但结果大失败。

工补上消失的八楼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艾米莉娅碳真是弥勒菩萨。」

「把家和不明白的东西放在一起。」

昴坚信慈母般超次元的艾米莉娅,本则是苦笑的走过来。

已经与精灵的畅谈结束了,原本在昴身边的帕克取代她四周漂浮的淡淡光影回到她的肩上。

「固定的位置,还是这理最让放心。」

「是的、是的,您回来了,一直以来抱歉了。不过帕克在的话,其他精灵就会缩小的。」

「会让精灵恐慌到缩小的境界也太了不起了吧。简直会让产生帕克很尊贵的错觉。」

「呵呵,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非常伟大的。更加的尊敬我吧!贡品就小沙丁鱼干如何?喵~」

「猫罐头啊……」

帕克像是在玩Peekaboo似的开始摇头晃脑。用手指抚摸那灰色的头,然后艾米莉娅重新面对著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意识到美貌就正在自己眼前,昴不禁把视线快速从她身上移开。

尴尬,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管怎么说,在她的膝盖上大哭,持续数小时的摸头后离别。经过了一夜。

该用什么脸面对她才好,简直想抱著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烦恼心境。

尽管如此还是见面了,昴的病更加严重了。严重的艾米莉娅中毒状态,恐怕没有她活不了。

「嗯,总觉得很难为情啊。……身体啊,没事吧?」

「中毒状态出现,不过现在正是顺利解除的好地方。艾米莉娅碳……这,什么的。昨天种种的事情都对不起……」

想要道歉却犹豫著,昴重新咽下话语。

「昨天种种的事情都感谢了。身心混乱得像是迷宫,但已经稍微好转,虽然不认为完全消失了。」

「看起来心情愉快多了,把烦恼抛开只要想者前进就好了。嗯,能稍微帮到你的话那就好。另外,如果又快要支持不住的话记得要说出来。因为姊姊我可是很温柔的。」

把手放在胸口,像是在戏弄昴般的艾米莉娅笑了。

这也是为了减轻昴的罪恶感吧,真体贴。

艾米莉娅摆出年长的架子非常高兴的样子,昴看著那张脸,又感觉好像是出自真心,最初的有些想法动摇了。

无论如何,

「身体好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今天工作要好好努力喔。但是之前在奇怪的时间睡著,感觉不困吗?」

「请安心。像我这样的家里蹲,白天睡觉半夜起来是基本模式。最近稍微过得太健全了。」

「偶尔会提到呢,家里蹲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边在房间里烧碳,一边等待粉红色头发的魔法师赌上勇者名号的飞进来救助自己。」

老实说,这是只有魔力更上一层楼的家伙才会做的事。

『购物的约定』


昴被留于黑暗之中。

视线为幽黑所遮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的身影。即使伸长手触碰,也无法分辨是大地还围墙──蛮横的麻木感肆意蔓延。

虽然不清楚,但是喉咙疾振感觉似乎发出了非常大声的叫喊。

远一点、远一点,期望声音能穿透这什么都没有的尽头。

一味的喊叫著。

「──袄」

想不到,有声音贯穿了黑暗。

在这什么都没有的「无」之中诞生了变化,以飞扑的气势往苦海之岸移动。

摆手、阔步、朝著声音的方向

「昴──」

前进、前进──!!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结果看来,昴的门是属于难以控制的那类,最好别勉强使用魔法。」

「看了这状况一开口就这句啊?混蛋!」

「咦嘿」

「一点也不可爱!?」

漂浮于半空的帕克抱著双臂一开口就是噩耗般的总结。现在昴正用全身品尝冰冷坚硬的草坪。

昴俯卧草皮上奄奄一息,全身异常无力,高热引发的倦怠感往全身扩散,甚至想移动手脚也力不从心。

这感觉似曾相识,

被召唤的第一天,帕克吸收昴过剩的魔力却不小心吸过头的时候,或者第一次进入禁书房时被碧翠丝征收魔力的时候。

现在的昴感觉就像全身缺氧的状态。

「不管是好是坏总之昴的门有粗糙的缝,所以无视使用者的意见,直接把体内的魔力全部放流啦!」

「所以……别用像别家……纱窗没洗之类的方式说。」

即使上气不接下气,还是不服气的回嘴,到底浪费了多少力气?

尝试起身却不知何故的无法往体内注入力量。

为了配合身陷窘境的昴,艾米莉娅降低了姿势、对上了视线。

「别乱动。因为体内的魔力全部释放了,乖乖的休息吧──或许,今天也不能工作了呢。」

「──不行!」

艾米莉娅像是母亲斥责儿子的态度,使昴反射性的大声回绝。

在瞠目结舌的艾米莉娅旁,昴正为自己的无知深深地悔不当初。

如果真觉得今天可以就这样白白糟蹋的话,那就是自己放弃这次轮回中一天的缓冲期。

这是非常愚蠢、非常致命的。

因为自作自受而倒地不起,绝不可宽待。

「奴咕咕咕──!」

煞费苦心注入力量试著自行站起。如果状态有一点好转的话,情况就能有所改变,一点一滴夺回身体的支配权,可以的话最好能完全恢复。

「喂,别勉强自己呀!」

「现在正是勉强的关键时刻,现在不做以后一定会后悔,会后悔的不得了……」

咎由自取的情形并不罕见,但现在却刚好碰上了最糟糕的时机和状态。

挣扎著的昴额头上渗出汗水看起来鬼气迫。

艾米莉娅耸了耸她小小的肩膀「拿你没办法,真是的。」

再次弯下身躯的艾米莉娅如此碎念著,而不明白其意图的昴只能往上一瞧。

「艾米莉娅碳,妳在说什么?」

可眼前只见到她的手,向上看著的昴一脸疑惑。

同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嘴里塞,圆圆的、口感柔软。

昴困惑的看著她,艾米莉娅用手掌摀著他的嘴点了点头说:「吃下去。」

「──?」

「咀嚼、吞咽,没错,先生」

被不由分说的态度所威压,昴对嘴里的东西──下定决心咬碎。

渐渐的,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扩散,感觉是水果之类的猜测似乎是正确的,紧接著──那来访了。

「咈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体内有股火焰般的炙热高涨,昴当场像用跳的一样站了起来。

血液仿佛沸腾般在体内躁动,手脚末梢甚至指甲缝都被这股燥热燃烧。多余的热量像是要从肺部排出似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粗暴。在难以忍受的冲动中脚不自觉的迳自抬起。

然而,在那里干著蠢事的昴终于发现到自己的力气已经回复到可以站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握拳、开掌确认感觉。

虽然全身上下的燥热还未消退,迟钝的关节也振声疾呼的控诉著疲倦感,但是总比不能动好。

「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是波克的果实,食用能活化体内的魔力。看来已经取回门内的魔力,稍微放心了。」

第一章有说大部分的吃了会昏倒,昴的魔力循环太好吃多的话会死……总感觉能预见了未来某次的死因,这旗还插得真深啊。)

这耳熟的名字就是刚刚吃下的果实吧,跟昴于第一次轮回从贫民区的老太太那拿到的东西相同。

那时候也确实吃过到类似的苦头──之后因为帕克帮忙吸收多余的魔力才幸免于难,只是这次状况顺序完全相反了。

「哈哈,松了口气呢。就这样跑去回收BAD路线的话,会无法原谅自己。艾米莉娅碳,谢谢。」

「因为数量不多,而且对身体不好,所以不太想使用……刚刚你不是在虚张声势吧?」

会决定使用上贵重物品,可见刚才昴的状况真的应该接近临界了。

面对她试探性的提问昴抬起了头「当然。」如此断言,然后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接著说「但是,干了件蠢事,如果就此结束的话,绝对会远远超越上次的自取灭亡愤慨而死了。」

尝过各式各样死亡的意思,自负实际体验过他绝对不会重复的经历。

「屈辱死之类的,说真的饶了我吧!」

真希望上次投崖就是最后一次了,当时没有当场身亡,所以死得非常痛苦。

死一回就已经十分足够了,如果可以的话想在榻榻米上福寿全归,要不然就最好是壮烈帅气地完成大事后死在艾米莉娅的纤腕里。

「不管怎样说居然会去避讳,这正是我之所以为小的缘由啊。」

即使是开玩笑,也无法轻易地将『死』挂在嘴边。嘲笑变得如此懦弱的自己,在真正的意义上没有东西可以和昴拥有相同的经验。

转动身体,再次确认自己的状态,虽然与最佳状态相差甚远,身上到处都是不安的要素,但是昴已经没有余裕搁置攻略进度。

「没问题吧?能正常工作吗?」

「份内工作也好、工作以外的事情也罢,全都完成给妳看。艾米莉娅碳就当自己登上了不沉舰──昴改号,盾都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又经过一修缮就是了……」

忽然发现安心的要素消失了。

具体形容的话别说一次,要给他反反复复沉上七次都没有问题,不过没有必要点明,会使清晨的空气变糟。昴这样提醒自己。

决定对艾米莉娅的指谪充耳不闻,当场开始做起伸展操,同时重振精神。

「那,妳觉得前辈们是怎么看待我这新的?」

「嗯,她们从昨天开始就完全没提到关于昴的事,所以我觉得……」

「啊──」

在伸展背部时突然听到这消息,腰际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姊姊、姊姊,名字叫做昴的无情男子前来了。」

「雷姆、雷姆,称为巴鲁斯的薪水小偷现身啦。」

「昨天真的非常抱歉,有请原谅。」

垂著头,低头道歉请求原谅。

总觉得这半天的时间老是向低下头。宅邸底的成员除了罗兹威尔外,也就是说对所有女性低头的成就已经complete。

「被女性看不起的路线回收完毕──我还真是罪业深重阿!」

「姊姊、姊姊,想不到昴君他居然是变态啊。」

「雷姆、雷姆,被鄙视的巴鲁斯变成受虐狂了。」

「说得太过分了,尤其是姊姊!」

喊出名为DOGEZA的日本必杀技,以土下座为起点,昴将支点移往手臂,接著把身体撑起完成倒立的姿势。

「昨日的不像样and前天的不可取,对不起。哎呀,即使过去有不少失态,从今天开始焕然一新的new昴上阵。」

「是膝枕吧。」

「是膝枕呢。」

「难道大家都知道吗?太令害臊了!」

做出害羞而把脸遮住的举动,然而双胞胎对于崩溃的昴面面相觑。

「该去做早上的工作了,姊姊。」

「该开始早上的职务了,雷姆。」

「就酱什么评论都不给吗?真败给妳们了。」

两各自做出一半的手势给昴评价。

伸出舌头「好冷!」两便弃昴的反应于不顾匆忙地投身各自的工作。却因为昴的呼唤而停下脚步,两步调一致的斜倾著头回望。

「有请求?」

「麻烦事?」

「好久没有这么平心静气了,胸口像是热水滚沸的心情是什么?类还真是不可思议。」

昴对这次交流十分满意,但与之相反的是──

与妹妹不同,皱著眉头的姊姊态度浅显易懂,苦笑的嘴角也正在抽动著。

叹息中也微微流露出对自己荒诞行为的愤怒。

「其实我想去附近的村庄看看,就在附近而已吧?近期有采购的计划吗?」

为了确认昨晚在禁书房的推测,今天必须前往那村庄一趟。

对于昴的意图,雷姆托著下巴说

「确实调味料有点吃紧,正考虑明天去村庄采购。」

「那么把预定移到今天如何?早点去补充比较好吧,假如真的没了也没办法轻易地去跟邻居借吧?」

和邻居交流?这附近可只有这座宅邸。

雷姆因为昴的提议而犹豫不决,但是,

「这种事有何不可?」

「姊姊?」

代替烦恼不已的妹妹答应请求的拉姆轻轻拨了拨桃色秀发,闭著一只眼睛看向投来疑问的妹妹。

「反正采购是必须的,刚好也没有紧急事态,巴鲁斯刚好可以用来搬运行李,就趁这机会随意使唤他吧。」

「也多少考虑一下,我实际上因为腹部的伤口,三天前才刚康复的伤患。」

尽管拉姆直接了当的发表意见,但是昴不得不对这次的掩护射击感到疑惑。

现在的情况可以认为双胞胎女仆的意见并没有一致。

以之前的轮回为鉴,只要满足条件,双胞胎女仆均有可能在处分昴的立场上执行职责。她们的意见分歧,对曾被杀害的昴而言这种不协调感绝不容忽视。

但是坦白说非常庆幸这次的掩护射击。

要如何说服两?相较于这让昴伤透脑筋的原计划而言。

「──姊姊,这么说的话。」经过片刻的沉思,雷姆也表达同意。

雷姆在行动上自主性非常高,即使如此基本上还是以姊姊的想法为优先,根据到目前为止的接触经验就能明白。

在拉姆偶然开口助攻的同时,可以说交涉结果就已经决定了。

昴偷偷的做出胜利手势,雷姆一脸清澈之前犹豫不决的表情消失了。

「但是要前往村庄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在午后,阳日二时以后──在那之前至少要把平常的工作结束。」

「没问题。自己提议的巴鲁斯即使粉身碎骨也会完成工作,是吧?」

「那边赞同我提议的姊姊也来帮忙的话就谢天谢地了──哎呀,要粉身地去努力了」

「「碎骨」」

「就是那样。」

被立体音效般的声音纠正措辞,昴抓著头回应。得到了漂亮的交涉成果。

目送青发女仆离去,昴看向一旁的桃发女仆,今日昴的监督就是由这位少女负责。为了给不习惯佣生活的昴打基础而同行。

昨天──正确来说从前天开始,要避免先前带著微妙紧张情绪的交流方式,方为上上之策。

与其说自己有余裕去回顾前两天的所作所为,不如说是伤疤,绝对不会再做类似的事情了。

「在短时间内察觉到自己的黑历史真可怕。现在的我疑似进入贤者模式了……光说也没用,工作吧,前辈。」

「在那之前。」

才刚迈出,拉姆回应了刚才的招呼使得昴不禁停下步伐,将要踏出去的脚向一旁踏出,变成了O型腿回头望向她。

拉姆抱著双手,由下仰视著昴。

「刚才在庭院的魔法……」

「哦~那既难看又糟糕,目前也没办法实际应用,唉~得暂时封印,具体来说必须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运用自如。」

「的确是很难看,但是别太刺激雷姆。」

「嗯?」

不明白拉姆话中的含意,昴的脑袋里浮现的尽是问号。

看著呆然若失的表情「哈~」拉姆少见的用鼻息嗤笑。

「在庭园的一角,用幽纱云幕把艾米莉娅大的周遭搅乱──对于阻止雷姆暴走的拉姆,巴鲁斯甚至可以奉上舞蹈好好表达感激之意。」

「啊──啊啊。这样啊,这样啊。」

受魔法失败的打击所以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况下从旁边看来是「那种情况」。

打从心里感谢拉姆及时赶到,同时也对雷姆的当机立断感到毛骨悚然。

「真是的,还是一样粗枝大叶……明明这次都是第四次的轮回,前途堪忧呀我。」

「喋喋不休的在说什么?不早点动工,早餐也好午餐也罢都会赶不上时间。」

「好、好,收到了。那么下午的购物行程会是谁与我同行?」

以目前疲劳的精神状况,与雷姆同行心情会有点沉重啊。但无论如何都得把前往村庄的目的考虑进去,这样的话雷姆无疑是最合适的同行者。

拉姆与雷姆哪位会一同前往村庄的条件不明朗,把包含这种意义的试探也放入问题之中。但是──

「你在说什么傻话?」

「咦?」

「拉姆和雷姆两都会一起去。双手捧花的家伙,巴鲁斯。」

昴斜著头疑惑,拉姆毫无表情的面容罕见地微笑了。

非常的、坏心眼的、冷澈心扉的微笑。

──那花,有毒的话最好还是不要。

昴万万没想到这次的交涉太过于顺遂了,以手覆脸抬头望著天花板,暗暗心在中喃喃说道。

『提前拜访村庄』


——对昴而言拜访这村庄,总共算起来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与拉姆来访,第二次是同雷姆前往。领主宅邸旁的这村落规模非常小,充其量只有三百左右,甚至比不上原世界小学里的学生数。

尽管知道是座如此小的村庄,但是它的规模却是昴无法完全处理的。三百左右,简而言之要把村民全部都调查一次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考虑到时限,就算再怎么乐观,也顶多只到明天为止。

「话说回来,这次早早便把工作结束了呢。」

「巴鲁斯的手脚俐落到令作呕的程度,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呵,我体内沉睡的潜能开花结果了!拉姆亲别别扭,直率地赞美我就好了,但是可别爱上我喔。」

上午的工作获得高度评价,让昴欣喜若狂。

全力以赴完成必要工作的收获,便是此趟下午的食材采购和找寻咒术师之行。明明截至不久之前斗志勃勃地埋头苦干却仍旧搞砸的情况屡见不鲜。不可思议啊!这次仅仅是放松了肩膀的力量,以平常心应战。

不禁回想起艾米莉娅膝枕的触感,耳朵自然而然地发烫。

——放松,这就是诀窍吧!

强迫自己虚张声势与双胞胎女仆接触,现在还感觉不太到精神上的影响。

多少还是残留著一些紧张感,但那在好的意义上反而支撑著昴的觉悟,收束粗心大意导致悲剧的可能。

因此,就像拉姆先前说过的一样,在左拥右抱的状态下于村里漫步,心境大概是『动摇也无济于事』般的平静。

不只是指与两面对面的互动,同时也是指在村中行动上的紧张感。

——不过也因此幸免于因为奇怪的态度而被视为问题物。

昨晚与碧翠丝的咨询中得到了咒术师下咒的必要条件——与对象有实际的接触。

为了满足咒术师施展诅咒的先决条件,非与下咒对象进行直接接触不可。若纯粹将咒术师当作暗杀者考虑的话,这条件是相当危险的。

就原世界的常识而言,远距离的狙杀便足已。

但正因为必须以自身暴露于风险之中为代价,咒术成功发动后是绝对无法摆脱的。总而言之──

「犯的条件不会改变的——仅限于我之前两次拜访这村庄时,皆有相遇的。」

再加上基本可以确定该犯嫌是这几天才来到村里的外来士。这么一来也容易锁定对象了。

一边眺望著小而整洁的村野景色,一边全力将过去记忆倒带、过滤可疑士。

不过再怎么努力也掌握不了所有在村里相逢过的。

把到目前为止都集中在宅邸的焦点忽然转向外面的村庄,因为是原本被排除的路线,所以探索记忆时费尽心力。

「姑且记得的有……『返老还童老婆婆』、青年团、『拉姆雷姆亲卫队』与『村长』以及不知道打哪来的小鬼头们。」

在村里这一带印象比较深刻的面孔就这些。

「返老还童老婆婆」看上去就是天性喜欢性骚扰的老婆婆,她脸上挂著色色的微笑偷摸昴臀部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只要发现年轻的男性就会前去性骚扰,然后喊著「返老还童了!返老还童了!」之类的话离去。

青年团诚如其名,由村内年轻组成的团体。领袖是有著体育系大嗓门的高大平头兄弟,「磅、磅」声响地胡乱拍著肩膀让室内派的昴非常难受。

「拉姆雷姆亲卫队」这是为了方便而如此称呼罢了,实际上他们未曾报上名号。乍看是与青年团相似的成员构成的,由平头的领导统帅。

似乎对所有接近拉姆与雷姆的男子都看不顺眼,「磅、磅」声响地胡乱拍著肩膀昴也因露骨的骚扰而厌恶的皱起眉头。

而「村长」是弯著腰子显得矮小的老,秃顶但取而代之的是像角一样的白发从左右两边延伸出来,非常独特的发型。一脸雪白的胡须配上锐利的眼神,外观完美诠释了「理想村长」的村民。他并不是真正的村长,只是位有著村长气息的村民。但也因此被其他自然而然的称呼为「村长」。常常一边说著「最近的年轻喔……」之类的话,一边死劲地拍打,所以有难以相处的倾向。

「能想起来的就这些了——每都有点可疑。全与我若无其事的接触了,不是吗?四选项——不对啊,实际上只有三。」

第二与第三项选择重复,理所当然是把它归纳到第三项。话说回来,下可供判别的样品在那里啊。要更深入调查果然还是——

「这次也去一样的场所看看,只能这样呐。」

以此为结论,别无他法。

逐一试探,昴哀叹自己除了亲自深入虎穴外想不到其它办法。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昴——?」「肚子痛吗——?」「肚子饿吗——?」

昴接收到来自上方如连珠炮喷发的诸多疑问。

昴被从后方环抱住脖子——能从自己背部附近看到有小小的影攀紧紧附著。

男孩有著长度相齐的茶色短发,年龄应该未满十岁,大概是小学低年级的年纪吧。昴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位呵呵傻笑的男孩。然后除了他以外,其他小小身影也都缠上了昴的脚和腰。

无论哪一位孩子的身高全都不到昴的腰。把昴紧紧抱住的小孩有四名,在一旁围观的大概有十位吧。

重新揹起对昴稍事锻炼过的身体而言不是很重的孩子们,然后以「那么——」为开场白说「你们也别穿越时空来纠缠我呀!」

「说什么——?」「脑袋撞到了——?」「肚子吃坏了——?」

「不要这么执著肚子痛,你就这么想要看我喷屎吗?」

一听完昴这么说,他们齐声大笑了。恐怕与内容无关,只是对「喷屎」的部份起了反应而已吧。

看来仅仅是粗野的说话方式,也能引来这年龄的小孩哄堂大笑,即使世界不同依旧放诸四海皆准。

「而且连轻易地被这群小家伙纠缠上的特性也一样,但是——」

昴一边被背上的孩子拉扯脸颊,一边因为自己残酷的体质气馁地垂下肩膀。

『绝对孤独之力(小孩子例外)』的本领发动了,由交流障碍之中诞生的绝对孤独之力正在与孤独相矛盾的力量对抗之中。

「为什么我从以前开始就比较受老和小孩爱戴?说实话,我在这世界上只要受一的宠爱就够了!」

转过身体逗弄背上的孩子,嘎嘎的笑声回响著「下换我!」一边听著此起彼落的欢闹,一边带著孩子们在村里漫步。

现在昴是一自由行动中,虽然实际上不是一,但只要拉姆和雷姆没有同行,在真正的意义上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像现况这样全身被纠缠,无法自在行动算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至于一起前访村里的女仆姊妹……

「姊姊、姊姊,我们分头收集轻的东西就好了吧。」

「雷姆、雷姆,就把笨重难拿的就交给巴鲁斯吧。」

留下令担忧未来的发言后,就匆匆忙忙为了采购分别了。也或许她们是考虑到了昴想要参观村里的想法吧。不管真正的本意是什么,但是假如有她们其中有一位留下来陪我就好了,这样也不会落到被小孩子纠缠不休的下场。

「超紧张的,不过也没必要与嫌疑犯寒暄。」

一边擦去冷汗一边想著,昴重新说出自己的判断以确认这次任务的困难度。

在这次探索咒术师的行动中,昴采取的手段十分简单——以自身为诱饵,把咒术师给真实身份钓出来。

就像说著「来吧,请杀了我吧!」当然昴不是这么期望的。只打算停在一开始的阶段,换句话说就是刻入咒术术式后的待机阶段。

昴当然也有自觉这是非常危险决定。因为只要咒术师有那意思,在发动咒术的瞬间,昴就只能乖乖躺著倒数衰弱致死的时间。

自己往砧板上跳,然后等著厨师用菜刀挥下的鱼——昴锁定的目标就是变成那样的状况。不往砧板上一坐,又怎能拜见厨师的庐山真面目呢?

「最起码,咒术还能依靠碧翠子解除。」

碧翠丝有能力解除咒术的术式,而帕克也很可能做得到,但是后者最好回避,因为很可能会把艾米莉娅卷入危险之中。假如碧翠丝怎样都不配合的情况下,用上那手段也莫可奈何。

「昴——坏坏的脸——。」「可怕的脸——。」「滑稽的脸——。」

「对别的脸指手画脚说些什么?你们这群小鬼。刚才的话我可是稍微听到了喔,尤其是第三位。」

边吐槽边拖著孩子们在村中行走。就算想甩也甩不掉,但是充当寻找嫌疑犯的导航之上很优秀。

最重要的是,对刺客而言绝对不希望在村子里引起骚动,所以应该不会去危害带著这么多孩子的昴。也就是说打算利用他们以回避刺客的枪口。

「我还真是恶劣呀!但我这边也有自己的考量啦。」

「昴,怎么了——?」「怎么了——?」「痴呆了——?」

「哎呀,没什么。」

抓住双脚边的孩子们,摸著他们的头昴自嘲的笑著说:「好,为了我的幸福。稍微配合我一下如何?」

话说起来原本一点也不喜欢小孩子。吵闹、装熟又自私。

——感觉就和自己一模一样。

说不定这样的想法也包含其中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来想说自由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就来看一下……」拉姆把手伸进桃色的秀发里惊叹道。而昴则一边承受著她的视线,一边大大挥舞著手臂说:「没有什么好吃惊的吧?啊——快好了,剩下一点点——哦,屈膝舞臂运动开始!」

自由自在又生气蓬勃的活动身体,使身体僵硬的肌肉舒展开来。昴带领著大家做伸展操,身旁小孩子们漂亮的模仿,然后在外面一圈是动作慢一拍的老年集团与青年团。

最后是深呼吸,全员调整著气息。接著做为结束大家双手伸向天空齐声一致呐喊「Victory——」。

结束响起的欢呼,不由自主地与周围的鸣掌,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穿过彼此畅谈的群来到拉姆身边。昴一脸清爽的表情与拉姆投射过来的冰冷目光呈现鲜明的对比。

「这是什么余兴表演吗?」

「余兴?话才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是把小麻烦集中起来一起哄骗,然后看到的大也跟著瞎起哄。」

被认为是在玩也罢,要一次对付这群麻烦小孩的最佳手段无非是广播体操第二。这么说起来广播主持与初次的活动都有了,干脆趁这机会狠下心来把它发扬光大吧。

「嗯~比想像的还要更受欢迎呐,连我都吓了一大跳。果然老少咸宜是获得长久以来支持的秘诀,没错吧?」

「不知道。」

「别这么干净俐落的结束话题啦!」

拉姆冷酷无情的回答让昴夸张的后仰,看著的小孩子也漂亮的模仿起昴夸张的身体语言。

「拉姆亲——好无情呦。」「拉姆亲——好过分呦。」「拉姆亲——好吓呦。」

「他们的称呼方式是你教他们的?」

「哎呀呀~我会教他们也别无用意。但果然还是亲近点比较好吧?距离太远会连对方的面孔都看不清楚……这样的事,感觉很寂寞……我是这么想……的。」

「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拉姆是不会在意,但是雷姆说不定会讨厌哦。」

「雷姆玲?」「雷姆玲。」「雷姆玲玲。」

孩子们一边说一边斜著头看拉姆,拉姆一副放弃的模样耸了耸肩,然后转身面向昴。

「那么你期望的园村观光充分享受了吗?」

「啊啊──关于这点,非常顺利。」

回答雷姆的同时,昴的脸被笑容改变了形状。

假村里散步之名,行嫌疑犯接触之实──作战成果轻轻松松超越昴原本的计划。

本来外貌就很醒目了,加上村民原本就想和初来乍到的昴接触吧。连找都不需要找,村民就自己出来露脸了。不管是群还是有肉体上的接触,都比上一轮还要更多。

不过刻意回避了身体接触,尤其是在名单之外的,为了不让嫌疑犯增加细心地留意过了。

「使尽千方百计啊,为了彻底回避我甚至连瑜珈都使出来了……虽然对这群小麻烦的团团包围下一点用也没有。」

纠缠于身边的小孩们发出了叹息,与被回避就会放弃的大们不同,实在敌不过他们的活力。

虽说拉姆来迎接的话,就可以和他们的活力告别了。昴眼中却盈溢对离别的依依不舍。

「那么,我还有工作要离开了。哎呀啊~可惜啊。假如有更多时间可以玩就好了。哈哈,可惜。」

「一脸爽朗样──」「还边说边笑──」「就这么开心吗──?」

「吵死了啦!想要别的关怀先好好思考对待长辈的方式吧。你们从见面开始就口无遮拦,以客观的角度上来看你们类力之低下连我都要认输了。」

怒斥了孩子们,但也因此痛悟自己的类力也没高到哪去,真是恶性循环。

他们一脸不满的皱著眉头、嘟著嘴、挥手告别,昴不断接收拉姆发出的讯号──想与雷姆尽快会合的视线。但才刚要离去衣袖便被拉住,回首一看,一位茶色头发绑著辫子的少女害羞的挽留住昴。

「哦?」

昴不由得惊讶的发出声音。

与那些到刚才为止积极互动的熟悉面孔不同,总是在一步外的位置不时偷看著昴。

蹲下来,使视线与低著头的女孩同高。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来听听吧。」

「那、嗯……这边。」

拉著袖子,女孩指著与雷姆会合位置相反的方向。

被这么柔弱的小手所牵引,实在不好意思甩开,昴望向拉姆征求她的许可。

拉姆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不花太多时间的话,就随你吧。」

「好,感激不尽,前辈。那么,是什么呢?」

就这样被女孩牵著手带往目的地。

由她带头,才刚告别的孩子们也一接著一跟了上来。难不成他们知道目的地?脸上无一不露出调皮的笑容彼此窃窃私语。

「绝对会惊讶的。」「绝对会开心的。」「绝对会兴奋到漏尿的。」

「又惊又喜又兴奋到漏尿把我当成没有教养的幼犬不成?我可是被你们过度期望,反而会不想吃惊的别扭鬼喔。」

一边被嗤嗤窃笑的孩子们推著,一边穿过两户之间的巷道,进入太阳照不到的角落。

然后,发现了他们想给我看的那。

「啊──啊──这么说起来,还有这么一档事呢。」

不禁发出领悟的声音,昴用手拍了几次额头说道。

女孩放开牵著的手跑了出去,看起来有点温和敦厚的她喘著粗气,把那抱进双腕回到昴面前。

那是只褐色毛像是「幼犬」的生物。

看起来还出生不久的样子,即使把牠拉直身长也不超过三十公分。

那圆滚滚的眼睛和柔软的体毛,具有足以让昴体内流淌的毛茸茸教徒之血沸腾的魅力。

手无视昴的想法迳自向牠伸过去,勉强自制住它长长吐了口气。

被小孩们围绕在身旁娇惯,标准自以为国王的赏玩宠物。但是根据至今的经验──

「呜喀──」

「果然还是变成这样吗?」

在昴走近的瞬间,全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威吓。小小的身躯突然进入最高警戒的姿态让孩子们都一脸惊讶。

「平常很温顺的──」「只曾怒吼过昴──」「到底干了什么──?昴──」

「这才是我想问的问题。三逢三怒,这样看来只能说是我和这家伙单纯的相性不和吧。」

回应孩子嘘声的同时,昴观察了一下一直以来对自己不友善的幼犬。

没有记错的话,与这小动物的接触也算是第三次了吧。与同一体接触却只得到相同的反应,不过这了一来多次轮回的经验也有价值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这次的情况与上次遇到牠时一模一样,所以没有重蹈覆辙。

「但是假如这相同的反应,是友善反应的话,我会比较高兴啊。」

三次相遇三次都被牠嫌弃,还是不行的话就彻底认输吧,昴既是谄笑又是逢迎。

突然幼犬像是解开警戒一样放松了身体,在少女的手臂中蜷曲身姿,昴眼看机不可失一鼓作气的跨步向前。

「那么,失礼了。」

引出体内比抚摸帕克时更高段的毛茸茸之力,倾尽全力对付那缩成一团的小动物。

首先从后脑勺试水温,在确认腹部的触感,手脚先从根部内行才知道的经络开始驯服。最近我热衷于享受耳后与尾巴后半的触感。

「呜哦~!不愧为梦寐以求的毛孩子。难道不是在逼兴奋到漏尿吗?虽然还多少有些难搞的杂毛,但只要靠著每天的brushing和爱情就能解决了。」

「昴在瞎扯些什么谁知道啊──?」「毛孩子?毛茸茸──?」「大居然对小狗逢迎谄媚,让有点想退避──」

「从刚刚开始第三位越来越恶毒阿!?」

第三位是栗色头发的美少年,对昴的捧哏天真无邪微笑著。假如只是这样看话,说是天使也不会有多余的违和感。

「将来会弄哭多少女呢?──尽管如此,果然还是搔痒抚摸绒毛最棒了,类造就的文明之极。」

被柔软的触感治愈干枯的心灵,昴的心早已被毛茸茸不可思议魅力所囚禁。

猫咖啡之类的店能流行的理由。本来基于卫生观念,有谁能想到猫语咖啡的结合呢?发起绝对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毛茸茸教徒吧。

「毛孩子与毛茸茸教徒很可能有彼此吸引的命运啊。我真是诗情画意,然后你超可爱的。虽说如此,稍微有点在意那地方呢。哎呀,头顶有十元──不对,是一元秃。不过白白的一片,你是在哪撞──啊──!」

不小心踩到地雷了吗?原本乖乖待著的小狗突然露出了獠牙。用小小的犬齿向左手一口咬下,慌忙收回左手但手背还是微微流出血来。昴一边「哎呀──」一边看著伤口。

「何等完美的事件回收率!连伤口的位置也跟之前一样,我说你该不会也是穿越时空过来的吧。」一边轻轻擦拭渗血的伤口,一边这么问著。

小动物重拾全面警戒从威吓的声音听来已经回不去了,一位与一只之间的代沟又再次出现,旁观的小孩们说:「果然太得意忘形了──」「随便摸乱的下场呢──」「再说牠是母的呢──」

「感觉问题有点微妙的岔开了,那谁都不来关心我一下吗?现在差不多该是害臊的傲娇该出场的时刻了喔!」

向他们申诉的提议不但没有倾听,还因为昴响亮的声音,吓得小狗哆嗦了身体,然后从少女的手臂中挣脱而出,往茂密的草丛窜逃而去。

「啊──」「啊──」「啊──」

「总算全员一致了!糟了!我没有恶意!总是这样!」

捶胸顿足的不停道歉,然后挥舞著手臂与他们分头寻找小狗。最后昴全身上下残留痕迹与他们告别。

慌慌张张地回到拉姆久候的地方。

「对不起,让妳久等了。」

插著双臂,倚靠围墙态度傲慢的女仆听到招呼声后,睁开一只眼睛把视线投向昴:「『马上就好了』原本这么想著的把后辈送走,回来后却是一头湿漉漉、衣服皱巴巴而且左手还留著血。」

「那还真是抱歉了!发生了很多事,看就能明白了吧。」

「是啊。看到大概就能明白了。」

端正的面孔流露出忧伤的神色,拉姆轻轻地叹息。

这反常的态度让昴皱起了眉头,明明不久前拉姆对昴说话的同时,还会「哈啊」对昴嗤之以鼻。

「不论伤口还打扮都惨不忍睹,早点和雷姆会合吧,雷姆的话应该都能处理好。」

「拉姆亲不会治愈魔法吗?」

「假如是将患部砍飞的粗暴治疗方式,没问题。」

「这是什么危险的民间疗法?」

昴寒毛直竖无法掩饰颤栗,但是拉姆却突然走到昴面前,拉起他的袖子开始引领他前进。

以她的为会与对方接触是很少见的,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昴瞪大双眼不停一眨一眨的。

拉姆见昴疑惑回首问到:「巴鲁斯,不来吗?」

「和妳一起?那走吧。」

附议了,仅仅只有一刹那但还是看见了拉姆咧嘴一笑。

就这样,被她拉著袖子出发。

假如一直都这么坦率的话不是很可爱吗?但反过来想,或许正因为对自己坦率才会有这样的言行举止也说不定吧。

坦率的定义看来因而异。

怀著这样的想法,与拉姆两朝雷姆等候的场所迈步。

怎么这么缓慢?比平常的步伐还慢,从引路的背影中隐隐察觉这样的感受。

『咒术师的真面目』


「姊姊和昴──关系不错呢。」

这是在集合的地点会合时,雷姆一见到两说的第一句话。

她视线停留在两之间,准确来说是盯著拉姆牵著昴袖子的手,只看著这部份的话,确实像是妩媚的场景,身为当事的昴如此想到。

对雷姆的误解昴一笑置之,然后指著两的手说:「没有什么特别意思吧?纯粹我是动作太慢,拉姆亲急得发火而已的说。让妳久等了,对不起。」

轻轻挥开抓住袖子的手指,向久候的雷姆道歉。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雷姆视线里的温度下探了好几度。拉姆从我身旁悄悄地离开,两张脸长得一模一样并列在一块。

原来如此,这样就能有余裕可以看出她们之间的差别了,与看似稳若泰山的表情相反,雷姆在精神上有许多问题。特别是与拉姆有关的话,其危险性就像微弱的讯号经过放大器被显现出来一样。

「姊姊……」

「巴鲁斯也说过了,雷姆。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是吗?」

妹妹寻求倚靠般的声音被拉姆用一脸清澈的表情抛弃。目不转睛地,雷姆凝视和自己有著相同面容的姊姊,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瞇起双眼。

「姊姊,难道也是这么认为?」

「是啊。」

「那么就停止吧。」

「有必要的话自然会这么做,除此之外说什么都是白搭,雷姆。」

「又在只有两的世界里对话了,被弃置的我可要哭啰,也让我加入把言畅谈啦。」

认真的雷姆,拉姆回避著。却半路杀出巴鲁斯把严肃的气氛像是搞笑一样全搅乱了。两,特别是雷姆对昴那样的白目态度投注严厉又尖锐的目光。

有什么不明原因,好像导致雷姆相当警戒。相反的,感觉好像从拉姆那里博得了些好感,这让昴又重新见识到这对双胞胎难处理的程度。

这样下去感觉会在通往BAD END的大道上全速狂奔。绞尽脑汁思考提高雷姆的好感度的方法,怎办呢?完全摸不著脑袋呀。

总之……

「好、好、好,那,别杀气腾腾的,愉快一点吧。当初的目的,不是要使唤我这不管什么都拿的搬运工吗?」

转了转肩头、扭了扭腰,展现一副要开始勤奋工作的样子。

一些比较零琐的东西已经放入雷姆和拉姆带来的小包包之中了吧。照拉姆所说昴负责的是需要男性帮忙搬运的大家伙。

这么想著的同时把视线望向双胞胎女仆们背后,昴马上后悔了。

威风凛凛的坐落在那里,看见了将近一合抱大小的木桶。

「──没有限度吗?」

「七次.」

「哈?」

仿佛脸上多了几道阴暗的线条,昴无话可说,突然雷姆的唇又自言自语的说著谜一般的数字。昴斜著头疑问,然后雷姆用像是在测试什么的眼神看向这边。

「回程打算也把阁下的休息次数规划进去。七次,是雷姆的预期。」

这表里不一的行礼还真是久违了。昴估测到宅邸的距离,单看直线距离的话应该不到三公里之远,但昴也清楚了解自己缺乏耐力的事实。

无言的接近木桶,悄悄的确认其重量,说不定只是看起来虚有其表的纸老虎而已。这样没出息的期待也被从腰传来的沉甸甸重量给轻松粉碎了。

扛著它、三公里、七次休息──

扭转腰部,当场开始伸展运动,把背脊尽可能拉长。

「尽力不超过十次吧。」

七次休息,挑衅非但没有受到刺激到反叛心,反而设下了更多的次数展开防线,还挺喜欢这样滑稽的自己。

「顺带一提,拉姆的预期是十三次喔。」

「严格的评价不夹带任何天真的私情,你们还真公正无私啊。」

即使与好感度有微妙的差别,但还是感觉到雷姆对我评价变得稍微好一点了。

对此,实在有点想别过头来逃避一下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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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到宅邸,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输给酒桶的重量而累趴在地上,昴中途要求休息的次数大约十二次。上臂的乳酸菌已经在高声悲鸣,膝盖以下的痉挛似乎也没有停下颤抖的打算。

轻易的败给了雷姆的预定,只是昴单薄的自尊心不愿屈服于拉姆的恶意硬是只用十二次的休息就把回程给走完了。

「到了、到了啊……干的好。我GJ!真是GJ。」

「姊姊、姊姊,昴君他拜倒在地看起来非常高兴的样子。」

「雷姆、雷姆,巴鲁斯就像条感激的狗一样伏倒在地上。」

「吵死了,在恶言恶语前不如先褒扬走完全程的我吧,净是让天真烂漫又纤细的我吃鞭子可是会折断。我出身自没什么挫折经验的宽裕教育耶。」

特别是来到这世界后鞭打的次数也未免太多了,当然也自觉尝过相当甘美的甜头,但怎么想鞭子的威力都有点强过头了,不是吗?

「好、好、好,辛苦您了。」

「是、是、是,有劳您了。」

敷衍地慰劳昴,雷姆轻而易举地把放在地上的酒桶抬起。昴仰卧推举的纪录是八十公斤,拿出全力来的话真能把如此重物提上肩膀吗?然雷姆却展现了如拿起小东西一般以单手抱起笨重的酒桶。

对这干脆豪爽的异常景象,昴不由自主露出微笑问:「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吧?」

「不需要,本来在巴鲁斯来之前这一直都是拉姆与雷姆两的工作,故──诚如你所见。」拉姆完全不顾虑昴的男性尊严回应道。

目送雷姆的背影及犹如配上流畅SE快速离去的脚步。昴切身痛悟到自己刚才奋力完成的粗活有多么毫无意义。

「那么,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啊。……纯粹只是想怄我吗?请别虐待后辈啊,前辈。」

「你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呀,巴鲁斯。当然是出于前辈的体贴呦。」

「不明白妳的用意。体贴?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昴的疑问令拉姆「哈嗤」的哼了一声,然后愕然地耸肩同时取出包包里的调味料说:「那么巴鲁斯跟在扛著很大很大酒桶的雷姆身后,手上却只有装著调味料的小包包,一脸洋洋得意地被艾米莉娅大撞见也不在乎吗?」

「前辈真是体贴到我哑口无言!」

向拉姆的尊容五体投地。比自己身材矮小的女孩却拿著比较大的行李,然自己却满脸得意地拿著购物包──那是何等的地狱绘图啊!

不用到被艾米莉娅看见,光是被镜中的自己看到都会沉浸在绝望的气氛中吧。所剩无几的男子汉指数也大概会消失殆尽吧。与现在的处境相比简直不足挂齿。

「姊姊,罗兹瓦尔大……」

昴与拉姆刚在玄关前刚结束交谈,先去放置行李的雷姆就回来了,口中说著宅邸主之名,拉姆一听见便迅速的反应了。

那名字究竟给拉姆注入的多少活力?竟让平时飘散的倦怠气息一扫而空。此时拉姆俐落的动作甚至能与妹妹匹敌,边走边整理仪容。

然后,

「呆在那干嘛?巴鲁斯。打算让罗兹瓦尔大等候吗?」

「妳们姊妹可以连心共感,但我什么都搞不懂啊。咦~什么?是小员工们的大集合吗?」

像是看著驽钝之一般的眼神,让昴一边抓头一边慌慌张张的跟上两。模仿拉姆整理仪表的同时宅邸的大门打开了。

「啊哈~另外两也在啊。省去找的麻烦真是帮了大忙呦~」

是这座豪宅的主罗兹瓦尔,他张开双臂迎向三。蓝色的头发、青色与黄色的异色瞳。

文雅的男子吊儿郎当的露出满满微笑,但是──现在给的感觉与平时不同。

「外出的服装吗?」

「正确答案。哎呀~我其实也不~太喜欢这样呐。但平常的装扮,怎样都会引来

别忌妒。没有办法啊~无可奈何啊~所以只能穿这样的礼服了呦。」

他平常喜欢穿著奇装异服像是衣领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加入几何图形的又或者与背景色调同化之类玩心多到满溢出来的装扮。现在则是穿著与初次见面一样的正式服装。

依罗兹瓦尔的样子,有两种可能性在昴的脑海中浮现。

「有访客吗?」

「要外出吗?」

昴想到的可能性被这对孪生姊妹同时说出。

女仆们的疑问让罗兹瓦尔不禁苦笑。

「拉姆是正解,外出。有~些麻烦事捎来。要到加菲尔那边确认一下,应该是不得不花上些时间呐~」

出现了第一次听到的名称,无法判断是指某位物还是某场所。仅仅只是模仿完全理解而点头的双胞胎女仆们,亦对罗兹瓦尔的话不带异议的颔首。

看著三全都坦坦荡荡的点头示意。

「那~就这样啰,我暂时离开宅邸,无论如何我认为今晚是回不来的──拉姆、雷姆,这里就交给妳们了喔~」

「是,谨遵命令。」

「是,以命立誓。」

看著立即答应的两罗兹瓦尔点了点头,然后以异色瞳凝视昴。从那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点气势压迫,让昴不自觉的扭动身体。

「不好意思,我还没用性命宣示忠诚喔?」

「那~也无妨。就算你突然起誓,我也会觉得太沉重、太恶心了。不过啊~也交给你了,昴君。」一边拍拍肩膀,一边闭上单眼,黄色的眼眸映照出昴的身影。「感觉嗅到了些可疑的味道,不用在意我,所以──艾米莉娅的事就拜托你啰。」

「嗯,就交给我吧。」

这又何须多言。不过罗兹瓦尔对这可疑的状况了解到什么程度了呢?无从得知,不过昴坦率地接受了。

──目前的情况是之前不曾发生过的。

这代表了根据昴的行动确实地给这世界带来了不同的变化,进而开拓了新的路径。

昴颔首领受,罗兹瓦尔也满意的点头。

然后他向忠诚的双胞胎女仆们再次道别:「那么我稍微出去一下。希望什么大事都没发生。」

像是在抱怨般低声说完,罗兹瓦尔的背影便离大门口而去。

三共同鞠躬送走他的背影。

「呃,我说啊你们没有要跟去吗?而且外面没有马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的样子…...难道要用走的?」

听到昴的疑问,两眼神都中充满了愕然。

「即使跟上了也无能为力,只会碍手碍脚而已。」

「忠诚心不是飞天的道具,且裙底风光会外泄。」

「喂喂,刚刚我没听错Word吧……」

就像昴知道自己没有匹敌艾尔莎绝望般的战斗力,那两也清楚明白自己的能力不足。而且拉姆的话是可信的。

「哇──真的。」

打开玄关,罗兹瓦尔已经消失了,在附近都看不见雇主的身影。把视野投向天空稍微寻找一下的话,遥远的晚霞一方勉强能看到像豆子一样大小的斗篷翩翩起舞。肯定就是独自飞行的罗兹瓦尔不会错了。

「在天空翱翔阿……咦?那阴属性也能办到吗?」

「假如能够同时使用风、火与地属性的话,就办得到。」

雷姆的话让昴深感实现飞翔的梦想之遥远而遮盖住了自己的脸。昴缺乏魔法才能的事已经被宫廷魔法师与精灵结结实实的双重认证了。

能在天空自由自在飞翔的日子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

在这样伤感之余。

「就算罗兹瓦尔大不在,雷姆我们的工作是不会改变的。不如说正因为罗尔瓦兹大不在,所以更要认真完成工作。」

「优等生的想法呢,但是──好吧,开始工作啦。」

摆出开始工作的架式点头附和著雷姆的话,同时脑袋里正殚思竭虑的高速运转中。

再次变化的状况登门来访而来。

而且显然会发生的袭击让计划产生了改变。孪生姊妹也会因此在强化宅邸的戒备方面更加努力吧。确切知道会有袭击的昴心里没有那种闲功夫。

咒术师的原形──必须尽快揪出来。对方会提早行动是肯定不会错的,今日的村庄一游就是袭击事件的导火线吧。

也就是说昴的推测正确无误,那名刺客确实潜伏于村落之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因此现正是大家久等的碧翠子时间。」

昴推开门踏入禁书库,炉火纯青般自然的闯入方式,让坐在梯凳上读书的碧翠丝垂头丧气地说:

「贝蒂的『渡扉』竟然又被你这样轻易的突破了。真是的,你到底怎么办到的?」

「直觉喔!直觉!我心里的sixth sence是这么低语的。」

关上门朝向碧翠丝走去。昴的接近让碧翠丝一脸打心底嫌恶的望向他,可是却见到昴的表情中夹杂些许认真,于是瞇著眼说:「又和变天前的神色不同了,你还真是忙碌的家伙啊。」

「我也想过得稍微优闲一点呀。但是这混蛋世界却硬让我忙不停。」

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的事态变化,普通要跟上并不容易。

无论如何都只能在摸索中走一步算一步,就算四处碰壁也不稀奇。就这点而言,现况还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但另一方面也有自信能把对方逼入绝境。

「有想请你确认的事,所以超特急的把浴室打扫干净了。」

「优先层级在浴室之后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该说是浴室比较优先,还是雷姆的好感度优先呢?──不,这问题不重要。」

打扫广阔的浴室可是费力的大工程。甚至是已经适应了佣生活的现在,也是会让全身乏力的重量级劳动。正因如此,偷懒的话雷姆的反应会很可怕。

本来就因为昴和拉姆的关系变得亲密,使得这次轮回与她的好感度不高。

若好不容易把咒术师给揪了出来,却因为与雷姆的好感度过低,而进入BAD END的话昴绝对会死不瞑目。

两种威胁必须同时应付,昴现在能体会脚踏两条船的男像是走钢索的心情了。

只不过, flag管理不当导致劈腿者死亡的情况并不多见,昴这么想著。

「可惜不是这种充满艳福的话题。」

「又擅自离题了──所以找贝蒂有什么事吗?」

「啊啊,那是这样的──」

在碧翠丝姑且听听的态度面前,昴暂时沉思了一下。犹豫该用什么方式开口,随后点头说:「我认为可能被诅咒了,可否确认一下?」

「──你在说什么?」

「我认为可能被诅咒了,可否确认一下?」

「谁要你把同样的话再说一次的?离咒术师的详细解说才过了半天不到,再怎么容易受影响也要有限度──。」

以为只是昴的被害妄想症发作,怒斥的碧翠丝粗暴地阖上书本,怒气冲冲的靠近却走到一半气焰便熄灭了,那张可爱的表情渲染上疑惑的神色,再而转为确信。

「术式的气息──你真的被诅咒了。」

「真的?虽然总觉得是那样,被明确指出还是觉得大受打击啊。」

虽然已经做好被下咒的觉悟,但当被他诊断出确实被下咒,也同时肯定了昴的推测无误。换句话说,在那群如此善良纯朴的村民里,有一名居心叵测的刺客藏身其中。

「能鉴定出咒术的种类吗?」

「单纯只看术式的话是无法辨别的喔。贝蒂对咒术的研究不是很深,所以也有不明白的事喔。只是,那十之八九是夺取性命之类的东西。」

语气未带威胁,碧翠丝只是平淡的据实以报。听了她的陈述昴默默地点头。事实上诅咒启动后的淫威昴已经亲身经历过了。

似乎因为昴一副不动如山的表情而吃惊了,碧翠丝那双大眼睛不停眨呀眨的。

「处变不惊哦。死,不可怕吗?」

「哈?又不是笨蛋?死超~恐怖的不是吗?这世上没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了。真想请那些会说『死一死算了』的先去死一遍再说。」

只有这是昴在这异世界领悟到绝对不能退让的真理。

『死』是绝对的。绝不容许苟且对待。然后把『死』做为比较轻易地说出口,无非就因为是不知道,才能说出如此轻率的愚见。

正是因为知道,『死』昴经历过好几次了,『死』为了不再尝到比那更深的绝望,所以又再次回到了这世界来。

「所以这次,就让我逃出吧,命运!」

把手指对准了天,昴向不知道在哪里看著的超常存在扔出了宣战檄文。

接著再次转身重新面对碧翠丝。

「啊,劳烦妳快快把诅咒的术式解除,没有时间了。」

至少要见到犯的庐山真面目,必须在对方行动之前由这边率先出击。

第一次得到先发制的机会让昴斗志高昂。

碧翠丝看著这样的他歪过头问:「为什么贝蒂非要救你的命不可呢?」

「居然说出那么不可爱的话,不过我也早预料到了,所以说服的说词可都准备好了喔。若我死了,帕克肯定会伤心的吧。」

「──哥哥才不会因为死一两像你这样的类而方寸大乱。」

「不、不、不,我死了的话艾米莉娅碳会怅然若失的吧?艾米莉娅碳怅然若失的话,帕克也会受到打击吧?那么明能防范未然却没有行动的妳立场该如何是好呢?」

「你──请求他救助自己性命的同时居然还夹带威胁,我说你的脑袋是彻底烧坏了吧!」

碧翠丝烦躁的直跺脚,但是游说的效果十分显著她似乎没有打算要反驳。

女孩就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吐出了长长的叹息有如要让焦躁也随这口气而去,平静之后她招手示意要昴靠近。

「就当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拐了吧。不过相对的从今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和贝蒂有所瓜葛。」

「老实说这约定我办不到。遇到困难一定还会再来找妳帮忙。就像寄生虫一样紧紧咬住妳的小腿,咬断了就磨成汤来喝。」

「你真明白自己站在被救济的立场上吗?」

「当然,我可是通过公众评定如假包换的家里蹲喔。」

昴高竖拇起大拇指,同时露出闪亮的牙齿,碧翠丝像是放弃似的摇摇头。

接著碧翠丝的掌中发出了白色光芒并触碰昴的身体。

「现在,要拔除被刻上术式的咒印。因为是咒术师直接接触过的地方,你就尽管拿去参考吧。」

「喔~嚘,我早准备好了,放心吧。」

寄宿光芒的手掌靠近的同时,昴也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体。

刻意将与嫌疑犯接触的位置错开。唯独返老还童老婆婆无视意愿擅自摸了臀部,假如碧翠丝的手向臀部移动的话,届时就只能接受老婆婆就是犯的事实,之后再用性骚扰之名弹劾碧翠丝吧。

「唔──?」

碧翠丝的手掌却触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昴的布局完完全全落空了。

温暖的光芒沁入肌肤之中,突然涌上了些微痒痒的感觉。像是从内部渗透而出一样,最后终于……

「黑色的──烟霭?」

碧翠丝发光的手中直接抓著黑色的烟霭。

瘙痒感已褪去,是因为咒印被拔出时产生的感觉吧。然那烟霭现正在碧翠丝的手掌心之中。

「不祥之物我想应该都没了。」

啪嚓!像是抓碎一样的摧毁殆尽。

碧翠丝甩了甩手,光也好烟霭也罢全数都被挥飞,然后才注意到昴关注的视线。

「结束了呀,在我这你已经没有其他事情了吧?」

被这么告知后,昴不由得深深的喘息。

不知不觉因为紧张而停止了呼吸,也同时察觉了自己的胆小,但是如今在自嘲之前有件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先确认。

「喂,碧翠子……」

「够了,那种称呼……」

「刚刚妳触及的位置,就是咒术师触碰我的位置,没有错吧?」

插嘴再次提出疑问,然碧翠丝颔首肯定了。

以此为起点,昴看穿了这一连串事件的犯、咒术师的庐山真面目。

以当初的计划,是在查明犯的真实身份后,等到明天早上才采取行动。连同拉姆、雷姆及宅邸的主罗兹瓦尔,将村里的咒术师给熏出来,以谋求问题的解决。

昴原本是这么打著如意算盘的,但是──

「村子!现在非去不可──!」

夺门而出,连对碧翠丝道谢的话都忘了留下就飞奔出去了。

把当初的目标那些全部舍弃,奔跑的昴内心里一味对这毫无慈悲的命运骂天咒地。

「怎么总是、怎么总是……总是要开这种玩笑啊!」

只要一想起愤怒便会随著骂声脱口而出,昴奔走著。奔走著。

『勇气的含义』


 

从房间飞奔出、走廊疾驰而过、飞跃跳下楼梯。

透过三段式移动在楼梯间著地,又立即转身一跃而下,用力踏在一楼的地板上,然后抬起脸。

「拉姆!雷姆!我有话要说。」

一边用整屋都能听见的声音喊著,一边往门厅前进。昴以风驰之势向著屋外。可那脚步却被停了下来,被先抵达门厅的身姿──拉姆。

与其说是抢先一步,不如说只是刚好就在门厅的附近。虽然从另一方面看来──拉姆与在厨房准备餐点的雷姆相比简直闲得发慌──也有这样的意思。

看见昴那面红耳赤的表情,拉姆端正的面容浮现些许的惊讶。

「怎么了?巴鲁斯。这么著急……」

「抱歉,但现在必须去阿拉姆一趟。阻止我也没用,就算被阻止也要去,不告而别可能会造成妳们的混乱,所以特来知会。」

「村子……?去做什么?……不,在这之前,罗兹瓦尔大的嘱咐你没听进去吗?今晚宅邸托付于拉姆我们了。其中的意涵你不明白吗?」

驳斥昴的拉姆视线变得尖锐。

至高无上,把罗兹瓦尔的意思看作比任何东西都还重要的立场。昴像是邈蔑主命令的态度,踩到拉姆的地雷了吧。

「就算在这争论不休宝贵的时间也正一点一滴流逝,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村里有位邪恶的魔法师。我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所以现在不去不行。」

「这种幼稚的借口,你觉得我会信吗?」

「事实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这事只要去问碧翠子就能得到证实了,另外……」

「姊姊?」

但是辩解反而近一步地加深了拉姆的怀疑,就在此时背后的大门打开了,雷姆从里面现身。她见两在门厅争论的身影,以像是滑行一般的动作与姊姊并排在一起。

「姊姊,这是……」

「因为要去打倒村里的邪恶魔法师,所以他说要在这夜暮时分出门。妳说该怎么办哪,雷姆?」

姊姊直接了当的总结,妹妹听了目瞪口呆。然后是咀嚼完内容了吧,她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昴。

「姊姊、姊姊,昴君还真的是说了无聊的笑话。」

「雷姆、雷姆,巴鲁斯作为小丑的才能简直一流。」

「拉姆、雷姆,我虽常开玩笑但也有正经的时候。」

在两一搭一唱的调侃之后接上了自己的台词,意外的反击使她们俩顿时哑然无言。

像是瞄准她们的空档趁胜追击般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承认我所说的话让难以置信,也明白要妳们去相信突然开始行动的我是非常困难的是事情,所以我不会说出请无条件放行之类的话。」

这里,将会成为对昴而言重要的分歧点。

用舌头濡湿自己的嘴唇,向沉默不语的两提案。

用手指对准了她们宣告「现在我就要前往阿拉姆,怀疑我的话就尽管跟上来无所谓,把我看透彻吧。但是不可以留艾米莉娅单独一,所以只能有一跟来。」

「自作主张的结论……说到底遵照罗兹瓦尔大的命令,雷姆以及姊姊都没有必要与昴君随行……」

「啊啊,不对喔。小罗兹在傍晚时所下的命令确实是保护这里,不过小罗兹针对我的命令只有这样而已吗?」

似乎是切中要害了,雷姆瞬时哑口无言。

昴刚刚虚张声势的发言却意外地一语道中了吧。

两果然从罗兹瓦尔那收到了监视昴的命令。这是拼凑至今为止从轮回里取得的零碎讯息与想像而成的推测。

雷姆依然试图反驳,徬徨的眼睛不停游移徘徊。但在那之前拉姆叹了口气终止了一面倒的攻讦。

她将小小的手心举起。

「明白了,巴鲁斯。准许你的擅自行动。」

「姊姊──」姊姊爽快地竖起白旗投降的行为让雷姆万分震惊。

「只是……」拉姆举起了手掌请妹妹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就如同巴鲁斯所知,不能让你一前去。在这里若允许巴鲁斯单独行动的话,就是违背罗兹瓦尔大的命令了。」

「就是这样,所以妥协方案呢?」

「虽然说来令恼火,但是不得不依照巴鲁斯的提议。拉姆会留在宅邸。雷姆与巴鲁斯同行。如果做了什么可疑的举动就……总之这就是条件。」

「正合我意。」

举起紧握的拳头表达自己同意拉姆提出的条件。拉姆轻轻地叹了一声,回头看向想进言却被拉姆搁置的妹妹。

「雷姆,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拜托了。向碧翠丝大确认事情的真实性,以及守护艾米莉娅大的任务就交给拉姆吧──那边的情况也会好好盯著。」

「姊姊,这样滥用眼……」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有必要就用,也请雷姆这么做。」

姊姊淡然的措辞,让雷姆无法再多说一言半语。经过只有两能了解的沟通后,雷姆把到喉咙的话硬生生吞下,不带丝毫友善的目光射向昴。

「昴君,雷姆想听详情。」

「边走边说,说不定,事态可能正朝相当不妙的情况发展。」

若昴推测的最糟状况准确无误,说会发生无法一笑置之的损失也绝非夸大其辞。这不仅仅只是祸及昴一,而是从更宏观视角上来看的灾难。

轻轻拍了拉姆的肩膀,表达感谢之意。接著带领还未理解详情的雷姆,走到了门前。

可是,

「昴,要去哪里?」

门厅的大楼梯,从那之上银铃般的声音翩然而下。

昴不禁回首,一头银发摇曳的艾米莉娅伫立其上。昴大声地呼喊也传达到她的耳中了吧。

她的气息稍微有些急促,俯视玄关前集合的三。

「听到很大的声音所以就下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能会发生些事情吧?怎么搞的呦?艾米莉娅,唉啊~不消担心啦,啊~不过稍微为我担心的话,我会很开心喔。」

为了不使艾米莉娅太过操心,昴故意表现的若无其事。一如往常轻挑的言行举止,但是艾米莉娅却似乎从中看穿了什么。

「一副要去做什么危险事的表情啊。」

马上就被识破了,艾米莉娅一脸想要异议的表情。昴在她明察秋毫的双眼之前抓了抓头发,同时因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斜著脑袋。

「同样的争论,刚刚好不容易才结束的说……」

「就算制止你也没用的吧?」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倒不如说,被制止的话会衍生出种种麻烦……」

「好、好、好,知道了。我不会阻止你的。」

走下楼梯,艾米莉娅手插腰来到昴一行的面前。她蓝紫色的眼眸笔直注视之下,仿佛被那光彩所吸引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将手伸向动弹不得的昴,轻轻的贴上他的胸膛。

「就算我请你别勉强胡来,也只是徒劳吧。」

「那就要看情况……了。不,其实我也不希望这样,不管是什么情况下。」

努力、坚持、拼命之类的词,昴完全不想和它们有所挂勾。

尽管如此,如果现况是只有自己能打破窘境,那么昴也不得不有所行动。怎么会变成这么麻烦的性呢?──眼前的少女影响甚钜吧!这么思考的同时也不禁苦笑。

「──愿精灵的祝福与你同在。」

「什么?」

把手贴在昴的胸膛如此低语,昴疑惑的歪著头。

艾米莉娅笑著向昴说明:「这是送行的祝福啦,愿你平安归来的意思。」

「就跟送行时用燧石饯别一样吗?那我也应该要回应妳吧。艾米莉娅碳,愿胜利的荣光与妳……」

「好、好、好。」

流放敬礼的昴,艾米莉娅把视线转向雷姆。默默把两的交流尽纳眼帘的她在那目光之下挺直了腰杆。

「也请雷姆小心,还有监督昴别让他乱来。」

「是的,艾米莉娅大。在下明白。」

「我就这么没信用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正是因为相信你的为,才这么说的吗?」

「那是什么信赖啊?不管在好的还坏的意义上都见鬼去了啦。」

手插腰一副说教模式的艾米莉娅。心里肯定还有不少话想好好训昴一顿吧,尽管如此她依然只把话点到为止。斟酌昴著急的心情,艾米莉娅推动昴的背。

「一路小心。」

「喔,我走啰。」

背被推著,昴以举起拳头的姿势回应,离开艾米莉娅与拉姆留守的宅邸。雷姆悠然跟上奔跑的昴身旁。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详细情形吗?……」

「村子里有咒术师,托碧翠丝的福我身上的诅咒已经解开了,但毕竟连我也著了道──搞不好整阿拉姆会灭村。」

「──真的吗?」

边跑边倒抽了口气,雷姆瞪大了双眼反问。昴沉默的点头肯定,同时朝村庄一劲儿的疾奔。

假如咒术师是一位有理性的类,根本没有必要考虑他会采取灭村这种激进手段。但是在昴的推测确立之下,却可能会发展成最悲惨的局势。

所以,昴才在这里疾行,并行的雷姆也了解到事态之严重不发一语的飞奔。

远处,以座落于这片树林之后的村庄为目标,两的身影划开了夜晚的黑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君,那是──」

昴从雷姆的声音中听到了些许的紧张感。

眼前是大声叫唤的雷姆身姿,而她一手指向更前方轮廓清晰可见的阿拉姆。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村子灯火通明的不像话啊……」

不谋而合的感想,昴也察觉到村庄的异状。

步伐越来越沉重,现况要说是在跑步也太慢了,若说成走路又稍嫌太快,但能确定的是行进速度正在下滑。

按耐不住急躁心情的雷姆不耐烦地望向昴,可是就算再怎么催促也没用,现在昴侧腹痛到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

「妳先走吧,先……」

用手势请雷姆丢下自己先行一步,但雷姆摇头拒绝。本来,她与昴同行的理由就是为了监视昴的一举一动,在这里扔下昴无疑是本末倒置。

或许是因为昴一点也没办法振作起来的样子让雷姆更加心急如焚吧。

「真是的,拿你没辙。请别咬到舌头了。」

「咦?喂,雷姆玲妳要做什──呜!?」

雷姆跑回到了昴身边伸出了她的纤纤玉手,将筋疲力竭的昴像拎猫一样轻松地从后颈一把抓起。

在搬酒桶那时也展现过了,让无法望其项背的臂力差距。

昴就这样被扛到肩膀上头,与行进方向相反的身体乘著风感受雷姆拿出真本事冲刺的高速感,同时也为雷姆强悍的身体能力感叹到哑口无言。另一方面,也确信自己需要有她随行的判断正确无误。

力量不突出也没有特殊能力的昴独自一往狼巢虎穴里跳,究竟又能有多少作为?包括在门厅的辩论在内,迫使雷姆成为战力是正确的选择吧。

「抵达阿拉姆了。昴君,没事吧?」

「好快啊,实在是……那么村里的状况……呕啰啰啰啰……」

一手撑在围墙上,路途颠簸与疲劳导致昴深受呕吐感折磨。

无视昴的失态,雷姆环顾四周。他们俩显目的装束,恰巧被一旁路过的村民给注意到了。

「两位不是领主那儿的吗?怎么会在这时间……」

「来的正好,发生了什么事?」

抓住跑过来的青年,雷姆一副高高在上的质问到。他有点被雷姆强硬的语气惊吓睁大了眼睛。提高了音调回应「诶、是的,实际上村里有几名小孩不见踪影了,只知道在日落前出去玩,但在那之后就……」

因为青年模糊不清的叙述,使得雷姆想要再次开口质问。

但是昴抢先一步,气喘如牛地把手搭在青年的肩膀上使他回头看向自己。

「失踪的是不是鲁卡、佩特拉和米尔德?」

「是、是的没错……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肯定内心不安的回答,昴当场骂了句「该死!」同时用力踢了地面一脚。

然后目不转睛的盯著村子外──阻绝森林的围墙之方向。

「负责寻找小孩们的除了你之外,还有那些?」

「青年团全员出动以及村长。」

「孩子们在森林里面,即使你们把整村过来找也找不到的。」

昴的断言让青年脸色大变,虽然他一副还有问题想问的样子,但是昴拍了他的肩后便又快速跑了起来。

「我先进森林,你去转告其他说小孩们在森林里。」

身后的青年大声提问,弃之不顾再次飞奔。

慌忙跟上的雷姆,她无法理解昴为何有能斩钉截铁断言的自信。

「为什么这种事……」

「我当然知道,在森林里奔走时就有看到正在独自咆啸的,声音的话我甚至已经听过两次了,所以──」

一高的木制栅栏将村子四周整包围,过竖立在村庄与森林交界的围墙,著陆的两现在就身处森林之中,穿越过树林中的空隙,同时注意树枝以及泥泞的地面往森林深处前进。

「就算要搜索,森林的范围也太广阔了。昴君有什么线索吗?」

「若小鬼们说的没错,应该是这方向。」

靠著记忆迈步向前,仅仅只是照著印象中的地图走,脚步很沉重。而且森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也没办法确认现在是不是正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就在此时,

「结界──断了!」雷姆不禁惊呼。

昴眼见自己的判断无误,而紧紧握住双拳。

眼前的雷姆指著被镶嵌在大树之中的水晶石。可是看起来已经失去光芒多时,在森林之中曾有几次看到这些神秘的水晶。

指向森林,说著与结界相关的话题,在昴的记忆之中这情形曾多次出现过。「绝对不能进入森林深处」被拉姆这么直接明了的告诫是多久之前呢?

「结界断了的话会怎样?」

「『魔兽』就会跨越界线纷至沓来。因此确认结界的维持与否是村民的义务……」

「木已成舟,说这些也无济于事。比起那,魔兽是什么?」

昴的疑问尽管让雷姆心生动摇,仍还是为他解释道:「魔兽,拥有魔力的类之敌……为了向类复仇,而被魔女创造出来……传说是如此叙述的。」

「又是魔女吗?」

昴对这不可忽视又频繁出现的词皱起了眉头,不过依雷姆所言更让昴可以断定咒术师的庐山真面目,同时身为此次袭击村庄的危机前兆。

「昴君!──你在做什么!?」惊愕不已的雷姆出言制止。

少女面前,是正要穿越被称为结界的树木,企图往森林深处前进的昴。他回首望向吃惊的雷姆,然后伸出自己左手。

「小鬼头们还在森林深处,必须去救他们。」

「证据呢?想越过结界必须要有罗兹瓦尔大的同意才……」

「我手背上的伤口就是证据。」

展示自己的手背──那里是下午拜访阿拉姆之时所受的伤。

小孩们团团包围之下,昴受到犬齿洗礼后的伤痕。

指著这道伤口碧翠丝这么说──造成这伤口的存在,便是对昴下咒的罪魁祸首。

第一次、第二次以及这一次轮回。

昴自身被下予咒术,又同时皆都有自己接触的存在。而该存在在第四次的世界中也可能袭击了雷姆。

只要将所有的可能性概括整合,除了那存在之外不会有其他答案。

「受小孩们疼爱的小狗。虽然像狗,但不是狗,如果是单方面地把所有咬伤的对象统统都给下咒的魔兽该怎办?」

这并非祸,而是类似天灾般的危机。

就像以老鼠为媒介传播的传染病,若诅咒透过魔兽得到爆炸性扩散,这村庄的下场也能轻易的想像了。

那些追著幼犬闯入森林的孩子们安危也可想而知。

「时间拖得越长,状况就越显糟糕。虽然不清楚现在孩子们被诅咒的状况,可必须想办法带全部回宅邸解咒。」

「请等一下,别自顾自地下决断──再说,现况实在太可疑了。」

「咦?」

打起精神想继续往森林迈进的昴,但雷姆依然不肯罢休的阻挠,先是指向阿拉姆,然后把手指移往宅邸的方向。

「这简直就像是故意看准罗兹瓦尔大不在的空档引发问题,不是吗?难道不是以宅邸为目标的调虎离山之计吗?」

「那现在该怎么办?对身陷危机的孩子们见死不救,然后回到宅邸巩固防卫吗?不介意隔天醒来发现全村死光的话,也不失为一种手段啦。」

这种说法太卑鄙了,昴明知如此却还是这么说了。

雷姆也只不过是想彻底回避风险而已,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没有任何可以用任何理由责备她。

但是沉默不语也好,蜷伏不动也罢,被迫做出决定的时刻终将会来临。

不管有多少选项,都不得不选择其中一张出示在眼前的牌。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去选择」的卡片。但是,若选择这张卡相对的也会得到最深邃的悔恨,而那刻骨铭心的懊悔至今仍深深的、深深的烙印在昴内心深处。

「雷姆,一起去吧。我们只能竭尽所能的行动。」

「为什么做到这地步……昴君和这村子有什么关系吗?……」

依然对接下来的决定犹豫不决吗?昴第一次见到雷姆像柔弱女子般垂著头低声嗫嚅。那位不论何时绝不失井然有序性的雷姆。

在没有主与姊姊可依赖的情况下需要决断之时,她就会变回与年龄相符、脆弱的少女脸庞。

那身为类的软弱,让昴感觉到自己的痛苦与少女产生了共鸣。但是现在两并没有互舔伤口的余裕。

时间上的余裕如此,精神上的余裕亦同。

在雷姆身旁劝诱同行的昴无法掩饰自己的双腿正为了疲劳之外的原因瑟瑟发抖。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自己两次、雷姆一次,那是曾经剥夺我们性命的存在,而我就知道牠正在前方等待著。

然而身为最高战力的同伴却不愿深入森林。如果考虑到最坏的可能,必须得独自一往深处前进。想到这儿,本应隐藏起来的胆怯面孔露了出来,这种事怎么可能有受得了!

但是昴用力的拍打双颊好忘却自己懦弱。

干涸的破裂声让雷姆抬了起脸。受到她的注目,昴一边深呼吸一边低声说道:「佩特拉她啊,说长大后要到都市当裁缝师。」

「咦?」

「鲁卡想继承父亲身为村里第一樵夫的名号;米尔德用花园里搜集的花朵制作成花冠,送给母亲当礼物。」

「……」

闭起双眼、弯起手指数著一在眼前浮现的脸孔,昴又继续说:「梅伊娜因为即将出世的弟弟或妹妹欣喜不已;达因与该隐两兄弟常为了谁能取佩特拉为妻而争吵不休。」

微弱的笑声不禁从口中流露而出。可是不发一语的雷姆却摇了摇头。

「并非毫无关系。我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长相甚至他们未来想做的事我也都知道。」

昴讨厌小孩子。

吵闹、爱装熟、没大没小最重要的是完全不懂得礼貌。

既没规矩也没礼貌又莽撞还不懂得客气,仿佛看见镜子里的某一样。

昴与那些所谓的好也相差甚远。就算看到电视新闻报导悲惨的案件,不管里面牵扯的数目有多大,只要和自己没有切身相关的话,一觉起来马上就会忘记,昴就是如此薄情的。

所以讨厌啊,不在身边的小孩们会变成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

正如雷姆所言,应该要优先回到宅邸与艾米莉娅等躲在里面闭门不出,昴自己也一直很想这么做。

但是,

「广播体操,已经跟他们约好明天也要做了呢。」

身陷召唤首日的轮回之时也是,昴也考虑过同样的想法。

放弃的话那该有多轻松啊。但是啊,就是因为放弃不了,所以硬是咬著牙强迫自己爬行下去。

看著雷姆。她迷茫于选择之中。依旧犹豫不决。

软弱的身影。自叹力不从心的身影。那不正是自己过去的身影吗?

比起现在的自己,看著少女软弱的身影,就非常讨厌做好觉悟的自己。

明明怕得寒毛直立不能自已,结果却利用他保全自己的小,打从心里深恶痛绝。

既然如此,只要能利用的就全部拿出来利用吧!就连自己的胆怯也别放过。

「我会遵守约定的,谁让我是这种信守承诺的性格──我一定还要和那些小鬼头们一同做广播体操。所以,往深处前进吧。」

──勇气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东西,以前居然完全不晓得。

昴拼命的压抑发抖的双手,注意不让声音颤抖地说完。

看著昴的背影,雷姆静静的阖上双眼。

假如她不愿跟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回去召集村民也太过费时。最起码也要请雷姆传话给村里的──

「真是──拿你没辙。」

「雷姆?」

突然,笑颜逐开的雷姆抬头望著昴。她朝向一脸惊讶的昴,这可以说是第一次,雷姆的表情中清楚地浮现了感情。

「雷姆受命必须监督昴君。在这里让昴君一独自进去的话,就无法遵守命令了吧?」

她那像是嘲弄一般的口吻,令昴霎时间哑然失声,立即摇了摇头。

「啊~正是如此。所以请好好监视我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举喔。」

「嗯,我会的──所以,我们走吧!」

雷姆像是滑行似的来到身旁并列,这让昴感觉到自己终于与她在真正的意义上并肩同行,因此挺直了背脊。

虽然感觉很尴尬,但还是想向她道谢,可是却注意到了。

行走于身边的雷姆手中──不知不觉多了颗铁球。铁柄与锁链相连的部分在她手中发出与外表不相衬的轻快声响。

「那,雷姆女士,那是……」

「防身用的。」

「不,但是那……」

「防身用的。」

与雷姆两,一边说著那样的话题,一边往未曾踏足的森林迈进。

原本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勇气又再次蒸发,费尽一番功夫才又重振自己拚命一搏的决心。

『熬夜畅谈的约定』


与单手持「防身用」流星锤,进入临战态势的雷姆一同继续搜索夜晚的森林。

月光为树林所遮蔽,独落下漆黑的森林其暗更深。绕过挡住去路的树木,拨开枝叶不断行进,全身上下也因此被划伤而渗血。

小小的伤口像是针刺般疼痛,因为摸黑前进产生了在黑暗中探索的焦躁感。

此外,时间紧迫的因素也给了昴他们精神上莫大的压力。

「说真的,比想像还要暗的多。雷姆玲妳没问题吗?」

「在森林或深山之中有加护的话……比起这,请别发出太大的声响。呼吸也请好好抑制,另外心跳声也吵得不得了」

「停、得、下、来、吗?」

小声的逐字反驳,继续慢慢地跟在打先锋的雷姆之后。

如果没有她的话,甚至会连自己现在身处何处都迷失而进退不得吧。

夜视能力也非常好吗?雷姆的步伐很轻盈,没有一丝犹疑。

因为昴在这座黑暗森林之中就连模糊轮廓都看不到,为了后方的昴方便行走雷姆一边整路开道一边迈进。

在连月光都与之疏远的黑暗之下,能依靠的只有走在前面雷姆的背影。眼前娇小的身躯看起来好高大,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了女仆装的下摆。

「……你在做什么?」

「因为黑暗而内心忐忑不安,所以不禁依附妳的──情境。」

「怕走散的话,那也请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不想妨碍那身毫无迷惘挺进的背影,但又忍受不了恐惧,苦闷的少女心就这样稍稍探出了枝芽……」

「你那张嘴呀……先前还觉得有点帅的说。」

一脸无言以对的雷姆。她的下摆就这样让昴一直抓著,停下脚步一边来回张望四周围,同时小小的鼻子发出嗅闻气味的声音。

指著如警犬一般举动问到:「从刚才就经常做出那样的动作,是类似追踪气味的行为吗?」

「气味是最无法掩饰的痕迹,外表与声音都可以伪装,但是味道会从里面渗出来,所以只有那是没办法骗的。」

如此断言的雷姆其话语之中能感觉到信心满满,只能祈祷她的嗅觉能引领一行找到目标。

凝视著她的同时,突然想起雷姆以前好像也说过气味之类的话题。推测没错的话,当时确实是因为「魔女的气味」而受到质疑。从昴身上散发出可憎的气味,雷姆是这么说的。

回想起来,印象中碧翠丝也曾对昴说过相似的感想。只是现况没有余裕提及,如果度过这次危机还记得的话──

「接近了──!是生物的味道。」

沉思的昴身旁,雷姆把脸转向右侧瞇起眼睛。昴也把注意力移到同样的方向上,展现在眼前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幽黑。

带著心急难耐的感觉,回头望向雷姆。

「小孩们的味道吗?」

「不知道,但不过没有野兽的气息。」

「光是这样就很厉害了,走吧!」

「在这边。」

低下身姿飞奔的雷姆,紧抓住衣服下摆的昴也紧跟在后。

不由得认为雷姆话里也夹杂著明朗的音色。在漆黑之中也能看见,就如同字面上那样光明,使脚步在无意识间益发抖擞。

确实,期待与不安是一体两面的。

捕捉到气味却无法断定是否为孩子们,雷姆大概也在不知不觉间感到七上八下了吧?

正因如此,两必须尽快的找到答案才可以。

先行的雷姆粗暴地挥舞手中的流星锤,剜飞树木开出路幅宽广的林间道。从这繁杂的举止中强烈的感受到焦躁。跟随在后的昴也自然而然地也为双腿注入更多力量踏向地面。

即使上气不接下气,双腿也越来越沉重,但是意识仍旧清晰。眼睛也逐渐开始适应漆黑的森林,森林的样貌也正开始一点一滴映入昴的眼帘之中。

视野忽然在昴的眼前一下展现开来。在森林中,突然撕裂延绵不绝的树林敞开出了一空间。微微高起的山丘拓展之处夜空也为之开启,洒下的月光也索性酝酿出这般梦幻氛围。

那稍稍伏起的绿色小丘,在这接受月光耀眼的恩惠之所在──

「是他们!」

眼见躺在绿色草皮上筋疲力竭、瘫软四肢的孩子们身影。

惊慌失措的跑上前去,与雷姆一同确认他们的安危。

倒下的一共有六。从外观上皮肤都没有看到伤口,虽然大家都失去了意识,但还有呼吸。

「活著──还活著呢!」

赶上了,握紧拳头的昴高声喝采。

但是雷姆观察一旁昏迷不醒的少女姿容之后,以「虽然……」为开头继续说道:「现在还有呼吸,但是是衰弱得太严重了,再这么下去的话……」

「衰弱……诅咒吗?」

仔细一瞧的话,会发现他们苍白的脸色、紊乱的气息像是上了山丘的鱼一样急喘著、额头上满是冒出的冷汗、睡颜也有如受到噩梦折磨般痛苦。

咒术──以客观的角度来说,昴的身体也曾多次受到它的袭击,咬紧了双唇。

「该怎办?妳知道怎么办吗?雷姆有办法解咒吗?」

「以雷姆的能力实在……至少,要是姊姊能在场看一下的话。」

一如被焦躁感逼迫的昴,雷姆也正为自己的力量不足而懊悔。但是她马上摇头把懦弱的想法给抖落。

「总而言之,即使只有安慰般的效果,治愈魔法多少还是能恢复些体力。」

「啊~拜托妳了。那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警戒四周。还有顺便把孩子们集中在一块儿。」

听从雷姆的指示,将小孩们排列于她面前。看了一眼他们痛苦喘息的可怜模样,雷姆以铁柄在地面上刻出了一圆形的沟。

一把孩子们全部都包进去的圆,于其边缘蹲下身并触碰之。

「水之治愈,请赐与祝福吧──」

接续在咏唱之后,淡淡的青色光芒从简易的圆形图腾浮现而出,温柔的笼罩昏迷不醒的孩子们身体,那光芒缓缓地沁入体内。

那道光辉就是治愈的波动吧,就连魔法常识贫乏的昴都能感觉得出来。安详柔和闪耀光芒。

随著时间流逝,光辉已经完全渗透到小孩们的体内,痛苦的喘息也逐渐开始得到些微平缓。

「好厉害呀!雷姆。如果这样的话……」

「应该说是暂且可以安心了。这么一来体内的魔力应该也可说是没问题的了,假如连现在注入的魔力也干涸的话,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必须尽快,最根本的原因尚未根除。」

「解咒,是吧?那只能回到宅邸请碧翠子和帕克帮忙了。好,回去吧。把孩子们背……」

「昴?」

才刚打定主意要立即撤退,就被直呼其名而吓了一跳。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是半睁著眼的茶色头发少年。

似乎是取回了意识他的瞳孔里映照著昴的影子,一边痛苦的喘息,一边有气无力的喃喃细语。

「昴、昴呜……」

「起来了吗?鲁卡。好哇,坚强的好孩子。但现在先别勉强。马上就带你们回去了,现在交给我就好了,乖乖的休息……」

「一,里面……还在……在里面。」

「喂──你说什么?」

鲁卡断断续续地试图传达些什么。感觉那些片段的词里藏有绝对不能遗漏的讯息,昴试著追问。

但是再次闭上双眼失去意识的鲁卡已经听不到了。小声咒骂了句「可恶!」后将视线转向森林之中。

「下午在那地方的成员和行踪不明的孩子们是一样的话……啊~畜牲,真是的。没看到那绑辫子的女孩。」

在这里有六位昏迷的小孩,全都是昴知道名字的孩子们。但是这里唯独少了一位在下午时引导昴去幼狗所在的少女。是因为胆小内向吗?怎么样也不轻易加入昴圈子里的腼腆女孩。

她的身影哪里都找不著。然而,略微取回意识的鲁卡既不是说「救我。」也没有喊「好痛苦。」反而努力地向昴传达「有被带去里面了。」的讯息。

十岁不到的小孩子,明明命在旦夕,担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朋友的安危。

「混帐东西。」

再一次咒骂,昴当场站了起来。

大概是没有听到与鲁卡的对话吧?昴回头看向浮现问号的雷姆,以手指指著询问:「雷姆,我问妳。持续对小孩们施放治愈魔法,能延长限制时间吧?」

「现况是,可能的。但是,真的就只能争取时间而已。雷姆最多也仅可做到如此。」

无法理解昴的意图,雷姆含糊不清的回答。

听著回应的同时昴也正绞尽脑汁。该如何是好?现场最没有用的自己该如何行动方为上上之选。

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但这会是场非常危险的赌博──

「雷姆,还有孩子被独自带到了森林里面。或许吧,我想那只魔兽大概也在那边。」

「里.…..但是,要一的带去的话……」

昴伸出手制止住要说出最糟方案的雷姆。请她别说话的同时,昴也皱起了眉头。

「我也知道状况很恶劣。但是,本以为九死一生的孩子们既然捡回了一条命,这样的话,剩下的那位也应该要努力地去找回来。」

「太贪心了,可能会变成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啊。」

「所以,为了防止变成那种情况,不就更需要雷姆吗?」

不肯罢休的雷姆一脸心虚,昴在她面前张开了双臂。

「以雷姆的腕力,要负担六位小孩逃跑并非不可能的吧?不是我要夸耀自己平庸的力气,但要扛著六位小孩是绝对做不来的。最多两,再勉强也只能三。不会使用回复魔法的我,现在,在这里没有可以做的事。然而,无事可做的棋就应该有效利用。」

「……」

「我去里面找找,雷姆带著小孩们先回村子里一趟──不~不会勉强、不会乱来、不会鲁莽的,我也做不来。雷姆只要把孩子们交给村里的家伙,再飞奔回来找我就行了。」

雷姆一语不发地静听昴乱七八糟的论调。

被她一点都没有平静下来的眼神凝视,昴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留在里面的小孩……怎么说,遇到最坏的情况我也会撤退的。但是还有一线希望的话,会尽量争取一点时间。」

「既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对手,也不晓得雷姆要花上多少时间才能回来。最坏的情况还有可能无法会合……」

无法接受昴的意见吗?雷姆紧抓的昴的衣袖越说越激动。是在担心昴的身安危,还是纯粹无法接受昴有勇无谋的提案呢?心里暗想若是前者的话那可真叫开心,昴苦笑地把她的手指从袖子上取下,然后反握在手掌心中。

「不~妳不会追丢我的。」

「有什么根据……」

「根据的话有喔。」

昴笑了,以手指碰了自己的鼻子,然后指向她的脸。

「鼻子,不是相当有自信吗?然后啊,实际上我正散发出掩鼻息的臭味,已经被L玲啦、V子啊,给多次指摘了。」

雷姆瞬间目瞪口呆。

仿佛以剑指刺向雷姆的惊愕,虽然雷姆不知道之前轮回中自己的所作所为,但还是小小的报复了她一下。

「即使没有任何发现,但妳仍旧注意到我的味道了吧。我身上的恶臭,罪的余味──没错吧?」

「昴君……怎么会,知道……?」

「唉呀,其实我什么也不明白,这里净是些让摸不著脑袋的事,不管昨天、今天还是明天无论重复多少次,怎样也都没办法轻易摸索出渴望的答案。」

话锋一转,让雷姆表情像是身陷九里雾中。她会有如此反应也是无可奈何的,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能把此事当成笑话的心境感到有些惊讶。实在太好了,都想好好自我表扬自身强韧的神经。

「妳似乎满腹疑问想问我,而我也有想请教妳的事情。所以全部整顿好后,再好好聊一聊吧!在房间里两彻夜来场深宵的睡衣girls talk,约好啰!」

接著强硬地牵起雷姆的玉指与自己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小指勾著小指的状态,使雷姆不禁以困惑的眼神看向昴。在不解其意的雷姆面前昴大幅上下摆动缠绕的手指。

「打勾勾喔。」

「咦,现在是……?」

「我故乡的约定仪式,违背约定的话可要吞下一千根针。一根一滴血总共一千发,如果是HP只有三位数的RPG游戏可是即死技喔。」

接二连三出现的陌生词汇,昴的言行完完全全超出雷姆的理解能力。困惑之上再加上困惑使雷姆不知该说些什么。

「总而言之……」昴以此为开场接著说:「我相信雷姆玲,所以我也会为了让雷姆玲相信我而行动。为此,我们现在约定吧。」

「……」

「说过了吧?我会遵守约定的,谁让我是这种信守承诺的性格。因此,即使被担心我也丝毫不在乎噗哒。」

「噗哒咧──」

终于忍不住了,雷姆惊讶的叹息同时也露出无力的浅笑。抑制不住想笑的冲动,雷姆一直小小声地笑著。受到雷姆的影响昴也跟著低声地笑了出来。

就这样两不禁发出一阵欢笑。

好不容易停下笑声的雷姆抬起了脸笑说:「约定好了嚘──真的,请把你的各种事情讲给我听听吧。」

「好啊,就算是初恋对象的名字也没问题,但现在进行式的可不行。」

「那种事早知道了。」

「但是当事不晓得啊!」

在这里,与像是要被遗留下的雷姆饯别,

能重现这种景象,让昴感到非常自我满足。

雷姆又变回认真的面孔说:「马上就会回来了。请绝对──别胡来,不然会惹艾米莉娅大生气的。」

「我还真不希望惹艾米莉娅碳生气,要留神啰──嗯,不过不要紧的。今天的我可是有如鬼附体」

「鬼,附体……?」

「鬼版本的『神明附体』。是最近myfavorite。」

交叉双腕打开双腿,抓住虚空的新pose。

昴轻挑的虚张声势,雷姆是怎么想的呢?

但是她对昴的轻浮态度一字未提。

「那么,待会见。」

仅仅留下这句话,便将孩子们悉数抱起,扛在矮小的少女那小小香肩上。虽说是小孩,但一次能扛起六位也足以上街头表演了。昴笑著目送在那样状态下远去的背影。

森林中,独留一座微微高起的小山丘,昴回到寂静的世界里深深地长吐一口气,缓缓地回头望向森林的更深处。

「打搅啦,但不好好大干一场吗?昴先生呦。」

像是要激励颤抖不已的身体般自言自语,用力咬了口交换过约定的小指之后便拔腿飞奔。

──在前方等待的是绝望吗?希望吗?还是……?

以前好几次都会依旧升起的第四天晨光,现在看来却是如此遥远。

『魔兽之牙』


即使心急,但步伐依旧谨慎。

昴在森林之中──依循尽管意识朦胧,仍然拼命挤出求救讯息的鲁卡之所言,在暗夜之中持续奔波。

口干舌燥,连喉咙都好像因为紧张感而刺痛,屏息、轻步,于常暗的森林迈进再迈进。虽然隐约有些迷惑,可是向前跨出的脚步中看不出半点恐惧与胆怯。

都向雷姆夸下海口了,自然是不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胜算。说到底,昴对自己的评价本来就没有高到即使遇上胜算为零的火坑,却依然可以无所畏惧的往里头跳进去。

就如同在原世界没有理由的颓废堕落,在这世界还是给自己最低下的评比──差到恐怕只有蠢蛋的程度。

就是这样的观念,才不会做出像是涉足没有胜算场面的愚行,绝对不会陷入那样的窘境,但这说穿了也不过是爱找借口的胆小鼠辈罢了。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点,所以追寻如同秋毫般被忽略的细微线索,为了抓住答案而奋力挣扎。

「现在回想起来,魔兽假如依然是那只小狗的话……」

正如同字面上所表现的恐怖,实际上却是过于著眼在致命的咒术之上,只要用宏观的视点来看的话,自己的胜算也就也呼之欲出了。

张开致死率极高的陷阱,但是本体终究还是那柔弱的幼犬。可爱外表=战斗力,这样的风格作为目标的话,理所当然会在小孩们的面前披上一副乖巧安分的外皮。

「这不可能会输,的吧……?」

毫不留情的把胜算放在敌的瘦小体型之上。

但是昴也不打算考虑这之外的其他方法。昴曾借碧翠丝之手解除了身上的诅咒术式。这样的话,那存在想要再一次向昴伸出魔爪的话──昴就有可能被先发制给埋入诅咒。

假若想在争斗中找出自己优势的话,那就是支撑昴悬命迈步的纤细安全绳。不用说,昴也清楚这是自身条件与现况最大限度的相契合。

理所当然的,也以相反的形式做出了做坏的想像,但是──

「够了够了,住手吧!如果在心里描绘最坏景象的蓝图,依这世界神的作风可是会开开心心地钻过漏洞带来更残酷的情况。」

就算鉴于以往的实际经验,在受到可怕的反扑之前先架起防线。也会把那道防线无情的剥开,挖出深藏之下的伤口,昴也十分清楚这就是世界独特扭曲的示爱方式。

「呃──!」

倏然袭来的不协调感使得昴止息、停步。

空气改变了,那感受如实的传递到肌肤之上,滑落淋漓又疲劳的额头,汗水的温度也正在骤降。

强烈的存在感无意识地释放出威吓的余压,皮肤犹如受到针扎般刺痛。只是在这里,本能就感受到了恐惧。

空气变得温暖,混乱的流动带来了异味。直到刚刚都只有郁郁葱葱的泥草味笼罩著森林,现在不由得因为飘散而来的腥臭味皱起眉头。

和超越常嗅觉的雷姆不同,昴与平凡无异的鼻子也能清楚明白。那是生物特有的腥味──换而言之,是野兽的气味。

讨厌的预感一直无法停止鼓噪,昴屏气前行。

从树缝间悄悄探出脸,朝著传来味道的来源方位窥视──倚赖的安全绳突然就被硬生生给剪断了。

那是与森林的深黯同化──一身漆黑的体毛。

这体型不是跟大型犬匹敌了吗?长长的四肢结结实实踏在地上,支撑著看起来不比昴体重轻的躯干。

发达的兽爪、无法完全收纳进嘴里的尖锐獠牙,为能确实贯穿肌肉彻底撕裂而特殊进化的暴力集合体。

被枝叶遮蔽月光的玄青之中,发出炯然赤光的双眸更是格外明显。睥睨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那口利牙看起来就像在碎念著「现在吗?现在吗?」迫不及待希望咬住猎物一样。

异样,那姿态于黑暗之中浮现,让清楚领悟到──纯粹仅由威胁构成的怪貌,那正是所谓的魔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而且那家伙……」

仔细端详那身影,昴摸著下巴同时探索自己的记忆。

眼前魔兽的模样──曾经见过。

与在上次轮回的终点时,和昴上演了番死斗的那只犄角生物相似。稍微看了一下,没办法确认额头上是否有长角。但是,假若为同一只的话。

「上次,意外的报复成功了吧…….?」

虽然那算不上是安慰,但认为报了一箭之仇的话,心情好像也会稍微痛快一些。

话虽如此,上次轮回发生过的事件都只能留在昴的心底,想借此给现况带来改变是不可能的。

要说收获的话就是──

「只知道牠的锐爪与獠牙并非虚有其表吗……?」

兽爪是假的、锐牙是装饰用的,并非是这种让期待的状况,知道是再货真价实也不过的威胁只会让沮丧而已。

确认过了大型魔兽的身影,昴的觉悟也开始急速凋谢。原本微薄的胜算希望也已然成了殁路。

依刚才自我审视的结果,贯彻切勿暴虎冯河的方针才符合昴的行动原则。

「总之,慢慢的……」

离开现场然后等待与雷姆会合,就在如此决定之时……

「──!」

之前因为魔兽的存在一直没有意识到,却偶然注意到那怪貌的身后,让昴不禁怒目而视。在那稍微拓展视野后的角落,吸引了昴的焦点。

在魔兽一直杵著的森林深处,断树相叠的地方。恐怕魔兽就是以那一垒断木的缝隙为巢穴吧。

于倒木旁边──有位少女被独自丢在那。

衣衫褴褛,茶色的辫子也绽开了,雪白的皮肤上浑身是淌血。从远处无法判断趴倒在地的身体负伤程度有多严重。

可是、但是,那孩子她……

「唔──」

好像听到了小小的、微弱的哀号。

透过空气、穿越森林,用力地敲打昴的耳膜。

那是声音不可能传达得到的距离。到底是真的听见了,或只是幻听而已?

仔细瞧的话,倒下的少女一动也不动。她有如呼吸般微弱的呻吟却传到这来。希冀奇迹发生的心愿也太让失望了吧。

在这里的,只有昴一,仅仅只有菜月・昴一而已。

若是需要奇迹发生的话,若是上苍也希望救助那名少女的话,这情形应该要交给更可靠的、更勇敢的、更强大的英雄才是。

譬如说罗兹瓦尔、比方是碧翠丝、好比如莱恩哈特。

假使是他们的话,应该都能轻而易举的打破困境给大家看。昴心惊胆跳了起来,一想到会死掉之类的事情膝盖就颤抖不止。

轻轻松松打发魔兽的威胁,解救少女于水深火热之中,然后把故事引导至happy end。厉害的、帅气的、优雅的。

但是,在这里的只有菜月・昴而已。

没有力气,也不会魔法,假如连智慧都没有的话,就别去奢望拥有随机应变的机智。

要是说追寻奇迹的话,那必定能拨开云云海,比谁都还要更有权力跳出来解决问题,那样的家伙,是不会需要他救助的男。

渴望奇迹的昴要制造出奇迹,是不可能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紧咬著牙忍耐,连牙根都好像快要哀鸣似的。

忍气吞声,为了确认心脏的跳动而摀住胸口。鸣响著、确实在鸣响。不过是快是慢不晓得。

时间的流逝变得非常暧昧。感觉视野既软绵绵又歪斜,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摩擦脸以提神,贯彻初衷──彻底旁观。

但是──

「喂、别……」

微弱的低语,视线前方的魔兽环顾四周后,看向倒下的少女。用锐爪耙了几下地面,不疾不徐地走向她。一步又一步,仿佛一刀又一刀削下昴的心。

无法理解魔兽的意图,将她拖到这里的应该是那家伙吧。明明随时都能了结少女的性命,然而她却还活著。因为苟延残喘的孩子动了一下,所以现在想去停止她吗?于意不解、于理不通,可是魔兽只剩几步就会来到女孩身边了,等一下啊,好奇怪呀,意义不明呐。胜券、胜算,看不见。救命绳、已经、什么也、不过──艾米莉娅一定不会犹豫的吧!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到底在想些什么蠢事啊我?」

深呼吸调整气息,用指甲狠狠地刺入颤抖的膝盖,以咬出血来的决心紧咬嘴唇。

菜月・昴没办法引发奇迹。唯一能做的只有土气的、挣扎、抵抗,好讨厌好讨厌迫在眉睫的绝望,程度差不多和受撒娇所为难一样,都是最最最讨厌的。

昴不会过分高估自己,故也了解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

对抗命运,仅仅只能给予微不足道的伤口,而且程度上限是能让看见的话,就算是反抗成功了。

脱下上衣,用到处都绽了线的管家服包复住左腕,为了确保不会脱落而紧紧地握住,拭去血迹向著前方。

「噢啦啊啊啊啊啊啊!」

大声怒吼,踢开草木,摆好架式从角落纵身跃向魔兽。突然地大吼吓了魔兽一大跳顺势往后退去,压低体式朝昴猛瞪。昴也一边用叫声鼓舞自己,一边踏著地面发出声响恫吓。

「啊啊啊!这边啦,喂,看呐!怎么了?怕了吗?」

大声叫喊到连唾液都喷飞出来,像是心脏快爆炸的剧痛传遍全身。

眼前,与昴对峙的魔兽感觉身体比想像中的还要大上不少。虽然已经从远处窥望过了,主要是因为受到压倒性敌意威迫所以影响吧。

前回与魔兽大战之中学会的事:尽管被取以魔兽这夸张的名称,其战斗方式仍旧无法脱离昴所熟知的野兽范畴之外一星半点。

理所当然,在原世界昴也没有机会与四足动物交锋,但类与野兽战斗的剧情曾在漫画与动画中看过几次。

其中,针对以啃咬为主力攻击的敌最有效的应对方式,就是像现在昴以厚布包裹住手腕的作战策略。

只是全身的装备都很贫弱,昴也没办法把对策都准备齐全。

叫嚣、怒吼,威吓的同时刺出左拳牵制。

魔兽胆怯了,若能因此被昴的气势胁迫逃跑就再好不过了。但是根据之前的经验,一旦被那家伙认定为猎物或对手就绝对不会逃走。

与昴打破森林寂静的怒斥相反,低身下伏的魔兽一声不坑。不过就是安安静静的弯曲著四肢,像是在算计突击的时机而直瞪著昴。

谁才是猎物?牠态度就像是在这么诉说,昴的情绪更加高涨,趁势再向前迈进一步。

「你在从容什么啦?看呐!这边啦,这……」

消失了。

本应在面前的魔兽有如融化于幽暗之中失去踪影。

惊讶到喉咙冻结,昴的眼皮不停地跳痛,被牠给夺去了一眨眼的瞬间同时醒悟到自己的失策。魔兽等的就只是那一瞬间──昴看丢自己身形的瞬间。

如此高等谋略竟为野生动物所策画让昴战栗不已。就这样,用视线追赶失去踪影的魔兽去向。

脑海里刹那间闪过那光景──当场昴跳跃似地拉开右脚。

「──!」

「活该!原形毕露了啦啊啊!」

原本右脚杵在的空间,传来魔兽用牙齿咬空的尖锐巨响。回避了只要稍有延迟就会被咬断神经的一击,昴狠狠从正上方朝牠毫无防备的身体踢开。

架势崩坏的前踢远远比不上灌注浑身力量的一击。但是,仍旧创伤了一边大声发出幼犬般哀号,一边受惯性作用滚的魔兽。

不知是否为自己软弱的叫声羞耻,重整旗鼓的魔兽瞋视昴,狰狞的露出獠牙暴戾之气也为之沸腾。

赤红的双瞳染上了赫怒,滴著口水的嘴里獠牙好几次相碰撞。

方才的一击──只是碰巧罢了。前回,那家伙最初正是选择攻击脚。这回,也不过是相信会往同样的地方袭来而已。

「喂、来、来啊!你也相当恼火,是吧?我的怒火可在你之上哪喂──!」

──要来了!

没有任何根据就是这么相信,在此同时魔兽又消失了。

再次现身之时已是近在眼前,昴一左回身,向前突刺伸出的手臂被魔兽的长牙猛然捅入。

厚实的布料为长牙贯穿,里面的肉也有被深深刺入的感觉。

「痛──」

不自觉流下眼泪的剧痛,锐利的痛楚直接狠狠猛打脑神经。但是──

「才怪──!」

往左腕注入力量使肌肉硬化。咬进手臂的牙齿自然也变得难以拔出,缠于左腕的上衣相辅相成之下,魔兽的动作被完全控制止住了。赤色的双眼与昴的视线相合,以一副快被那压倒性的敌意所吞没的样子怒斥:「咬住了呢,这,没用的笨蛋──」

把左腕的魔兽整只抱住,昴使出浑身解劲回转身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魔兽的身躯浮起来了,借由回旋之势以魔兽的背脊撞向巨木。

似乎,好像听到了哀鸣,可是昴没有停下动作。不放过夹住凶器獠牙的机会,舞动身体旋转著,浑然忘我将腕上的猎物往树木或地面打击打击再打击。

最后……

「结束啦!」

从正上方往倒木扣击,挂在手臂上魔兽的脸打尽碎。

轰轰烈烈的感觉回到了手臂上,到刚刚为止魔兽未受拘束不停挣扎的身体突然力量尽失的瘫软。

对那无趣的反应粗暴喘著气,昴的膝盖当场跪落在地。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咬著左腕的魔兽眼里已丧失生气。破碎不堪的头部流出大量的血液,背上也有不知第几次敲打树木时刺入的树枝插在上面。

慢慢的,屏著气搬开下颚拔出镶嵌在手臂里的牙齿。舌头松弛无力的滑出。更明白到牠的生命活动彻底停止,昴深深喘了口原本停止的气。

「赢……了吗?」

呆若木鸡的嘟哝,取下沾满口水与鲜血的上衣,衣服之下的皮肤看起来惨不忍睹。刺入的獠牙剜开了肌肉,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白骨。

兴奋的状态连疼痛都忘却了,却因为直视伤口而苏醒。如火焰灼烧般的痛苦让昴眉心紧皱。

「总之──啊啊~痛啊,该死的。啊~女孩……」

手忙脚乱急速的爬行,总算是来到俯卧于倒木旁的女孩身边。

虽然从赌上性命的战斗中胜出,但是就连一鳞半爪的成就感与真实感都没有,唯独剩下身体沉重的疲惫感,和想消除记忆中不久前尚与冲天杀意针锋相对的避讳感。

兴高采烈地徜徉在胜利余韵之中是现在所不需要的。但是啊但是,这次争斗后的结果真能夺回所求吗?直到胜利为止一直都被想确认女孩情况的焦躁感所扰。

「徒劳无功──不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抱著左臂把自己的背扔往倒下的朽木上靠,昴安心的深深长叹。

身旁的女孩──从有些被泥土与血迹弄脏的身体上,确认到了生命气息的残存。不如说,气色甚至比刚才的孩子们还要好,除了细微的外伤受害程度极轻。反观伤口深可见骨的昴才真是重症病患。

「操心了……也罢,好事一桩。在女孩子身上留下伤痕的那天起,就得要负起责任娶回家嘛。艾米莉娅碳,对一夫多妻毫不容赦的样子。」

突然放下心里的大石,以重拾的俏皮话安定情绪。

虽是对雷姆说仅会争取时间,可若一见到威胁事态已被解除了。即使稍稍引以为豪,也不会受罚吧。

「能争取时间是很棒啦,不过就算打倒了应该也没关系吧。」

超乎想像的壮举,原先未果的宿愿在此被取而代之的实现了。

为欺骗伤口的疼痛,漫无边际的不断持续思考。现在得想点办法把女孩带回去村庄里头,可惜现况体力不足。

老老实实地等待和雷姆会合才是上策吧。现在已经没有时间限制了。最坏的情况,也顶多在这倒头大睡,醒来之后也总是会有办法的吧?

「在这里打盹之类的行为是不可能吧。」

作为替代止血带的功用,喘著气把解开的上衣再打结。

突然远方树丛的晃动声传到昴耳内。

抬起脸。跟风声误认了吗?就在这么想的同时,相同的声音又一次从正前方笔直传来──自昴跳出的方向,一转念想到这也是和雷姆分道扬镳的方向。难道,是那位秀丽脱俗的青发女仆吗?

「等的都快不耐烦了──不巧,妳的对手已经没了。」

准备好类似感觉的台词,昴早想说一次看看了,等待前来会合的少女现身。

草木摇曳,但到了眼前的草丛却又止步不前的样子。感受到正观察著这里的视线,昴苦笑了。

已经没有需要警戒的敌了,欲告知此事而举起右手──潮湿感、闷热感归来宛如野兽的味道再次飘散,全身的感官都捕捉到了噩耗。

草丛摇曳,从对面迈步现身,低背四足之影,然后……

「喂喂,开玩笑的吧……?」

夜晚的森林被璀璨的赤红双眸刺破──那光点数也数不清,在正前方的树林之后魔兽群体窥望著这边。

连去数都觉得讨厌,大概就算用上双手双脚的指头都不够吧。

按住左腕起身,纵观浮现于幽黑的光点深深呼了口气。

偶然间,昴用右手摸了双颊,才注意到自己表情扭曲了。嘴角筋挛,做出微笑的样子。

啊啊,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在不知不觉中,笑了。

「这下──死定了!」

排山倒海的杀意因这句话决堤,死寂的森林为狂乱淹没。

昴为了庇护身后失去意识的女孩张开双手力挽狂澜,彻底表明自己的决心。

高声疾呼──拖著尾音高高的、高高的响彻森林的夜空。

『鬼』


震动的喉咙,回响于深暗森林的咆啸。

发出既不是「啊──」亦非「哦──」的声音,其内涵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叫唤爆发了。

甚至就连正从声带发出呐喊的昴,也不知道自身行为的理由与意义。

红色的光点同时一跃而上。

随著光点的接近,也渐渐的能与牠们的轮廓相结合,只见身穿漆黑皮毛的猛兽露出獠牙向自己袭来。

发抖的双腿、畏怯的内心、悲鸣的灵魂,根本没有时间去意识到这些感受。

此时支配了脑袋的并非势不可挡迫近的死亡象征,而是紧邻于自己身后倒卧在地的少女安危。

张大体势、伸出双手,以身为盾不让猛兽的利爪、獠牙越过身后。不是昴有意而为之的举动,不过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

敌若能看在那份气魄上,给我轻易的撤退也许就能得救了。

然而迫在眉睫的现实却是无情的,对兽欲满盈的野生动物面前那样的感伤是毫无意义可言的。

结束了──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虽然看见了来龙去脉。

但是力有未逮,即使伸长了手也搆不著。

内心不愿屈服的奋力挣扎,纯粹因为昴力量不足而失去可用的选项。

这种情况下,也束手无策吧。

「──!」

绝不接受放弃的咆哮。

只有那,眼前散发光点的一方,不想输给牠们,但只能靠著气势强撑魄力。顾名思义,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在故弄玄虚罢了──那獠牙,何时会噬去声门。

近在眼前的魔兽──脑袋有如水果般爆裂。

近距离被打爆的魔兽血肉横飞,正前方的昴理所当然是沐浴在鲜血灌顶之中。解接著失去脑袋的躯干,就那样依循惯性定律猛烈冲撞上昴。被撞飞倒在后方,忍著痛楚与鲜血淋漓的不快,昴摇了摇头站起身子。

到底怎么了──

「虽然有些迟──但能赶上真是太好了。」

裙摆优雅飘舞,单手轻拈洁白围裙礼服,另一手持凶恶铁球,蓝发少女降临于深渊。

回过身,踏出平缓步伐同时,锁链也发出清脆的声响。

「本来应该过说尽力争取时间的吧?」

「尽力了呦!超拼命争取时间!即使打倒大概也没关系的感觉大干了一场!结果就变成这样了,真的是感激不尽!」

雷姆手持宛若morning star发出高亢声音的锁链,昴就像字面一样五体投地的献上感谢。

以眼角余光看著昴的反应,在雷姆正前方慢慢的──有新猎物加入,凝视舔拭嘴边窥视这边的魔兽群。

对昴一时是如此好战的家伙们,却仅因娇小玲珑的少女单身匹马闯入而转为慎重。绝不轻视族群中的一员一瞬屠宰的事实。虽然是由刚才身先士卒的一匹为代价得知的情报,但与牠们的野兽外貌相反,是群相当聪明的家伙。

「雷姆──」

向如同仁王威风凛凛挺立的背影出声招呼,促她警戒。

雷姆没有因为昴心情低落的语调而回首,不过埋怨道。

「紧追昴君强烈的体臭,而且还听到毫不在乎外目光的鬼叫,十万火急地赶来却是这样。没一件是好事。」

「强烈的体臭这点让有点难过啊。另外,虽然没有自觉,可是我刚才的呐喊了些什么?愿闻其详。」

「假如雷姆心血来潮,而且对方也允许的话,要巨细靡遗的说明也没关系喔。」

以铁柄指向正前方示之,目露凶光的雷姆做出仿佛挑衅般的举动。让昴心惊胆颤,另一方面敌意之所向的魔兽们内心似乎也很不安定。原本默默瞪著这边的眼睛,显然做好交战的准备,蹂躏的先锋也浮现身影。

「但看起来是不可能的。」

「雷姆──」

无法抑制,昴不由自主悲鸣般高声呼唤雷姆的名字。在她面前的是两匹魔兽同时从左右夹攻。就在距雷姆有数步之遥,并行的左右两只魔兽同时化作支离破碎的肉块。

假若换作是昴来应对的话,在意识没有跟上其中一只动作的刹那,便会惨遭毒牙,轻易地将他粉身碎骨了吧。

但是,

「去──!」

握住铁柄的右手,像在驱赶蚊虫似的恣意挥舞。铁柄附带的锁链随之盘旋,锁链连携的铁球从之突袭。

本应笨重的破坏兵器却以惊的速度回转,依循胳膊的舞动把轨迹上一切阻碍铲除,直击轨道上的魔兽血肉之躯时,身体就这样被一分为二的断然敲飞。碎骨与内脏倾泄而出,在不为知的森林里瞬间化为肥料。

然后,对方因同伴被瞬杀而注入全部愤怒的獠牙,朝著雷姆满是空隙的左半身献上锐利的一击──在那之前,左拳自上方朝魔兽鼻尖砸击,其威力连头盖骨都为之凹陷,几乎让兽首没入土里的即死一拳。

令叹为观止的本领。但是,这凄惨的现场实在不适合用「叹为观止」这词。非常不适合致上褒美的词语,昴眼睁睁地见证屠杀进行曲,呆若木鸡没办法做出其他反应。

昴本自认切身体悟过,对雷姆的破坏力心里有数。确实,如今这刷新的「心里有数」才真正名符其实。

「强、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女性说出这种话到底在想些什么啦?昴君。」

「词汇量贫乏的我只能浮现出这词,妳还真是了得啊。」

雷姆超乎想像可靠的风貌,昴纵身一跃回到原本的位置。

爬回倒卧在地的女孩身边确认安危。在这四面楚歌的时刻,一旁现正进行生死一线间的交锋对决,昏迷的少女却依旧浑然不觉得继续沉睡。

「哎呀,何等漫不经心的乐天派呀,一定成为元气充沛又不屈不挠的孩子。」

称赞著炉火纯青的睡相,驱使疼痛的手臂抱起她小巧的身体。为了不再失去腕中轻盈的重量而又重新再把她抱起。

「雷姆,可以独自伺机剿灭牠们吗?」

「寡不敌众,只会每况愈下。」

「果然呐,这样的话……」

抱著女孩与雷姆比邻。再次失去两匹魔兽使牠们踟蹰不前。像是在观察情势一样低著身子。露出恫吓的目光却没有打算进攻的迹象。假如对方以数量压制的海战术,势单力薄的昴一行马上便会山穷水尽。

但是那些家伙把慎重与胆小搞错了,错失良机。

故,昴与雷姆几乎同时看向一样的地方。

「那里!」

昴的呼喊与雷姆的攻击同声相应。大气轰鸣,赞颂杀戮的铁球怒吼。一如计划瞄准,往魔兽群密集的前方,炸碎大地──土块与尘土飞扬,急忙闪避的魔兽视野被沙尘瀑布遮蔽数秒。

「就是现在──!」

雷姆再次呐喊,昴就犹如被踢飞似得疾步冲刺,朝著受到方才一击撬开的包围网漏洞──原本魔兽密集的地方突破重围。

昴趁机钻入空隙,而让道的魔兽大声嚎吠,同时跃身又一次阻碍昴的去路。

「呜喔喔喔──创伤心灵之声啊!」

奔跑中耳边传来轻快的锁链声吹抚而过,过去轮回的战栗重返心头。侧面立即受到铁球热烈欢迎,献上一朵在漆黑夜森里盛大绽放的血色鲜花。

弃地上的血渍于不顾,用力踏著路况不清的地面,暴露于膨胀的敌意之中在森林飞奔。越过树根,脸颊为枝叶所划过。

「雷姆,我不知道路!」

「往正前方笔直前进。穿过结界就赢了,在此之前请别迷失方向。」

虽说是只要笔直前进即可,但前方却让一点也没办法放心。什么也看不见乌漆墨黑一片,没想到会如此扰乱方向感。想摸黑前进,双手又抱著女孩没有空闲。

理所当然,一边注意前方障碍,一边蜷曲自己的身体,同时又不得不将对女孩的伤害压制到最小限度下疾行。

气喘如牛,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被追上了?是不是前方已经设下埋伏了?

无穷无尽的不安、涌现的恐惧一点一滴地衰弱昴的精神。

左臂的感觉很迟钝,止不住的鲜血从外套表面滴落,遗留下的血迹好像会有追踪者以此作为路标的错觉。

跑吧、奔走吧、继续窜逃吧。四周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景致,陷入宛如自己根本连一步都没有前进的感觉。明显是不可能的,可是焦躁却加剧了想像。

接著泄气话在胸口膨胀,每当膝盖要发软的时候──

背后,锁链蜿蜒扯动的声音就会激励昴。

一听到那声音,昴就会咬著牙向前望。

眼下,能像这样奔跑全是托雷姆的庇护。少女将外敌排除,正因为一直守护著昴的身后,昴才有办法忍辱苟活到现在。

反正都表露无遗了,干脆连声誉都给扔掉算了,丑陋的活著挣扎给你看。

「啊啊,可恶!侧腹痛死了──」

迁怒滥骂鼓舞自己跨出脚步。

往前、往前──!

眼帘的黑暗倏然拉开。

视野变得豁然开朗,突发的变化让昴不禁瞇眼盯著前面,远方工的灯火尽纳眼里。

「雷姆!有光!……终于抵达结界了!」

诚如字面所示的光明出现了,昴回头传达喜悦之情。

但马上便瞠目结舌的愣住了。

在身后,为了守护昴背后而战的雷姆,其身影堪称壮烈之至。

浆洗干净、缝线坚韧的女仆装全身上下都有被兽爪与獠牙撕裂的开口。底下裸露的雪白肌肤也浮现了几道不浅的伤痕,显目的青发散乱不堪,头顶甚至因为沾染过多血污,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

「雷姆──!」

「请继续跑吧!......雷姆啊、雷姆内在还是雷姆!」

昴担心雷姆身体状况的慰问,被来自后方强硬的语气切断了。

无法理解,但是因为那句话甩开迷惘已结界为目标拔腿狂奔。

把所有感伤先搁置一旁。结界,如果穿过那里的话──

「什么──?」

本应突起的决心,却立刻为意想不到的光景所挫。

昴愕然的视线──维持结界的结晶光辉,与将其埋藏的大树旁边。视线很低,几乎与地面平行的位置。那里有的、小小的影子正蹲在那。

随著牠的接近,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明确,昴瞪大了双眼。

是那娇小的存在。躯体几乎是可以直接用双臂完全包覆的尺寸,毛质恰似绒毛柔软,完全不能与身后的大型魔兽相比较。

那身姿是──在村里时昴被引导去拜见的幼犬魔兽。

「回想起来都还没看到你咧……但是,你的话我随便都能踢飞的啦!」

若是打算阻碍通行的话,体型相差过于悬殊。

不过作为这出逃出剧最后的压关障碍来看,不得不断言昴的想法非常肤浅。

「骗的吧?」

眼前是将视野整覆盖殆尽的土沙洪流,要昴强行冲走了。究竟是谁TMD思考鄙陋,此刻自己痛切体会到了。

慢慢地,世界变得迟缓。命悬一线的时间滞延,也借由实际体验TMD彻底理解了。

在一切都被吞进这缓慢的世界之中,察觉自己的失策却为时已晚。

早在进入森林之前,雷姆曾对昴如此说道:

──魔兽,拥有魔力的类之敌──

并非说能施加诅咒,而是指真的具有魔力,换句话说,能像这样施展魔法的意思也包含在其中了,不是吗?

「喔喔喔喔喔喔──!」

把脚侧著跨出,给疾走的冲劲紧急煞车。但是徒劳无功,向前倾倒的身体让姿势崩坏了,然土砂洪流已近在眼前刻不容缓。没有回避的方法。如果被这洪流吞没的话,在土砂与石砾的狂宴之中顷刻便会碎尸万段了吧。

万事休矣。

就在这么思考的刹那之间,昴认为就算只能保全胳膊里的女孩也好,而做出准备将她扔出去的架势──却从侧面受到了冲击,连同树林都一齐卷入全部打飞了。

「喔呱啊啊啊!」

右腹被击中,受到内脏好似要被挤出来的威力重击,高声哀号的飞翔。陷入连上下左右都搞不清楚,无视重力作用的错觉之中,为了守护女孩而蜷起身子,就这样背猛烈地撞上粗壮的树干,呼吸一窒、跌落地面。

「嘎哈、啊咈、啊啊……痛──!」

痛苦的呻吟,揉著吃了重击的侧腹,一边抬起脸。

只见砂土洪流直击树木之上就被打飞了出去,直视雷姆的样子。

受到了土石粗暴的欢迎,雷姆的娇躯宛若树叶在空中轻轻飘舞。血沫纷飞的身影,与刚刚浴血苦战的姿态有著一线之隔,连外行都能清楚明白她担下相当严重的伤害。

以当前雷姆的情况做不到受身,夸张地坠落在地面上。所幸土石流将大地整过一遍比较松软,少女的头颅没有因此摔得粉碎。

事已至此,甚至连观察力不好的昴也能理解现在的处境。

在土砂洪流前无法动弹的昴,雷姆牺牲了自己的回避时间将他撞飞出法术的范围之外。自己却落得结结实实接下攻击的困境。

想当然耳,昴应该没有能够接下那招的能耐,可是因此让雷姆顶替自己而牺牲,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雷姆,妳这笨蛋!妳、这么做……我、这样的话──!」

不知何故,就在哭诉的瞬间,昴的背脊冻结了。

恐怕是察觉到同样的感觉了吧,施放土砂洪流的魔兽和后来赶上的追踪者,同时停止了动作。

预感、确信、浓密的死亡气息正在飘散。

缓缓的──倒下的雷姆撑起身体。

虽然接下了那样盛大的攻击,但是她起身的样貌看不出身负重伤。岂止如此,身上一道道的伤口眨眼间就愈合了。惊的回复力散发出高热,甚至连血液都蒸发产生红色的雾霭。

然后看见了,昴看见了。

环顾四方,睥睨周围的雷姆,丧失理智的眼瞳。

浑身涂满鲜血的相貌,恍惚的歪斜笑容,更甚者──发饰脱落的额头上长出白色犄角的身姿。

「啊哈、哈哈哈──」

欢笑声。那是如同纯真的女童一般,自毫不遮掩的暴戾之气中满溢而出的笑声。

幡然转身一跃,雷姆乘著风突入敌阵。在前线伫足的魔兽反应之前,后颈就为雷姆的脚根踏烂了。狠狠踢出咽喉被从正上方踩碎惨死的尸体,牵制后方伺机而动的魔兽。再趁隙将手中morning star──锁链收纳进铁柄之中,拿著狼牙棒化的武器手起棒落、手起棒落、手起棒落。血色的鲜花与尸体毫不停歇的量产。

「魔兽、魔兽、魔兽──魔女!」

最可怕的是,眼神失去理性的雷姆并没有失去神志。

她委身于爆发的兽性的同时,却没有因此迷失现况。那压倒性的力量,因为某些缘故自体内破栅毁柙而出。

血液飞溅、头骨碎裂、断肠和脑浆以狂风之势泼撒于森林里。

目睹那样的地狱,昴跪坐地上,连疼痛都忘却了。

当下,完全没有出声的勇气,如果这么做的话、如果闯进狂乱雷姆意识中的话,明明不可能,但是却不由得产生会被杀害的想法。

或许,这并非是误解。如今雷姆看来已经明显脱离常轨。

那风姿,浑身浴血、狂笑声响彻森林的异貌确实是──

「鬼……」

但无论有多么腥风血雨,头上白色的角都绝对不会沾上血污。

尖锐的末梢闪闪发光,恰似在少女的额间高声疾呼。

昴被现况震慑。

可是,与无法动弹的昴不同,魔兽并未坐以待毙。从空隙中回复的体继续将雷姆团团包围,伴随雷姆的每一次攻击,尸体数量不断地堆积同时,娇躯也受锐爪与尖牙攻击,正一点一滴地累积伤害。

原本就是以寡击众的战斗。最初迎击的兽群数量本来就正在增加,在森林中移动的途中又不停的壮大,数量已经无法计算了。最初的族群应该是已经消灭殆尽了,但是幽暗的森林里不停浮现的红点纷至沓来。

「即便是最强模式,也无法与源源不绝的敌抗衡……」

战况瞬息万变,不变的只有形势依旧对昴等不利。

客观评估的昴,因再次膨胀的魔力气息停下话来。

魔力正在集中,再次朝著幼犬魔兽的位置会集。

空气中的魔力尽为所吞,扭曲光线的歪斜。

感应到魔力的漩涡了吧,回眸的雷姆决定优先处理那威胁,立即把掏出魔兽内脏的手刀架向幼犬。

但是──

围攻的魔兽群趁机而入,齐身跃向雷姆风驰的背影。

「──!」

动摇的表情。即使是身处失控状态下的雷姆,似乎也因为超出己理解范围的状况大吃一惊。

理性消失的眼眸取回了感情,沾满鲜血的凶笑崩解了,流露出在那癫狂之下悲叹不已的少女表情。

啊啊──原来,妳还有这种表情呐!

在意识的一角这么想到。

「嘎啊啊啊啊啊啊──!」

左腕被咬碎的剧痛使昴的喉咙像是要震裂般鬼哭狼嚎。

紧接著,右脚、左腹、后背,同时传来利牙刺入的触感。视野被渲染成一片血红,痛到已经感觉不到痛楚。脚踝被咬碎。侧腹的肉被彻底剜去。血、从体内、宣泄、洒落、好可惜啊、我的血肉。

「昴君──!」

仿佛听到了悲鸣声。尽管想把脸转向音源,身体也已是断线偶戏。失去了平衡,右脚被咬碎,另一支脚踝也有一半被撕裂,这样的伤势还真是刚好左右平衡啊。朝著地面倒下,前面就有口利牙逼近。往咽喉接近的獠牙,间不容发的被铁球与地面夹击压稀烂。血沫四溅。那是我的血吗?又或者是牠的?

意识正渐渐远去。当消逝之时,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性命逐渐殒落。真是做了件蠢事,连自己也这么认为。深怕失去重新来过的意义,却又因为太过拘泥于此而本末倒置。

痛苦、难受、渐远、看不见、听不到、生命正慢慢流失。

生命的沙漏正从侧腹开出的大洞泄漏。

消失了、结束了、一切都──连我也是。

「别死、别死、别死──!」

泫然欲泣的哽咽声。

哭诉声。

我──

『蒸芋头』


遥远的,意识在波浪中飘荡著。

摇曳的涟漪,浑浑噩噩之中,意识夹在梦与现实之间载浮载沉。

「……的其他方法吗?」

「……不晓得,剩下的就随妳开心吧。」

远远的、不,是非常接近,在彼岸与此岸的交界,能听见有谁在交谈的声音。

寻求协助的声音、一把推开的声音、泫然欲泣的声音、冻结感情的声音。

声音。

忽然,手掌被柔软的触感包覆。

这触感是谁的手呢?回想起来在记忆之中也曾接触过几次。

以前也发生过,这温暖我曾经感受过。

但是,那手掌温暖的触感突然远去。

离开这边的手,远远的、远远的,到无法触及的位置,高高的、高高的。

然后

「──一定,会救你的。」

只有下强烈的决心,被留下来。

一切都正渐渐消失,被留下了,她离开了。渐行、渐远。

然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意识被强制切断后,像这样醒来是第几次呢?

昴一边看著陌生的天花板,一边迷迷糊糊的思考。

「数斑点的期间就会结束喽!」多么古老的枕边话呀!以异世界的水准去数斑点的话,可是会花上不少时间吧?想著没营养的话题笑了,却因此引起侧腹一阵抽痛,不由得哀号。

「噢噢呜,痛……」

想摀住疼痛的侧腹,然而左腕传来不协调感。于是将感到异样的左手移至脸前,于是用笨拙的双眼理解了状况。

自左臂的手指直到手腕,尽为浮现的白色伤疤所填满。而且伤疤以丝状的某物歪七扭八难看的缝起来,说这是件不善裁缝的孩子乱七八糟的杰作,任谁都会相信的吧!

不只那里有违和感。

卷起衣摆,僵硬的右腹也有相似的缝线。另外两只脚踝、右上臂至右肩周围、顺带一提臀部的伤痕更是不胜枚举。所有的伤口都被缝合了,稍微有点像是变成改造的感觉。

为了确认情况把几乎可以说是彻底装修过的身体摸了遍,伴随微弱的疼痛记忆也渐渐复苏。

没错、自己确实是、深入森林寻找失踪的孩子们,却遭遇了魔兽──

「还以为,绝对死定了……」

挺身保护遇袭的雷姆,全身遭受魔兽獠牙的洗礼。

猛兽的下颚轻而易举将昴的肉躯咬碎,撕成碎片,就像块破布般撕得四分五裂。性命殒逝的真实感,几乎确信生终结了。

「木乃伊──这话不对。这些被针线缝合的伤口,说像是殭屍还比较正确吗?」

如果太阳穴再栓上大螺丝钉,不就变成弗兰肯斯坦了吗!

呃,脑袋竟然天马行空到那边去了,自己还真是意想不到的乐天派。

「看来──现在不是说傻话的时候。雷姆和小孩们……」

从朴素的床铺上跳起,昴环顾周围把握现况。

陌生的天花板、简陋的被褥、狭窄的房间里摆著破旧的家当,怎么看都不认为这里是罗兹瓦尔的宅邸。

注意到了入口旁──坐在木椅上正低著脸睡觉的银发少女。

「艾米莉娅……碳。」

看来没有听到的样子。

打盹儿的艾米莉娅似乎睡得非常沉,呼吸也相当的深。雾鬓云鬟的罕见银白秀发,不知是否因为没有梳理的闲暇而显得有些凌乱,最引注目的是衣服到处都深深留下血与泥的污渍。

重伤的自己。在床铺上迎来朝阳的自己。坐在附近椅子上沉睡的艾米莉娅。然后是她身上沾染血污的衣裳。

从以上观点切入思考的话,就算脑袋迟钝如昴,也都能了解现况。

总之,

「我又,欠了艾米莉娅碳一笔恩情吗……?」

「真是这样吗?虽然多少也要感谢莉娅,但在下认为这次应该有更需要感激的对象喔!」

从银发里面冒出身姿的灰色小猫回应了昴自责的嘟哝。

牠用肉球轻抚睡著的艾米莉娅脸颊,接著飘到昴的面前来。

「呀~早安。刚睡醒来的感觉如何啊?」

「状态绝佳──实在说不上啊。像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改造,趁连脑子也被操弄前逃脱,最后化身为了替组织里的同伴报仇雪恨的mask hero。」

「改造?啊啊,是在说缝线吗?那是无计可施下的处置方式,光是回复的部分,你体内的魔力就已是杯水车薪了,所以伤口的愈合非得倚赖工具协助不可。如果没有那的话,现在早该是七零八落的『零件』四散吧?」

「这我没兴趣!我是指即使由针线活稍微灵巧的家伙来缝也比这好。」

虽然不在意被动了缝合手术,但是想对笨拙的缝合技巧提出抗议。

特别是身怀裁缝等级S称号的昴看来,几乎到想要把犯从基础好好重新教育一番的程度。

「不、不。」帕克一边回应昴的异议,一边摇著双手解释:「已经好久没用针穿刺体了,在下也是倾尽九牛二虎之力,非常辛苦呦!」

「怎偏偏是你啊!倒不如说这小小身体是要怎么做缝合啊?」

第一章帕克有变大过给昴当膝枕吗?)

「不会动所以很轻松啦。严重出血的伤口就冻结起来,只是全部完成后有点多的说,还请海涵呀。」

「伤痕上奇怪的白色就是这样来的吗……?反正我是男生,不过是留点疤痕而已,才不会喋喋不休的发牢骚啦。」

来回审视各部位的伤口之后,昴重新与帕克面对面。

帕克因为昴的举动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昴向黑眼睛的牠深深低下头。

「托你的福得救了,谢谢。我又捡回了一条命。」

「哼哼,为坦率很好。你这次也有不少作为。就酱让你倒下也无法瞑目吧。所以这样就好了。」

面对昴的道谢,帕克却丝毫不害羞的回答,牠的话使昴如鲠在喉,但仍在一边拔去鱼刺同时,「那么──」昴说:「虽不过是件小事,但仍很高兴您能这么说,可是──实际上,在那之后怎么样了?老实说我被森林的野狗给嘎噗嘎噗之后就没记忆了。」

「『嘎噗嘎噗』还真是可爱的形容呢。从你被运来状态看来,感觉得更像是『姆虾哺哩咕虾咘嘁噫嘁叭哩噗呷~』呢!」

「喂喂,那种声音无疑是死定了吧。再说我又没有三头六臂,一发不出那么长的音效啦。」

「嗯,所以说,身为女仆的那位青发女孩也是一副遍体鳞伤的样子。」帕克一派轻松地说,让昴哑然失声。「不过──」又补充道:「她在鬼化的影响下伤口就都被气势昂扬的治好了,扛昴回到村里时,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必要接受治愈魔法。」

「别让我白担心啊──总之雷姆也回到村里来了。另外一位呢?和我一起被扛回来的小孩呢?」

「没有问题,尽管放心吧。小孩六再加上一,共七。所以说有昴与力壮的青发小姐真是太好了。从结果上看来你的判断完全正确。」

啪唧啪唧,帕克以口技献上掌声却未鼓掌。是因为在柔软的肉球妨碍下,拍手时反而发不出声音吧。看著这平静的光景嘴角也随之上扬,但昴摇头甩开无关紧要的心得。

「帕克,想请教几件事情,没问题吗?」

「莉娅的好像还没睡醒,所以小声一点。在下的显现是利用夜晚储存下的魔力,但是要在半夜现身的时候,就要由莉娅的元力提供。」

「元力?」

「可从外界摄取的称之魔力,相对原本储存于生物体内的即为元力,诚如其名就是灵魂的力量。与魔力不同,使用元力会伤害身体所以通常不会想去使用。」

一边说著,帕克一边困扰地望向艾米莉娅。

跟随帕克的视线牵动,而注视她的睡颜,昴马上明白帕克言中之意。假如是艾米莉娅的话,在帮助任何时,只要有必要,就算会受伤也绝对毫不犹豫。昨晚的事态帕克的协助是必要的,而只需要损耗自己元气就能解决的话,能想像她下决定时肯定连一丝一毫的踌躇都没有吧。

「这么说来,难道我的伤势严重到艾米莉娅碳不惜要损耗身体才能得救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昨晚在下出马的主要原因在小孩子们身上──那些昴从森林里找回来的。为他们解咒才是真正的目的。」

「解咒......对了!还有这关。他们没问题吗?诅咒呢?」

「这事也请你安心。」

用手制止逼近的昴,帕克的猫脸和蔼可亲的笑说:「衰弱也受到回复魔法的抑制,解咒上也是一帆风顺。小孩们体内的诅咒皆已如实拔除了。」

像是在打包票似的,帕克拍了自己的胸口。那身影让昴深深地吐出了紧张的一口气,因为自己的行动不是徒然无功的事实而放心了。安心的同时,势利的体就会──

「咕──」

在安心充满心头,紧接著的便是五脏六腑的疾声抗议。

摸了摸肚皮,感觉与疼痛相似的空虚感,这才想起昨晚上未进用晚餐就急急忙忙出门了。

「顺带一提,我只要有摄取魔力就不会饿喔。」

「虽然不是特别想要知道的知识,但是魔力无所不在,所以只要还能呼吸就不会饿死了啊!植物吗?。」

「水与阳光也不消喔。必要的只有爱情。是与精灵往来,切勿忘记的要事呦。」

「好、好、好。我可以到外头看看吗?」指著门口询问。

帕克交叠双腕点了几次头道:「在下认为这是好主意,稍微活动身体,东拼西凑状态下的身体,由本试著确认一下比较好。啊!如果缝线和身体相容了的话,就会被吸收进体内消失不见了。」

「哦~太好了,这些宛如蚯蚓蠕动的缝纹不愧为高难度的时尚装扮,可惜似乎早生了两百光年。」

帕克对满是槽点的昴歪著头微笑著。

看来没有意会的样子。本来应该要「光年是距离单位」的吐槽回来,或者以「确实有点像外星球的风格」延续傻话的黄金模式。

总之得到帕克的外出许可,昴朝屋外走去。

中途,来到在门旁打瞌睡的艾米莉娅身边微微颔首时,把她深眠的脸蛋纳入眼帘。那安宁的睡脸让满怀想要恶作剧的冲动,可监护就在一旁严密看守只好作罢。断念,外出吧。

「啊~,再理所当然也不过了吧?」

走出房间,刚从屋内露面之时正对玄关处,昴对阿姆拉村躁动不安的样子自言自语。

虽然此时朝阳才刚升起不久,村里的中央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影。

小小的村落。依那的数,大概能说是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来了吧。老、妇女与小孩们不安的并著肩。外围以身强体壮的青年为主,一群为了守护村民而团团围住四面八方。

围守村民的是昨夜搜索小孩而竭尽力气的青年团,在他们包围网中昴没见到想要寻找的目标而转头离去,在脚步朝向口出入频繁的另一间建筑物移动之前──

「巴鲁斯,起床了啊。」

身后传来的声音,使昴停下脚步回头看。

因为特殊的呼唤方式马上就察觉到来者何,可是在亲眼见到本的脸庞时油然而生的自适、安心感觉更胜之。

站在背后的是桃发女仆──拉姆。

她将见惯的女仆装袖子给卷起,手里拿著像是浅筐的东西,用以搬运装在里头大量类似蒸薯的食物。

些微冒出蒸腾热气的薯类食物,正隐约飘散著盐香,昴空空如也的胃袋如久旱逢甘霖般欢欣鼓舞的高声喝采。

类似先前帕克的口技模仿声从昴腹中传出,拉姆发出「哈啊」的嗤鼻后,

「受到那等的重伤我原本还很担心的,结果一睡醒马上就来讨食物,真是可悲啊。被狗咬到后,感染上狗了吗?」

「感染上狗是什么鬼状态啦──这样的捧哏就适可而止吧。嗯~哼~这样啊~妳为我操心了啊?」

弯下腰、挺直背,身体左摆右晃还一脸洋洋得意地靠近拉姆。

昴戏弄的态度让拉姆瞇起了眼睛。

「给我好好吞下去吧!」

「蛤沆!」(好烫)

嘴里被强行塞入蒸熟的薯物,完全将喉咙挤爆了。

而且炙热也在口中肆意蹂躏,昴一边朝著天空一边「哈咈~哈咈~」仿佛动物一样急促的喘气。最后,

「还以为要死了!不过这真好吃!」

「味道不错吧。刚做好的……不,是刚蒸出笼的喔。」

「那是什么一脸得意的样子,真让火大啊!可是又那么好吃。」

「好、好~再给你一,请给我去默默的去享用吧!」

昴如同孩子般雀跃地取走递出的薯物,拉姆轻蔑地看著那样的昴好一片刻。

「不过,关于昨晚的事情,我就跟你老老实实地说声谢谢吧。辛苦了。」

「连慰劳也要高高在上的啊妳。算了,没关系──妳是为了什么事道谢?」

「领民受害的话,领主会被责问的。以小孩们受到沃尔加姆威胁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昴的行动很正确。」

「沃尔加姆吗?」

那是黑色魔兽的名称吧。

还真是取了不得了的名字呢。闻其名即晓得,单单与之遭遇便是足以威胁性命的存在。

昴点了点头,拉姆把眼睛移往森林的方向继续说:「昨晚结界的漏洞也已经补起来了。在那之后也为了检查结界的运作,一整晚来回巡视,理该没有遗漏的魔兽了。」

「只要这边没漏网之鱼的话吗?小鬼们一同越界到对面,把幼崽带回就没有意义了吧。」

「还真是刺耳啊。自结界布置以来,甚至免去与魔兽间的小冲突,因此怠忽职守了──我已经跟他们告诫过了。」

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温和啊,她也有不可触及的逆鳞吧。就如同昴对被卷入麻烦事之中而不快,拉姆恐怕则是未循规蹈矩听从罗兹瓦尔指示的村民吧。

依她狂热的忠诚心,被教训的村民势必会非常可怜吧。

在内心为那群哀鸿遍野的村双手合十吊念,昴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

身体不自觉的摇摇晃晃,昴手扶脑袋,拉姆亦轻巧的用手支撑他。

「别勉强了。实际上,没有大精灵阁下和碧翠丝大人的话,就算上了望乡台也毫不稀奇的伤势。」

「碧翠子的名字也出现了,也就是说我也欠了她一笔啊──悔恨呐!」

「虽说是大精灵阁下的请求,可碧翠丝大别说是宅邸,连出禁书库也是难得一见,虽然在外面无法发挥全力。」

在拉姆的把扶下重整姿态,昴轻晃脑袋。

总觉得,是血液不足的样子。跟在罗兹瓦尔宅邸第一天早上醒来的感觉一样,这手脚末肢沉重的现象就是所谓魔力严重不足引起的吧!据帕克所言牠缝合了相当严重的伤势。

原本魔力存量就不多的昴,就算枯竭了也很正常。

「稍等一会儿,在村里的监工结束之后才会回宅邸。很在意小孩们解咒后的状况……关于沃尔加姆的对策也是。」

「对策?不是只要结界运作ok就没问题了吗?」

「假如只是这种程度的小冲突的话,那可真是谢天谢地啊。」

昴不起眼的疑问,拉姆用以往面无表情的脸孔回应。

但是,她不带感情的双瞳反过来凝视昴,背有如冰钻刺骨的鸡皮疙瘩掉满地。

拉姆又仔细说明:「村里受害,更何况在连罗兹瓦尔大宅邸工作的巴鲁斯也卷入其中,这么多事情牵扯在一块儿,是不可能不出手干涉的。」

「那、那您打算怎么办……?」

昴不自主用上敬语,拉姆身上的威压感顿时消逝,边用手指轻盈地梳理自己的桃色秀发边说:「扫荡啊──当然,也得等罗兹瓦尔大回来才行。但若罗兹瓦尔大回来的话,连一时半刻可也不需要花上。」

字字句句寄托了完全的信赖,昴毫无反驳的余地。

尽管不清楚罗兹瓦尔的实力如何,仍可从拉姆无以仑比的信任中窥豹一斑。

随后,昴又从拉姆那抢走了两颗蒸薯物才分别。

离开的拉姆走向那群内心忐忑不安相互依偎的村民们。这体贴的行为就是她的风格吧。也就是说她在这附近蒸薯吗?实在与拉姆清心寡欲的氛围相去甚远。

「但是蒸薯还真好吃。这咸度实在绝妙了。」

昴边吃抢来的蒸薯,边在村里散步。

确认身体状态的同时,也顺道探望从森林回收的孩子们是否安好。只是由于昨晚的疲劳,再加上解咒时也需要消耗自身魔力,他们就仍旧一直酣睡著,却意外收到家长们过度的感激。

说实话,反而让从未从希望被感谢的昴焦头烂额,再也没有比这更加狼狈的了,最后连装疯卖傻都没有,便害羞地仓皇出逃。

尽管因意料外的欢迎打乱了节奏,昴抹去汗水判断此行主要目的依旧达成。正要著回去一开始休息的房间等艾米莉娅醒来的时候,才想起还没与蓝发少女见到面。

倏然间──沐浴在腥风血雨之中,高声欢笑的鬼影自脑海掠过。

霎时间,昴不寒而栗,可并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更如云泥之别般,做为一芥生物仰望上位存在君临眼前,笔墨难名的感情。那或许,们称之为「敬畏」也说不定。

从额头长出白色的角,驾驭超越类的力量一一葬送魔兽的身姿,诚如传说中鬼的形象。

在她面前,是否还能一如既往的正常言行吗?这样不安著。

「不、不、不,连对双胞胎的拉姆都没问题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果雷姆是鬼的话,拉姆也是鬼吧──我说,这可不正是贵重的体验吗?!」

用诙谐冲淡自己恐惧,同时摇头试图切换其他记忆。

从昨晚最具冲击性的场景开始,回想起当时的气氛。更加鲜明的、将那样严苛绝境都给遗忘掉的痛快场景。

魔兽的头被铁球击碎、飞散的残躯、兽群血肉横飞的场景浮现。

「那,就算省略鬼化的部份,也只能浮现些猎奇场面。而且,呃,回想起来心情变的更差了……」

忆起血与内脏的魔宴,奔涌的呕吐感让昴按住嘴巴。

步履蹒跚地来到建筑物的尽头,蹲在草地上急促的换气。总算忍住了,安心地叹了口气。

饥肠辘辘的胃袋总算塞入翘首以待的蒸薯物。再说,那可是灌注了拉姆体贴的贵重物。浪费的话就不配拥有男子汉之名。

对勉强停下呕吐感这件事,昴自我嘉勉的大大点著头。于是,为了再次与雷姆见面而抬起了脸。

「正好在这啊!」

从草丛里,奶油色钻头发辫的少女出现了。

她认出昴的身影后向这边招手说:「有些话要说。跟我来一下……」

「呕啰啰啰啰啰啰啰啰……」

装腔做势的碧翠丝话还没说完,本该阻拦住的家伙倾巢而出将她的话给遮盖了。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小鬼的哀鸣意外的可爱啊,边想边又把挡不住的薯物不停地吐出来。

白色的、白色的、蒸薯永无止境的持续排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一阵骚乱平息后,昴被碧翠丝带往魔兽之林旁的房屋后边。

以前这里应该是有些栉次鳞比的自营小店家,可就连魔兽引起骚动的第二天,这一带却都没有看见半闲逛的影。

已然成为空壳的房子鱼贯而列,假如要在村庄中讲悄悄话,这里可说是合适地点。

「那么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究竟有什么事?」

「你这家伙明明刚刚都还不是用这种态度的,真的有反省过吗?」

「啊啊,谢谢妳帮我拍背,比较轻松了。啊!这么说来还帮过我把身体连接起来呀。」

「前者和后者都用同等感激的话,贝蒂可要稍微苦恼思考一下与你的接触方式了。」

不管哪,都是真心诚意的感激,希望对方都能率直地收下。

但是把昴那样的想法搁置一旁,碧翠丝却不同以往,视线徬徨不定,犹豫不决的用手指摆弄裙摆。

看那态度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不认为这像是在针对昴时都比较率直,直言不讳的少女应该会有的态度。这副表情或许比较像同龄的「小孩怕父母发怒」吧,可能是受到类似气氛影响才变成那副模样的。

看著碧翠丝惴惴不安的表情,昴也没有粗鲁的催促她。只是交叉双臂、倚靠在墙,静静等待她。

只是,等待的姿势没有维持很久。

昴打算静候她的决定,似乎反而让她下定决心。

碧翠丝闭上眼睛,做好觉悟后睁开双目。

「格葛也有格葛自己的考量,可是若只字不提,对你就太不公平了吧。」

格葛──她会如此敬慕称呼的除了帕克之外别无可能。

不久前才聊过天的灰色小猫浮现脑海,昴对她话中含意倾头表示不解。

碧翠丝对昴继续抱怨:「格葛现在正协助那名混血女子,所以会她为优先。对精灵来说是正确无误的,不过对贝蒂而言却是非常地不满。」

「妳,说什么……」

想说的话昴还没接下去,抢先在那之前,就像是要盖过他声音似的碧翠丝开口了。

她宣告。

「剩不到半天的时间,你──就会死了。」

『夹缝中求生存』


品尝宣告之句,咬断、咀嚼。

滑过咽喉、胃袋收纳,在成为血肉输至头脑不过数秒钟的时间。慢慢理解含意的同时,闭上了双眼。

「没有想像中的动摇啊,原本还以为会哭天抢地的叫嚷。」

因为昴出乎意料之外的平心静气,碧翠丝诧异的低语著。

对她的话昴「啊啊」的微微颔首。

「大致想了三种可能性。」边说边竖起了三根手指头。昭示给站在眼前的碧翠丝。

像是故意要表演给沉默的她看,将伸出的手指先收回一只。

「首先,是黑色幽默,可说实话一点也不好笑,当然如果整大成功的标牌出现的话,要我笑也可以啦。现在还不出来吗?」

闭上单眼地问到,然而碧翠丝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昴也只好接受最平和的可能性破灭而叹气,同时再弯起第二只手指。

「第二,伤势过重。实际上,多少也看见了有什么从体内露了出来。但说目前只是因为延命处置的效果,也感觉不太对劲……不过能理解。」

「葛格与贝蒂的治疗应该没有不完善的地方。虽然留下的伤痕还没完全愈合,但再花上些时间就能恢复啰。只是你等不到那时候就会轻轻松松在苏州卖鸭蛋啰。」

「也是啊,连开膛剖肚也都救得了的治疗手腕便足以佐证了……话说,那是三、四天前的事,是吧?」

都怪不停重复的轮回影响,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实际上昴受艾尔莎刀刃所伤的事件应该是四天前发生的。

四天后,又陷入肚子被咬到肚破肠流的险境。这么短的期间内肠子扑簌簌洒出的,说不定非常罕见呢。

「实在高兴不起来啊。总之,也就是说──」昴摇摇最后留下的第三根手指,然后报上想到的最后一可能性:「最后一能想到的死因。」

在罗兹瓦尔宅邸不断反复的日子中,在众多致死的可能性中,只有那能符合现在的状况。

「诅咒吗?」

「似乎是在沃尔加姆的群起攻击时全给种下了。」

碧翠丝插著手同时肯定了昴的推测无误。

全身上下四处都留下白色的缝合线──受众多沃尔加姆爪牙撕裂的伤痕,确定那些真为凶兆后昴问:「为慎重起见还是问一下好了,无法解咒吗?不会是在向我摆架子吧?」

搞不好,她没准真会说出「又没求贝蒂,贝蒂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么多。」之类的话来,昴也是考虑到有这种风险才问的。

只是她摇头否定了昴参入乐观假设的疑问。

「能解咒的话,你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都还不完哪。」

「喂!饶了我吧。我欠下的恩情都多到要堆积成山,清不完了」

净是四处欠恩情,而且都尚未还。上次、上上次还有这次也是。

听到昴的感概碧翠丝一副想追根究柢的表情,昴做了手势敷衍的问:「听一下无法解咒的理由,好吗?」

「想知道自己怎么横死的没问题喔。简单的说──诅咒交缠,术式变得太过复杂。」

「诅咒……交缠?」

无法具体想像的昴百思不得其解,碧翠丝张开双手眨眼看著昴。

「假使这线是诅咒。」

同时有条红色丝线连结在碧翠丝的两掌之间,并且拉紧丝线展示,随后在线上打了结。

「那此结便代表诅咒的术式,解咒简单来说即解开那系上的结。但是……」

碧翠丝手指灵巧的舞动,连系掌间的丝线数量增加了。青、黄、绿、桃、黑、白一条条陆陆续续增加,并与其他线复杂的纠缠在一起。

「只有单一诅咒的话,拉对位置就能解开。不过,大量的线混杂一块的话……」

碧翠丝伸出手示意将如乱麻般的线球拿去,昴取走线球盯著纵横交错的线路。

「不管怎样扯还是拉……这就是解不开的理由吗?啊啊,可恶,难度确实很高。」

就算要逐数解开,也不知道开从何下手。

当然,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也不认为会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半天之内』的附加条件,是依什么作预测的?」

「那简单,在过半天的话沃尔加姆肚子就会饿了,仅此而已。」碧翠丝竖起手指指著昴继续解释:「沃尔加姆擅长『从脱逃的对象身上夺取魔力』这方面的诅咒。再来,魔兽的主食是魔力,换而言之……下咒的理由自然也不言而喻了吧」

「饿肚子所以会袭击……吗?原来如此,不愧是野生动物,理由真simple啊。要对牠们到现在还不饿深表感激啊。」

心急难耐的想去打些什么东西泄愤,不巧双手都被线球给占用了。抱著难以言喻的感情盯著解不开的结,持续挣扎的昴使尽九牛二虎之力试图要松开结,这让碧翠丝一脸不可思议的问:「你,不怕吗?」

「哈啊?」

「贝蒂这是──对你来说可是宣告死期。而且贝蒂与葛格明明有救你的方法,却因时间不足而未实行。」

昴剩余的时间约半天──依据魔兽的饱足情形,即使现在忽然始轫亦不足为奇。

而且要在没有任何缓冲的严苛时限内挑战并拿下成果,摘除侵蚀昴的诅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吧。

故此,碧翠丝没有向这博弈赌上一把,帕克也是。

领教她们判断的合理性同时,却也搞不懂碧翠丝特意向自己表明事实的意图。

昴笔直凝视碧翠丝,一边玩弄手中的线球,突然间似乎明白她到底在追求些什么。那是……

「什么啊?妳──希望我责备妳吗?」

「──」

碧翠丝一言不发,要是平时的话早就反唇相稽,看不穿选择沉默的少女心中在想些什么。

既不否定,也未肯定。

她的态度让昴不禁苦笑:「妳和帕克的决定在情世故的观点上确实很薄情,但从合理性上来看是理所当然的判断。竭尽全力抢救回天乏术的──也许不失为一桩美谈,但说穿也只是表面功夫。」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接受救助的一方而言或许是无比高尚的行为,可是在现实层面却又无法否定实际上是徒劳无功。当然正因为有感情牵绊,也才会有投身其中的行为吧。

「不认为你们无情。妳们做的事很正确──另外又有其他的事情想问,愿意一听吗?」

「什……么?」

「关于我身上的诅咒艾米莉娅碳也知道吗?」

现仍在昴休息的房间,由于看护的疲劳而沉睡的少女。

被碧翠丝和帕克放弃治疗的事,她是怎么样面对的?这是昴唯一的顾虑。

碧翠丝摇头回答昴的疑惑。

「那混血的姑娘什么也不知道。葛格没有著手除咒,也是为了不让诅咒的事曝露给她知道。」

「啊啊──原来如此。要解咒的话帕克又没办法支开艾米莉娅,我被诅咒的事必然会曝光,另外无法远端解咒的事也一并知晓了。」

──如过保持缄默直至诅咒发动,艾米莉娅在精神上就只会受到一次伤害──以艾米莉娅为最优先的帕克假使判断悲剧无可避免,那么也能理解牠的考量。

「那么……」

示意话题告一段落,昴直指著碧翠丝,凝视因无礼的举动而稍稍颦眉的她。

「依我之见,妳没恶劣到只是特意前来宣告死期的吧?」

「你……又了解贝蒂什么了?」

「最起码,感觉上我们彼此相处的时间,比妳所认为的还长上四倍。」

见少女的眉心与疑惑越来越深,昴回想起过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将近两礼拜的每一日。

与拉姆、雷姆的关系是自第一轮以来最良好的一回。和艾米莉娅的关系,把在膝枕上嚎啕大哭影响评价的行为除去的话,还算不错。昴受尽折磨总算揪出咒术师的狐狸尾巴,又拯救出村童们危在旦夕的性命。

回顾这次的轮回,这次可以说是近乎满分。

假如连最关键的自身小命也能入帐的话。

「被狗群一哄而上把全身嘎噗嘎噗的时候,还以为必死无疑了。一点也不仁慈啊。」

曾数次尝到生命消逝的的感觉──而昴也屈服了。

死惯了。习于放弃。事已至此,这般田地,最重要的是──

「治疗伤口的是妳、雷姆和艾米莉娅碳吧?如真对诅咒云云的弃之不顾,也不会如此细心照料了吧?」

擅自放弃昴的性命,却仍拚死延续,对她们来说是侮辱。

包括那只运用自己短小的四肢,缝补昴残破不堪身躯的小猫在内。

「说谎技巧太差了,妳们呐!」

「得救的可能性怎么说都太微薄了,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而葛格不希望她涉足那方法。」

「因此装作一副坏的样子,想来承担我的怒火吗?妳这幼女也太爱操心了吧──所以告诉我吧,那极小的可能性是什么?」

用食指与拇指围出小圈圈,示意碧翠丝引出答案。

她犹豫了半晌后,放弃般的叹息。

「一如前述,你身上的诅咒是由沃尔加姆下的,其内容无疑是将魔力洗劫一空。」

这早就知道了。其威力昴甚至亲身体历过。

故,诅咒被沃尔加姆以「吃饭」为契机启动的瞬间,昴的小命也等同终结。总之,妨碍诅咒发动的方法──

「等等,那么说来,小鬼们身上的诅咒解除了是怎么回事?」

森林里发现衰弱不济的孩子们,其貌与昴受到的诅咒大致上是同等物,只是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诅咒发动开始汲取小孩们身上的魔力,应该就会进入直到被吸得一干二净之前都不会停止的模式,但是他们却都平安无事──直到刚才为止的一切,难不成都是大家为了让我安心演得一场戏吗?」

真是如此的话,昴就真的再也无法容忍了。

但是,碧翠丝插手停下昴轻率的臆测。

「你太急躁了。把话听完呀,不过离重点很接近了──他们解开诅咒的方式,与你命悬的一线生机多少能算是同道呦。」

「那么孩子们和、我的差别在……?」

昴前思后想碧翠丝的说明。昴与小孩们诅咒间的差异。他们身上只有单一诅咒,昴则带有复数的诅咒。启动的诅咒、待机的诅咒、篡夺魔力的诅咒、丧失魔力的衰弱、夺得的魔力、被抢掠的魔力会作为魔兽的食物,如果是这样的话──

灵光乍现浮出一线希望,昴抬起脸转向碧翠丝。

「在施术者死亡的情况下,被夺走的魔力会何去何从?」

碧翠丝面不改色的点了下头:「如果没了去处,诅咒就会丧失原先的效力,因为那术式,并非以杀害为目的而抢夺魔力。就是在那样条件之下产生的诅咒呢。」

碧翠丝的肯定,使昴理解了。

将小孩们诅咒停下来的是──身为下咒者的魔兽死亡了。接下来,由于咒术士死亡的话,残留于孩子们体内的诅咒也就只不过是单单的术式而已,如此一来,请帕克或碧翠丝除咒就能轻易解决。

昨晚,在森林中呜呼哀哉的魔兽应该非常大量。

从最开始遭遇被昴杀死的第一只魔兽为首,逃走过程中雷姆又亲手讨伐了不少。

若其中也包含了对下小鬼头们下咒的魔兽,这推测也能得到证实。

可在确信的同时也──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在已知的推论基础之上,昴注意到了。

碧翠丝仍旧一副悲郁的样子站在面前的涵义。

以通常的方法解除诅咒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昴除了将术士杀害外别无他法。

但是──

「在我身上下咒的家伙数量太多了,无法锁定呐。」

昴回头眺望魔兽栖息的森林。

利用遍布的结界把村庄与森林在非物理性之上隔绝。在那深邃无垠的森林中,四处分布著的魔兽群。

将其找出,并于半天之内讨伐之类的事情,不可能呀。

「啊~可恶……」

昴抵著额、低著脸,不由自主的苦笑起来。

啊~理解了。正视到不容忽略的现实。

只要不把沃尔加姆彻彻底底肃清,昴的小命就无法得救。

再加上必须在半天之内完成的艰困条件,更甚者,踏入森林与魔兽群针锋相对的危险性。就是这些理由让帕克裹足不前,从而回避对艾米莉娅据实以报的理由。

「葛格牠…..」

「不用多言我也清楚。艾米莉娅碳知道的话,她肯定会勉强胡来的。虽然我会非常高兴……但也万分惶恐。」

没什么好犹豫的,损己利如她,所以即使昴看见了一线希望,也唯有她,昴不会向其求助。

万一,眼睁睁看著自己失去她的话,就算千刀万剐痛苦也不足百一。

「这是什么鬼难度?虽然很糟糕、乱来。放弃──」

「所以放弃了,是吗?」

话未说完荡漾脑海中的余音复苏。

参混杂音仿佛自遥远的潜意识深处回荡著的纤细声音。

倏然抬起头四处张望,可此处除了昴与碧翠丝之外四下无。无论如何这声音──

「没有能救他的其他方法吗?」

似乎是寻求协助的声音。不过在话语中深藏著悲烈的决心。

「连头都开始痛了起来,真是不讲道理啊。」

「仅只如此而已,剩下的就随妳开心吧。」

这次是碧翠丝的声音,一样是碧翠丝的声音却和不同的语句重叠在一起。

虽不知在何处,但是确确实实曾在哪里听过的对话在脑中不停的一闪而过。

眼花撩乱,如警铃锵锵响闹的耳鸣与头痛让昴抱著脑袋,在急乱的喘息中跪倒在地。

「一定──会救你的。」

满载决心与觉悟的声音回响肺腑,昴拉直屈服在地的膝盖重新站起。

那样诉说的声音,如此告知的声音。

随后察觉了,有非问不可事情。

「雷姆──在哪里?」

昴这早上连一眼都还没有看见那位蓝发少女的倩影。

理应一同从森林归返了,应该正是她带著全身是伤的昴与女孩回村里的。那事帕克也已言明了。

可内容也只有回到村庄中的时间点之上。

伤得太重,现仍于某处休息吗?──不清楚是否为鬼化的影响,没有明显外伤。帕克这么说过。

那样的话,是与拉姆为尽力照顾村民而在村里东奔西走吗?──雷姆下厨的话,就不可能有机会让拉姆一展长才把拿手料理「蒸薯物」给端出来。

那么,既没有负伤也不在厨房里的她现在──在哪里?

「碧翠子……碧翠丝,雷姆……在哪里?」

昴期期艾艾的提问,碧翠丝抚摸著纵卷的发辫。

「换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呢?」

「这算什么回答!」

故作姿态的回应,昴想上前驳斥她。但是受太激烈活动的影响吧,血液不足害得全身夸张地向前倒下。

头晕目眩,却也使昴冷静下来,当场陷入满腹的懊悔之中。

明白到了自己不过是在迁怒而已。而且,明明了解碧翠丝正是为了承受自己的怒火而立于此。

明明理解她的体贴却视若无睹,彻底利用了她的温柔发泄自己卑劣的怨气。

那里──

「啊──你们俩在这啊。不好意思,知道雷姆在哪吗?」

是听到刚才的怒吼而来的吧。桃发少女自广场的一角现身,她先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著两,然后像是想起刚才的发问般斜著头。

对于拉姆的举动,碧翠丝依旧保持一贯的冷漠表情。

但昴可没胆识能做出如此的行为。脑中浮现与姊姊的面容几乎是用同模子刻出的少女,没脸见她。马上别开了脸。

昴露骨的反应、两对话的场所。

从中看见了什么线索了吧?拉姆一脸「难不成」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郁。

「千里眼──开眼!」

一手插入浏海中,遮住单眼的拉姆如此呢喃。

随后,目睹她引发的剧变让昴愕然的露出惊叹。

她遮住左眼独睁右目的面孔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管。皎白的脸庞下蛰伏的青绿静脉,就是这么奇异的光景。与其说充血,倒不如说是血瘀化的样貌让不快感更上层楼。

昴更惊讶的事在后头。巨变的拉姆微颤唇瓣──

「看不见──那样,难道雷姆,在结界外?」

拉姆就这样带著充血的眼珠掉头直往张开结界的森林方向迈步。

昴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等下,妳知道在哪里吗?」

「只要在结界之内的话……别阻止我,巴鲁斯!」

拉姆猛烈的想甩掉昴牵绊肩膀的手,而昴也奋力拉住避免挣脱。她停下挣扎回头瞋视。

「碧翠丝!」

「我只是来提示可能性──仅止于此。不能让混血姑娘涉险,所以格葛自当不用说了,离开进禁书库的贝蒂也在战力之外,而就算妳去了也派不上用场。选项是有限的。」

「不是这样的吧?那么,雷姆果然……」

在魔兽栖息的森林之中──单枪匹马,打算将魔兽群给剿灭而出征了。

若眼下要推举能算作战力的,的确或许是条明断。实际上,昨晚在森林雷姆就力压群兽。

然而

「有多少只能驱使魔法的家伙呢?说起来,为了解除我身上的诅咒必须要查明现况。见一只杀一只,要像无头苍蝇般行事还是算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巴鲁斯的身上的诅咒不是应该……」

昴像要嗑血的呼喊,拉姆布满血丝的瞳眸再次蒙上阴影。转向碧翠丝,跑到她的跟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碧翠丝大?雷姆到底──」

「为了解开盘根错节的复杂诅咒,为了将身为术者的沃尔加姆一族赶尽杀绝,而踏入了森林──不论是站在那里的也好,还是妳的妹妹也罢,都能因此获救的唯一方式。只是,这芽太细了。」

碧翠丝直接了当的表明,拉姆霎时间哑然失声。

但马上便将悲伤的表情转换为决意,为了追上妹妹毫不犹疑地朝森林飞奔而去。

「等等!」

昴一箭步站在了拉姆前方,张开双臂拦阻她的去路。

桃发的少女向昴射出峻锐的目光:「请退下,巴鲁斯。现在拉姆可没有余裕,不会跟你客气的。」

「就这样有勇无谋的横冲直撞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事情想问,所以请回答我,老实的。」

「哪有时间做……」

「如果想去救雷姆的话,假如有那么一点把我当作同伴看待的话,请听我说。即使不多,也想先提升机率。」

雷姆现正身陷龙潭虎穴,一听到救助妹妹的方法,拉姆执拗的态度也有些微动摇。

昴见她强行闯越的态势缓和后接二连三地提问。

「想问的事情只有两件,首先如果利用妳的千里眼,能锁定雷姆在森林里的位置吗?」

「嗯……可以。只要在拉姆千里眼的范围内『与拉姆波长吻合的存在』就可以共享视野,所以只要沿著见过的景致移动一定能找到。」

「与其说远望,不如说是从其他的视野瞭望吗?到底是怎么的感觉虽然不清楚,但是能和雷姆会合就好了。」

清楚了第一疑惑而点著头,接著昴弹起第二只手指。

「那么,第二道问题──拉姆,妳算战斗型的女仆吗?」

「这么质问的意义在哪?」拉姆瞇起眼反问。

「这吗?」昴回应:「与拉姆会合之前,不知道会在哪里先和魔兽起冲突,不能自卫的话就什么也都没得谈。话先说在前头,若遇上战斗,我可是颗超级绊脚石喔。」

「等、等一下。原来巴鲁斯打算跟来吗?」

大言不惭陈述自己没有半点实力的昴,拉姆少见地流露出焦急的语气。

昴对她的焦躁点头表示理解。

「我明白妳的不安,但妳瞧必要条件……不,说实话,如果只是要救出雷姆,我不就一点必要性都没有吗......?」

话讲到后半,听不清楚的拉姆表情显得非常疑惑。这使昴紧张地挥了挥双手继续说:「如今不让全员一起突破第五天吗?唯有如此,前面几次的挑战才有意义呀,所以这事,拜托了。」

看著双手合十的昴,拉姆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将一切就这样都打包装进了叹息之中。

「唉──假如期待我像鬼化的雷姆一样战斗,抱歉,办不到。」

「什么?」

「与雷姆不同,拉姆是『无角』没法完全鬼化,所以不善长肉搏战,多少只能使御些强烈的风系魔法。」

拉姆如此回答,同时随著轻轻挥舞的手指,昴的头发也随强风摇曳。

当然把现在的术式修改得更加凶恶,也能挟带足以把昴的右脚与脑袋切下的威力吧。一想到就觉得这阵微风实在刺骨。

不过,作为我方的战力再可靠也不过了。

「碧翠丝!我现在要同拉姆入森林。若回来前艾米莉娅碳就醒了的话,就适当的诓她一下。」

「把那位青发姑娘带回来──就代表要放弃自己的性命,这一点你有理解吗?」

「有点不同啦,容我更正。」

对碧翠丝低语质问自己的觉悟,昴回:「一点点。」竖起手指左右摆晃「习惯死亡、放弃成癖太无聊了,生命宝贵,绝无仅有。因为有你们拼命地挽救,所以我才明白这道理。所以就让我再丢现眼的挣扎吧。」

延续了一度恣意放弃的性命而重拾新生。

因此这样的昴,现在也已能把生命的脉动铭刻于心,这是许许多多伸出援手的结果。

故此,得以进入延长赛。

「反击剧上演了。糟糕透顶的状态到了这里才好转。贪得无厌的我才像是我,我还想看到有自己参与其中的未来,这也没办法哟!。」

以愚昧的理由不三不四的解释,完全没有回答到碧翠丝的问题所指,可是昴却抬头挺胸一脸无比得意。

「你在想什么虽然搞不懂,不过随你高兴就好了。我也已经出示过选项了,要从中选择哪,就任由你决定吧。」

「你也是这样送走雷姆的吧。嗯,感激不尽,碧翠子。」

转头望向森林,想著在那幽暗之中的少女依然在战斗著吧。

爱管闲事又容易贸然误解──总是、总是,擅自揣测他的意图、擅自过早论断、擅自干涉。开什么玩笑!

「妳想为我做的事情,我也会同等奉还。」

摩拳擦掌下定决心,朝魔兽之森宣言。

对著深处栖息的魔兽群,以及引导昴命运的超自然存在──曾经昭示过,可近乎忘却的宣战布告。

「来吧,最后的大对决了──命运大,棒透了!」

Stage2 「罗兹瓦尔宅邸」第四天,第五次的挑战开始了──

『绝望的利用方式』


「不久前才帅气的夸下海口,不过现在──」向命运宣战后已经在森林里行走了十五分钟,拉姆侧视身旁同行的昴继续说:「冷静想想,巴鲁斯上最前线战斗好像不是必要条件吧。」

「喂、喂、喂,等等啊。那虽然诚属事实,但是看我这感劲十足的样子,还有这把青年团出借的传家宝剑,我现正身在fantasy中啊!」

「要不是碧翠丝大叫住连武器都没带就想跟来的巴鲁斯,也不会想到要去借那把剑吧?就这样直接赤手空拳前来,还真是横冲直撞的累赘。」

「说实话完全否定不了啊。」

昴重新握住不称手的剑把,沮丧地叹气。

单手剑的黑鞘上有著铜色花纹,刀身约与昴的手臂同长,对剑意料之外轻盈的手感不禁露出疑惑。被碧翠丝急忙制止手无寸铁挑战魔兽之森的昴,遵从她建议而借得了的武器。

事态的严重性随著时间加剧。因这等的焦虑,选择了立刻冲锋陷阵。冷静回想起来,坦白说那根本是自杀行为。

老是装著一副冷漠无情让难以亲近的样子,总觉得这就是她难以伺候的地方。

「顺便问一下,巴鲁斯你会用剑吗?」

「怎么说好呢?很微妙啊。姑且有中学剑道二段的实力,但不认为实用的剑术与学校的剑道能相提并论。」腰间的剑摇来晃去,一边感受它的重量一边回应。

中学的三年间,之后一有空闲也会做著毫无意义的空挥。如果要比起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外行,多少算的上堪用。虽然不认为这样一知半解的水准就能领先多少。

和自己不合拍的单手剑,是自青年团中的年轻手中收下的。

像笨蛋一样直接表明「因为现在要前往魔兽之森」当然是不可能的,费尽千辛万苦辩解最后才到手,可惜能派上多大的用场,目前还是未知数。

在村里收下的东西不只这样。

「口袋里有……点心、漂亮的石头和呜喔喔喔呃!连虫都混进来了啦!」

往口袋里清点收下的各式物品时,讨厌的触感让昴不禁尖叫。一直囚于狭隘口袋的小虫自昴手中飞离投奔自由。

就这样眼睁睁目送牠而去,昴擦著额头:「趁乱随便塞进来的吗?臭小鬼们,回去在好好教训你们。」

「受欢迎的证明呀……到底好在哪里?这种男。」

「从孩子们纯真的眼睛里看上去,我的男本色可正闪闪发亮呢。」

拉姆扫兴的眼神像是要嗤之以鼻时,昴:「而、且。」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指著手中的东西说:「这不仅仅是给我的,送给雷姆的谢礼也在其中。这么看来,我不如说是雷姆的快递。明白了吧?妳瞧瞧!」

「是啊……」

听到拉姆犹疑的同意声,昴心满意足几度颔首。

离村前的交流,有某样东西触及昴的心弦,看起来拉姆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心想著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出了村庄──进入魔兽之森。

原本想瞒过村民潜入森林的昴等,却被那群还未从魔力流失影响中回复的小孩们察觉。被希望能直接跟昴和雷姆致谢的他们发现了之后,做为谢礼将各式各样的东西塞进了昴口袋里。

点心也好,漂亮的石头也罢,甚至连飞虫,对他们而言都是将感谢之意具体表现出来的东西。都绝不可等闲视之,虽然小虫已经逃走了。

对被无用的谢礼强押而惊慌失措的昴,孩子们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问到:「也想和雷姆玲道谢,晚点能带她来……吗?」

她现在正于狼巢虎穴中,为了什么而赌命战斗著。

他们并不知情,也没必要知道。

因为──

「放心吧,臭小鬼。三更半夜闯进黑森林的坏小孩,和连商量都没有就自顾自提前行动的大姊姊,我都会一起好好教训。」

顺便也算上那位有勇无谋潜入森林之中,又全身被狗咬得残破不堪,给周遭留下莫大麻烦的笨男一份好了。

一整晚正座接受村长的训诫,岂不快哉?

自然而然,想像到未来的构想蓝图嘴角便不禁翘起微笑。

「话虽如此,脚步慢下来了,巴鲁斯。」对脸上露出微妙嗤笑的昴,拉姆自遥远的前方回望著昴提醒道。

健步如飞,拉姆在立足点糟糕的森林之中轻松穿梭。有如与平日装扮一成不变的女仆装无关,步伐就像只是在横跨宅邸的庭院般没有任何改变。

另一方面,昴则是──

「稍、稍微手下留情啊。我这边光是要打起精神来,血液就不够用啦。话说回来,没听到艾米莉娅碳送别的『一路小心』啊!」

「因为你还没说过『我回来了』,所以昨晚的『一路小心』还是有效的喔。」

「是、是这样的吗……?」

踉跄的身姿同时摇著头费尽苦心,以单手剑做拐杖步履蹒跚的前进。

再客气也早就谈不上在行军,走在前头的拉姆现在大概非常的心浮气躁吧。

与昨晚不同,阳光高照时森林的搜索行动,比起日落来说能见度也更加遥远而清晰,但是受茂密枝叶遮蔽的影响也没办法看穿森林深处。

打算沿著昨晚相同路径,无法否认可能是往完全不同方向前进。森林之深足以让擅闯的类迷失方向感吗?真觉得如果自己只身一的话,会连出口都找不到而迷失在郁郁苍苍的森林之中。

「巴鲁斯,稍待片刻──千里眼,开眼。」

以手制止,喃喃的拉姆右眼渲染上了赤红。

进入森林之后,拉姆便定期使用千里眼,搜查雷姆的身影。可惜至今都尚未有所斩获。

是在千里眼的范围外吗?或者──

「别往坏的方向想,命运大可是会喜出望外地把它实现……」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把浮现的最糟情况淡出脑海。

雷姆瞒著姊姊与村民迳自进入森林之中,已经过了三、四小时了。比追逐她的昴一行还要更早出发,已经无法想像她有多么深入森林之中。可若考虑到她为达成目标的荒唐手段,光是从森林的一隅一路走到另一角落是不够的。

再次体谅到雷姆之所求──昴的生存──难易度有多么高了。此外也理解了,相较总是犹豫不决的自己真是可爱到让非常非常讶异。

「啊啊~无情啊。集中、集中啊,我。要彻底守护使用千里眼而毫无防备的拉姆,别心不在焉的。」

拔出单手剑,一边空挥一边确认手感。安静的破空声,与木刀相比重量也更加轻巧。剑身长度的部分还算好处理,再来就是纯粹觉悟的有无了。

「这么说来实战的时候,首先要先费劲的摆好刃筋。」

外行持刀刀身摇晃不定,本来这样连把东西干净俐落切开都做不到。

以前方细小的树枝为目标举刀,自下方上切的一闪──手腕感觉不到滞碍的斩断了,树枝转呀转的落到地面上。

不由自主「喔喔喔!」惊呼盛赞的利剑。超乎想像的「行云流水」而惊叹不已,让昴持续的挥剑。

一刀、两刀,每次挥舞树上的枝叶便四处飞散,斩击的威力逐渐增加。

重新确认到中学三年间的空挥,还意外的活生生存在体内,得意忘形的大幅度横砍。

「啊!」

并且大声地叫了出来,剑卡进粗壮树枝一半左右的位置。

切入容易,拔出难。不管手怎么施力,嵌入树枝的剑就是纹风不动,昴内心留下了大把的冷汗回头看向拉姆,她还在用千里眼确认共有的视野,随即打定主意把脚踩在树干上为了拔出剑而奋斗。

「遭了糟了糟了,真的逊爆了!这下不就没剑了吗,这屎乡巴佬!脱落吧、拔出吧,最惨也至少拔一半出来也好……」

「巴鲁斯──有什么正看著这边。」

为拔出剑奋战的昴背后,因为使用千里眼而丧失自身视力的拉姆呼唤──有什么正看著这边。

她的警告让昴战栗了。能与共享别视线的她如此告知,代表了那东西──

「我们在牠的目视范围……啊!」

手放开拔不出来的剑把,昴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从昴的左方──树林之间一跃而出,如弩箭离弦般的飞影往这里逼近。

眼见是早已看腻的野畜,昴立即放弃取剑,弯腰拾起几颗合手的石头。

「拔圣剑没空啦,吃我这招!」

朝空中飞耀之影全力投出拳头大的石块。这旋转的硬物,可是具有直接命中立即失去行动能力的动能。只是无奈为外行的投掷,更何况是移动中的目标,要打中实在难如登天。

接连掷石也都铭谢惠顾,投出的石子一概没入森林的彼方。如同在嘲讽昴笨拙的抵抗,使树枝弯曲的魔兽异常灵敏的滑翔──著地,压低的身形离昴仅剩数步之遥。

「嗨,欢迎──」

似乎早已预测到牠行动的全力一击爆发。

选用失去另一半的铁制剑鞘,朝刚落地的魔兽脸上就是一发。利用投石牵制迫使牠降落地面,借此引导出预想中的绝妙时机。用剑鞘粗大的握柄,把魔兽的鼻子狠狠敲碎──原本这么计划的。

「蛤?」

骇的空挥破风声,踩到枯草离谱地滑倒的昴。撞击的瞬间,只见更低下身姿的魔兽猛然袭来,与原先瞄准的位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战果仅仅只有用铁鞘扫下几根魔兽背上的毛发。相反的,昴大动作地挥舞造成背后空门大开。回复姿态的魔兽张开獠牙,也逐渐展现结局。

回顾正后方魔兽显露利牙的样貌。歪著脖子感到毛骨悚然,在锐利的犬牙将要昴的小腿咬成碎片之前──

「关键时刻耍什么宝。」

狂风捕获跳起的魔兽,浮空的身体大受扰乱并且随风而去。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魔兽硬生生地吃下这记。在地上打滚几圈后,随即试图起身,可是四肢剧烈颤抖的魔兽马上又倒地不起,一动也不动。

昴重新握好剑鞘惶恐不安的定眼细看连急喘都没有的魔兽,为了随时都能斩下而举起鞘,横移到拉姆下边。

蹲著用手掌对准魔兽的拉姆,看向身旁的昴。

「哈」的嗤鼻道:「不过花这么一点时间,武装就变得这么寒酸哪?」

「一下丧失那么多战力,我承认是我的疏忽。那么现在的情况是?」指著不动的魔兽向拉姆提问。

宛如已经睡著似的连抽动都没有。

仔细观察一阵后,拉姆缓缓放下对准魔兽的手掌。

「结束了。」

「蛤?」

「我是说生息已经彻底停止了。」

拉姆轻描淡写的回应让昴大吃一惊,半信半疑的来到魔兽身边。以剑鞘前端刺著看不出是否真已安息,因为没有任何反应,所以决定把整支魔兽面。四肢松弛无力地张开,舌头从嘴里滑出的样貌没有任何生气。确确实实的死了。

「什么?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过了吧?稍微能使御些风魔法。以风刃切断四肢的肌腱,再堵住咽喉闷死而已──也没打算让牠痛苦太久。」

跟拉姆说的完全不一样啊。的确,仔细观察的话,魔兽尸体的四肢末梢有些许的血液,看起来无法呼吸的痛苦表情。

确认完这些后,昴对拉姆产生种种难以按耐的疑问,这哪里只是「稍微能使御些风魔法」的程度,这没有爽快感的魔法,不是与暗杀者一模一样吗?

但有话要说的不只昴而已。在昴决定好浮现的选项之前,拉姆直盯著留于树干上的单手剑。

「废材。」

「呜……」

直接了当,没有多费唇舌的必要,一针见血。

昴摀著胸口跪倒在地,拉姆耸了耸小肩走向卡住单手剑的树干。掌心对木,驱使风刃剜去表层,轻而易举的取下剑。拉姆拿起单手剑扔给怃然的昴,昴惊慌失措的停止接剑动作。

「谢了,但是出鞘的剑别旋转的扔出来啊!」

放弃直接接下,改而回收插在地面上的剑。擦拭泥土,收纳回鞘。就在昴备感心寒之时,忽然拉姆疑惑地开口问:「即便如此,刚才的沃尔加姆完全不理毫无防备的拉姆,只管往巴鲁斯的方向冲。昨晚也是,好像非常受那些家伙欢迎啊。」

「啊~这样啊,有这种 fellow 也让相当苦恼呢。」

朝魔兽尸首轻轻地双手合十,接著昴一边搔著头,一边暧昧的同意拉姆看法。

从昨晚就一直觉得被魔兽当作优先处理对象。随著观察结果的累积,推测也慢慢地成为确信。

不管怎么说──

「那──刚才在千里眼里有看到雷姆吗?」

「不,很可惜没有。或许已经在森林的更深处也说不定。现在刻不容缓……可是快马加鞭的话,昴被袭击的可能性也会上升。」

斜看昴的拉姆摸著白皙的脸颊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视线在昴与魔兽间反复徘徊,最后不知怎么点著头做出了结论──

「果然,太弱了。」

「烦恼那么久做出的结论就这?太失礼了啦。」

「那~笨手笨脚的。」

「根本没有变喔,大姊。」

「光聊天情况也不会好转,继续去找雷姆吧。」

「也、也是啦。」

还真是跟一位非常我行我素的撘挡了,这让昴多少有些难以招架。她却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望森林深处迈进。

跟随著她的背影时,昴突然想起之前说过的事。

「『无角』是什么可以问一下吗?」

进入森林之前,拉姆亲口说出的词汇。

总觉得能明白词中含意,拉姆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说:「诚如其名,蔑指那些失去鬼族象征『角』的蠢货。」

鬼──这单字的出现,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

森林里,沐浴在鲜血之中高声欢笑的雷姆之姿。额间长出锐利的白角,其景难以忘怀。那身影确实是日本童话中众所皆知的鬼。

不过身为双胞胎的拉姆却看不出任何有长角的征兆。当然也有可能是隐藏在对女仆装而言,不可或缺的白色头饰之下。只是那可能性也被本亲口否认了。

从沉默中读出昴无法理解的心情吧,拉姆把手指伸进桃色的浏海之中。

「因为一些小冲突,失去了唯一的一只角,此后无论何事都得倚靠雷姆。」

「啊──难道我问了不该提及的事情?」

「怎么说?」

开路的拉姆回首一望,非常不可思议的歪头,对此昴只能搔著脸颊回答:「不,我不清楚对鬼族而言角是怎样的存在,大概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吧,该不会冒犯到妳了吧?」

「疮疤都挖了才说这些──?啊~放心吧。」

稍微低声地向昴威吓后,拉姆浅浅一笑

「姑且不论当时的心情,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虽然失去了角,但也捡回了一命。这大概是天意之一吧。」

恢宏大度,昴心里如此想到。

「但是──」拉姆愁眉不展的接著说:「雷姆并不这么想吧──正因如此,不得不早点找到她。」

持续前行,忽然拉姆以手势做出停止的信号。

看来是时候要使用千里眼了,这次一定要没有纰漏的替她警戒四周。

右眼再次染上绯红,她的视野自此往远方移动。切换了视点后,再次往其它侦察点转移,只为找出目标。

借由波长相合的存在所观望的世界,是以怎么样的风貌呈现呢?然后拉姆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昴不知道也未曾听过她提起只字半句。

每当施展千里眼后,血泪便沿著拉姆洁白的脸颊潸然而下,好似疲惫地走上了一整天的双脚微微颤抖著,顽强鞭策自己的身体前行,也好几次因为头晕目眩而踉踉跄跄。

即使如此,拉姆仍执拗地往森林里前进。

再怎么含辛茹苦也没有半句推托之词的拉姆,昴认为在本质上拉姆与雷姆果然是如出一辙的双胞胎。假如是要自己勉强乱来的话,毫不犹豫的自我牺牲精神。

包括艾米莉娅在内,宅邸里的女性都有点太为他著想了。

「再怎么看著自己的脚边──也只会更厌恶自己的缺点而已,不是吗?」

用力踢向脚下的草皮,杂草却因此飞散到嘴里,弹起的土块也跑进眼睛,超失败。慌忙地「呸呸呸」吐出泥土。

不是自我惩戒糗死了,但这处罚对愚蠢透顶的自己再合适不过了,昴紧绷的内心多少变得轻松一些。

所以──

「拉姆,妳非常担心雷姆吗?」

虽然知道在使用千里眼时打扰她专注并不好,可仍然发问了。

充血的双眸,因为拉姆的视线不在这里,所以慢了一拍才回应。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雷姆确实比拉姆强大,但是这不足构成拉姆放心的理由。」

「嗯。」

「不管雷姆有什么方面是在拉姆之上,但只有『拉姆身为雷姆姊姊』这一点绝对屹立不摇。」

在坚定不移的决心之下,还有「身为姊姊」的身份所支撑啊。

昴对她刮目相看,原以为拉姆只是妄自尊大的使用那立场,过去还曾因此非常看不起她。

既然承认这点,昴不也只能做好觉悟了吗。

「这本该是与雷姆会合之后才做的事,但这太过理想化了。」

搔著脑袋边说边开始做起暖身操。

是因昴令费解的态度吗?拉姆停下了没有任何收获的千里眼,取回了自己的视野,纳闷地蹙起眉心。

「巴鲁斯,你想做什么?」

「现在的我只会碍手碍脚的,但是我在进森林之前应该有说过了吧?为了帮助雷姆,我也会好好的尽上一己之力。」

尽管是不确定的可能性,现下的胜算也有七比三的概率。当然仍留有三成的不安要素。

「七比三难得一见的高胜率。要放弃吗?──拉姆,做好铤而走险的准备了吗?」

「与宛若饿兽的男子同处密林之中──身为名少女,没有比此更危险的处境了。」

「真敢说啊,大姊。」

昴诙谐的笑了,随后深深地吸入一口气,睁开双目。

若如昴推测一般,现况应能有所改变。可就算清楚是必要之务,也没法停下内心的胆怯。

即使是无胆鼠辈也非常明白──想临阵退缩现在也骑虎难下。

事后在要些薯物压压惊吧,假使真能如预期一般,拉姆也无话可说吧。

不知是强是弱的自我鞭策,将它说出口。

倘使昴推估无误,某物将会降临。

「拉姆,我其实曾自──」

──死亡回归──尚未脱口。

想谈及禁句,欲打破禁忌。昴要说些什么,但倾听著的拉姆表情却冻结了。

不对──是时间停止了。

世界褪色,余音杳然,连时间的概念也彻彻底底化为乌有。

在这万物被平等断下停滞之刑的世界中,那唯一逃过审判的存在骤然出现昴眼前。

「来了──吗?」无声自语。

但是眼前的来的是盛装希望与无尽剧毒之觞,要是给我多少有点同理心的话,要一饮而尽也万分乐意。

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不知从何而生,唯一不受影响的漆黑雾霭。

在虚张声势的昴面前开始化作手臂,冒出手指、长出手腕、生出手肘再延至上臂──到此为止的黑雾转化都在上次见识过了,可是第三次的这回却有了改变。

「连肩膀也──」

在上臂之后看似肩膀的乌霭也现形了。

从指梢至肩,已能堪称是「一条手臂」。

外形自初次开始便渐渐清晰,恐怕会随著出现次数的增加,暗烟的侵蚀也会逐步恶化。

那东西没给昴细细品味的时间,玄云阴森成形,手指长驱直入滑进胸膛。

掠过薄薄的胸襟,拂越肋骨,直捣被胸骨所保护的心脏。

就算早已明白,可是痛这种东西一旦超越界线就不可能忍受的了。

心脏被直接掐握的苦楚,在高声哀嚎之类的事、抓狂打滚之类的事、苦不堪言之类的事,全部全部都做不到的领域里。

漫长而辛苦,无法忍受的痛楚持续。

心律紊乱,血脉胡乱喷张使得身体发出悲鸣。痛苦地涌出血泪,不由得咬碎臼齿。

就算发生这些事也不奇怪的折磨,受限的昴无法向外发泄它,维有继续承受。

不久磨难的时间远去,视野被染得一片雪白──

「巴鲁斯──?」

呼唤声让昴意识到自己屈膝在地,俯首的嘴角挂著唾液,慌忙用袖子擦去。

「危险呀、危险,白日梦。」

「巴鲁斯你才刚痊愈别胡来,剩下的交给拉姆就行了。所以,怎样才能和雷姆──」

语焉未了,拉姆的脸色凑然大变地环顾四面八方。

静谧的森林中,风拂枝叶摇曳,只有树叶相互趴打的微弱吵杂声回荡著。

静心倾听的拉姆看向昴问:「你做了什么,巴鲁斯?」

「稍微──玩了伴随痛苦的赌博。」

那般的苦难没有在现在的身体里残留下余韵。

一边猜测这是完全只在精神上进行残害的丑恶行径,又一边感谢能留下仅有的体力以活动身躯。

不管如何──

「风紊乱了──兽类的气息正在接近。这还真是,惊的数量!」

此起彼落的吵杂声让寂静消失于深绿之中。拉姆倏然转向右侧定住了,昴沿著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成群的赤红光点自远方而来。

先锋的五只,笔直冲向这边大概还有几十秒就会交战吧。将单手剑拔出鞘,昴没有回避做好战斗准备。

「明明还没有找到雷姆!」

「嗯,放心吧,大概不久就能会合了。」

「为何会如此断言?」

尖锐视线恫吓的拉姆,让昴收紧了双肩。

「雷姆的目的是将森林里的魔兽消灭殆尽──只要我在此,那些家伙就会以我为目标袭来。因此,雷姆也将不得不前来。」

一直思考,长久以来的疑惑。

魔兽会以昴为目标的缘由。

在这反复的轮回中,每次都会被村里里的魔兽下咒,与其说是不可避免的命运,不如说是与魔兽相遇必定被选作目标,其中必然有某种强制力作用的缘故。

魔兽对昴过度反应的理由,根据同样过度反应的某所言推敲。

一语道破即──

「魔女的余香吧。」

魔兽,魔女创造的类之敌。

而牠们总是对飘散魔女气息的昴展现出过剩的反应。进入森林,全都瞄准昴袭击也是相同的道理吧。

假如微微散发就能引诱魔兽现踪的话,那干脆豪迈的给他臭上一身吧。

把森林中所有在昴身上下咒的魔兽集中起来,那么为剿灭魔兽而行动的雷姆自然而然也能爽快地会合了吧。

这即为昴的作战计划,只要能与雷姆会合自己就能得救的上上之策。

名为──「菜月・昴诱饵大作战」

依旧不是将自己放置在最前线的作战策略,谋略顺利的运作了。

曾经在想告知艾米莉娅自己有『死亡回归』之际,雾霭便出手干涉。之后又从碧翠丝的只字片语中得到提示。

在黑雾出现的同时,昴身上的魔女的余香也会跟著变浓厚。

恐怕──那烟霭与魔女有什么关系吧。

因此当乌雾出现时,昴周围飘散的魔女气息才会随之变浓。结果使昴成为召来魔兽的绝佳诱饵。

无法向任何倾诉的苦闷,无法对任何阐述的剧痛。

把这些准备好的命运,将计就计痛快的把它反过来利用,即使眼前临迫的威胁也面带笑靥。

啊啊──我终于,对策划这轮回的命运报上一箭之仇了。

在心中高声喝采,重新紧握单手剑,对逼近的魔兽摆好架式。

然后对身旁的拉姆大声告知:「那么,关于战斗可超要依赖妳的啰,请多关照啦!」

「客观的回想一下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吧!」

参杂著拉姆迟来的叹息,风刃从正面往狼群劈下。

与魔兽争端再起──更换角色再次开战。

『余香的效果』


力蹴地面,向前跃进。

绵延起伏的粗大树根会阻碍步伐,可是落下的双足却又如要一口气踏烂般的压过。

在森林或深山中,这类没有整备过的道路之上,模拟两可的确认立足点实际上是错误示范。行进于自然产生的兽道上,正确的步法应该是不管脚下有什么,却能毫不犹豫前进的决断力,方才辟道。

信赖自己坚固的鞋子,踏过推积的枝叶与青苔再次飞跃。

粗暴急促的气息,额头上的汗水流入眼中,痛苦地眨眼让汗水流向其他地方。

没有回首的余裕及理由,与能虎口余生的机率无关,追踪者的脚步声就在一旁同行,像是在嘲笑这边惊慌失措逃窜般纠缠不休。

身子前倾,减少风的受力面积而全力逃命。

肺很痛,感觉全身宛若在吱嘎作响的悲鸣,渴望氧气不停急喘。昴仿佛上岸的鱼嘴巴难看的一张一合。

「一脸下贱的样子──原形毕露了喔!」

「妳这家伙──给我记住!」

后悔浪费了多余氧气的同时,昴将怀里的少女──拉姆重新调整位置,再次牢牢抱住小巧的娇躯。

也许是因为黑雾和魔女之间有什么关联,利用它使「菜月・昴诱饵大作战」发轫,约摸过了十分钟吧。

诚如昴所计划,与络绎不绝聚集起来的魔兽展开激烈攻防,最后──束手无策的两只好往森林外败逃。

「相信妳说的可以战斗,却是这副德性!」

「实际上也好好战斗过了吧。不过是拉姆的体力没想像中多而已。」

「说要铤而走险的帅气发言到哪去了呢?」

「情况比拉姆想像的还要更加严峻,在度过危机前就先失足了。」

拉姆厚著脸皮一一回应昴的叫嚷。

拉姆的态度实在让无法想像她由于反复战斗使魔力不足,而陷入不能动弹的窘境。

受昴释放的「魔女的余香」吸引,顺利把魔兽引蛇出洞。

可是为数众多远远超乎预期。说句老实话,对这一发不可收拾的遇敌率除了后悔之外无话可说。

拉姆使御风魔法击杀的魔兽也达到了十七只。

到此为止势如破竹的节奏,拉姆却忽然筋疲力竭地倒下。身旁的昴大吃一惊,连忙扛著拉姆开始四处窜逃──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受搬运还真啰嗦!闭嘴好吗?不怕咬到舌头……原本、就、没多少、体力了……」

虽然是所有运动项目都能拿得漂亮成绩单的家里蹲,但由于足不出户所以体力严重不足,想在校内长跑中拿下末名奖绝非痴说梦。

尽管耐力再怎么贫乏,在这生死关头也只能咬紧牙根想尽办法拧出来,但是体力干涸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紧追不舍的魔兽也明白的吧,逃跑的昴马上就要精疲力尽的事情。

似乎正享受著削弱猎物的工作,每当昴步伐慢下来时便来牵制他的双脚,为快燃尽的逃命本能添薪加柴。

「巴鲁斯、左边、很近──现在挥剑的话刚刚好。」

怀中的拉姆扭过头,在移动的景色中适时的给予建言。往那儿一瞅,只见只显然轻视了昴威胁的魔兽在身旁并行。

拔出腰间的单手剑朝著鼻尖释放犀利的一击。如同预期,一直线的横斩将骄傲魔兽的脸上下分家,森林再添一具新肥料──做得到才怪。

似乎是见昴迟迟不拔剑而怫然不悦吧,在怀里仰望的拉姆眼里带著怒火,但是昴也注入同等的感情瞪回去。

「为何不拔剑?」

「谁有办法在双手抱著的情况下,一边奔跑一边挥剑?纵使挥剑了,没命中、妳摔下、我跌倒,不成了造就三出局的笨蛋。」

昴汗流满面拼命地交替双腿疾走,被驳倒的拉姆受他粗暴的吐息直袭。

拉姆身轻体娇,即使如此双臂上的重量感觉起来也绝不少于四十公斤。光像这样抱著如此重量拚死奔走,已经可说是相当优秀了。还要求拔剑应战,像是漫画里才能看见的特技昴是模仿不来的。

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的一般学生,抱著女性能做的事非常有限。理所当然,昴除了逃跑外别无选择。

「差不多该是隐藏能力觉醒的时机了吧──痛啊!」

期待奇迹的瞬间,肩膀突然传来剧痛让昴不禁哀嚎。扭过身望去,一匹玩腻的魔兽飞扑上来,利牙正深深的刺入右肩里,大块撕裂肩上的肌肉。锁骨和牙尖相互抵抗,疼痛迫使喉咙颤抖。但是──

「大意、大忌──哒哇。」

被抱著的拉姆朝昴腰间探出手,流利地抽出单手剑斜放出锐利的突刺。

剑尖巧妙的捅入魔兽鼻尖旁,贯过脑袋从后脑勺穿出。扎在肩膀的牙齿顿时失去力量,顺著昴逃跑的振动抖落在地,置滚的尸骸不理,昴看著掠过脸旁的剑刃。

「超危险的举动别作啊你!」

「防范诅咒的再次叠加于未然,好好感激我吧──巴鲁斯,被沃尔加姆咬伤的话,无论如何都请确确实实的杀掉,如果放跑了就只有死路一条。」灵巧的拭去剑上血迹,拉姆像是生气的盯著昴警告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她的警告,昴装做集中精神在逃亡上拒绝回应。

闭上的口中,感觉到牙根在微微颤抖。

这是所谓的精神抖擞吗?还是出自于恐惧?实在无法判断──胡扯,肯定是后者吧,抱著近乎自暴自弃心态的承认了。

魔兽很可怕。魔兽的爪牙,更是可怕得不得了。

尽管方才埋入的肩膀的獠牙咬得并不深,却有激发昴根原性恐惧的十足锐利。

那被全身上下如千刀万剐的嘶咬。

那痛楚、那飘零、那绝望,岂可能有忘记的道理?

虽然手持著剑,可是拉姆与昴的共同战线再也没有把剑斩在魔兽的身上。仅仅为了牵制而挥舞,让魔兽无法靠近而稍微拉开距离。

结果又给拉姆强加负担,不得不抱著兵困马乏的拉姆遁逃。再算上没料到魔兽会接踵而来这点,一切全然是昴自身的过错。

肩膀上的伤口很痛,血流如注沿著管家服的裂缝到右边衣袖的手肘处都被鲜血弄得湿漉漉。右臂宛若要彻底乏力,数次重新抱起拉姆的身体,同时死命迈步。总而言之,多少都要移动位置。

「拉姆!」

「正在做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粗鲁的回应呼唤,拉姆的眼瞳染上血色。

定期的千里眼发动,搜索周围一带是否有雷姆的反应,期间保护毫无防备的拉姆便是昴的职责。

视线横扫四周,魔兽们带著随时能飞扑上来的气势高度警戒著。所幸牠们都按兵不动,或许是因为刚刚才刺杀了一匹魔兽吧,没有昭然挑衅的体。虎视眈眈得等待这边体力耗尽,保持若即若离的间距尾随著。

极为令毛骨悚然的静谧气氛,昴抑制不了讨厌的预感而屏住气息。

时而,为了牵制而或左或右的回转;时而,为了避免埋伏而更变路径。越是反复执行这些举动,最初的方向就越是不明白。

从深林前往村庄的道路诚然早已迷失。从使用千里眼的拉姆未给与提醒这点看来,相信至少不是往反方向跑。

放弃思考,一昧天真的持续狂奔的结果──

「糟了──」森林倏然张开了大口。

报应就是脚底下地面消失。

双足踏空,五脏六腑受到向上的悬浮感袭击,紧接著后脚跟削著险坡,尽管体式崩解,却仍成功以滑落的状态度过了。

吓得要魂飞魄散了,不过还好不是遇到悬崖。

只是单纯闯入了森林间缝中的洼地,抱著少女就这样在斜坡滑行,以差点跌倒的丑态抵达终点。感谢没有惨摔的幸运,同时观察四面八方,然后注意到刚才感谢幸运实在是言之过早。

掉进了森林的谷中,地面被V字型崛开的洼地,出口从左右延伸开来。但是两边都传来大量魔兽的脚步声,同一时间自昴滑落的险坡上也陆陆续续有魔兽跟著滑下。

「中计了!」

绝不能以为魔兽单纯只是只野兽而轻忽,几度与那些家伙接触的昴,不管哪次都能从牠们身上感受到类似智慧的东西,只是紧迫的事态和牠们野兽般的外表,导致没能好好琢磨这事实。

看似选了条不错的道路,实际上却是四面楚歌的征兆。

怀里的拉姆视野依旧在远方搜寻,不知事态严重。

当前想依靠无法把握现况的她自己打破困境是不可能的。因此能克服这逆境的是──昴受她信赖的证明。

「只能硬干、呐!」

当机立断可是昴少有的优点之一。

勉强地只以左臂抱住拉姆,右手夺下她拿著的剑。感觉右肩的伤口渗出血水发疼。

左右与背后三方面逼近的敌息,昴深深地呼了一口长气,举起单手剑。

「上了哟,看我的!」

朝眼前的陡坡刺下,下半身与右臂的肌肉总动员──致力攻略斜坡。

做出的决断依然是逃命──三方道路择一突围,披荆斩棘的英雄行径不值一提。既然没有外挂般的战斗能力,就连自己的剑能不能够到第一只都是未知数。

刺入剑身,鞋底啃噬浮于斜面上的青苔,使尽全身力气抵抗惯性与重力。滚落下去的话就玩完了,在那里等待的终结自然也是不言自明。

如果这里不奋力一搏的话,说什么也都死不瞑目。

扭过身,将握著剑的右手臂从肘至肩也靠上陡坡,有如即使只有一点都要从斜面攫取些磨擦系数一样。

后头洼地之底紧挨著欲夹击昴等的魔兽,仰望著企图逃亡的影子高声咆哮。

但是现在才注意到这边的想法也已经太晚了,借由十余下的突刺,昴和拉姆抵达了峭壁的边缘,半身体探出了险坡,用上半身挂著同时想办法攀登回去。

「好呀──!做到了!意外的能干啊!Nice呀我!我真nice!大有来头的单手剑,剑锋也已经劈哩啪啦的残缺不全了──啊啊啊!」

自吹自擂的话未完,陡坡上忽然冒出一小小的影子,随后夹带惊土石的暴风自头顶呼啸而过──晚了一步回避使后颈受余波刮削,灼烧感与激痛一同到访。

「你──!」

痛得皱起眉心再次于斜面上撑起身,阻碍在视线远方的是那小小的身影──对昴来说总计是第五次的邂逅了,幼犬之姿的魔兽现踪于此。

伸展四肢,肚皮贴著地,像是伏卧的样子。红彤彤的双眸瞅像这边的姿态,这是想将没杀死的猎物彻底消灭而急遽高涨的敌意。

也就是说,第二次射击的准备开始了。

「别说笑了!岂能吃这招!」

在魔力的洪流开始干涉自然现象时,昴慌慌张张的跳上斜坡,就这样收起剑的事也好,重新抱起拉姆的事也罢全都推延,当务之急是逃出魔兽的视线──紧追著逃窜的项背,受殃及的林木为土石洪流大肆蹂躏。

连树林都被推倒,感受到连大地都被掀规格之外的威力。但没有回头的余裕,逃慢的腿腹遭肆虐的余波划开而流血。

「NTMD──!」

叫喊、跳跃。降落的右手方,判断能回避土石洪流冲击,便朝与之前不同的陡坡纵身一跃,但如此一来就要迎接悬崖的洗礼,昴反手持剑刺向地面。

「噫啊啊啊啊痛、痛、痛!」

右半身与地表相削,一边紧抓住剑,一边用力刺入土里控制滑落速度。不停增加的伤口痛得昴都快哭出来了,仰望上方。

「哎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阻止不了惯性的魔兽从斜坡上滚落。

发出家犬一般的悲鸣,数匹直直地摔入谷底。与刚才洼地不同,底下等后招待的显然是锋利的岩块。受强健的大地毫不节制的拥抱,坠崖的魔兽发出碎骨声后便再也无声无息。

「险些连我们都要在这儿悲剧了──」

「巴鲁斯──!看到雷姆了!」

怀里的拉姆高声欢呼,充血的双瞳视线回归现实。

喜上眉梢后却发现自己身处陡坡而蹙眉。

「一段时间没看著,现在是什情况?」

「这是吊胃口的cliffhanger!比起这,妳那边的成果如何?这问题也包含了把焦点从现实转移的意义。」

企图以捷报排解手臂因肌肉疲劳而颤抖不止的感觉。

拉姆也不提及昴增加的伤痕,微微点头说:「距离这边不远处,有视线捕捉到了雷姆的身影。时机很差,没有连上雷姆的视野。但应该往那里走就可以会合了。」

「怎么明白的?」

「拉姆千里眼的对像是沃尔加姆,正在成群结队往这里移动时遇到了雷姆。但共享对像马上就被打碎了,共享也因此中断。」

「是吗──?」

视线共享的对象横死之时,拉姆内心是否也会感受到些冲击呢?不过肯定绝非是什么令愉快的景象。

总而言之,侥幸确认到雷姆平安无事。一如预期,精神充沛的像称职森林猎,光是这样的消息就十分足够了。

「问题堆积如山的是我们这边啊?既然雷姆没有危险,就以不会适得其反的速度赶过去吧。」

「掉下悬崖的话,我们俩就真的危险了。巴鲁斯,爬得上去吗?」

「咬紧牙根总有办法的,相较之下上面的重重包围才是最大的难关呀。」

该如何是好?一边商量一边往支撑两的右臂使劲。将体重托付予插在斜坡上的单手剑,设法改变成比较轻松的姿态。

「啊──」「啊──」

两重合的惊叫伴随著尖锐的金属断裂声一同回响。

原本刺入崖边的单手剑,现在独留前端三分之一于原地。惊慌失措下把弯曲的剑身再次插向地面,却因为失去剑尖而突刺威力不足这种简单的道理,徒劳无功。

「坠崖的魔兽成为缓冲的可能性──」

「被之后追来的魔兽当成坐垫的可能性更高──」

昴说著像是听天由命祈求老天保佑的话,拉姆也回以满满的觉悟。解放无法深入地表的单手剑,霎时落下的速度再次增快。

带著削去肉身的觉悟让险坡猛磨右半身,但摩擦力果然还是不足以支撑两份的体重,束手无策的二双双坠入崖下。

「哒啊啊啊啊,糟糕了──!」

「代价真高啊,巴鲁斯──!」

头下脚上倒插式坠落的感觉,想起五天前的投崖自尽,全身便心惊胆颤。即使如此依旧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拉姆,至少也要保护她于摔落的冲击中这点,正是他仍未失去男子气概的证明。

拉姆承受大力拥抱的触感,同时扭过身将手伸向地面。

「艾尔・芙拉!」

如此呼唤的同时魔力也一并高涨,两预定著陆的地点出现向上袭卷的暴风。

自由落体的身躯乘著来自正下方的上升气流,头朝下的姿势亦开始转复位,而且掉落速度也渐趋缓慢。

如果这样的话──借由观察回转了半圈归位的世界判断现况,向双脚注入浑身力气,忍受冲击拜访之时令近乎要咬断牙根的疼痛。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撑住啦啊啊啊!」

挨过来了──

当场跳了跳以慰劳双足传来的剧烈麻痺,仰望自己摔坠的峭壁,其高度不禁使哑然以对。

十公尺以上的高度相当等同于学校四楼左右。从那朝坚硬的地面被扔出去,竟能虎口余生。

「拉姆大真佛祖级的时机啊!没有那招风魔法的话,现在……」

欲表达死里逃生的感激,昴却注意到双臂里的拉姆一动也不动。无力支撑脑袋的拉姆自鼻孔流出一道血痕,紧闭双目的少女不停重复著急促的喘息,并痛苦的呻吟。

「咦?喂!拉姆?糟了、这、喂!」

轻轻摇晃拉姆的身体并呼唤她的名字,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原本在与魔兽的战斗中耗费大量体力,如今又为了缓冲坠落而强施魔法,成了拉姆过度削减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可恶,时机该死的差啊我。」

昴一边诅咒自己的粗枝大叶,同时小心翼翼地重新抱起拉姆,将弯曲的断剑强收入鞘,抬头上望。

悬崖之上追击的重重魔兽想迂回而来,似乎正摸索另一条通往昴等的捷径。

在那之前,必须想尽办法拉开距离。

「虽然也争取不了多少时间──?」

逃命是分秒必争,花费的时间与生命息息相关。对于除了逃窜之外无计可施的现况,昴只能压抑下想咋舌的心情。但这样的感伤立刻被崖上传来的激烈巨响给中断了。

「喂喂,骗的吧?」

只见昴不久前滑落的险坡上头,大量的土石流宣泄而下,其上──以幼犬魔兽为首,十几头魔兽乘之而来。

立即退避,勉强躲过土石流的波及。

可随著沙砾与魔兽在同一平面降落,昴与拉姆拼命创造出的优势也瞬间消失了。

创造出机会的拉姆仍旧意识不清,而昴那破烂武器更为不可靠的程度雪上加霜。

「魔女恨死妳了──香水没事喷那多干嘛啦?」

计划顺利推动状况时非常感激,而遭遇接二连三的失败时却又立即脸。

卑劣啊,不愧是将自己评价为卑鄙小的昴,尽管明知只是拖延结果,仍开始做好再次逃亡的准备。

希望魔兽依然轻视两,能让他们就这样夹著尾巴逃走,这样的祈祷都还没来得及开始──

「咦?奇怪?」

才刚要起步,便察觉异状转过头一瞧。

滑下的魔兽样子很奇怪,本以为会屈身乘著土石流,然后在著地的同时飞扑而来。

「那──喂,我在这边呦。」昴惊愕的说著。

著陆的刹那魔兽三三两两地迅速在谷豁里四散开来。

兽奔鸟散的景象,使昴不禁想起方才自己抱头鼠窜的狼狈样。

「到底怎么了?你们──」

受袭的紧张感一点一滴松懈,取而带之的是满腹疑问。

昴被紧接而来在峭壁上爆炸的答案醍醐灌顶。

「唔。」

再次抬头仰望,悬崖上的变化使得昴眼中浮现困惑──目睹一片片赤与黑的血肉横飞。

遥远的峭壁上方──出现了一影。

乱舞著鲜血淋漓的铁球,身穿侍者服的少女以失去理智的双眼眈视崖下。

眼睛与被杀意支配的目光对上的瞬间,昴感觉到无比厌恶的预感,背脊甚至被冷汗濡湿了。

随后直接一跃而下,从高高的悬崖峭壁之上不耗吹灰之力般在这块大地──「鬼」降临了。

幽深森林里被魔兽团团包围,与「鬼」对峙,持续紧抱不得不守护的少女,一手拿著断剑,总算来到最终阶段的昴屏住气息。

「话说回来有一点──我方也太过寒酸了吧。」

抱怨没有任何听见,被森林吹过的风所埋没。

那么,这里正是所谓的──关键时刻。

虚弱不堪的昴注意到了出鞘的单手剑上映照著自己扭曲的侧脸。

『鬼的一闪』


面对短短的数秒的时间,那样沉默的时间里昴感觉像是几小时一样。

失去理性一样的雷姆的瞳孔,突然间回归了感情,

「――姐姐大和,昴君?」

昴安心的叹息漏出惊讶的声音,手臂中转动身体的拉姆喀擦一声的打开眼睛来,

「啊,是雷姆,真是担心啊。随便就走掉,这是不行的吧。」

「对不起,姐姐大。雷姆算是努力想着......」

「那么雷姆勉强努力不需要了,总算找到的方法了。在这里以巴鲁斯为诱饵的话,万岁。」

「啊!原来如此呢!已经到手啦!雷姆超感动!」

跑到跟前,双手牵着双胞胎。前所未有的同步率意识互相沟通着,充满期待的目光凝视着昴,昴也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嘛,交给我吧。本世纪最棒最有魅力的诱饵在此!」

「呀ー,太棒啦!不愧是和艾米莉娅大相称的男子汉!!」

呀呀呀呀被两喝采着,昴露出很得意的样子回应着。

漫长的苦难,循环也在此结束了,看到了光明并且出色的抓住了,菜月・昴从光荣的道路走出来――。

「啊,就理想而言的话希望是这样。」

无情的声音发着牢骚,昴一边焦急的后退,一边舍弃掉展开的妄想。

在正面,雷姆的瞳孔的视线向着这边,在现实里,感情一般的颜色看不到,只有一昧的漆黑的杀意而已。

不是非常地,不过,要把对话成立的精神状态也是看不见的。

汗一粒一粒的像是铅弹一样重。脸上汗的重量将视野给遮掩住,昴剩下了一只眼睛,打算忍耐一下子。

双眼同时眨眼的瞬间,受够了将疼痛的眼睛眨眼的瞬间当做空隙而攻过来的魔兽。

――这样的想法出来的时候,眼前的雷姆正应对着敌,昴发现自己正苦笑着。到底,自己是为了做什么而跳入这地方啊。

「雷―姆―铃。你的好朋友是,昴―君喔―」

不知不觉,自己正切换成提高警觉的状态,顺便将寂静的状况焕然一新,昴刻意用阳光般的声音打招呼。

那样昴的友好的招呼下,雷姆的反应是,

「那样火热的视线向着这边,可真是烫伤我了。」

快要发出了尖锐的声音,转着头寻找那将我们锁定的声音。

在那之前的也一次,像是都被周围给盯着一样,这里完全被锁定为目标是知道的。失败了也说不定。

让我想到那,现在的雷姆的样子放出惊鬼气。

看惯的侍者服装,全身充满着血液,那一度渴求血液的样子,因为没有沐浴在血液中所以还没有渴求的样子,暗黑的红和鲜明的红色双瞳进一步产生凄凉的对立。鬼化变质了吗?从破掉的袖子中窥见白色皮肤上的青绿色的血管蠕动着,双手的指甲完全不逊于魔兽的尖锐不断伸长。

右手下的『护身用』铁球依旧不离身还健在,它又有在她活跃的时候被挥舞的机会了吧。黏着血糊一样各式各样的物体,那的凶恶感有在上升一段的感觉。

这样断言也可以。

一定程度上,对雷姆的样子有觉悟,也可以保持的平常心一样的东西,不然在夜路上突然被袭击出现的是现在的雷姆的话,百分之百会失禁的。

那狂气的身体暴露着,她额头延伸出来的白色的角――只有那的存在不知道惨状的样子,纯白的美保持着。

作为雷姆是凶恶的『鬼』最好的象征零件的同时,只是那角哪里造成昴古怪的印象。

只是,那样的状况昴连担心的心情都做不到。

看一下就知道,落下到谷底四散的魔兽们也保持着从岩石和森林的树木的深处观察这边保持着距离。

昴他们的,然后是判定雷姆的动向吧。如果它们判断好对付,再次加入战局轻易地想像得到。

对力量平衡最底层的昴来说,它们参战等于就是名副其实的穷途末路。正因为如此,雷姆的下一行动说是生命线也不为过。

咽下一口气,再一次闭上眼睛,雷姆的视线重新返回正面了。

她的瞳孔,刚才盯着这边的双眸,是怎样的感情动摇着。那样的也没有看漏,视线全心全意的投入。

然后,

「姐姐大......」

沙哑、疲惫的声音。

但是,那确实的声音让昴的鼓膜震动了。

颤抖的嘴唇,就像踌躇着一样,雷姆的瞳孔一心一意的凝视着拉姆的侧脸。那里是正面的,正面方向的感情,那正是昴感叹的事情。

那样的不省事,将身体委托给昴,即使是在战斗的过程也是,她的意识好好地察觉到非常地敬爱的姐姐的身影。

「你不愧是姐控最佳的榜样。汇合比什么都好。从现在......」

「闭嘴。」

打断了话语的同时,铁球夹带着强风吹来。

身体突然向右倾斜真是奇迹。

右小腿有撕裂伤,迈出步伐的昴姿势略有崩溃算是幸运了。

铁球像是荆棘般掠过左肩,被削掉的肉产生的剧痛使得脑袋沸腾。

疼痛使得喉咙颤抖,可是没有继续哀嚎的时间。

向着斜前方踏出,

「太痛了吧!!」

用肉被挖掉还流着血的一侧转动着身体,昴为了钻过铁球的铁链使用脚左右闪避。接着,铁链激烈地打在昴刚刚战着地点,大地上特别鲜明地刻上铁之蛇的花纹。

如果慢一步回避的话,昴背部的肉会以一样的形式裂开不难想像。

肌肉裂开的想像就使直颤抖了,昴像是依赖一般看着雷姆。

不过,看着这边的她的视线、姿势没有变化。湿润的瞳孔中的敌意依然一望无际,看着那样还是判断失去理智比较好吧。

「鬼化虽然好,不过却是无法控制的设定呢......」

她现状的行为,昴只是那样先试试看。

如果,与昨晚的不同的行为进行验证的问题。昨晚同样鬼化的雷姆,那时间点马上就恢复了理智。问题是经过的时间吗,或是有什么使眼睛睁开一样令震惊的景象成为原因吗。

昴保护着自己,如果说在眼前重伤的事情可以给她内心造成影响的话――

「一发,被铁球吞噬看看吗?那马上就是肉末了......」

和昨晚一样的条件好了,一定会清醒的吧。

取而代之的是昴的肉被啃去。

「次要策略呢......犬群的超合体攻击呢。」

如果袒胸露腹的将身体展示出来的话,隐藏在岩石后面的它们也会贪图『有现成的饭菜不吃还做野生动物吗! 』而大欢迎吧。不过也可以这样感觉到,雷姆不会放过将身体展现出来的昴,这件事没有任何的保障,最后变成来诅咒我吧,这样本末倒置的事情。

最糟糕的情况,雷姆弃而不顾,继续猎捕魔兽直到结束――『犬死』的两字可以看见。

跟随悲观的想法的话,最终也是没有对策的。

明白的事情有拉姆的意识还在深处,从刚开始尝试着摇晃还是没有回来,不过离效果出现的也是需要时间的。

然后,眼前的雷姆,周围的沃尔加姆也快要等不下去了。

昴舔着顺着脸颊留下来的汗水,舌头滑动着将嘴唇给弄湿。

想不出对策,试着在与失去意识的接触的情况寻找着相关记忆。本来,可供选择的选项除了循环以外没有其他突破口。

那么,要做那昴流――

「嘿,雷姆。我是谁还是不明白吗,对那样薄情的你朝思暮想着。我是谁呢,真是令害羞的秘密时间。是呢,想起来那是三天前的事。面临到洗衣服而产生奇怪的紧张感,被指示着在洗衣篮前不由得情绪高涨......喔喔哇!!」

安排了带有感情与记忆的卷土重来的谈话,我短暂地干涉了雷姆,然后集中断了。

过来的铁球将突中的树木给折断、击溃,木片一口气飞了过来,为了闪避而前滚着。接着锁链的追击,不丢下拉姆那样费脑筋的以三级跳远华丽地避开。回头望过去,

「在家还在说话的时间就把给扑杀掉,礼仪呢!?都没有脸见家族了......啊,在这里!」

「姐姐大,返......!」

俯视手臂中的拉姆而呼喊着昴,雷姆身体向前弯曲嘟哝着。出乎意料,她突然挥动手臂将铁求收回,那手臂的动作产生的后座力使身体俐落地回转着,

「――!」

打算从背后扑过去的魔兽的身体,直接受到雷姆的回旋踢直击——爆炸声似的巨响爆炸着,那一撃连沃尔加姆内侧都深深地传达到了,从远处也都能明白。

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样子。

前锋接近着,全部呈现波状攻击过来的魔兽群,因为那样凄惨的死像,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就是,相当等于在猎面前袒胸露腹的愚蠢行为。

横向的殴击一击粉碎排头的两只的头部及腹部。飞散的肉片也不管,雷姆以那一击的气势继续向前走。将身体卷曲的魔兽的前脚给踩踏粉碎掉,然后将动作停止的魔兽――轻微的声音响着,魔兽的颈骨朝着不可能的方向弯曲粉碎了。

雷姆直接跳入波状攻击最后的一只魔兽的眼前,抓住那只的恐惧的心灵,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单纯将其丢向空中。

描绘出一条抛物线,化为快速球的魔兽只剩尾巴与微弱的吠声回响着。那样的遥远,那样的遥远,然后接近着,最后像是果实撞击坚硬的地面一样的声音,声音突然中断了。

屠杀还是屠杀。因为惨忍杀害的屠杀着。杀戮中的杀戮。

对于眼前的行为,除此以外的想法想不出来。

简直就像小孩子的儿戏一样,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作为生物的等级是不同的。 『鬼』和『魔兽』灾祸之间的竞争,绝对不参与。

尽管如此,无法战胜『鬼』的魔兽,挑战着的身影昴完全不能理解。它们害怕得四肢颤抖,临死前的悲痛的远吠着,都让觉得它们会为同伴的死亡感到悲愤――从争斗中逃跑是绝对不会的。

它们『魔兽』――从魔女之手生出,为害类当中的敌被称为敌的根基也说不定。

那样无谋的呐喊――在某种意义上积极的自杀的情景映入眼帘的同时,昴突然浮现出疑问而皱起眉头。

在压倒性的暴虐下,将魔兽群给碾碎的雷姆的身影。

旁边看到她那可怕的战斗力,已经两次这样子发挥全力攻击着不是吗,这样疑惑着。

不是自夸,昴对于自己相应的的运动能力还是有自信的。

器械体操项目等方面,上空、后空都没有问题,不会的项目几乎没有,很敏捷地大大地超过全国平均的记录保持者。

不过,昴的身体素质与野生的魔兽相比也没有比较出色,敏捷、爆发力、体力也都胜过不这么认为。充其量也就是比力量能够取胜,不过,这时一概不想起臂力被拉倒的经验。

这样对自己失望的评价对昴来说,在眼前展开蹂躏的雷姆,那里是不能够回避的区域。

魔兽受到像是被刨肉一样的一击,昴理所当然的承受着。尽管已经是第二次生还,却自我矛盾着――钻牛角尖思考着,昴又开始依赖着寻找细线。

「即使失去理智,也可以感觉到拉姆的存在。」

俯视着双臂中的睡着的少女,手指抚摸着少女额头上的刘海。

突然飞来的铁球,狙击昴的头部上方一发即死的攻击。不过,如果改变看法的话,却是不打死昴以外的意思表现吧。

昴抱着拉姆,加上雷姆踌躇的一击。

因此,对魔兽无情,想像昴的那攻击与激烈不相称。

那推论成立,昴不由得咽下一口气。

如果这是正确的推测的话,一定能克服的。

――这,乍看很绝望的场景,眼看就要倒塌的的桥,衣衫褴褛地危险地渡过或许也是可以。

「为了那――」

环顾着周围。

因为现在在谷地的位置的关系,昴在中央。雷姆背靠着北侧的山崖站着,东边和西边大大地散布着的形式,沃尔加姆制作着包围网。

魔兽如果把昴和雷姆当成平等的猎物的话,看来现况是以危险度的问题以雷姆作为优先的样子。虽然雷姆也对昴给予一定的关注,但是,为了应对袭击而来的魔兽,而被迫减少攻击。

可是如果,阻碍行动得魔受减少的话,为了抢还姐姐而将昴当成猎物不难想像。

在那基础上,能让昴行动的只有一。

下定决心,张开双脚,一边吸气,一边看准雷姆的动作。

――我能下决心。男有胆量,女有魅力。

「那样可怕的脸,笑一下雷姆。――我是『死亡回......」

今天第二次世界停止了,从那里卷起的黑雾带来的尖叫宴会。

已经有产生剧痛的觉悟了,不是能够忍耐的。更何况只是单手,要是伴随着左手也出现的话更是如此。

都被右臂已经完成的味道占据了,在不能动的昴面前,穿透这边的胸骨,抚摸着内部的感觉,手掌分裂变且变质了。

一边摸着心脏,另一边的手掌宛如触摸着可爱面容的昴的脸颊。 ――恐怖感竖起,紧接着疼痛感竭尽所能地侵犯著神经。

剧痛、剧痛着、不断地剧痛着――!

返回到了世界,同时腹部内部像是全部都被揉捏转一样,非常凄厉地不舒服着。变得自己不像自己了。从头部先开始,全部的零件像是被搅过一样的不协调。神经不认为自己是神经,无神经的状态使脑袋沸腾,逐渐混浊的意识。然而却有柔软的手掌触摸脸颊的温暖感觉,以那里为中心,心灵和身体都快要融化的安心感,但是昴不去依赖它,因为知道――

「回来......了。」

动摇的视线。魔损的灵魂。痛苦也是,辛苦也是,到了现实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时间也没有减少,在眼前的魔兽和雷姆依旧一进一退的互相对峙的战斗场面——不过,昴刚返回这边,那对峙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简直就像不不容忽视的巨大物体出现在这场面一样,雷姆和沃尔加姆都朝这边注意着。

瞄准目标,更加地,是因为昴身上包覆的魔女的气息又更加高涨的原因吧。

――雷姆咆哮着。

对放出惊的魔女味道的敌对存在,夺还敬爱的姐姐。

――沃尔加姆一起开始远吠着。

森林里的群体全部开始聚集,本能被令怀念的香味诱引着。

――昴也嘶吼着。

扑过来的魔兽爪子和差之毫厘的时机回避掉的铁球,对于自己的生命,嘶吼如同被要求点燃的灵魂之火。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混战开始了。

鬼与魔兽与普通,没时间平静的考虑了,带着不协调感却也担负着一部分场面,昴在混战的中央,一边细心地注意着,一边闪避着。

昴始终如一简单的行动。

与战斗激烈化的位置保持若即若离,降落在身上的火星只是全力避开――就是这样。

紧接着眼前,一只魔兽摇身一变成被殴打在岩壁上的污点。不顾同伴的死,魔兽三只一组的使出连携动作,反复的猛攻要使雷姆身负重伤。不过那像是所知浅薄一样,摆脱这样的攻击,跳跃起手动着去迎击敌,动作停止的东西开始按照顺序成为凶器的饵食。

向旁边侧目之后,昴重新抱起滑落的拉姆向后跳跃。逃离魔兽的跳着,向着雷姆的攻击范围跳去。

然后,注意到这边接近而迎击的雷姆。突刺的铁的握柄突然急停,钻过迟一些飞过来的锁链,在头上通过的铁球使后面逼近的魔兽头部绽开鲜红色的花朵。

一边确认后面,一边将耻辱和声誉都扔掉,用像是在地面上爬的蟑螂一样的风格一口气脱离。魔受阻止了打算追击的雷姆,脱离成功。

保持一定距离,判断自己捡回一条命,一边放心的呼吸一边称赞着自己,

「――哈!我,对于那还真意想不到啊,哎呀。」

为了不被魔兽咬伤拼命的跳跃,将追上来的魔兽强加给少女女仆,对生气的少女反而向是蟑螂一样爬着逃跑了。

就向单纯纸上写的内容一样,稍微想去死,但是不会死的,把脑袋内丑态给切割掉,并且美化。

现状,昴所描绘的作战很顺利。在拖延时间的意义上,也就是沃尔加姆的总体数量减少的意义,不错的展开。

一瞬间仰视着前方,有复数的数量正前往着谷底的方向,这样看起来聚集而来的是魔兽群的感觉。

昴的体臭扩散到森林相当大的范围,沃尔加姆被本能驱使着。真是罪恶的话语。

所以,为了使其有价值的目光出现了。

即使那样,情况也不会因此改变,因为这样得到了喜悦。

「――呜?」

突然那样造访了。

新的沃尔加姆群向着谷底进军,雷姆将身体跳出死斗,昴一边看着那场景,一边轻微地晃动着身体,预备回避的行动的瞬间,像是头晕目眩的感觉使昴的姿势崩溃。

膝盖软掉,快要向前倾倒时。瞬间,将抱着拉姆的身体反转朝上,左肩膀撞倒在地面而负伤。剧痛塞住喉咙一般的呻吟,但在这之上,昴意识还是支配着,

「这,寒气是――」

有印象,将身体内部冻僵的不寻常的寒气。

将自己的生命当作盾牌活动着身体,一边燃烧灵魂挑战着赌场,一边热情像是沐浴着冷水一般的干涉着。

受到那影响,昴开始后悔自己的失策。

就这样数量不断聚集着,危险性增加。眼前的存在太强大了,判断要保留一些体力,保留体力采取必要的措施是在诅咒恢复的时候最优先事项。

看着周围的视野。

参与这场计画的沃尔加姆是哪一,发动着昴身上的诅咒并且接收着。但是,环视着好像没有那魔兽的身影。在那之前,诅咒发动中的魔兽是怎样的一状态,那想像无法连接。

然后,成为了一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懒的身体,返回的诅咒大致触发了,两败俱伤使诅咒停止也不可能了。

「......万事休矣吗。」

只能到这里了,全部的徒劳都要消失了吗。

越来越强大的寒气使昴的意识开始远去。总算伸出手将意识勉强维系着,伸长着,不断伸长着,在空中抓着――

突然,寒气消失了,血液通过手掌。

――轰声,那响起的同时,昴的状态回来了。

像是升起的朝霞一样视野打开来,昴向着声音的原因看过去。然后在森林的深处,大大地踏破地面的声音响着,看见雷姆将铁球敲打岩盘的身影。压在那铁球底下,有一只身躯破裂的魔兽尸体。

身体状况明显回复了,查觉到这样的因果关系,昴站了起来。

雷姆现在击溃的魔兽,是对昴施放诅咒的其中一只。它的生命停止了,然后诅咒的执行被中断了吧。

多么可怕的偶然,对于自己的坏运之高恍惚地想着。

「啊,不是吧。」

雷姆刚才为止站的位置上,离现在位置有一段非常大的距离。

到那边却无视周遭的魔兽,只是单单瞄准那只魔兽的理由只有一。

即使失去自我意识,昴是谁也不知道的精神状态下。

雷姆也没有看错最敬爱的姐姐,自己又为了什么闯禁森林里啊?忘记最初的目的也什么都没做。

那么,我想。

昴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意识到这点擦拭脸颊。

不是像这样欺骗的形式一样利用她,是应该追随最初的目的。总之,

「最初的理想。与拉姆和雷姆女仆姐妹一起共同令心跳心跳地驱除诅咒的作业。」

那是,昴从全身重叠的诅咒状况采点一样生还的目标。

所以,首先取回雷姆的神智。昴不能使用『鬼』,而是,殷勤无用,不断地武断造成误会,立刻就决断导致,只有麻烦的她啊。

「――角。」

突然,那么声音在昴的身旁传来使鼓膜震动了。

俯视着,抱在手臂中,不过还只是张开一半眼睛的拉姆,那么朦胧的意识间的同时动着嘴唇。

「醒来了吗?」

「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间点,啊......」

「啊,感觉到正是现在的直觉吗,姐姐大。――角,是在说什么?」

拉姆小小地微笑着,昴中途变脸成装腔作势的微笑反问着。不过她看起来慵懒的用下巴指着,

「将雷姆变成鬼的那角连系着。......一击,强烈的打击的话......这样的话,就会回来了......」

「确定吗?」

「应该。一定。这样想是没错的。」

「可以那样暧昧吗!?但是,只能相信了。」

断言着,昴看着雷姆的身影。

从她的额头长出白色的角,长度大约十公分左右。像是冰球在额头挺立着,和那大小很接近。

――在那里,一击。

「太勉强了吧?」

「竭尽智慧与勇气,请无论如何都要做出来。」

「如果竭尽智慧与勇气才能想到的方法,现在想不出来,不过,」

对于昴的回答显出意外的样子的拉姆抬起眉毛。

昴对那样的她苦笑,看起来很难说出口而歪着嘴唇,

「但是,你一定会生气的。」

「可以让妹妹变回原本正经的样子,拉姆就不会生气。」

「真的?」

「真的的真的。」

「向罗兹亲发誓?」

「......选择那还真不要命。是,向罗兹瓦尔大发誓。」

因为拉姆就像是心里有男子汉一样的断言了,因此昴认为要尊重那意见。

正前方,雷姆用缓慢的动作转向这边。

意识的中心是面向这边,不过警戒网是向着周围的沃尔加姆上。

那全方位警戒姿态的雷姆,昴向着一击的任务出发行动了。

然后,

「喔喔喔喔,去吧!」

「――哈?」

转动着身体,做出瞄准射击的姿势,将手臂挥出去,反作用力传回全身――双臂抱膝的拉姆的身躯,向着雷姆的方向被大大地投出去了。

没有想到竟然会投出去。

空中露出惊愕表情的拉姆的脸远去,向着雷姆的方向飞去。不愧是还是鬼状态的雷姆也被这画面惊呆了,刚发现飞来毫无防备的姐姐,立即将铁球放开手,伸开双臂确保接住那身体。

像是爪子一样伸长的指甲很小地动着,雷姆用那沾满鲜血的手臂紧紧抱着姐姐。瞬间,充满杀意的表情突然浮现温和的色彩。

――那瞬间再迟一些,昴的身体飞过来了。

将拉姆头出去的同时,昴的身体向着同一方向一口气前进。从雷姆的视线看过去是拉姆,昴身体在视线死角接近着。

踏入,右手将腰部的剑拔出,这样的气势将她头上的角作为目标。乘着风,乘势而入的时机突进。

连雷姆也,对这奇计来不及反应——不过,

「——噗。」

用力挥下缺少尖端的剑刃,没有胆怯的强而有力的踏出一步,最大极限的情况下,角却差一点点,捕捉失败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昴对如此事态从手中逃掉感到惊愕,

「吓到了!这一步,太缺乏勇气了!!」

利用挥空的气势转身。

转动背向前之前,视野的边缘看见雷姆用手刀的姿势。那样笔直地突刺出去,在昴的身上漂亮的开了一洞。

又是雷姆的手,――对那只有讨厌,紧咬嘴唇之后,

脚下的地面爆开来,发生爆炸的土石流将昴身体狠狠地吹飞。

「喔喔喔喔喔――!?」

石头的散弹打击着身体,皮肤裂开的疼痛和流血同时达成成就,被吹飞的昴看见现在惨状的原因了。

昴的位置的南侧是地面爆炸的方向,在那里身体趴着的小狗魔兽就是原因。从谷底落下来之后就没看到的家伙,算准了昴与雷姆重叠时的瞬间在攻击的线上。

两接近的瞬间,奇袭的魔法展开,土石流华丽地横扫而来。

但是那计画,

「――――呜!!」

雷姆咆哮着,用力地踏出一步,面对着爆炸的地点的方向。

发生的土石流与那威力相抵削,只剩下她青色浏海微微地摇晃的效果。

魔力暴力地相撞抵消了――那样简单的情况就解决了,用那近似魔法的方法击溃。

雷姆小心翼翼地抱着姐姐,横向移动着逃离魔力的余波。 ――从头顶落下,昴的存在被遗忘了。

落下,纵向旋转的世界在平常是很难看到的。

可是,右手现在也还紧紧握着单手剑,落下的地点幸运是岩壁上,将单手剑插在上面,只是坚硬的泥土上。

然后,没有发现这边,雷姆的头就在正下方。

这以上的事没有了,这样的事以后没有了,这之前的指望是没可能的。

摆动的样子,双手握着单手剑,全身蓄力准备跳下去。

偶然地,对于偶然地,对于偶然地重叠,对于好不容易是否能到达。

对巧合主义万岁,奇迹最棒了,神大的反复无常,偶尔也是有在做工作。

――反正,这样的一闪的时候就像是工作一样的东西。

苦笑着,就像时间停止了。马上就到眼前,慢慢地缓慢的世界,雷姆在那。

可以看见角。从头顶将剑锋还回去,将积蓄的力量释放出来。

「我笑啦,雷姆――今天的我是,比鬼更加像鬼的知道吗!」

放出的剑刃,笔直地对着,剑一闪对着白色的角挥下去――。

高亢的金属打击声音,在魔兽之森尖锐地响着。

之后,着陆失败了,昴难看地样子伴随着悲鸣。

『雷姆』


――那时候得到感情的事情,现在也还深深地记得。

挥动的剑,飞散的鲜血。

看惯的风景被火焰燃烧着,认识的们渐渐地变成尸骸不会说话了。

结束了的世界。封闭了的世界。不求回报的世界。

只是严厉的,只是不讲理的,只是一直受伤的,这样的世界。

伸出手,移动着手指,颤抖的嘴唇,尽管如此恳求。

这样也无法治愈的世界,自己也只能这样子。

一直一直,堵塞你的眼前,而背后,只能从背后偷看世界。

那面墙突然倒下,眼睛被广阔的世界眩目而眯起来,被火焰烧烫的皮肤变成黑色的颜色,烧焦的肉的臭味,在空中飞舞的『角』的美丽的颜色,映入了眼睛全部的视野里――

已经结束的世界里,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那时候得到的感情――现在也还记得。

然后她每天都是,在为了那感情而赎罪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雷姆这样的少女来说,和姐姐比较是非常痛苦的日常。

亚族中,鬼族是臂力和魔力特别高的种族。

无比的战斗力,『森林之王』的种族特性使得在大自然中更加增强其优越性,这种族的存在在亚族中是屈指可数的强者,可以显示足够的力量让对方认同。

坚韧的肉体,非常适应魔力的体质,在战斗中没有比他们更可靠的种族。

唯一,鬼族的弱点,那是作为种族绝对的少数弱点。

战斗特化的种族生出强大的体,不过要使幼芽呼吸却很不容易,与鬼强化的力量相反,不得已只能零零碎碎的在深山中修建村庄一样的生活。

不过,与那坚韧不同,比较多是温和的性格,对那样的生活并没有抱什么不满。

也正因为村落是与世隔绝生活的种族,也存在着几条严格的规定。

如果违背了规定就会被惩罚,无法避免的最坏就是被放逐。对这种体少互相依靠的种族来说,被放逐就意味着孤独一生。

所以,规则就是不管任何事都必须被不得不遵守的。

――对鬼族来说,双胞胎是『忌讳之子』。

这也是,鬼族少数的规定,严格的法则之一。

本来,鬼族特有的是他们头部在出生时拥有两根角。

平时角是隐藏在头颅里,但是状况改变时鬼族会受到本能而动摇,然后鬼化,角会在头部显现出姿态,将周围的魔力啃蚀殆尽。

吸收大气中的魔力像是扭住其臂膀将其按倒逼其服从一般,大幅提高自己的战斗力。角就是为此而生的器官,对鬼族来说是作为本身的骄傲一般的存在。

但是双胞胎呢,他们在出生时是共享两只角的。

在鬼族中,失去的角被称呼为『角梨』,将会失去在种族中的立场。损失一只角免不了被指责。尽管,双胞胎在最初出生之时就缺损最重要的角。虽然不能说什么,但却也是忌讳的事情。

因此被认为是忌讳之子的双胞胎,诞生之后接着的就是被处分掉,这已经是习俗了。

她们的命运也是,本来在那时候也应该走到了尽头。

族长用他的手做出痛苦的决断,在判决的瞬间,其中之一的双胞胎发出了巨大的魔力――那天赋作为才能是非常少见的。

双胞胎的姐姐被命名为拉姆,妹妹被命名为雷姆,留下来成为了鬼族的末席一般的存在。

她们的生活绝对不能说是一帆风顺。

虽然被拯救了性命,但是作为双胞胎的这事实还是没有改变。

从最初被贴上『角梨』的她们,包含父母在内的整族被当作东西一样的冷淡对待的养育成长。

即使与自己血缘有着关系也不管,冷淡态度的父母。忌讳之子的两被同族没有隐藏的厌恶与污辱。现在也还不会走路,对语言、恶意也还不懂的她们来说,这也可以说是最糟糕的生长环境。

就这样,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持续生活着,直到她们懂事――准确地来说,是双胞胎的姐姐确立了自我意识。

在幼儿时期拉姆的表现,简单来说就是『神童』吧。

历代的鬼族中没有可以媲美的才能与智慧。年少时期的她适应魔力的持有量超乎意外地成长,没有比得上那角的美丽,全部的鬼族都被其魅惑了。

对于自己的才能,没有沉溺于实力,额头上作为宿命的一只纯白的角的东西,直率地显示自身的姿态,同族的每都对其自然地低下头来。

对那还不到十岁的少女,正是那样特殊的待遇。

疏远的双亲也,没在隐藏嘲弄她们的同族也,即使是打算在她们诞生之后处分掉她们的族长也,因为她的威光,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没有了。

鬼族在亚族中被作为列强一般,作为那鬼族的顶点而出生的存在。

因为尊敬强大的体,对于强大的存在竭尽所能的不缺少礼仪,那样没有灭亡的鬼族依靠这样的才能,对拉姆献身一切的打算。

相对于姐姐那样的光荣道路,只是走着笨拙的步伐的雷姆的日常。

卓越的才能什么也没有,处理魔力的持有量也只是平凡而已。作为鬼的力量也只有一只角的平均的量。和姐姐不同欠缺着自信,她将背影隐藏得越来越小,绝不成为目光,不打算出现在话题上,作为影子而行动。

那正是年幼的她的处事之道,保护那还未纯熟的心的手段。

没有嫉妒着姐姐。

没有可恨着父母。

没有怨恨着同族。

经常走在前头的姐姐总是温柔地对走的速度比较慢的妹妹多次的回头并且伸出手。

原本疏远的双亲知道了姐姐的天分,跟着也对妹妹雷姆也注入了同样的爱情。

村庄中的同族也都跟在特别优秀的姐姐后面。拼命跟上的期待与羡慕,对她寄予这样的眼神没有少过。

比谁都温柔的姐姐。期待的双亲。支持成为像姐姐一样的同族的大家――那全部都,对雷姆来说像是切碎身体一般的苦行。

糟就糟在,很多是因为与姐姐有着相似的外观所影响着吧。

身长、脸蛋还是各种姿势容貌全部都很相似,但是身上寄宿的『鬼』的资质有很大的差异。

不用说,雷姆也想在那状况下努力。

年幼的孩子还太年轻,幼制而笨拙地尝试却不断地错误,雷姆尝试所有的手段一步一步地接近着姐姐,一努力下打算胜过姐姐。

但是,全部的全部,姐姐都在她之上

做什么都没办法抵达的领域,那是谁都无法接近的,比谁都可爱的存在,雷姆在幼儿时期就察觉到了。

没有和姐姐并排着。

一直都在前面,照亮世界的光总是先照在姐姐身上。在那姐姐的背后露出提心吊胆的脸,耀眼的光芒使得自己存在的位置变得越来越小。

这样就放弃的话,每天的苦难全部都像是只能对风逆来顺受的草木一般地认同了。

――甘愿接受放弃的日子。是一直只能持续的事情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夜晚,雷姆因为炎热的感觉而从睡梦中醒来了。

横躺在木造的床上,汗流浃背的身体将被子剥开。环视着四周她突然注意到,睡在隔壁的姐姐的身影没有发现。

马上,想着必须去寻找姐姐。

如果她醒来的话,必须走在那威风凛凛的后面跟随着。纵使那只是单纯小便而一时醒来,那样严格、强迫的观念支配着那时候的雷姆。

走出房间――这样子考虑的时候,她迟一些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败。

炎热的原因,那是因为自己住惯的家被火焰包围着。

触摸到了烫的门把而放开了手,雷姆想到了那事实。沉睡时有闻到那焦臭味而醒来,因为额头痒痒地而发现角露了出来。

立刻,强化的肉体突破了房门,在地狱的炼火覆盖的房屋中奔跑着。不明白发生的原因。但是,受到本能的命令到外面去,到外面去。

又踢坏另一脆弱的墙壁,雷姆从家里飞奔出去。

这瞬间在她脑海里支配的是,『到家外面,要仰赖姐姐的指示。 』这样带有一种狂热的思考。

那样的思考,在家外面,被眼前的景象一瞬间给抹灭了。

村落的中央,在那里被高高地堆积起来焦黑的尸体山。

熊熊地燃烧的房屋,被烧毁的树木,看惯的世界在这一夜变成了红色的地狱。

在火焰中被烧着,弯曲的尸体中看到亲近的脸并排着,雷姆立即就放弃思考了,在那场合崩溃了。

那样的她被慢慢地包围着,披着黑色长袍的影。即使到了眼前也看不见那夜深静里被长袍的影子遮住的脸,即使看到了也没有见过的印象。但是,在那里友好的光芒之类都感受不到,雷姆的脸颊浮起不相称的微笑。

那样年幼的少女做出看开了的表情,放弃了抵抗好几次被任杀掉的脸。

伴随着那样痛苦的表情,影子也一点都没有理会。

举起的手,那掌中闪耀的银色的刃向着少女往下挥下去――紧接着,影子的脖子一起被吹飞了。

鲜血,四散的同时生命也被夺走,被吹飞的头,连自己的死亡都没有察觉到那样厉害的本领,连悲鸣都没有。

感觉到习惯了的魔力波动,那与肌肤直接接触,雷姆确信了这是姐姐干的。

看懂得这瞬间,雷姆当场站了起来。

姐姐一定是在哪里,必须跟随那背影。

看着四周围也没有必要,她的身影马上就找到了。

现在露出悲惨而歪曲和自己相似的脸蛋,她跑到妹妹面前并且拥抱她,确认手臂中的雷姆身体没有受伤,因为放心而放松的身体。

也反抱着那身体,雷姆咬住了没有比这更之上的幸福与悲哀。

――之后的事,记不清楚了。

认为把一切都应该交给姐姐。

那是最佳的,比什么都正确。姐姐的事总是,在所有的可能性中最被尊崇的存在。

然而,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周围包围了。

影的数量竭尽所能地覆盖了视野,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们,雷姆尽管如此,还是相信着姐姐会想办法解决。

眼前的背影,拼命地叫着什么。

流着泪,卷缩着身体,拼命控诉着什么。

她趴在地上,雷姆感到困扰。俯视着姐姐,这是在她的生活方式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态。

在姐姐的后面,比姐姐还要小的身躯,就是这样存在的意义。

姐姐呼喊着。站了起来,在自己面前张开双手。

魔力爆发。姐姐超乎常规的展开,像是看不见周围的事情一般,将世界给切碎蹂躏掉。

但是,那跑在前面,姐姐转过头来抱住雷姆――冲击。

然后,雷姆看见了。

姐姐的头部被钢制的物体给打击,那白色的光挥在赤色的天空中飞舞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地,被折断的角旋转着。

从根部被折断的角,喷出的鲜血,和谁尖锐的尖叫声。

我的眼睛看到了并且在想些什么,现在还鲜明地记得。

为了拯救自己,受到了暴行,一边听着角被折断的敬爱的姐姐的惨叫,一边看着自己羡慕的那样美丽地白色的角在空中飞舞着,

——啊,终于折断了。

然后,我就是这么想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姆的意识恢复了的时候,她的脚没有碰在地面上。

腹部附近被强壮的手臂包裹着,被谁抱起,相当粗鲁地对待着,没有女性意识非常亲密地接触着。

那是因为,其手臂的主现在拼了命地在奔跑,注意到这边以上的余力好像也没有。

「――巴鲁斯,正面的断木向右转!脚程太慢了!」

「岂有此理,说着什么......。哈啊,全力,奔跑着......真的喔!」

听惯了的声音和,听惯了的怒吼声重叠着。

激烈地上下摇晃着,雷姆的头在无边无际的摇晃中醒来。然后,那嘴唇颤抖着,

「......昴,君。什么,」

「――!醒来了吗,雷姆!」

一边奔跑一边发出欢喜的声音,昴的脸俯瞰着这边。

空虚的瞳孔仰视着,雷姆看到他那残酷的状态不禁喉咙堵塞。

额头破裂了吗?朱红色的血液将脸蛋纵向切开。全身到处都残留了昨晚白色的伤痕,在那些之上新产生的无数的伤口堆积起来而流着的鲜血。对于满身的创伤,并且反复胡来的结果就是这样子。

「......真是太好了,雷姆。真的是,令费事的孩子啊。」

桃色的头发摇曳着,并排着奔跑的拉姆微微地微笑着。

她的嘴唇只有那么一点点,明白了对方原本想微笑的形式崩溃了,伸出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雷姆青色的头发。

紧接着,

「芙拉!」

开始了风之刃的咏唱,掀起了足以将森林给裁剪掉的风――途中的魔兽肉体被切掉了,吹飞掉,然后这身体会转变成森林的肥料吧。

正当这时候,引起了打乱脚步的头晕,拉姆的身体与昴轻轻地撞在一起。

「――我说啊啊啊啊!!拉姆,你,喂......我的右肩膀,脱落了你真的知道吗......!」

「......闭嘴。拉姆可是勉强地不让诅咒在覆盖上一层啊。稍微,享受一下靠在墙上的感觉。」

「至少在相反的肩膀上........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剧痛而半哭大声尖叫的昴。

拉姆将体重委托给他,流着血,『角梨』的拉姆的身影。

那样凝视着,雷姆思考了对于现在突然的事态。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为什么是两,为什么被抱着。那是因为――

「为,什么......」

「啊?」

「为什么,没有就这样丢开,然后不管了?」

摇晃着,这样的疑问脱口而出。

乱糟糟的样貌的昴俯视着这边,雷姆的嘴唇停不下来的颤抖着,

「姐姐大人和,昴君这样做没有意义啊。雷姆......雷姆一做的话......受伤的是,雷姆就足够了......」

「那么已经太晚了喔,我也拉姆也已经坏得很厉害了喔!搞不好还在你之上呢!」

什么也不夸张,昴作为事实就是如此吧。拉姆是在想什么吗?不像是会参加这话题。

雷姆有着被姐姐的态度推开了一样的感觉,拼命地依靠着那断断续续地话题。

「雷姆的,因为雷姆的影响。雷姆昨晚,犹豫了......所以雷姆有责任取回来......要不然的话,雷姆对于姐姐大人,对于昴君......」

「现在相当地辛苦呢,总算是把话给总结了吗!?精神涣散着,昨天的夜晚反复地全身都咕噜咕噜......」

「昴君真的是,被咬也可以放心吗――」

昴表现出听到这边的话,那声音清楚地传达到了。

板起脸来,我看着那样的他,雷姆对于自己罪过的告白。

昨晚的森林攻防战中,解放了自己的『鬼』,和魔兽群相对的雷姆。她那时候的意识,将身体的部分委托给『鬼』的本能,自己意识的一半保持着。

受伤的情况很厉害,将一切交给本能就可以脱离困境了。

这样判断的基础上行使着限制性的『鬼化』。但是她未成熟的战斗技能暴露了,而且本应该守护的昴却选择抛弃了。

所以,雷姆真的是必须谢罪的,不是为了形成这种情况的。

昴保护着雷姆,在要被魔兽的牙啃食殆尽的瞬间――雷姆真的是,应该保护昴才是的。

虽然没被很远地撞飞了,『鬼化』的雷姆与昴的臂力是不能比较的。只是轻微地身体冲击,回过头来,被撞开了手臂长度就能到达的位置。

然而,雷姆对于伸出手的事犹豫了,而昴受到濒死地重伤。

他的全身都飘散着浓厚的,因为那整天的臭味而全部都燃烧殆尽。

「雷姆因为对昴君伸出手这件事犹豫了,所以昴君快要死了。然后,全身沐浴了太多的诅咒。所以――」

「对于那赎罪,你一单方面的承受吗?」

对于雷姆的坦白一边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一边粗暴地呼吸着。

那样的他表示肯定的理解,雷姆也是一边凝视着自己的罪过,一边用下巴表示着。

被痛骂,被轻蔑,已经有这种觉悟的的她。本来是应该在森林之前就,沐浴在他的话语下。

那被延后了,他不想早一刻被拯救吗我这么想着?还是因为自己软弱没有面对的觉悟? ――肯定是后者的吧,雷姆这么想的自嘲着自己软弱的心。

「雷姆。」

「是。」

被呼喊著名字,有着觉悟了。

什么样严厉的话语说出来,自己也甘心且必须接受。

自己犯的罪过,就应该给予惩罚。

那样的她。

「脑袋―撞坏啦」

(ちょーぱん:直为坏掉的脑袋,是一种职业格斗技能的简称,拿自己的头撞对方的头。)

「――!?」

蹦,骨头互相碰撞的坚硬声音,雷姆的视野冒出四散的火花。

一瞬间锐利的痛苦使得视野闪烁,雷姆不明白地按注额头。没有『鬼化』的现在的肉体,体强度几乎没有什么强化。

受到打击使得额头稍微红肿,如果从外面看过来应该是已经红了吧。那样意义不明的情况使得雷姆白眼看着地面上,

「首先,你是笨蛋吗?不,你就是笨蛋。」

「巴鲁斯。破裂的额头又重新出血了喔。」

「我也真是笨蛋,我自己知道!但是,你妹妹更加愚蠢!」

拉姆插嘴说道,昴则是流着血摇着头。看到那,雷姆注意到了昴用自己的头撞过来。

我不明白这样的意义。

「这那笨蛋的你,有三特别愚蠢的事。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说......」

「首先第一件笨蛋的事情,说什么没有帮助到我!」

四溅的唾液将雷姆覆盖住,昴将抱起的雷姆抱到眼前,只剩下呼吸差不多的距离,看见张开的黑色瞳孔,

「用眼睛超看,清,楚,我是精神饱满的男子汉看见了吗?曾经身体到处都是白色的伤痕,伤痕是男的勋章所以没有问题。因此你最初自以为的欠债就是错误,笨蛋!」

「但是,那是,原本就是雷姆犹豫了,要是能马上伸出手的话,那样负伤的事情就......」

「是,不准说『如果』之类的话!而第二件笨蛋的事!就是自己全部揽起来,独自一做的事!」

被强制自己不能说话,只能甘愿接受昴的痛骂。

为了寻求帮助看向姐姐,拉姆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是打算静观其变的感觉。昴跟着雷姆转向的方向转过去,同时吐出舌头,

「好了,在我的故乡有着『三女聚在一起变成一出戏』这样的说法。不过那是没有关系的,因为也有着『三聚在一起会有超众的智慧』的说法。」

(『三女聚在一起变成一出戏』:指的是非常吵闹意思;『三聚在一起会有超众的智慧』:同三臭皮匠胜过一诸葛亮。)

说着的同时,昴说的「超众的智慧是什么啊……」的小声嘟哝着,接着转过头说「啊,好的!」的随便说着,

「总之,就是想成三聚集起来的箭比一的更难折断的意思。」

「想像吗,不过本来使用的方法就有不对不是吗......」

「总,之!一自己考虑不到的东西,就必须这那的依靠着周围!又不是不能说话。就好像握住我的心脏――」

刚说到那里,突然昴变成了痛苦的表情。

自然地将身体向前弯曲,昴调整痛苦的呼吸,

「现在不行......啊,判定也太严厉了喂?」

「说什么意思......昴君。突然,魔女的味道变浓厚......」

捏着鼻子,雷姆的鼻子闻到毛骨悚然的感觉而扭动着。

马上就到眼前,马上就到旁边,令唾弃的恶臭,她会犹豫伸出手的原因就是因为飘着浓厚的味道。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突然发生了呢――

「嘛,关于那只是心情切换而已。我也想切换一下心情。」

不过,雷姆的疑问被昴不在意的措词给切换掉话题。

不禁说不出话来,雷姆张着嘴发呆着看着昴。那侧脸什么感情也看不见,反而推迟了认真送来的问题。

「第三件笨蛋的事......该死的,没有时间了。」

一边跑着一边看着前方的昴,那视线是强烈的、紧张的、细致的。

同时,跑在隔壁的拉姆也,手正按着头同时展开魔力引导,

「拉姆,村庄的方向......不,这种时候,结界的方向就可以了。往哪里跑就可以脱离了?」

「假如逃离前面的那群的话,然后全力向左奔跑,打算怎么办?」

对于拉姆这样的提问,昴发出「嗯ー哼。」拉着长音的发牢骚声,

「拉姆带着雷姆突刺飞走,我一朝着结界的反方向无情地逃跑――这剧本怎么样?」

「成为诱饵用魔女的臭味吸引着沃尔加姆,在这期间拉姆带着雷姆一起快逃。我知道了。」

「我的傲娇被简单的揭发了,不要啦!?」

没有放缓奔跑的速度,这样交换对话的拉姆和昴。

听着两那样的对话,雷姆绝望地说出「那样的话……」,

「得救,不,不是吧?......不要,请不要这样。那样的话,雷姆是为了什么......」

「再追加一笨蛋的事,雷姆酱。这就是帮助全员最好的办法啊?汇合之后就向着结界奔跑,还有雷姆铃不知道可以不用狩猎沃尔加姆的好主意啊。那方法可以大团员,轻松吧?」

昴准备的好主意什么的完全不明白。老实说,想敷衍实际在这场合在的也是非常可疑的事情。

因为在那之前,雷姆认为昴不可能只身一突破包围网。

「那样的事情不做也......雷姆可以踢飞,魔兽之类的......」

那样鲁莽的事情不给做,雷姆打算将自己全身的力量投入。

但是,无精打采垂着四肢,对她的意愿表示不服从。斗志没有传达到,听着她说的话就好像身体没有找到零件一样的感觉。

指尖颤抖着。脸上的肌肉总算是能动的程度。用惯的武器也,在手中哪里也没有找到,

「雷姆的,武器......」

「那么重的东西早就落下了!对一一边肩膀脱臼的学生来说,就算你说要扛起来也很困难,实际上!」

然后武器没有了,被明确的表示,这次雷姆被告知了绝望。

就那样雷姆能做的策略没有了,那身体被慢慢地交付给姐姐的方向,

「掉了啊。」

「跟只剩一只手臂的昴,你觉得还有力气吗。」

「那么我扛雷姆!?」

「昴我自己扛,没听过这种话吧。」

「没想到还真的要!」

将手掌覆盖在脸上,自己的发言没有这种,这样打算的昴。

仰望着那样的昴,雷姆像是看着难以置信的东西一般的看着他。自己被他多么不当作一回事,为什么会如此做,

「昴君,为什么要这样......」

「――是的呢。」

对于这样的提问,昴一瞬间闭起眼睛,然后竖起一根手指笑了起来,

「我的生初次约会的对象。不可以弃而不顾这样的薄情啊。」

说着,那竖起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雷姆的头发,

「那么,时间一下子就来临了。――雷姆拜托啦,姐姐大人。」

「巴鲁斯也,祈祷可以平安无事的汇合。」

在短暂的交换之后分别了,昴与拉姆各自跑自己的方向,然后快速分别了。

拉姆向右,昴向左。在正面散开的魔兽群一瞬间迷惑了该追哪边的猎物――立刻,追赶着左边的昴。

「――姐姐大人!」

「昴拼了命做出的时间。必须有效的利用。」

对失去鬼之力的姐姐来说,支撑着雷姆的身体只能依赖着肉体原本的臂力。

因此,她跑的速度不快。

这样感觉的同时,雷姆自卑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只要能『鬼化』,就连昴也能守护,取代姐姐,扛着她跑这样的事也,非常简单,全部都可以做到。

但最关键的地方,自己的『鬼』连露出脸也做不到。

拉姆这边的优先顺序是『雷姆>昴』是确定的。所以昴才自己提出亲自作为诱饵的方法,如果判断那样也能提高自己一的生存率,却毫不犹豫的下决断。

尊敬的另一是姐姐那样的决断力,雷姆忍不住哭诉。

为什么,敢挑战的这么果断。

为什么,不让我看见这么可怕的地方。

那样不讲理的,就像年幼时委托全部的信赖的同时,雷姆抽抽泣泣地哭着,

「昴君他......昴君他......!」

「回头是不行的啊,雷姆。会受伤的。」

最敬的姐姐的话语,总是正确的姐姐的话语。

而且跟随的话,心一定会被守护的。因为无论何时,她都是正确的。

――那样的,正确的事情不会毫无价值。

「――姐姐!!」

「――!!」

心灵控诉的叫喊,跑着的拉姆的表情激烈的动摇着。

舌头打结了,瞠目的拉姆停下了脚步。雷姆在那瞬间扭动身体逃离姐姐的手臂,雷姆的身体在地面上滚动着,看着后面。

遥远的,迟了一些已经奔跑掉了。

黑色的头发,伤痕累累的样子,力量没有进入的感觉,脱力的右臂摇摆着,各种各样的感情像是都消失了的样子浮现在昴的身上。

这样的他正面被挡住,制造出墙壁隔开强大肉体的沃尔加姆。

与其他的同类相比都格外大的身体,或许是群体的头目也说不定。

那样的存在挡住正面,而背后和旁边被无数的魔兽包围,昴持续着猛然地跑着。

那背影手够不到。伸出的手指也,颤抖的心也,都传达不到。

只是,尽管如此,雷姆也叫喊着传达不到的呼喊。

那晚传达不到的指尖,那晚传达不到的想法,这次希望能传达到的愿望。

「――昴君!!」

那声音不知道传达到了没。

只是,就像响应着那呼喊――跑着的昴的左手,拔出散发着黯淡光挥的剑,勉强看见了。

魔兽的吼叫震动着森林。

然后,像是要覆盖那吼叫声一样,昴的喉咙也大声地吼叫着。

『ALL IN』


挥动着锋利的剑刃划分出互相的道路的瞬间,昴的虚张声势曝光了。

连自己都不知道。

在平时,花费空闲时间自我分析的累积。那样的诊断的结果回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是怎么分辨出年轻的体差不多是知道的。

但是现在,就这样跑着的自己不能理解。

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愚蠢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意气用事的男了?

为了不让那对姊妹感到愧疚,忍着快要哭出来的痛苦抬起头来,已经完全不像自己了。

转动背部,拉开的距离听脚步声就能明白――就在这时候,昴的表情崩溃了。

锐利的和钝化的,两极端的疼痛接连不断而来,夸张地皱起脸来,剥落的牙齿使舌头露了出来,

「中了,中了啊,中啦,母亲,父亲,艾米莉娅碳......!」

呼喊着生中最重要的三对象,转瞬间侧眼看着右臂。

从刚开始就断断续续地疼痛着。明明没有力气了,摇摆着的右手臂向大脑发出电极刺痛般的麻痹奔跑着。恐怕脱臼了,我这么认为。

雷姆的角的一击――被那一击之后,着陆失败而产生的负伤。幸运的是落在土上,幸运一瞬间是右半身落下,多亏了都是受伤在同一地方就结束了,应该可以这样说吧。

头被打掉,被切下来也不奇怪的状况。

纵向旋转着,落下的时候必定是头一侧――自己在社会地位中会怎么样被记载非常在意着。

「从高处跌落时,一定是头部朝下的这一现象。为了尊敬墨菲定律啊,就命名为『真・墨菲定律』吧。」

也就是说没有看见昴从头部落下是因为墨菲先生的原因。

墨菲先生你这家伙,考虑着愚蠢的事情,像是把痛苦的心情给排解掉一样。顺便,眼前的恐怖心理的障碍也消失了的话,就万万岁了。

在眼前,挡住了奔跑的昴的是,已经是第几次的邂逅了呢,连数都觉得烦的小狗魔兽。

不接受教训的越了过来,开始怀疑对昴有着仇恨等级很深的执念。

「也想着差不多你也该登场了......」

一边跑着,一边严阵以待地准备对昴放出土石流吧。

这次也是抓准毫无防备的时候,右肩膀就能解决的话也不可能吧。失去意识被KO之后,直接被捕食结束最不痛苦的路线――那以外的不敢去想了。

挥着头摆脱另讨厌的想象,在兽道立足点的旁边模拟着动作。土石流发动的同时不顾样貌的跑进旁边的岔路。

如果还来的话,大概会在中途用自暴自弃地心情重新正面面对沃尔加姆,

「啊?」

不由得,在空气中漏出愚蠢的声音。

那是因为,在那里有着令昴的眼睛怀疑的光景。

小狗魔兽呻吟着,那小小的身体紧缩着。弯曲着全身力量的动作。就这样做了什么,瞇着眼睛的昴的视野被,

「――呜!」

爆发性的气势,毛球开始庞大化。

收缩到手掌的尺寸像是室内犬的大小,接着一瞬间变成了超级大型犬的差不多尺寸的样貌――看呆而张着嘴,

「漫画中常见的模式,那多余的质量视从哪里弄出来的啊?」

问题的答案是震动森林的咆哮。

敲打地面的气势而弹起,两只后足支撑着身体站立起来。然后沃尔加姆空着的两只前足爪子拍打着,看见了轻轻一挥就可以划到骨头深处的爪子。

不使用任何一种致命一击的魔法的反而令恼火,面对昴牠最后选择直接面对面斩首。

但是,

「我奉陪了那理由啊!」

记忆没有错的话,那只小狗对于昴的身体――原本那只小狗的牙也有咬到。也就是说,也有理由冒着危险狙击这家伙来解除诅咒。

这样的话,立即改变方向避免直接接触这家伙而移动着。

不过,

「――呜。」

瞄准了昴准备脱离战线的一横挥。那堵住了退路,一边追着,一边并排跑着露出了獠牙的魔兽的影子。

一瞬间敌的目光都朝向这边,那边也有相同的复数的影子。然后从背后传来的是,不停地听到数不清踩着草地的脚步声――

「那样的,我的玛娜真是糟糕透顶了――该死啊!」

作为诱饵的任务是完美的。第一次召唤到异世界,昴邂逅了除了自己以外,其他都不能担当的天职。吐着唾液,想立刻归还名誉职位。

第一次注意到,不知不觉被周围的气息包围着,步伐也变得迟钝。恐怕,这森林里的沃尔加姆都聚集起来了。

并且,全部的魔兽的目的,都是咬碎昴的喉咙之类的事情,想到这心颤抖了。

啊,真是的,真的。

「比起美少女姐妹更加把我当成目标,你们,是鬼一样恶劣的爱好吗。」

因为害怕而颤抖、失禁的时间都没有。

被堵住退路,围绕在周围的魔兽强制着昴笔直地奔跑。那里是,和那巨大魔兽一对一的事情。

正前方,灾祸一般不祥微笑的沃尔加姆。

在围殴的前提下,进行的一对一是没办法避免了,昴放弃的心情的判断着。

――得出那结论的瞬间,做出自己是王牌的决断。

手伸进口袋里拨弄着。石头的触感。破碎的点心的触感。什么黏黏地不适触感。然后,

「还有,要相信帕克......!」

从口袋中取出那投入口中,对灰色小猫全心全意地祈祷着。

在口中滚动的那圆球用牙齿咬住固定,睁开眼看着前方。

昴与魔兽,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几乎没剩多少。

彼此的手互相接近到对方的位置,也不用花费十秒的时间。

那时候。

「――昴君!!」

听到了。

现在,呼喊着昴的名字的声音。

那样悲痛的声音响着,充满了满满的绝望感,简直就像目击了虚弱地离开世一般的感觉,昴明白那样呼喊敲碎了昴至之生死度外的心――不知不觉,昴这样高兴的想着。

我太过分了。像是变态。像是背叛者。

现在呼喊着昴的她的心情是什么?虽然不是不能想象,尽管如此,完全觉得脑子有病的笑着自己。

自觉到这种异常的思考后笑着,最后笑容消失了。

挥着左边腰上的剑――将折断的单手剑握在腰边的的架势。

魔兽在正面咆哮着。

像是要把那赶走一样,不服输的昴也怒吼着。

响应的声音,难听的大叫着。但是,是撕裂一切的气势。彼此互相的盯着,灵魂与灵魂互相碰撞。

在那接触前些微的距离,接着,昴深深地深呼吸着。

想象着,就在自己的身体正中央。

胸口与腰部之间,丹田的位置,意识到联系着身体内部与外部的『门』,呼叫着。

「――纱幕!!」

不久之后,以昴为中心爆发了黑雾。

昴作为发生源在正中央,将周围的的魔兽都吞没,森林的决战在黑暗中封闭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黑雾中无法理解的世界漫延着。

世界的形式也,颜色的臭味也,在里面一切都不能把握。

唯一,脚掌――只有那里与地面接触着,如果没有这的话,一定会在这样的黑暗中连上下的感觉都迷失了。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在那里世界结束了。

在自己心中只有鞋子下传来的是确实的,理解到那的同时,昴的脑拼命的想着一件事。

想起那样的事情。

黑雾一股脑地都拿走了脑袋里的内容,设法取回那,自己必须实行着什么。

步伐向前踏出而远离地面,在一瞬间全部都失去了。

不过,相反的脚再次回到地面时又再次理解了。鞋子感觉到真实。但是,自己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在前进。

无法理解的感觉,一边依靠着那唯一的实感,昴的大脑追求着安乐反对着战斗。

失去的必须取回。不做什么的话,一定会无法取回的。

脚一旦离开地面又是无法理解的感觉,反对这的脚抓着地面,理解感又返回了。但是,这次是哪里不可靠,马马虎虎地理解了。

有什么,有什么,有什么,有什么不足的。

想着,无法理解的世界,能够理解的世界。

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又怎么了。

为了什么,为了谁,该怎么解开。那条件准备的怎样了,想出来,想出来,想出来――

大脑命令着思考的开始四散的火花。

但是,传达不到。无论如何也无法抓住。那样的一步,有什么不足够的。

步伐,无法步出下一次的步伐。停下脚步。停下的理由是什么?非常地,没有力量的脚呆着不动没有办法明白。

怎么了?为什么?对于那样的想法什么都没有吗?

因为这样,要有准备的手段。想出来,并且实行。

身体外面不行的话,就中间吧。包围的黑雾是无法勉强理解的,呼唤着全部平常无意识自行行动的内脏。

完成任务,能动的零件动了,那样的成果,终于――

「――――!!」

突然,感觉到身体像是燃烧一样的沸腾了。

和坐立不安的感觉不同,是狂妄的热情在体内,昴的喉咙大喊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野兽般的吼叫。不,是大吼着昴这么认为。不过也不确定。

不懂。不明白。不过,脚动起来了。

脚再次获得了力量。往前着。朝着自己认为的方向迈出步伐往前着。

理解,无法理解,理解,无法理解,理解,无法理解,身体反复感受着,消失之后又回来,消失之后又回来――最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打破了黑雾,飞奔到外面的瞬间,昴得到了惊的画面。

手中,单手握着剑立刻做出突刺。

视野看了一圈,昴看了一眼那冲击的结果忍住不露出惊讶的表情。

黑色的雾中,至今头还在里面的巨大魔兽——那身躯,昴抓着的单手剑深深地刺在上面。

意料之外的一击,昴的双手没有感受到该有的触觉。

锋利度钝化的剑刃,在活的动物体内钻入剑刃的感觉,那给昴带来超出精神想象的冲击。

到现在为止,昴面对魔兽,其结果就是被夺走生命两次。第一次是偶然的,第二次是故意的。但是,那种明显手中残留着得手的感觉,这是第一次。

然后就是,这样子给昴带来的违和感的不适应感的感觉。

现在还有着体温的生物,杀的感觉。

还没理解这世界的魔兽,没意识到来的死亡。

看着,昴穿越波及庞大范围的黑雾,从那里跑出来的魔兽的影子一也没有。

与昴不同,没有一切都做好心理准备的状态。

在无法理解的世界中沉没了,没有可以依赖的而止步不前,因为胆小之类的事情就不敢动作了吧,嘲笑着的昴。

身体摇晃着的同时,昴现在应该采取保持着距离,慢吞吞地奔跑着。

头好沉重,全身也没干劲。那也被帕克指出,门开放不完全的昴行使魔力的话,会有过量的魔力释放出来的负面影响。

本来会将身体中的魔力全部都吐出来,在纳情况施放魔法应该会倒地不起的――昴做了那,将拿出来的王牌咬碎。

「......感谢你们提供的,小鬼们。」

将口残留的果皮给吐出来,昴小声地嘟哝着。

吐出的果皮――那对昴来说,品尝第三次相当于水果的东西。

第一章艾米莉娅第一次给昴治疗的地方,就是第一次遇到流氓被打之后那里,这部分在文库版被删掉;第二次在第一次使用黑雾魔法结束,因全身无力艾米莉娅给了昴的时候。)

一种叫波克的果实。使体内魔力活性化,疲劳的肉体再次取回体力的兴奋剂的东西。

从哪里捡来的啊?

孩子们给昴要去救出雷姆的废物里面。

其存在确认的瞬间开始,这计划就在脑海里模糊地计划着。

施放魔法的瞬间,确认能恢复体力是有可能的。

赌上生命去挑战,天平向着谁倾斜了?――那结果,就是还残留着一条生命的昴在此的证明。

结界,对准了和拉姆明确表示的方向,迈开脚步。

魔力不足的昴不知道还能使用几次纱幕。

这以上的时间没办法再争取了。总之,至少到结界――

「――啊?」

但是,那昴的意图,

「你,这家伙......」

突然掠过昴右腋下的兽爪的一击,立刻受挫了。

到来的敏锐的疼痛流出血来,昴痛苦的呻吟而屈膝了。但是,那么做的敌不允许昴跪下。

伸展着粗大的手臂,那伸展出刀刃般的兽爪,灵巧活动着手臂,将昴的身体轻轻地抱起,

「该死的东西。」

眼前张大的嘴巴,沾满血的獠牙和血腥味的气息朝着脸扑过来。

昴佩服地自暴自弃地笑着庞大身躯的魔兽的妄想,

「让你精疲力尽――!」

将刺在魔兽身上的剑用力拔出,痛快地将剑挥向那张开的大口。

「――――!」

在口中挥出致命一击,魔兽将昴的身体扔出去。

在那时候,昴没放手的剑蹂躏着口中。零零碎碎地切碎着之后被抛在地上滚着,接着摆出往前倾的姿势。

「啊!怎么啦,我啊!鲤鱼啊,感到该死了吧!!」

「――!!――呜!!」

乱挥着头部,狂暴地样子的魔兽朝着这边来。

面对着,昴也全身沾满着鲜血摇晃着,并且将破碎的剑刃摆在正面的姿势,昴用难听的话大声挑衅着。

头上留着血,彼此互相看不清楚。

计划被多次破坏,昴也不知道冷静到底跑去何方了。恐怕,不将眼前的害兽给解决掉的话就不能向前了。

而且对方也想着同样的事情。那家伙也想将,积存在体内想将昴抹杀掉的丑陋的感情给处理掉。

互相临战状态进入,战争的契机爆发了。

在爆发前夕一和一只――不,是两只对峙着,

「――阿尔・戈亚。」

被从空中倾注而下的火炎弹直击,对峙被永远的中断了。

「呜呜喔啊啊啊!?」

捂着脸,被冲击吞没的昴的身体被冲击吹飞了。

突然,眼前的地面爆炸了。冲击伴随着高温,全身伤痕累累的疼痛控诉着更追加了全身烧伤的伤害。

撕裂伤,咬伤,被打击的碰撞的擦伤,烧伤还有心之伤都已经疲惫不堪的状态。

「到底是,什么......」

滚在地上摇着头,昴痛苦地呻吟抬起头来。

然后,看到眼前的景象,今天已经第几次了,惊讶得无法明白。

昴的面前,魔兽庞大的身体正燃烧着――

那黑色的体毛被火焰包覆着,沃尔加姆一边全身摆动着一边露出痛苦的样子。但是,越是挣扎越是,尖叫着,感觉只要尖叫着就会不断增加火焰的火势,不久,庞大的身躯发出重重地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即便如此,魔兽身体因为苦闷、痛苦还是哀嚎了一段时间,然后渐渐地平息,最后剩下发黑的大肉块滚着,毛都不见了。

意想不到魔兽的最后,然后让昴吃惊的不仅仅是这些。

把沃尔加姆烧死的火炎弹――从天空降下来的火炎弹一度结束了,再次部断地飞向黑色的雾中连续攻击着。

广阔的黑暗,在那里击中的火炎弹发挥出了怎样的威力,从外面看不见。

但是,结果能够想象。

那没有晴天的黑暗中,至今都还不能理解的魔兽群被攻击着。

牠们连倾注而下的火焰的存在都察觉不到,连自己的身体被烧毁的过程都没能注意到,都不知道就丧失生命死掉了。

那是慈悲吗?还是残酷无情的?昴已经不懂了。

不知道――

「哎呀哎呀,是有考虑过的样子。本来是做来晕眩使用的纱幕,反而被作为记号利用了。」

那喜剧、悲剧也不是的状态下创造出来的物,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现身了。

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着,青色和黄色的双色瞳孔。纤瘦的高子和穿着看惯了的奇特衣服,他悠然地在魔兽之森中下降。

宅邸的主。宫廷魔法师。在关键的时候不在的废物――罗兹瓦尔到达。

他落地时拍着鞋子,然后将长发梳向背后俯视着昴,

「啊哈。比想象中更加,残酷的样子。」

「先生超级迟到的,罗兹亲。我都多少遍认为自己要死了。」

我想大概一只手是不够的吧。

一边重新考虑一边有着自觉稍微失落了。可是,昴因为这场合感到放心而忍不到将安心感都垂到腰以下了。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明白。」

「在村庄时被艾米莉娅大像是钉刺进去一样叮嘱了『无谋而且乱来,被逼到绝境一定会开始用魔法,在空中飞翔的话请不要忽略。』这样。」

「碧翠子.......坦率地向艾米莉娅碳暴露了?」

千万不能让艾米莉娅知道,要很好地敷衍,不过她好像力量不足。

然后就这样罗兹瓦尔奇迹般的介入,就结果来说的话应该算没事吧。

就那样在风中注意到昴的状况而回头,

「罗兹瓦尔大人――」

绕过黑雾,从树丛中露出了拉姆的身影。雷姆把肩膀借给她时发现了罗兹瓦尔的身影,到那为止的冷静的一面一瞬间向冰块一样融解了,

「身为你的手让你感到烦恼了,非常对不起。」

「不会,可以了。原本,这就是在我的领地发生的事情。我也有义务负责。倒不如说,经常在做。」

因为慰劳的话而脸红了,拉姆扶着胸口严谨地点了头。

侧眼看着这两的对话,昴深深地叹息洒落,

「――昴君!」

突然,接收着雷姆的飞扑拥抱,成为了发出「咕!」的悲鸣声的窘境。

眼前,在脸前摇曳的青色头发。判断这就是超接近的状态下的拥抱,通常这种时候,应该因为占了便宜而感到高兴的场面,

「雷姆,现在,身体,全身都是......啊,意识到啊。」

情感没有控制好吗?感觉拥抱注入了最大限度的力量。

受伤的全身因为痛苦而发出悲鸣,昴用自由的左手拼命地敲着雷姆的背部控诉着痛苦。

不过,

「活着,生存下来了。昴君,昴君。」

极为感动的雷姆没有注意到昴的反应。

将脸埋进昴的胸口,渐渐地温暖的水弄湿胸口的感觉。发痒而各种各样的感情变得杂乱无章,已经超过昴的大脑处理能力了。

总之,

「同时,这,样子......」

一边说着,昴一边开始不能支撑住自己的脖子,就这样垂下头。

远去的意识。听不到的声音。最后的,

「现在好好地睡吧。醒来的时候,你为我做尽的事情的谢礼――至少,排除你的威胁跟你约定了。」

那样的,小丑的臭味消失了,不知道是谁的认真的声音震动到了鼓膜了。

那样确实的安心感,昴渐渐地让意识远去。

直到入睡前为止,自己身体拥抱着温暖触觉得感觉,好不容易才拾起的品味着。

昴的意识,沉入了无意识的泉水当中。

『未来的故事』


――黑雾飘浮的世界,昴的意识被再次邀请进来。

什么也没有,漆黑的『无』支配的世界。

只有意识在空中飘着,昴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谁也不在。什么也没有。什么事也没发生。

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无以外都不存在的世界。

像是被抛进夜里的大海一样,无边无际的感觉只能任由身体飘浮,昴的意识甚至放弃思考在波涛中沉下去。

然后,黑暗的世界突然发生了变化。

正前方,意识到谁站在昴的眼前。

地面――这样认为的位置有影子垂直伸长了,被认为是形的存在上升飘浮着。

看不见脸。身影朦胧。只是,朦胧样子是女性的身影吧,我这样认为。

身影摇曳着,悠闲的向着这边伸出手来。

然后,如果伸出手指就能触摸到的距离。接着,那仅仅意识着昴的存在,察觉到那样伸展开手指就得到满足的样子。

什么也没有的世界,只有意识飘浮的世界,反应着那意识开始产生肉体。原来也会,这边产生了右臂,另一边则是做出左手而已。

困惑的意识,眼前看到的是伸过来的手指。

彷佛对这边慈爱般温柔的动作靠近的手指,为什么有非常想哭的感觉。

对这边做的事,像是一直期待般不可思议的感伤。

影子更加蠢蠢欲动,冲动地想将手指重迭着――停止了。不,是被阻止了。

昴伸出的手被,从背后伸出的白色的手给包覆着。

柔软,温暖的触感。

回头,想看那手掌的主。但是,与手臂相反的视野的意思不服从,回头的动作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像是禁止一样,动作被制止了,并且接触的手掌的力量逐渐增强,将昴的意识拉向后方。

那是,眼前的影子要离别的的意思。

伸出手指恳求着,依赖着那,诱惑着难受地动着的昴。

被握住的右手另一边,空着的左手想要接触,但是左手伸到一半只是抓到落空的黑暗,无法抵达。

心颤抖着。激情的呼喊着。――但是,嘴巴发出的声音不存在。

远去,远去,消逝,的身影。

快要哭出来的昴朝着那方向,到最后还是伸长着手指,

「――正做着。」

听到最后的话语,连这都模糊了,世界消失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进入醒来的昴做出的视野的是,看惯了的豪华的天花板。

贵族的爱好被大量地发展在这间屋子里,即使是的使用房间也是装饰过多的样子。如果那是要招待客的客厅,有着表示宅邸主的权威以及其他诸多的意义,实情是意识过剩的工匠的心情。

那样的事实是怎样,对小市民的昴来说是糟透的感觉还是懂得。

比平均还短,醒过来之前花费的思考时间,昴呆呆地考虑着那样的事情。

然后,

「――起来,了吗?」

眼睛正好张开五秒,意识完全清醒的昴听见那声音,声音是从床的侧面传来,这么近的距离。昴将脖子枕在异常柔软的枕头上,头微微转向那边,

「......Guten Morgen,雷姆。」

(Guten Morgen:德语的早安、你好、晚上好的意思。)

「Gu......?是昴君故乡的问候方式吗?」

「不是,是我这边有点类似地方方言的那种东西。还有Danke,不过和buono也是不同的。」

(Danke:德语的谢谢;buono:意大利语感叹、赞叹的意思,太棒了,味道很好之类。)

突然,这边世界的国家有使用不同的语言吗,会感到不安。现况,,作为验证不全的方法,昴的语言沟通是以怎样的形式进行呢,那样的问题有需要相当慎重的处理。

无论如何,

「醒来时旁边有一女仆陪伴,某种意义上算是男儿一生的愿望吧。」

「......这次是雷姆被认为没有认真考虑,所以要为这样之类的事情赎罪。」

「啊,因为消极的理想而什么都好的,那样的。比起那,」

撑起身体,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昴从被窝里举起右手。那右手紧紧地,握着青色头发的少女的手,

「怎么这样子握着我?将对象抓住不放开......这样子,相当地害羞啊。就好像小孩子的时候,不放开最喜爱的毛毯。」

「不,那,这那......」

雷姆被昴这样问着,握着的手上下挥舞的动着,然后那样子一点点地脸颊染成红色低下头来,

「雷姆这方面,」

「你怎么了。不过话说,我这样看起来睡着的时后冒了好多冷汗啊?特别是手和骨关节周围什么的。夏天的汗疹真的是关乎生死的问题啊。」

「昴君.......」

「恩?」

不时地看着握着的手,雷姆闭着嘴部说话、吞吐着。昴用平稳的心情,没有催促地等待着答案。

以那样的姿势呼吸好几次的雷姆。然后看到雷姆仰视着这边。

「睡觉时的昴,因为看起来很痛苦......所以手,」

「所以握紧了?」

「是雷姆无知,无能,净是缺点。因此,这种时候不知道对你做什么才好。不明白,这是雷姆被做了之后会最开心的事,想做,这么认为。」

那是和害羞的记忆相连吗?拙劣说着断断续续的话。

尽管如此还是明显表示出雷姆的心情,昴的嘴唇微微张开,俯视着握着的手。

简直像是孩子一样,看见做着恶梦感到害怕的昴。在那样的昴面前做了,他选择了这温柔的方法。

她也在某快要哭泣的夜晚里,被谁这样紧握着手吧。那样的事情做在昴身上,怎么也令不好意思地高兴的感觉。

「尽管这样,又相当贬低自己是不好的,雷姆铃。这样的东西经常地,会变成负面的螺旋,进去是很轻松,但是出现是很严重的。」

「那样的,说不定吧。雷姆的情况,雷姆已经不明白出口在哪里了。」

贫弱的微笑。那样微妙的气氛。

但是昴的内心咕噜咕噜地非常佩服,

「......总之,之后在谈,想听事情的始末。」

「是。昴君,到哪里是还记得的?」

「罗兹亲在紧张的时候降下了火雨,之后兴奋的雷姆用着熊抱,然后意识就消失了。」

「......那么,是那之后的事呢。」

结巴着,雷姆用着办公的方式说着事情之后的始末。

昴意识消失之后,罗兹瓦尔在森林中进行了沃尔加姆的扫荡。在无意识下昴也放出魔女的味道,对于隐藏在森林里的魔兽群来说,作为了最好的活诱饵。

纱幕的黑暗也被火焰给清除了,森林里四处乱散的魔兽余党也一起被焚烧处分了。

「等,首先我关于我的诅咒的方面。」

「根据施术者的死亡,没有需要担心会发动。诅咒的笑果已经失效了,罗兹瓦尔大也,翠碧丝大也精灵大也都确认完毕了。」

「嘛,三的诊断,所以是安=可以安心的吗......」

因为最具体的诅咒的部分想不起来,首先一边摸着胸口,昴一边放心地喘气。

总之,直接设定在身体上的定时炸弹被解除了。为此,都死了好几次了,想起来都喘不过气来。

「罗兹瓦尔大也直接平定了村庄的混乱。孩子们的进展也良好,现在村庄的样子也几乎恢复正常了。」

「是吗是吗。但是那啊?最喜欢的昴哥哥浑身是血,破破烂烂、残渣的状态回来了,想必小鬼们很悲伤吧。也有哭了吧?啊啊真是,没办法啊。」

「――恩,是啊。」

一边说着,雷姆一边慢慢地意味深长地将昴的被子拿开来。不由得昴发出「不要呀。」并且把身体缩起来,雷姆的动作却马上中断了。

原因是隐藏在被子里的,昴的衣服。那是来罗兹瓦尔宅邸的第一天,由于受伤而被抬进来的时候,穿上工作服的样子。但是工作服,那工作服的鞋子发生了变化。那是,

「密密麻麻的涂鸦......那些家伙在骨折的石膏上啊!」

「罗兹瓦尔大的好意,邀请了孩子们留了下来。」

「真是的,那些小鬼们......」

一边忍耐着想咋舌的心情,昴看着被写上的许多的涂鸦。昴这侧是颠倒的,原本字就很脏也非常难读。

但是,昴也能读懂イ文字了,所以只要花时间也可以全部读完。

「真是的,那些小鬼们。」

说着和刚才一样的内容。但是,在那里放入的感情有着微妙的不同。

将背部靠着枕头的状态,昴将视线看向窗户,早一刻往村庄去这样想着。

「谢谢你带回雷姆铃。』『非常感―谢。』『外型惨透了,但是很帅。』『约定了,要来―做你的体操喔。』『最喜欢了。」

「是,笨蛋。我还真是兽你们喜爱呢。」

简单地说着讨厌、喜欢什么的,真是轻松的话语,昴这么想着。

但是自己对于回来的内容完全没在意。

受到那样单纯温暖的视线,反而恶劣态度的昴。

对于那样的昴,雷姆的表情突然,嘴唇开始颤抖,

「关于那样的经过,这次是关于昴的身体的话。」

「恩,啊,就是这样。诅咒先不说,我的身体以外的比较紧急的事情。」

一边说着现在,一边注意着雷姆握住自己的右手的肩膀。

注入微妙的力量也看不出有任何不协调感,疼痛的感觉也没有。施行了治疗吧,这世界的治愈魔法真的事万能的。

然后,昴这样想着,

「对不起,昴君。」

在乐观判断的昴面前,雷姆弯腰低下头。

需要被道歉的理由想不起来,昴对她发出「喂喂。」并且摇着手,

「头抬起来吧,雷姆铃。身体还有别的糟糕的事情吗?脱臼的肩膀接回去了,身体的各地方也不疼了。都调整好了喔,调整好了。」

「那样的事,没有。确实明显的伤痕都治疗结束了,会影响日常生活的后遗症也很幸运的没有残留。但是――」

话语中断了,雷姆露出了那悲伤的脸。

「伤痕还残留着。身体当然也,心也是。而且,好几次加重了治疗的原因,是因为昴身体内的魔力量到达枯竭的边缘。」

「啊,怪不得。觉得这之后确实稍微有一些松弛。......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多大的影响啊。男背后以外的伤痕是勋章,心受伤代表我可是相当男子汉的啊?」

用大拇指一边指着自己,昴一边用笑容把她的罪恶感抹去。

也不是什么谎言。如果昴的心一直天真地软弱下去的话,她会就这样一直握这只手迎接早晨吧。

不过心受伤的话,这样就算昴要面对雷姆的脸的话,想象一下也会变得很奇怪。

考虑那里,昴只是默默地看着雷姆。

青色短发。端正的相貌。与其说是美丽更接近可爱。当初认为是感情的表情变化很少,现在却不断地变化着。不会害怕。完全不害怕。昴多次循环中和她,昴这样的生还衷心感到高兴她这样说。全部都是在机缘巧合下,那样的感觉。

考虑到罗兹瓦尔的情况,雷姆暴走的原因,是认为到昴的事,雷姆太早下定结论了,不想误伤伙伴就直接一进入狂战士模式突入的雷姆这样的事实。

「看起来好像很冷静,雷姆铃其实没有全然冷静沉着下来吧。」

和平时在宅邸的态度,指导昴的女仆前辈和工作时的样子。以那些为基准考虑,雷姆是非常优秀并且冷静判断的物的感觉,

不过,偏离工作领域,事态也向着非常不得了的方向跑起来。

也没有说就立刻判断是昴这,她是使用武力或近可能的使用武力的情况只会伴随着麻烦。

雷姆因为昴的指责一瞬间动做停止了,然后无力地低下头。

她那样低着脸,

「我,知道。」

嘟哝着,内心的感情哗啦哗啦地继续发着牢骚。

「雷姆无能,是无才的,鬼族中的吊车尾。无论如何,跑再多出去也都无法抵达。所以,雷姆为了能赶上姐姐大,除了早一步跑出去以外,其他的方法想不出来了。」

将覆盖在脸上的手打开来,雷姆挤出来的,继续着告解。

「姐姐大做的话更加。姐姐大的话不会在这种地方跌倒。姐姐大的话一定不会迷网。姐姐大的话肯定可以简单的处理。姐姐大的话绝对不会错过的。姐姐大的话,姐姐大的话,姐姐大的话――」

中断的话语,昴看见了雷姆瞳孔中寄宿的柔弱的光芒。

瞳孔中飘浮的不是眼泪。只是单纯的空虚,看透的感觉充满了绝望。

「雷姆是,姐姐大的替代品。而且一直一直都劣于,永远也追不上真正的姐姐大,是夹带着生出来的。」

――突然,眼睛隐约地浮着眼泪。

「为什么,是雷姆的角剩下来了?为什么,是姐姐大的角失去了?为什么,姐姐大天生只有一只角?为什么――姐姐和雷姆是,双胞胎呢?」

寻求着自己的生存意义,雷姆的嘴唇颤抖着。

瞳孔积存的泪水沿着脸颊留了下来,她白色的肌肤悲痛地流着闪光。

昴沉默着。雷姆没能忍住那沉默一样,慌张地擦掉眼泪,崩溃的表情一边笨拙地微笑着,

「对,对不起。说了可笑的事情。还请忘记了。这样的事,跟说还是第一次,奇怪的事......」

「呐,雷姆。」

说得太快,雷姆试图抹去刚才的发言。

将这样的她的话语中断,昴呼唤着她的名字。打破了沉默,昴打算说得怎样的话语?雷姆对于答案非常恐惧一样,但还是抬起头来。

对那样的她,昴说着。

「结果是?」

「――啊?」

「所・以・啊,结果啊,结果。像是卷入午间连续剧一样。有什么想法的吧,是因为什么所以才那么说的吧。」

对于昴说出的话,不懂?雷姆困惑地白眼,

「到底说什么......」

「就那要一笑置之,钓家胃口。――雷姆,中断的话继续说吧。你还记得吗?」

因为提问雷姆的眼睛蒙上了阴影。昴对于她那反应是「没办法啊。」,一边笑着一边举起左手,在雷姆的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那么,重新复习。首先第一件笨蛋的事。说了没能帮助我的事情。有看见眼前充满精神的我吗?脚也幸运地好好的。」

做着摇晃着脚的动作。雷姆对于昴提出言论做出考虑,尽管如此还是微微地摇着头,

「那样的,结论......」

「以前的说过,能结束的话就全部都是好的。比起老实地对中途评价,我比你更正视结果啊。这就是第二件笨蛋的事。不要,全部都一想承担所有的事情。」

眨着眼,昴竖起第二根手指,

「嘛,为了我而暴走还真是又开心又高兴呢,不过同时,场合是因而异的呢。比什么都,商量比什么好方法都好吧?」

关于狩猎魔兽,昴说的话还是浅显易懂的到里。雷姆对于自己没有多考虑而感到惭愧,嘴唇颤抖着,反驳的话被堵在喉咙。

原本也,这样的结论是要看了结果才能得出来的――没有余韵的雷姆没有发现这件事,昴坏心眼地偷偷地伸出舌头道歉。

然后,昴将自己的脸出现在她低下头的脸面前。

对着吃惊的她笑着,左手竖起第三根手指,

「但是,第三件笨蛋的事就不说了。不,第三件事实上已经悄悄的跑出来了,正确来说是第四件笨蛋的事。尽是笨蛋啊。」

「这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因为雷姆做了。」

「是,那样呢。那是第四件笨蛋。」

没有办法摆脱展开贬低自己的雷姆,昴伸出手指指责着。然后立起的四根手指轻轻地晃着,

「一直在意过去的事情,老是看着后面,」

「――――」

「嘿,雷姆,姐姐大是姐姐大,雷姆没必要拼命做姐姐大......另外雷姆铃的状况跟拉姆亲的状况的差别有没有想过?和雷姆比体力也不行,料理不擅长,工作也偷懒,也很毒蛇......只有考虑比较周到,吗?」

想起拉姆的水平,昴所想的和雷姆谈论的理想有所偏离。所有能力都比妹妹差的姐姐,她们自己也有自觉,拉姆的所有能力都比雷姆差劲。所以,雷姆没有必要贬低自己。

对于昴的感想,雷姆拒绝一般地摇着头,

「不对,不是的。姐姐大是,真正的姐姐大是更加不同的。有角的话,姐姐大的角如果还在的话......」

「但是,那是拉姆『如果』有角的话。所以,那有角的高性能拉姆什么的,我是不知道。」

坚定的回答将自己的话给否定掉,一边将雷姆的话给中断,昴一边用左手摸着下巴,

「我知道拉姆也就是刚才说的那样。和雷姆比料理也好、裁缝也好、扫除也好、礼貌也好、连嘴巴也是都比不上。――嘛,虽然那被认为是优点。」

太自说自话,也太自大了,虽然偶尔争吵也不坏。

和她相处的感觉,那样的昴是用着感觉来去说。然后是,角有没有的问题的话,

「大概,会对那种事介意吗,雷姆是怎样的吗?」

想起在森林中和拉姆短暂的对话。

鬼族相当地拘泥于,认为拉姆并不是残留下来的。不仅如此,雷姆无论如何也拘泥着拉姆这样的程度。

总算是,昴不考虑那些自大高傲的事情。

反正自己是生经历肤浅的程度的小鬼,和同年龄相比还差劲,是家里蹲。

那样的家伙的口头说教,为什么会在心理响起。

虚张声势。即使响起也不想去想。结果是谁被依靠着,只是自己想办法折磨自己罢了。

所以昴告诉雷姆的,只是单纯将昴的心情强加于别而已。

「要是你不在的话,我现在一定被狗总攻击而阿弥陀佛。托你在的福而得救了。现在也这样活着。不是姐姐大,而是多亏了你。」

「......真正的,姐姐大的话,会更顺利的。」

「说不定。――但是,在我面前的是你。」

将微弱的反驳给覆盖掉,昴用左手覆盖在握住的右手上。

对突然抬起脸的雷姆的同时,昴浮起苦笑,

「有雷姆陪着我真是太好了。谢谢。」

「――呜。」

对于昴说出的话语,雷姆的喉咙像是痉挛一般发出呻吟。

然后她转过脸去,不愿对昴露出那表情,

「雷姆是......雷姆是,姐姐大的替代品,一直是......」

「那么寂寞的自我定义就停止吧。原本,就不是同一,拉姆和雷姆。无论怎么说,姐姐属性和妹妹属性――根据事情可是要发生战争的。」

觉不相容的嗜好差异。哪边也有哪边的好,昴心中这样想着,雷姆紧紧地闭上双眼。

「嘛,那。为了今后更美好地将双胞胎的优点发挥出来。作为头转动的拉姆身体不行,那部分就由雷姆担当不就行了嘛。美丽的姐妹用爱互相弥补着双方的缺点,这样就是最强的啊。」

「果然雷姆欠缺考虑是缺点的吧......」

「感觉不错呢,这样不错呢。对了。我想到了。」

拍着手,昴想到好主意,脸像是散发着光芒一般。

然后对脸转去的雷姆靠近身体,

「刚才,听雷姆铃说的。为什么拉姆没有角,说得就好像原本也有的样子。」

「......是的。」

「嘛,关于没有角的理由没有很深刻的听说,听得不明白啊。是明白了有没有的差距了。」

昴用左手敲着雷姆的额头――正好是雷姆长出角的位置上,

没有角的拉姆,雷姆就代替拉姆作为她的角就很好了呦。两关系很好,『鬼』这样的东西。充满在心中这样的感觉。"

「――啊呜。」

「所以那样的,替代品的言论啊,雷姆是拉姆的替代品不是吧?假如雷姆不在了,拉姆会是什么状况,能够想象吗?」

不清楚的雷姆说不出话来,昴是知道这样的未来。

对于妹妹的死大声惨叫着,像是世界末日一般让悲痛的哭叹声洒落,将她持有的所有力量讨伐着仇敌,她那疯狂的身影。

「......但是,」

尽管如此,雷姆对于昴所说的还是没有轻易点头。

总之,很难以接受的样子。她的情况,是因为持续了多年的感情吧,心里疙瘩的硬度也是相当坚固。

一边对那样的她说着「啊,真是的。」,昴一边抓着头,

「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吧。雷姆拿雷姆理想中的拉姆和自己比较,怎么样也会焦躁而进退两难的话。这样的话,就去把理想中的拉姆这偶像给消除掉。」

「这种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雷姆一直,和姐姐大......」

「所以对于希望的评价,我会去听的。与其和雷姆脑中的拉姆去比较,我比较符合对于现实面的评价啦。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去看气氛而是坦率的说出来。恭维的话什么也不会说。场面话也是。」

微笑着,昴用左手抚摸着雷姆青色的头发。

被弄痒的她瞇起眼睛,昴小小地叹息着,

「在我的故乡,有着『说着明年的事会被鬼笑。』这样的话呢。所以呢,」

(说着明年的事会被鬼笑:譬喻没办法预测未来的事情。)

对着什么话都没有说的雷姆,昴倾斜着头继续说着。

「笑一,雷姆。不要一脸不高兴,笑一。一边笑着,一边朝着未来的梦想前进。你到目前为止那些后面可惜的部分,就先从现在开始说出今后的前进的方向吧。首先,是明天的事。」

「......明天的,事。」

「是的,明天的事。说什么都好?比如,明天早餐的菜单是日式还是西式的啊?明天无聊的话,袜子是要从右边开始还是从左边开始穿也可以。太无聊的话,之后的话也可以说,因为明天之后还有明天啊。」

张开双手,昴用这这样的话作为总结。「怎么样?」对缩着肩膀的雷姆寻求答案。

她对于怎么回复犹豫着,然后困惑地垂下眉毛,

「雷姆是,很弱的。所以一定,会依靠的喔。」

「这样好吗?我又弱小、头脑也不好、眼神也差劲、也不能读懂气氛,说着我都没自信了,不过,这一方面在周围的期待我会为了尽全力的而生的。彼此互相依靠着前进就好。」

不管什么都自己承担着,都已经成为负担了,变得看不见自己前方的道路。

像昴那样,打算双手空空地轻松走着。尽管如此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累积着负担。――一看不见前方的话,就和谁一起前进就好了。这样的感觉,怎么样。

「一边笑着一边互相搭着肩膀,说着明天的未来。我与鬼一边笑着一边说着明年的话,梦想实现了呢。」

「......这样的鬼前所为有呢。」

「是吧?」

闭上一只眼睛,嘴巴歪斜着笑着,雷姆像是受到影响小小地笑起来。

笑出来了,笑的擦着从眼睛流出来的眼泪。笨拙地,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没有停止的一直流着,尽管如此,雷姆还是继续笑着。

一边哭泣一边笑着,一边哭泣一边笑着,雷姆的表情像是被强加上呜咽和笑声一样,最后她的呜咽和笑声在房间静静地落下。

昴一直,用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右手彻底地,直到最后还继续握着。

永远的温柔,非常温柔,抚摸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回想着在罗兹瓦尔宅邸的日子。

开始的第一次循环,在第四天的夜晚死亡――死因为被衰弱死亡。

突入的第二次循环,在第四天的夜晚死亡――死因为被雷姆打死。

绝望的第三次循环,在第三天的傍晚死亡――死因为被拉姆惨杀。

奋起的第四次循环,在第五天的傍晚死亡――死因为堕落而摔死。

然后第五次的循环。全身到处被狗啃食,到处被兽爪撕烂不堪,血也精神力也全部都一股脑地消失了。那些残留在身体到处都是的伤痕,不过——全部都好了,我这么认为。

和雷姆与拉姆的关系,宅邸里昴的立场。因为救了村庄里的孩子们,森林里的魔兽也扫荡所以没有危险了。总共二十多天的冒险总算万岁了。

那样,应该是要万岁的。

「――没有特别生气。恩,那样,没有生气。拼命照顾的对象结果在醒来时发现不见了,本来要去寻找,结果却被绑在椅子这边束缚着,被完全放置,我才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心胸狭隘的生气的。」

(这边说的应该是昴在村庄醒来,跑去救雷姆的事情。)

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一边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银发,一边用这样的心情逼问着昴的少女。

一边抓着头一边大量的冷汗流下,昴默默地听着她怨恨的话。

她来到房间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可是那时间占据了有一大半都是在听她的说教。

原本,进入这房间只是单纯的担心着昴的身体状况,确认没有不舒服之后放心的吐息漏出,然后重振精神地坐在椅子上,一转换心情开始,她就一本正经地说着了。

无论如何,

「我,才不会,特别的,生气。」

「是的,艾米莉娅碳你生气是对的。是的,对不起。」

「所以说没有生气,真是的。但是,昴想成坏的方面也没有办法。就接受那道歉吧。――真的是,不要让担心啊。」

被艾米莉娅的气势所吞没的昴道歉着。那样的艾米莉娅像是正和我意地微笑着,然后像是慈爱的光芒附着一样微笑着。

超卑鄙的。用那样的脸,不管说什么都畅通无阻吧。

在房间里被哭泣的雷姆这样说了。(译注:那时候,哭泣的事绝对要保密,被强烈地叮嘱了,考虑着要怎样才不会败露这秘密。)但是,在昴还在恍惚的时候拜访的艾米莉娅。

对于来访的她的行动,上述的秘密还能进行。但是,在那些正经的话语通通结束之后,现在在她瞳孔中浮现的是一昧担心昴身体的慈爱之光,被那看着怎样也令发痒。

「即便如此,昴还是没有停止受伤的孩子啊。即使因为受伤的原因来到这宅邸......从那之后也还没经过了四天就又,」

「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受伤啊啊?只是世界单纯地想要对我稍微严苛一点......所以至少,艾米莉娅碳就稍微宠我来取得平衡一下也好啊!」

「原本想宠你一下却逃跑了。已经都不知道了。」

「不啊啊!自己错过机会了!可恶,碧翠子你哪有稍微很好地做着!绑着是什么啊!」

呼喊着醒来之后还没看到的纵向卷发的名字,昴不讲理的迁怒着。

艾米莉娅对于昴口中的束缚,这单词看向远方,

「做在椅子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就靠在椅背上被固定住了。真是吓一跳了。」

「现在听到反而更让大吃一惊啊。」

「不是开玩笑的。原本想和帕克一起追赶在昴你们后面的,如果罗兹瓦尔没有回来会变成怎样啊,明白吗?」

嘟着嘴有点生气的艾米莉娅。

她一直说着,过意不去的昴只好回应着。

对帕克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为了不要让艾米莉娅暴露在危险当中,翠碧丝放弃了急急忙忙地说服这手段,而是强地地封住行动。

考虑到行动被阻的两,一筹莫展哪里也去不了的她的心静也是相当着急的。

假如自己被放置一,那样是认不住的。

不过,即使有再一次相同的事情,昴还是确信自己不会把她带去。

「但是,又被救了。」

「又?」

「所以,又被帮助了。我的生命,为了帮助而跑去宅邸呼救,这样的。非―常地,谢谢。」

两手合掌着,艾米莉娅一边用一脸没有办法让应付的微笑,一边说着。

受到那影响昴好不容易「啊。」的回答着。

「呀,好的好的。我特别想做而已,也不是和我没有关系啊。是呢。我,做了呢。」

终于有一总,可以得到的确实感。

当,在内心像是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掉落了一样。

回过头看着那些重复的二十几天的每一天――那终点,昴终于看到了。

心被那样的划伤,折断,受挫,尽管如此还是寻求到了想要的东西,就这样终于,手终于能够碰到那地方。

做到了,终于完成了自己能够感觉到。

"想起来昴为那样发出呼喊,即使那样我们也没有注意到那心情。罗兹瓦尔也,拉姆和雷姆也一定,想对昴做出感谢的。"(译注:むふふ:一种带著色气的笑声。)

用手捂着嘴角好色的笑着,昴的身体左右摇摆着朝艾米莉娅靠近,对稍微移动身体的她指着,

「艾米莉娅的奖励呢,不会隐藏起来了吧?」

「......钱的话不行喔。事先说好,只能是我能做到得事而已。......假如是这样的话还是会听的。」

「呵呵呵,欲望无穷的我。这次的我和天真无缘了。贪婪,贪欲,像旋涡一样卷起来的性欲,我要突入了!」

从床上站不起来的昴,双手粗暴的样子的姿势。

状态激昂的昴看见了,竟然被认为没有要闪躲的意思?端正坐着的艾米莉娅面对着昴。

会听着要求,对艾米莉娅的态度,昴点着头,然后粗略地寻找的『艾米莉娅奖励名单』在脑中检索着。

在小小地冒险下,选择像是华丽的阶梯一样不断飞升起来,昴仔细地思考着选择。

然后,

「那么,和我约会吧,艾米莉娅碳。」

那是,二十天之前的约定,再次和她约定。

「约・会?」

「两一起外出,看着相同的东西,吃着相同的食物,做着相同的事,共享着相同的回忆。」

「......那样的事情好吗?」

「这样的事情,就好了。」

最初的一步是从那里开始的。昴这么辛苦就是为了完成和她约会的心愿。

中途各种各样的思念压在身上,昴为了穿过跨栏而不断地继续着,最后终于飞越过那希望的跨栏到达这里。

所以,在这样反复的日子结束了之后,很适合那约定。

可以和艾米莉娅碳在一起向村庄的小鬼们夸耀啊,在花园一起编织。只是单纯地,走着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

「昴对于贪婪的意义,说不定和普通没有不同。」

「是呢。早晚,我那厚颜无耻的微笑也会冻结。Yes!」

两手交叉神秘的样子。

然后一边看着掩饰不住感情高涨的昴,艾米莉娅一边脱力地微笑着,

「是~,知道了。和昴~一起,答应你。」

「耶!这才是!E・M・B!(艾米莉娅碳・真・菩萨)」

交换的约定,昴举着胜利的手势高声欢呼着。

艾米莉娅小小地吐息着,那样听到了,昴期盼着身体调养好,用愉快的心情看着窗外。

村庄的方向,被约定约会的目的地。

并且一边快速地想着,突然昴想到魔兽森林的事情。

寄宿在昴身上的诅咒,那些全部都已经失效的这样的事情。

那也就是,那森林里的沃尔加姆已经扫荡完了的意思。突破了结界的缝隙,成为了这一事件的始末。

结果,变成单方面歼灭的形式,全部都解决了。

莫名其妙糟透的感觉。

单纯,害兽不见了却高兴不起来的心情。

突然,想起。

在森林中,忘我地,用剑刺进那魔兽的身体的触感。

肉像是刺入钢铁一样很特别的触感,在手掌中的记忆一直残留着。

夺走生命,那样的感觉。

那样的感觉,总有一天会忘记的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定会忘记,现在在心中这莫名其妙地东西会消失的吧。

连怎么到异世界都不知道的那样的感觉。

把它忘掉的日子到来之前,我还能做什么――?

「昴。」

「嗯?」

因为被呼喊而回头了。

远去,昴模糊的视线,她从那读取到什么意思了吗?

艾米莉娅那银色头发飘着,走到窗户旁将窗帘打开来。

被遮住的阳光一下子充满着房间,她银色的头发在光芒中飞舞着,昴的双眼被那场景给吸引住了。

然后,对沉默的昴,艾米莉娅突然微笑起来,

「约会的日子,拿着花束吧。」

「――嗯。」

敌不过那微笑,只能接受,然后昴将手掌覆盖在脸上。

忘记的那天总会到来,在来临之前,为了不要忘记铭记在心吧。

伪善着,强迫着感伤,因为不想再次错误了。

艾米莉娅的微笑,说那像是正确一样的心情。

和艾米莉娅两人,彼此互相笑着渡过时间。

――终于看见了第五天的朝阳,温柔地持续地照耀着两人。

『月下的密谈』


在昴和艾米莉娅许下约定的那天早晨——往前再拨回半天。

「首先要犒赏你在我离开这段期间内的辛劳。你在事后处置得很好。」

男子柔和的声音中带有经过岁月洗礼之人特有的磁性。虽然语气轻佻,但话语中的赞赏之意却无虚假,这令少女双肩为之一颤。

「您言重了。而且最后还是劳烦了罗兹瓦尔大人出手……」

「不必在意。只是把森林中的害兽烧干净了而已,也没费多大工夫。」

罗兹瓦尔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并不是夸张,也不是虚荣或谦逊,而只是在陈述事实。少女——拉姆对此十分清楚,因此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正在罗兹瓦尔宅邸的顶层,即主人罗兹瓦尔的办公室交谈。

在这里进行夜间密谈的,一直都是只有他们两人。

「过去的事一会儿再提,来说点更有用的话吧——比如说,在那之后,昴怎么样了?」

「……他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碧翠丝大人嘴上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倾尽全力为他治疗。」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和她相处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孩子为了别人肯那样卖力……难道事情另有隐情吗。」

罗兹瓦尔闭上蓝色的眼睛,语尾说得模糊不清。因为后半句声音太小,拉姆没有听清,但她并未打断主人的思考,仍接过了主人的话头。

「不管怎么说,若非碧翠丝大人,巴鲁斯恐难存活。」

「这也算是昴的运气吧。实际上碧翠丝的治愈魔法少有人及。他也该想想怎样才能少受点伤了。」

罗兹瓦尔摇了摇头,盯着脚下。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暧昧的微笑,旁人难以察觉其中的含义。

「不过,从你的话语来判断,他的状态也不是那么好,对吧?」

「是的——巴鲁斯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不顾自身魔力枯竭,硬是将门活性化了。而且同时他又受了致命伤,接受了魔法的治疗……因强行开门和身体负担过重,很难说要过多久他才能完全恢复身体机能。」

「这是大精灵阁下和碧翠丝的意见吗?」

「是的。」

罗兹瓦尔抱着双臂,闭上眼睛,仔细品味这条情报的含义。

门的损坏,对于使用魔力的魔法师来说,是致命的障碍。眼下昴的状况有多么险恶,身为宫廷魔术师的罗兹瓦尔再清楚不过。

「门的修复虽因人而异,但都要花费至少数年才能复原。难为他作出那么残酷的选择了。」

「他的问题不只在门的损伤,还有残留的诅咒。」

听到罗兹瓦尔的话,拉姆点点头,紧接着又道出昴目前的困境。

「——诅咒应该不会再次发动了吧?」

「这次事件中,作为施术者的魔兽已经被歼灭,诅咒应该是不会再发动了……但其术式仍然残留在巴鲁斯的体内。」

「术式缠绕错杂,连碧翠丝也无能为力吗……哎呀哎呀,这简直就是诅咒缠身啊……这下子,不好好报答他的努力,真是说不过去了。」

没有了术者,残留的术式虽仍令人不安,但至少不会发动。而昴尽管体内埋着这个炸弹,他仍然拼尽全力阻止诅咒在相关人群中蔓延——在这个相关人群中,还包括艾米莉娅。

他保护了面临王位选举的艾米莉娅——这个功绩,他们无以为报。

「对了,拉姆……说到魔兽,我拜托你确认的事情怎么样了?」

罗兹瓦尔问道,他的表情罕见地十分认真。拉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面对等待着回答的罗兹瓦尔,拉姆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我只检查了尸体尚且能够辨认的魔兽,不过魔兽全部都被变成了『无角者』。」

手指触碰到额头,刺激到了头带下的旧伤。拉姆一边忍受着伤口隐隐的痛意,一边向罗兹瓦尔报告。

「我在讨伐魔兽的时候看到的魔兽也是那个样子。不过那样的话,问题可就远不止害兽那么简单了。」

「被折断了角的魔兽,只听从于折断自己的角之人的命令——看来是有一群亡命之徒,故意在房子周围,甚至是罗兹瓦尔大人的领地内制造骚乱。」

「又扯到王位选举的事情上了吗。还特地把我引诱到加菲尔那里,看来还真把我们当成眼中钉了。」

「加菲……加菲尔说了什么?」

「他懒得搭理我。反正我一开始就没想找他帮忙。」

听到相识之人的名字,拉姆睁大了眼睛,但罗兹瓦尔只是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他的态度轻佻依旧,但拉姆知道他说的内容却绝不是看起来那般轻松。这本来就是一场苦战,帮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拉姆明白自己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然而看到罗兹瓦尔孤军奋战的样子,她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十分悔恨。

「话说回来。控制了魔兽的『老大』是谁,你心里有数吗?」

「……对此我已经有头绪了。但对方的线索已经被清除了。昴和雷姆从森林里把孩子们带了回来,但其中有一个孩子从第二天起就不见了」

面对两人带回来的「辫子少女」,村民们异口同声地说,他们没有见过这个孩子。孩子们也反映称,那个女孩不知何时起就加入到了他们当中。

进一步打听才知道,女孩不止将魔兽的幼体带进了村子中,还在那之后领着孩子们越过了森林的结界。魔兽们的「老大」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女孩。

「王都里面是『猎肠人』,领地里面是『驯兽师』,怎么净碰上些稀奇古怪的人」

「不过,不论来了多少对手,罗兹瓦尔大人都不会败的,对吧?」

「哎哟,怎么这么傲气呀——来。」

罗兹瓦尔笑着招了招手,拉姆绕过黑檀木的桌子,来到他的身旁——而他却伸出手臂抱住她娇小的身体,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一个晚上没陪着你,你一定很不好受吧?」

「罗兹瓦尔大人事务繁忙,您不必在意我——」

「拉姆,我不是一直在说吗。」

看到拉姆低下头,罗兹瓦尔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颚,冲她露出了笑容。

「在我的心中,你和雷姆是数一数二重要的人。说真的,如果在这次的事件中,你们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说不定会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事来。」

罗兹瓦尔手指抵着下巴做戏般地说,然而拉姆只是陶醉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眼中充满了热意。

「我和雷姆,是罗兹瓦尔大人重要的——」

「没错,你和雷姆是对我来说珍贵的、重要的、而且是独一无二的——」

二人言语相交,情感相叠。罗兹瓦尔顿了一下,黄色的眼睛中映出了拉姆的脸。

「——不可或缺的棋子。」

他毫不掩饰地对她说道。

他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罪恶感,他只是在陈述着事实而已。

听到对方把自己明白无误地当成是棋子,雷姆顺从地说道,

「——是。」

她红着脸,陶醉般地点了点头。

看着腿上的她既是顺从又是心醉的样子,罗兹瓦尔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么就开始吧。拉姆也是相当辛苦了呢。虽然你说的时候一笔带过,但你还是消耗了不少魔力吧?」

「非常抱歉……拜托您了。」

听到罗兹瓦尔的话,拉姆解开了桃红色头发上的发带。

罗兹瓦尔的手指拨开她的发,插入头发中。在她的额头中上方的位置有着浅浅的白色伤口。

——那是曾身为鬼族的她,在被视为神童的时代留下的痕迹。

似是在抚摸挚爱的宝物一般,罗兹瓦尔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

「——愿星光保佑你。」

四色的光辉从罗兹瓦尔的手臂集中至他的指尖——在那瞬间变成洁白的亮光,注入拉姆的伤痕中。

将魔力直接转让给他人这种法术,需要施术者高超的操控能力。

只有各种属性的超自然力完全平均地分配,才不会至于使其转化为力量而伤害到受方。罗兹瓦尔对四种颜色的超自然力均有极好的适应性,且能够使用各种自然力进行高层次的魔法,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够实施这种「治疗行为」。

对于鬼族来说,额上的角是让超自然力流通内外的导线,其作用类似于门。坚固的角不仅是为了更好地行使这个功能,同样也是鬼族如此强悍的最主要原因。

然而拉姆因某种外部原因而失去了角,不论是吸收超自然力的量,还是将其排出体外的力量,都无法满足身体的需求。何况,她的身体能力在鬼族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若置其不理,她的身体便会逐渐衰弱——而为了维持她的身体能力,拉姆才会每天晚上和罗兹瓦尔如此般密会。

超自然力通过伤痕被注入体内,拉姆只觉浑身充满了活力,她的身体沉溺于这从体内溢出的温暖而甜蜜的感觉。忽然她想起,

「差点忘记了。有件事需要禀告罗兹瓦尔大人……」

「嗯?是什么呢?」

罗兹瓦尔继续着治疗行为,眯起了一只眼睛。拉姆不知该如何开口,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雷姆粘上了巴鲁斯。」

「嗯?」

「似乎是巴鲁斯身上的某一点,触及到了雷姆内心的脆弱之处。」

毕竟雷姆是自己的双生妹妹,身为姐姐的拉姆很清楚雷姆的心理状况。她同时也知道,反过来,个性爽直的妹妹是绝不会了解自己的内心的。

「雷姆、吗。嘛,这也难怪。毕竟那个孩子和你不一样,不是出于纯粹的忠诚才侍奉我的。」

听到主人对妹妹的评价,拉姆没有反驳。她对此默认了。

对于雷姆而言,罗兹瓦尔更多是「保护姐姐的存在」。她坚定不移地认为有了姐姐才有了自己,执着于拉姆的雷姆会这样想也是无可厚非。

雷姆尽力想要维持着与姐姐共存,相应地她的行为通常是轻率而欠考虑。若不加看管,她很容易就自作主张地将可能会带来危害的人抹杀。

昴非但没有被袭击,反而是先一步建立起了与雷姆的信赖关系,算是捡了一条命,但拉姆的想法稍有不同。

当然,就算雷姆得到了那样的评价,对于自己来说她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甚至在她心中,雷姆得重要程度远高于她自己。

——不过,若要问雷姆在她心中是不是排在首位,现在的她无法简单点头肯定。

「不论雷姆的心境如何,拉姆你还会待在我的手里的。那么必然地,雷姆也不得不同样如此。你看,情况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是的。不过由于雷姆心中珍贵的东西增加了,她更有可能因为急切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啊,那就未雨绸缪,提前警告她一下吧。这是明天的重要工作呢。」

罗兹瓦尔半开玩笑地说道,与此同时光芒从他的手中消失了。治疗结束。

拉姆明白了自己体内已经充满了活力,但她起身下地时仍感到一丝惋惜。拉姆从他的膝盖上站起来之后,罗兹瓦尔也站了起来。

「接下来就有的忙了。虽然会很辛苦,不过还是拜托拉姆和雷姆了哦?」

「是。自那炎之夜起,我的一切就都是罗兹瓦尔大人您的东西。」

拉姆拎起裙角,屈膝行礼。

受礼之后,罗兹瓦尔背着手走到了窗边。他瞟了眼恭谨地站在身边的拉姆,打开了窗帘。

仰望着空中的圆月,罗兹瓦尔眯起了异色的眼睛。

「这次的王位选举,为了我的目的,说什么也要赢到最后。」

他轻声说着,伸手抱住了拉姆的肩膀。

拉姆再次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暖,悄悄闭上了眼睛,低下头去。

身旁的男子——自己的主人,托付了灵魂的男人——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为了,屠龙之日——」

后记 『篇章插图』


番外編 『Oneday』

『中毒症状』


——那是在魔兽之森事件结束了之后,从昴和艾米莉娅约定的那天以来,三日之后的早上的事。

「——已经不行了。到极限了。忍耐不了。请让我回老家去吧!」

这么大喊着,昴拍着饭桌站了起来。

突然的大喊声中断了本该安静的早饭,在场的全员都仰视着他。

受到来自全员的注视,昴张开双手,

「啊,已经,不行了」

柔弱地嘟哝着,用手扶着额头,无力地倒向椅子。

把一屁股坐下的昴巧妙的接住的是,在他左边待机着的雷姆。她看准时机拉开椅子而接住了昴,

「很危险哟,昴。因为病还没完全好,请别乱来让担心啊」

温柔地拍着他那突然无力地垂下的肩膀,并用手指从背后顺着昴的下巴抚摸着他,一边照顾着他一边说道。

虽然表现出身体接触稍稍过分了点的态度,不过这几天雷姆平常都是用着这种接触方法来对待昴的。对自称『照看还微妙地身体不好的昴的身边事的责任』的她来说,这程度还只能算是开始。

对于来自美少女女仆的好意的接触,昴却冷淡地解开她那贴着下巴的手指,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不是的,不是的」,

「才不是那么回事……是更加,事态严重的事」

用庄重的语调诉说着,昴筋疲力尽地把身体靠向饭桌。不过,是避开了饭桌上摆放的碟子什么的,在确保场所之后筋疲力尽地噗咚倒下了。真是不讲究紧急性的啊,对于已经完全习惯了昴会从旁边过来的艾米莉娅会有这样的判断也是没办法。

「不要紧吗? 如果是有什么事情请说吧。不管是什么事都会为你做的——像这样的话不说一句嘛,艾米莉娅碳」

「如果对昴的行动那样一一作出反应的话可是很累的。老做着这样过分的事的话,从今往后可是谁也不会再理你了」

「呜呜,好严厉。不过那样的侧脸也很可爱……可恶啊」

把脸放在桌子上的昴眼睛唰唰地向上看去,艾米莉娅一边把色拉之类的东西送到嘴边一边干脆地咬成两半。

对着撅起嘴唇表示不满的昴,雷姆充满活力地举起手,

「好的,好的!不管是什么事雷姆都会听的。都会为你做的。请吩咐吧。然后当我顺利地完成了的时候让你摸摸头也没有问题哟」

看上去就像要变成一只活泼、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的雷姆。面对过分的诉说着快表扬我快表扬我的女仆,昴只是把颤抖的手指伸向桌子。

这时,

「但是,总觉得现在看起来好像真的痛苦的样子啊」

看到脸色苍白,脑门浮显出汗水的昴的样子,善解意——不如说,这样那样老好的艾米莉娅有了反应。

桌上的手指也明显地在震动着,显然不是普通的样子。

「难道说是,诅咒的后遗症之类的……」

把最坏的想象说出了口,艾米莉娅和雷姆相互看向对方的脸。然后眼神露出忧虑的艾米莉娅把手伸入自己的白发中,从那之中捏出了灰色的小猫。

好象还贪睡懒觉的小猫被她用二手指捏着放到了饭桌上面。揉着眼睛的帕克在昴的脸前坐下,粉红色的鼻子还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呜—嗯,莉娅是不是感到担心呢?他因为魔力空空的所以依旧没有什么生气,不过如果除去这点与平时一样哟~」

帕克一边用手掌拍着突然趴在桌子上的昴的脸颊,一边用悠然的声音报告着。

昴颤动的手指伸向帕克,小小的身体被包在手掌中,开始了抚摸。

无视抚摸之下帕克「嗷嗷啊—」叫的状态,从那衰弱的抚摸者的模样和帕克的报告来看艾米莉娅放心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样的话还是不能说明昴的现状——。

「指尖的颤抖和浅浅的呼吸。仿佛就像依存度高的药物引起的犯瘾症状」

在因困惑而皱起眉头的艾米莉娅的右前方,坐在桌子的上座位置的罗兹瓦尔,把手贴到下巴上说道。

瞅了一眼昴的症状,罗兹瓦尔稍微提了下下巴,

「使用容易出现依存症的那类药物的话,当那药物的效用过了时就会出现那样的症状。这类药物即使在王都,也是被严格地禁止使用的呢」

「不仅是来历不明的家伙,而且还对禁止药品出手了,我真是看错你了啊,巴鲁斯。雷姆,快让开,我不会杀那家伙的」

「你立马就放弃我了啊。还真像是拉姆的感觉啊」

顺着罗兹瓦尔的推论胡闹起来的拉姆。

昴一边露出苦笑,一边感慨在这边的世界也存在毒品之类的东西啊。会遭到回避对待的东西,好象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啊。

当然,昴在原来的世界并没有过着对那样的东西出手这样的地下生活。昴的生活顶多就是孤独的丧家之犬而已。

所以,昴身体的异常与那样的药物是没关系的。

说是没关系——不过,罗兹瓦尔指出的这犯瘾症状,非常好的说到了点上。

事实上,这也可以说是犯瘾症状这类的症状。

因为昴的身体和灵魂,都在不停地寻求那。

「……酱,不够」

沐浴着食堂的全员落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昴一边保持伏在桌子上,一边巧妙地保持着右手中抚摸的帕克那被满足的样子,用像会突然消失一样的声音低声细语。

「——哎?」

仅仅听到了一点点的,只有马上把身体靠近他旁边的艾米莉娅。在另一面的雷姆由于头的角度的问题没有听到,不满的撅起嘴唇。

不在意雷姆那的态度,艾米莉娅为了不听漏像是快要洒落一地了那样的昴的话语,把耳朵更加向他的嘴边靠近,为了听清他那纤细的呼吸而努力。

而像是辜负了她的配合,昴忽然睁开眼睛,唐突地像是要跳起来一样直起了身体。

周围的都感到吃惊,一双双不同颜色的眼睛都仰视着他。在那些群中,昴大声地呼喊道。

「——美乃滋,不够啊!!」

对于这没有听过的单词的出现,全员都露出困惑地大幅度扭了扭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菜月・昴是纯粹的美乃滋爱好者。

美乃滋爱好者是指格外爱着作为调料的美乃滋的们的名称,是对把美乃滋覆盖在所有食品的上面这件事当作为真理的异端者的大军。

加上美乃滋——一般简称为动词『mayoru』由此演变而成了「美乃滋爱好者」『mayora』这名称,虽然世间并没有定论,不过根据这认识来说菜月・昴正是美乃滋爱好者。

他与美乃滋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从哺乳期开始。

可以说,昴所属的菜月家是全家都为美乃滋的魅力所迷住的一族,不在饭桌上摆上美乃滋都无法想像的一家。

不用说被冰箱里经常会预备好美乃滋作为常备物,还有家各自都持有写上了名字的「我的美乃滋」,更是到了把直接嘴对着瓶口的「蛋黄亲亲」『mayochutchu』作为洗完澡的惯例仪式的那种程度。

炸鸡加美乃滋。色拉不用说也是美乃滋。饺子也是油炸食品也是甜品也是都加美乃滋。只要感到难过就想到美乃滋。只要有空暇就想到美乃滋。

——那就是纯粹的美乃滋爱好者,对于作为一美乃滋爱好者而抱有骄傲的菜月・昴的生活习惯。

可那生活必需品,可以说作为灵魂伴侣的美乃滋,自从昴突然闯入这异世界以来,按现实时间来说大约一周——按昴自己的体感时间来说,已经将近一月的时间期间没有摄取到了。

灵魂磨损着,指尖震动着,舌头彷徨地寻求着油分和卡路里,眼睛的焦点开始变得对不上了——对美乃滋爱好者来说的犯瘾症状,那就是发作条件,理所当然的开始侵蚀他的身体,把他拖入痛苦的海洋。

「那就是,白色恋——美乃滋」

叙说完长长的『恋』故事的昴。

向安静地听完的全员上各弯一次腰,然后再次倒向椅子。

被过分的热情压倒,各总算都把刚才的内容消化了。并且,最快回到现实的艾米莉娅抱着胳膊说道,

「总之,因为没有吃惯的调料所以闹出了这么回事?」

「艾米莉娅碳根本就不明白啊!!」

对她的意见目瞪口呆,昴激昂地拍打着饭桌。那时候,还被他握在手中的帕克发出了「呜喵」哀鸣声,不过,感情沸腾的昴并没有在意,

「对美乃滋爱好者来说,持续着感觉不到美乃滋滋味的日子是有多么痛苦?那已经有二十……不,已经持续了一周。要是常的话连发狂也不奇怪。我因为有疯子一般的精神力所以还能坚持……不过也已经到极限了」

「哦,不是在小题大做嘛? 发狂什么的……」

「手脚颤抖成这样也只是摆摆样子……? 相信我啊,艾米莉娅碳。我的身体,没有了美乃滋的话就活不下去啊」

相传,美乃滋里含有的油分叫作内啡肽——会让脑内产生快乐物质,这被认为是出现美乃滋爱好者的主要原因的。

也就是说,之前罗兹瓦尔的发言可谓虽不中亦不远矣。对昴来说与美乃滋分开,那就跟陷入中毒症状是同义的。

从没有见过的昴压抑着汹汹的气势,看到那艾米莉娅也停下话语。经常在艾米莉娅面前露出轻薄态度也不见了。那样的他以一副决死的样子在这里诉说。艾米莉娅对他的热情,执着,以及笑着以为是昴在小题大做而不用在意的自己感到害羞。注意完全在昴的手掌上。

「虽然没有美乃滋饭也很好吃,确实很好吃。这像面包一样的东西也是,汤一样的液体也是,连色拉拼盘也是,与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的可疑的饮料互相混合起来好吃的棒极了,虽然很好吃——但是,这并不是美乃滋啊」

对着饭桌上摆放的许许多多奢侈的菜品,昴用手示意着,然后抱起了头。至今还在右手中的帕克,被昴的短发刺到了「扎扎的很疼哟—」这样闹腾着,悲哀到即使这样还是听不进昴的耳朵这种程度。

人的欲望是没有限度。

昴在这世界一味期望着的,只不过是平静的每一天。

在艾米莉娅的身边,与艾米莉娅周围的们的一同欢笑,送走平凡又无聊的每一天那不是也很好嘛,拥有neet体质的昴只是期望的这样事,就能得到跨越痛苦的活力。

但是,那追寻着突破困境的日子也终于到了尽头,昴被『光这点还不够』无尽的饥饿感所袭击了。

得不到救赎。无论再怎么样,人类的贪婪是得不到救赎的。

对只是这样的每天就感到满足了?只是希望着得到追寻着的东西、想要得到的东西,然后一边被得来之物所填满一边陷入到懒惰中不是吗?

——不,绝不。

宏亮地,打算沉入倦怠的海洋的昴被响起的声音所阻止了。

究竟是谁呢,那就是自己的声音啊。胸膛中那热烈的,强烈的,激烈的,追寻的声音在回响,是『真理』这单词在持续推动着止步不前的昴的后背。

前进,前进,前进——无尽的欲望之路。

向前,向前,向前——如果总归是会到达我所追寻的目标的话,那就把更在那之前的顶端作为目标前进就好了。

所以菜月・昴不打算放弃追寻。

摆脱死亡循环,使双胞胎姐妹与顺便算上罗兹瓦尔平安地跨过困境,取得了与艾米莉娅的约会的约定。

那么差不多,该到做下一梦的时候了。

「目的也没有,生活意义也没有的我,接下来做的梦。……那就是,给这异世界带来美乃滋。这有,什么,错吗?」

那就是昴接下来的目的,他对着饭桌边白色的妖精这样说道。

清听着他那样安静下来的热情,拍了拍胸膛的是,

「明白了。昴的那要求,请交给雷姆吧」

蓝发摇晃着,眼睛闪闪发光的雷姆。

最近对昴所有的请求全都肯定的她。

像是因为恩义之类的有着很多很多的理由的她,如果昴碰上了困难,对于现在的她可没有弃而不顾这样的选项。

「话说回来,本来大宅厨房的事就是交给雷姆担当的。如果是由于雷姆的饭菜无法让舌头满足的话,寻找相应的解决手段也是我的责任。——是这样的呢」

「真的能明白我……不,真的能为我做吗,雷姆!」

对感动的用湿润着的眼睛仰视着自己的昴,雷姆是再次拍拍胸膛表现出干劲。然后她张开手,

「我就做给你看看吧。那么昴,那调料的菜谱……」

「——哎?」

「——哎?」

面面相觑,雷姆和昴凝固起来不动了。

呆呆的张开嘴巴,仅仅是像笨蛋一样地四目相对。

而在昴放在饭桌上的手下面,是被压扁的帕克,

「好重哟—」

只剩下这样嘟哝的声音落在了安静的饭桌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没有那就活不下去,明明说着这样的大话,却连那的做法都不知道,这是多么令目瞪口呆的话啊」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这可是在说你那喜欢到死的东西的菜谱之类的你究竟有没有好好掌握的事哟。说出去的话可是泼出去的水呢」

「雷姆做的饭拉姆全部都喜欢。所以菜谱只要雷姆知道的话拉姆就不需要知道了。与要求着谁都不知道的mayo什么的巴鲁斯可不同哟」

时间是在早饭后,还是在数减少了的食堂里。

一边进行着饭后的饭桌的整理,昴和拉姆一边重复着喋喋不休的争论。

昴回收着摆放在饭桌上的餐具,交给在后面推着平板车的拉姆。用熟练的动作往平板车上移放碟子的拉姆,并没有抱怨工作起来慢吞吞的昴,跟在后面照顾着他。

如果从客观上来看这一来一去是非常没有效率的,不过这既是昴康复训练的一环,辅助昴进行工作也是由拉姆自己提出来的内容。

随着身体的恢复,也有着昴早晚是要作为罗兹瓦尔府上的佣人复职这样的预定。像这样参加处理每天杂务的简单工作,以及确认工作内容的反复和身体的复原的行为,都是这几天提出的课题。

还有,拉姆现在所处的立场本来是由雷姆盛大地提出的,不过被以大宅全部的工作都会大幅度积压起来的理由而驳回了。

与拉姆拖上昴造成的损失相比起来,如果让雷姆拖上昴这样造成损失的比率就高太多了。大宅有着九成都是由她在维持着的现状,如果她的战力减少了就等于大宅的工作只有一成能完成。

所以参选立即被驳回这也是当然的事。

「在那方面,如果还有着自觉的话就还能有点自信什么的呐」

回收着碟子,一边用抹布在饭桌上面擦拭,一边轻轻地叹气的昴想道。

大宅大半的工作都是依存着雷姆。拉姆虽然不是在袖手旁观,不过也不能否定在能力方面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虽然与之无关,雷姆的自卑的性质还是看不出有很大地变化。或多或少,自己的成果从内侧是看不出,外侧——倒是经常会有针对昴的事,不过变得有追求了说不定可以说是成长了。

「尽管如此,一天到晚地,被『怎么样?』『能不能好好地做到?』『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好吃吗?』『如果可以的话请表扬我』『表扬我,表扬我,表扬我!』这样对待,精神上还是会觉得不好受啊」

因为是昴自己说过的话所以不能撤回,对于决定依靠昴的雷姆该如何对待可不能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至今为止所积攒下的东西如果爆炸了的份量,相信最初可能只不过是稍微做过头了一点,但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的话以病刚刚好的昴的身体状态是扛不住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从不能做到无情地摆脱她这点来说,昴已经完全对她产生了感情。

「……那孩子会顽固地低估自己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因为年幼的时候,拉姆有点太过优秀的原因呢」

「自己说自己曾是天才,这样用过去形说着就可以不觉得害臊了嘛? 到底呼吸着多么好的空气才会做出那样的发言?」

「如果对以前的拉姆说这样的话,这一会儿巴鲁斯头以上的部分就整都没了哟。……真是的,为什么会对巴鲁斯这样的男人产生期待呀」

拉姆像累了一样叹着气。听了那话昴歪着头,追问着之前的内容。拉姆故意用着目瞪口呆的样子斜眼看向这边,

「至今为止,雷姆的世界只有拉姆、罗兹瓦尔大和大宅。艾米莉娅大和碧翠丝大人,因为也包含在范围内所以没问题,不过也并没有觉得需要特别重视她们。除此之外的别就更是如此」

「啊—,确实,雷姆是让人有视野狭窄这样感觉的印象呢」

因为贸然断定而做事欠缺考虑,这方面的倾向也很强啊。

她是把事情都关在自己内侧的那类型,在自己心中完成结论。这是作为那结论的经历者牺牲之后,刻骨铭心的分析内容。

话说回来,如果有了这理解的话,之前我就能够稍微更巧妙地去应对她了,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想过。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那目不转睛盯着的视线,就随你喜欢地自行解释吧,姐姐大人哟」

「如果是用下流的眼神看我的话请停下来。因为只看外表的话都身上一样的,所以对着雷姆去随便看就好了」

「装作很美丽却一点也不美丽啊,你的姊妹爱!」

「啊,那样就好了给我」

干脆地把怒吼的昴换下场,拉姆从昴那擦拭着桌子的手中夺走抹布,流利地夺走了擦净的工作。

疲劳感让手臂停下了,打算用会话糊弄过休息时间的昴好象注意到了。感到报应坏东西,昴转过脸去背过工作的拉姆,

「那么,刚才那让在意的话继续说啊」

「明明知道内容还问,拉姆觉得你心眼很坏呢」

「如果不直接问要是会错意了也不好不是嘛? 我可是公认的不明白别心情的男啦。是到了让圆桌崩溃那种级别的」

只好当成是意思没有传达到那样,拉姆对昴的话回以叹息,低声细语地继续说道。

「——钻进雷姆那狭窄的世界里的,新来的异物就是巴鲁斯哟。那异物天覆地地闹腾,说不定就能把那孩子狭窄的墙壁稍微给拓宽来。怀抱着这渺茫的希望的美少女,就是拉姆哟」

「艺术风格被我的风格影响了可要注意呢。——还有,拓宽什么的不要太过期待了哟。我只做我能到的事,话说回来自己能做到的事也不太做的类型耶」

昴的座右铭是『如果对去做还是不做感到迷茫的时候那就不做』。

由于把它作为信条的原因,总是在明明能完成的事件上阴沟里船没能完成。

对自己的没用程度表现出得意洋洋的昴。拉姆带着鼻音「哈」地一声表现出一副嘲弄的样子,

「既没法抛弃村子里的孩子,更不用说也没法对雷姆置之不顾,结果还为了放跑拉姆和雷姆而充当诱饵,事到如今还装出一副怂样真是让起鸡皮疙瘩呢」

「别罗列出我的功绩呀! 回过头看的话真让害羞到脸上冒火呢!哇,我真是怎么了啊。必须要摆脱这种情绪啊,我才不是这样的性格呀,这样的……」

捂住通红的脸蹲下身,昴回顾着自己之前的行动害羞得摇起了头。虽说是为了突破第二次循环而倾尽全力的结果,在这地方那地方自己所采取的行动都是些什么呀。你是哪里的热血男吗,拼命的竖起了鸡皮疙瘩。

「冷酷英俊到让哎呀叫系列的男子,菜月・昴才不该有这样的行动。先不说飒爽地把这事态全部收拾了的是我,我干的事不就只有全身冒着黑烟,之后剩下的事全交由罗兹亲搞定了嘛?」

「嘛,如果往极端说的话说不定就是这样呢」

「果然超失落! 总感觉在意起这结果之后,我心里就咸咸的哟!」

终于到达了反复挣扎的尽头。

在到达那之前的过程中,要说昴没感到焦躁那是不可能的。不说不知道,如果是从不知道过程的来看这件事的话,昴的行为说不定只是『偶然碰巧地,卷入到这事态的旋涡之中了』这种感觉。

而且并没有任何能称的上是决胜一击那种程度的大显身手,所以昴扮演的角色仅仅是『偶然在那场合正好在场的路A』。

不过——,

「你就在那地方。只是如此我们就被拯救了,我认为你也必须要知道这件事呢」

婉转地,柔和而平静地组织出的话语从拉姆的嘴唇里说出来。那话里没有她平时那一针见血的讽刺,也没有敷衍了事的感情,只是由纯粹的好意组成,让感觉到温暖。

但是,

「回过头想想的话,与莱因哈鲁特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我的功绩就只是最后站在了艾米莉娅碳面前而已嘛? 而且那也不是因为我的实力而主要原因是由于罗姆爷充当了肉盾的结果,好失落—!」

回顾起自己到现在为止的功绩的详细情况,很遗憾拉姆的话并没有听进被打垮的昴的耳朵里。

对抱着头像在叹息着世界末日那样的昴,眉头露出不快的拉姆使出一记下踢腿,腿被踢弯了的昴倒在食堂地面上。

俯视着他,拉姆像是要吐口水那样露出一副不好的态度,

「果然对巴鲁斯这样的落伍者抱期待也是白费的呢」

「忽然变得辛辣起来了! 但是,实际上,不是也没说错嘛? 我一点也没有说过要你期待着呀」

昴承受着轻蔑的视线打了响指,双手比划成手枪的样子向拉姆开枪。然后把那想象中从双手的指尖冒出的硝烟吹散,

「拓宽世界什么的,那种事不要依赖毫无关系的外应该你自己采取行动啊。宅在狭窄的大宅里,你不也是一样的嘛。连就在大宅附近的村子里的小孩子们的名字都不知道,还说有什么千里眼真让笑掉大牙了」

「……什么」

「你和雷姆,哪一个的视野都是很狭窄的哟。哪一都只是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彼此的脸色行事。反正也是在一起,光大眼瞪小眼还不如看看旁边各种各样的东西啊。那样才更加有建设性的意义」

对着沉默的拉姆,昴打了响指,露出闪闪发亮的牙齿。

然后调整角度,维持着最佳招牌表情,

「怎样啊。我刚刚的台词,相当有决定性不是嘛?」

「真让想不到是与因为调料没了什么的而大吵大闹着的那是同一物的那种程度呢」

真严厉啊,昴以苦笑应对着拉姆的反驳。

然后环视着周围和食堂,

「不过,用从长远的眼光慢慢看看吧。到时候雷姆也会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吧。虽然比较了很多的东西之后也会有烦恼……不过冷静下来想想的话,姐姐大什么的与自己相比起来是完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材,总会有注意到这点的时候」

「……是啊。希望那样的一天能早点到来啊」

带着半分调侃说的话却得到了包含着憧憬的回答,昴不禁说不出话来。

话语里一点逞强和伪证的气氛都没有。用着事实上正是这样想着的说法,传达着。

「实际上,如果真的到了妹妹那样离开姐姐的时候你到底会怎么做呀」

「尽管如此,伟大的还是先出生的拉姆。——只有这事实是不会变的」

对那清爽的断言,昴认识到如果在此之上再说什么就太不知趣了。

虽然想更早之前就不知趣地干涉这状况,不过那就暂且不提扔到脑后去好了。

一看,接手了昴的工作的拉姆的工作也结束了。

结果,最后的工作几乎全都交给她完成了而反省起来。体力方面的恢复也还差得远。藏不住的不成熟也是。

「可不能让艾米莉娅碳和雷姆看见啊」

不想对前者示弱。不想对后者感到内疚。

哪边都是因为男孩子的倔强,『做不做都无需迷茫的事』。

「话说回来,为了mayo什么的而造成雷姆的工作量增加了,作为姐姐我可是高兴不起来你知不知道啊?」

「现在雷姆的方向性很暧昧。全方位努力过头的话那时候就会被过劳这阵狂风刮跑了哟。如果给予一明确的目标的话,总之就会只集中在那上面吧。正因为视野狭窄」

看上去冷静沉着的样子,一旦下决心就会笔直地去完成的雷姆。

现在这会只对完成昴所说的未知的调料,这件事集中意识。如果把对除此之外的工作的投入度下降的话,这难以完成的难度多少也会有所下降。

拉姆对昴的那回答感到钦佩扬起眉毛,

「真是让吃惊啊。你那考虑到了这么多的蠢话」

「如果反正要表扬我的话就不要敷衍,衷心地称赞我吧是我现在的心情。而且现在的我比起心更渴望着白的恋——对我和雷姆来说都是winwin(双赢)的关系不是嘛?」

「乌银乌银?」

对扭着腰和手臂表示双赢的昴,拉姆露出新奇而困惑的表情。

与无论是内疚还是示弱,都不需要特别警戒的拉姆进行会话那不会觉疲劳的感觉真好。

享受着令心情愉快的疲劳感和会话的昴,从支撑着体重的桌子上松开手,

「那么,那么就是接下来的工作。这之后是——」

食堂的收拾结束了,总之去帮忙雷姆的工作,然而——恰巧就在那时,食堂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

「昴! 姐姐大人!」

在打开的门的那边是连呼哧带喘气的,脸上带着闪闪发亮的笑容的雷姆。

呼吸急促,肩膀摇晃着的雷姆看到收拾好的食堂满足地点头,

「食堂的整理也结束了呢。——那么,上午的工作就结束了」

本来,到收拾好上午的工作的预定时间为止是还有近二小时的。把拼命完成那些工作的样子全部都省略到话外的雷姆这么说道。

想象着那迅雷不及掩耳的样子,隐藏不住内心战栗的昴和拉姆。雷姆以不变的笑容对着那样的二大大地张开手,

「那么事不宜迟,进入制作『美乃滋』的时间吧! 已经努力到现在了,直到中午之前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哟!」

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干劲十足地拍着手的蓝发少女。

在她那满脸微笑的头上,白的头饰的另一边,露出了像是偷看过来一般那发出美丽的纯白光泽的角,

「连鬼化都使出来了……还说是为了不让她过劳而采取的手段真是让听了目瞪口呆」

「不,这是因为你的教育方法有问题吧」

面面相觑,互相不怀好意地指责彼此过错的昴和拉姆。

在二人那样的一来一去面前,合上手的雷姆感到不可思议地歪了头。

在她那歪着的头顶上,白色的角反射着眩目的光芒。

『第一次美乃滋骚动』


「制作美乃滋时必要的东西! 首先第一点是爱情!」

「好的,请交给我」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啦」

夹在妹妹和姐姐那两极端的反应之中,昴握紧拳头强调着。

现在地点转移到了厨房,在执事衣服外面简易的穿着围裙。

露出干劲满满多到溢出的表情的雷姆(角到底还是收起来了)和,明显露出觉得无聊的目光的拉姆(洗盘子中)配合,正要开始制作美乃滋,就是这么回事。

「模糊的记忆知识全开,不过我想并不需要多么多的材料」

「如果只是把原有的东西混合起来能做好的话,难易度并不是很高呢。但如果这东西是必须要催熟或者必须要发酵才行的话,那就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啊」

「应该是没有用到那样复杂的手段的。妈妈自制美乃滋的时候,要是再好好地感兴趣一点就好了啊」

事到如今再回想起来也只能说是马后炮了

『美乃滋制作的进一步发展!』昴的母亲这么振奋起来的时候,记得集齐的材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东西。不过作为结果来说自制美乃滋失败了,三分钟热度的母亲立即就放弃了,改用市场上贩卖的美乃滋做着蛋黄亲亲。

「不如说我家这情况是父亲更有毅力。结果到最后,完成了自制美乃滋的是父亲,虽然由于与市场上贩卖的相比逊色不少的理由并没有登上饭桌」

记忆中那完成品也是由父亲负起责任处理掉了。

如今再想起来,作为一美乃滋爱好者应该积极地用舌头去确认家用和市场上贩卖的差异才对,不过那也是马后炮了。

可是,像这样经过了的时间之后昴再次挑战自制美乃滋的机会到来了真可谓——血脉相承,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那么,过去回想就到此为止了,差不多该要放入爱情以外的材料了。哎—,首先果然是不可或缺的蛋」

说到美乃滋就得说蛋。对作为一非常喜欢蛋料理的的昴来说,可谓是离不开的王道材料。不过,

「根据昴说的话用鸟类的蛋最好,所以这方面我都准备好了。跟平时的烹饪使用的东西是一样的」

「干得漂亮。往奇葩的方向跑偏了可是导致超级难吃的第一步。特别是这边和我的故乡存在着若干的差异,在那里不细心的注意喵可不行」

因为存在生态系统的差异,要集齐完全与原来的世界一样的材料也不太可能。虽说料理关系关系相当相似,但毕竟不是完全同样的这也是不能忘记的要素。稍微有冒一点险的打算,不过也有可能会遇到意料之外的大冒险吧。

「不管怎么说料理的理也是理科的理。要像做科学系的实验一样的心情去对待,做好冒险之类心理准备啦」

「如果昴希望的话,更昂贵的材料也是可以用的说」

「如果把巨款用在不知道会成功还是失败的东西上可是会破产的哟? 顺便问一下高级的蛋是什么感觉? 名牌鸡之类的?」

「像飞龙的蛋就非常珍贵,是能在市面上流通的最高级品呢」

「使用龙蛋做美乃滋什么的不会感到非常惶恐吗!? 说起来不是说这里是亲龙王国什么的国家嘛!?」

在应该崇拜着龙的国家里,有着吃龙蛋的风俗习惯是想怎样啊?

对昴那样的疑问拉姆目瞪口呆地叹了口气

「把dragon和龙一概而论可是误解哟。高贵的dragon大人和龙,作为种族而说道的龙种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明白了吗?」

「虽然是难以在口头上表达出来的细微差异……也就是说,龙和dragon是被区别对待的吗?」(译注:差不多就是 中国龙-祥龙 和 西方龙-恶龙 之间的区别)

这不是当然的嘛,明白了的昴耸了耸肩露出不满的表情。这时,雷姆拉着昴的袖子仰视过来,

「因此不用担心也没关系。要不然,从现在开始筹备飞龙的蛋也是可以的……」

「用筹备这说法,听上去不像是去买来而像是去捕来,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最初用鸡蛋开始不就可以了嘛。如果舌头还得不到满足那到那时再拜托你」

因为我的舌头是公认的喜欢便宜货,所以往满是高级感的那方向去的可能性很低,不过一想到建议被否定的话雷姆那失落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以保留这建议的形式接受的话,也能保住雷姆的面子,

「好的,接下来就是材料第二弹,阿布塔卡塔布拉油!」(译注:原文是アブタカタブラ油,按理说做美乃滋是要加花生油或者玉米油之类的食用植物油,从谷歌到的某文章来看アブタカタブラ貌似是一种粉色的玫瑰花的名字,不过用玫瑰油来做饭?另外网上查到有咒语アブラカダブラAbracadabra阿布拉卡大布拉,就是类似菠萝菠萝蜜的感觉,虽然这单词知名度更高但应该跟这油没什么关系)

「因为本来大宅里使用的东西就都是一级品,所以这方面就没有问题呢。壶子也储备着,所以使用多少都没有关系」

「可是重新考虑一下的话,这不完全就是处于私自挪用大宅里东西的状态,不会挨骂吗?」

虽然一同吃了早饭的罗兹瓦尔并没有提到这方面,不过从内容上来说带有相当倾向于私心的目是没错的。

太过得意忘形,而导致与主人不和——之类的还是想要避免的啊,

「请放心。因为私事而使用的份我会好好地,在之后按照实际费用填补上的。昴什么都不担心哟」

「虽然很想就这么被温柔的话语骗过去,但如果这么依赖的话我不就太过渣了嘛!?」

对于雷姆那毫不犹豫打算花费自己的储蓄的话语,昴与她达成了约定好拿出自己的薪水平分费用的妥协。本来是准备全额负担的但是被雷姆坚决拒绝了,能在那里作出妥协也已经竭尽了全力了。

那把舍身奉献作为生活意义的现状,昴觉得这果然是非常不好的。而拉姆那斜眼看着昴和妹妹那样一来一去的视线,也看不出有从绝对零度的状态升温的预兆。

作为对雷姆的依存状态感到前景不安的搭档,昴咽下那心中的叹息继续着美乃滋的制作。

「嗯,主要的材料就是这么多。剩下的就—是,首先是盐」

「sorute是吧」

「然后是胡椒?」

「peppa也在这边」

「砂糖……好像是不用加进去,不过姑且拿出来吧」

「sugar也准备好了」

「只有砂糖倒是一点弯也不拐是怎么回事啊……」

在许多摆放着的调料面前,昴「那么」手贴着下巴。

蛋和油,还有几调料——记忆中主要的材料应该就是这么多。不过问题是,以怎样的顺序,以怎样的调配量来调合这些东西。

「首先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把失败也算在内踏实地开始吧」

「嗯,是这样呢。所以,即使失败,雷姆也,弃而不顾什么的……,」

「喂喂! 我是碰到了什么琴弦吗!?」

雷姆捏着昴的袖子,喀哒喀哒地微微颤抖着。

对于对评价异常敏感的她来说,以失败为前提的作战好像在精神上是相当痛苦的。也就是说,她非常不适合去做需要反复试验的工作。

为了把轻轻颤抖着的雷姆安抚下来,昴点了点头使她放心,

「是啊,是这样呢。一开始就做好失败的心里准备完全摆出一副像是丧家之犬的气势也不好呢。什么事都要唰唰的,拿出一击必杀定胜负的干劲才行呢! 没错,我原本不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意外地一发答对的那种性质嘛?轻轻松松」

表面假装成不虚的样子拍了拍胸脯,而内心却冒着冷汗的昴转过身对着材料。

既然旁边的雷姆担心的看着这边,就没法采取原本那做好失败的心里准备而随便的把材料组合在一起这样的作战了。

就像是短短几天前那的紧张感——也突然复活过来了,昴的心脏开始以感到痛苦的速度送出血液。

「厨房就是战场……好了,来做做看。雷姆,把蛋给我」

「好的。二百左右够了吗?」

「你打算做出能在里面游泳那么多的美乃滋来吗!? 一就够了哟!」

雷姆举起的筐子里放着小山一样多的蛋,传达着她的干劲。与她的气势相反,昴踌躇着只取出了一蛋,总之先把蛋打进手边的容器里,工作开始。

一边盯着掉到容器中的蛋黄,一边以相当随便的感觉向那里撒着盐和胡椒。不可以露出困惑。一想到站在旁边的雷姆那充满信赖的目光,如果在这里踌躇而使她的眼睛蒙上阴影的话简直岂有此理。

感觉背后被奇怪的使命感推着,昴相信着自己和脑袋中的父母。用打蛋器把蛋和调料搅拌到一起,均匀混合之后想到该放油了。回想起来了。没错,重要的是把什么和什么搅搅拌拌到一起,感觉父母说过这样的话。

油,更多的油。用像是让容器中的美乃滋燃烧起来那样的热情,专心致志地倒入油,像是遇见了父母的仇敌那样飞舞着打蛋器。

屏住呼吸,额头的汗流到下巴上,逐渐连视野也开始变的发白混浊。即便如此,还是像为了要触及达不到的领域那样,注入感情搅拌了又搅拌。

声音开始远去,颜色渐渐从世界上消失。可是,与之相对感觉变得敏锐起来。像是连触碰到肌肤的空气的运动都能明白那样的超感觉的世界,昴凝视着容器中的美乃滋。

然后,确信了。

「分离了」

果然光有气势是不行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后,美乃滋的制作过程极其激烈。

一进一退的攻防,这么说虽然听上去不错,但胜败说白了是全败。

无数的蛋牺牲了,堆积起了失败作累累的小山。不,并不是山,而是总觉得是掺着黄色的白色混浊物在那里,看过去都觉得不舒服那样莫名其妙的液体的海。

即便蛋有小山那样多,在牺牲了几十之后,昴已经再也无法承受对生命的浪费了,

「可恶! 还是没有达成! 为什么啊! 做法应该没有错……到底有什么地方不足!? 该怎么做才好。把美乃滋带入异世界,难道说是世界在干涉阻止这样的事发生吗——!?」

通常异世界召唤,由于带来现代文明而产生文化大爆炸可谓是一种样式美。而对没有这种知识的昴来说只觉得是遥远的梦,不过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圈套存在。

「魂淡啊,太可怕了,世界观动摇了。只不过是美乃滋这么屁眼大的事而已,想带来更大规模的知识也是不可能的了……」

沮丧得心都要碎了。

昴的心曾经如此这般,被绝望感如此这般地打击过吗。再怎么伸长再怎么伸长,手也够不到的领域。

在这样日常的一幕中被迫体会到的——,

「不要,一旦回想起来的话我真是相当绝望啊」

只有心碎的经验值积累下来了的感觉。

遗憾的是这一手的经验值无论积蓄下多少来也不会影响到抗性,只不过是与成长之后就会升级这样的事无关的废弃参数。

不管怎么说,由于叠加起来的失败和失败已经到了脑中会浮现出这种感伤的程度了,耷拉着肩膀看向旁边想必拉姆和雷姆也很沮丧吧。然后,

「虽然感觉上外形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不过味道完全不行。姐姐大人觉得怎么样?」

「油要一点点加进去,用sorute和peppa调节味道。感觉搅拌十分地需要耐性,所以这工作不适合拉姆啊」

把打蛋器伸进容器中搅拌的同时,一边顺带着畅谈在工作。

再加上偷偷地看了一眼,

「咦咦咦? 明明比我更没有预备知识才对,为什么会感觉到做出了像是美乃滋的原型之类的why!?」

拉姆和雷姆的容器,在那两方之中都开始产生了虽然微量但粘度却很高的物体。

或多或少,拉姆的手制品那边看上去更接近理想形状,

「为,为什么会?」

「这就是会做饭的与不做的的区别哟。细微的知识有无也不成问题。就让你知道知道临阵磨枪是没有用的啊」

「说什么做饭,除了蒸芋头这种以外从来没见过你做的饭菜什么的!?」

瞬间的反驳不服输不行但还是不服输,拉姆与平时那用带着鼻音「哈」地一声的动作相反一声不吭。

另一方面,像是在安慰着因为差距而感到失落的昴那样雷姆微笑着,

「没关系。请昴就按着昴所想的方法那样去做就好了。虽然在会做料理的雷姆看来是不合理的,在那不合理之上,也不是没有老实地对蛋感到对不起的想法,但那也正是昴的生存方式」

「好久没有了呢,这绕着弯的毒舌! 能不能别谈到我的生活方式上来啊!? 真不想就为了制作美乃滋而被判断成那样哟!」

昴对雷姆那没有带着任何支援的感情的话语的大喊回去,偷偷比较着二手头上的差异。

这时,昴眼睛像盘子一样地眺望着,她们往那带有粘性却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里一点一点继续加着油,

「啊—,原来如此。并不是一口气放进去嘛」

「一旦注入太多的量就会变的提早分离了。还有就是要耐心地搅拌。欠考虑与有毅力——感同身受呢」

「哇啊! 好厉害! 雷姆呀最棒了! 真亏你注意到了! 真亏你看穿了! 了不起了不起,Wonderful!」

因为自己的发言而突然就沉默下来的雷姆,昴用言辞轻浮的赞语阻止了她。被这么说到的雷姆表情突然明亮了起来,「是,是吗」害羞的笑着。

或多或少,在麻烦的性格之上变成了轻松搞定的性格。

「在那方面,虽然是为了让她能有自信才有了美乃滋这回事的呢」

会逐寻求自我评价是因为,对自身的低估倾向太强的原因。

因此,只要能拿出自信肯定从现在的『小狗似的熊孩子』状态摆脱出来。之所以会这么说,是接触过很多漫画和游戏的昴考虑的结果。

实际上,由于大宅的大半的工作只要雷姆不在就运转不动了,就变成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了,也就很少有称赞她的功绩了。这也就是,就她来说会产生『肯定还远远不够』的想法的主要原因吧。

正因为如此,制作美乃滋有着让她去挑战未知物的意义。

通过达成没有她就不可能完成的内容,希望即使只有一点点雷姆也能找回信心。

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提案的。因而,绝对不全是出于私利私欲的原因。

「但是,你那边表现得这么好是怎么回事呢。真的是不会看氛围啊,你」

「对擅长读风的拉姆居然这么胡言乱语。难道你看不见拉姆的手边吗」

盯着看过去小声的抱怨起她来,拉姆带着鼻音用眼神示意着自己的手边。在她手中的容器里,产生了小规模的风的旋涡。它控制着打蛋器的前端,做着以力不可能做到的超速搅拌。

见证着那有着惊速度的漩涡之中,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正在顺利地向美乃滋变形,昴「嗯嗯」地微笑着点着头,

「你的那份精明在这现在看来真是可恨啊」

「身体方面的事可以另当别论,但头脑机灵不也是没有办法事嘛? 要说的话巴鲁斯的想法也……」

拉姆斜眼看了看这边之后,若有所思似的把视线转向雷姆。雷姆没有注意到那视线,拼命地使自己手边的打蛋器转动着。

看着妹妹那样的侧脸,姐姐稍稍放松了嘴角,

「既然我被她依靠着,就会想要把好的地方表现出来。拉姆作为姐姐的那小小的自尊心——难道巴鲁斯觉得你有对此说三道四的权利吗?」

即使承认在能力上不如妹妹,但尽管如此拉姆还是有着身为姐姐的自觉。

虽然昴的想法对她来说应该也不是负面的,但是拉姆也有着拉姆自己的,该如何与雷姆接触的信念。这样的话,再说道这方面的事就是不知好歹了。

话虽这么说,

「结果到最后,是你先完成的话,雷姆就自信不起来了吧。『果然还是姐姐大厉害。与你相比雷姆就……』要是这样陷入了失败的漩涡可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变得没精打采而对你来说也一样毫无乐趣吧」

想要避免雷姆对昴的依赖度越发上升的情况。要是再这么过分的要求奖赏下去的话,她搞不好会跟到厕所里来,甚至提出帮擦屁股这样的工作。那就太恐怖了。

无视昴的战栗,拉姆叹了口气「才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呀」嘟哝道,

「拉姆也差不多到了该停止使用魔力的时候了,所以无法再完成下去了。只要为她指明了道路,之后雷姆自己不就会走上道了嘛。毕竟我在最初为她指了路也是事实,所以拉姆的自尊心也不会受伤。我到这里收手这样你满足了吗? 巴鲁斯」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哟,姐姐大人。——难道说,你是在勉强自己?」

想起了在魔兽之森里,她因为风魔法使用过度而动弹不得的事。

如果这次的事情造成了她的负担,那昴也有过错。不过,她却对提问的昴摇了摇头,

「纯粹只是因为对拉姆没有任何好处才停止了哟。即使完成了这玩意,高兴的也只有巴鲁斯不是嘛。啊啊,一点也心动不起来。我不干了啊」

话刚说完,拉姆就干脆地把容器朝冲洗处轻轻抛了过去。

那干脆地清爽地痛快地放弃的样子,就算刚刚的所说的都是真的,或者就算是为了隐藏起事实而采取的权宜之计,对昴来说也具有着十分的破坏力而使他感到焦躁。

「姐姐大人」?

「雷姆。因为很累所以拉姆就先走了。我去食堂那边喝喝茶,所以到中午之前就请你随便地陪陪巴鲁斯好了」

雷姆沉迷于搅拌而没有加入对话。拉姆快速回应了她打的招呼,然后带着不高兴的样子轻轻碰了碰昴的肩膀离开了厨房。

对她那旁若无的言行举止也没再说别的什么话就走了,昴哎呀哎呀地回收了拉姆抛出去的容器,

「搞什么哟,明明感觉已经相当好了却直接扔掉了。我已经牺牲不知道多少只小鸡的生命,都还没能到达这一步……」

自己连败的样子越发觉得没出息。发着那样的牢骚的同时,昴把手指伸入容器中,稍稍呈黄色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送入口中。不过,

「虽然感觉口感相当的接近……呜哎,果然还是哪里不一样」

浓厚的油腻感也好,外表也好,都与追寻求的美乃滋相当接近。但是,关键的味道却是与之完全不同的东西。

虽然总感觉上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但是又感觉不是盐和胡椒放多少的原因。

盐和胡椒也只不过是作为调味的一环,有什么东西是与它们不同的呢——缺少了更关键的什么东西。

「感觉上,也不是材料不足啊。怎么回事啊,搞不明白啊……虽然感觉上与甜味也好,辣味也好,咸味也好都不一样……」

左一次右一次舔着容器里的东西,昴扭了扭脖子。

纯粹由于味道未完成而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不管再怎样舔也老是油腻感在前头,每次重复着的时候的恶心感也会越来越严重。

在昴旁边的雷姆同样的把容器里的东西送入口中。她闭上眼睛,一边回味着在口中扩散开的油腻感,一边为什么事感到迷惑的样子而「呜嗯」地嘟哝着。

只看外表的话已经很接近完成形态了。问题是还差一步,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昴的那想法,被忽然睁开眼睛的她一言以蔽之。

「——酸味」

「哎」?

「按照这种味道的氛围,稍微加点酸味的话感觉会变的好吃起来」

昴听了雷姆的建议眨了眨眼,像是确认那样把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送入口中。

在浓厚的油腻感中扩散开来的纯粹的恶心感。如果,往那里面加入让舌头麻麻的酸味会怎么样。——想象之中的形象加上了羽毛,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高亢地腾空而起向蓝天飞去。现在,看见答案了。

「酸味! 对了,是酸味! 是酸味不够啊! 什么啊,加什么进去才好呢!? 酸的东西酸的东西……橘子怎么样!?」

「remomu的果实,我想加binegi的话是最好的」(译注:解释同下文,同样是lemon和vinegar的片假名改了尾音)

「柠檬汁还是醋? 我也是相同意见! 如果这就是正确答案的话,梦想就变的远大了!」

听从雷姆的意见,昴从厨房的深处将调味料搬出来了。把类似柠檬的水果捣碎榨出果汁,喷发出了直到喉咙的深处都开始发出悲鸣这种程度的浓密的酸臭味,把像醋一样的液体放到冲洗处。

二种酸味被准备,昴向雷姆点头的话,向被拉姆抛出的那边加入柠檬汁。向雷姆抱着的容器那边注入醋,

「之后就是一心一意地搅拌了! 直到连灵魂,都磨灭的程度……!」

有了之前的反省,与语调中的气势相反加入的量非常少。

一点点一点点地加入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中,按捺住振奋心情的同时搅拌着慢慢地调整着形状。

投入时间,投入爱情,注意到的时候在昴的眼前,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已经向美乃滋的形状进化完成了。

屏住呼吸,干渴的喉咙甚至还感到疼痛。

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心中不停在追求着的也不是水,而是眼前那高粘性的物体。

回头一看。是雷姆。她点了点头,支持着昴的想法。

昴也回应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容器。飘来了油的香味儿飘来了油的香味儿,以及稍微让鼻子发痒的酸味——没错,昴心中的美乃滋爱好者精神大喊了起来。

现在,在异世界里,昴开辟出了新的道路——。

手指伸进去,沾了一点。

昴的指尖染上了醇厚的白色,怜爱般地眺望着它,把它放进嘴里。昴妖娆地,感觉很下流地吮吸着手指。舔遍各角落,然后发出了从嘴唇里取出手指的声音。

一副陶醉的神情。然后,昴回头看向雷姆,

「——首先!! 失败了!! 这还是不对! 诶!!」

「没,没事吗!? 是量搞错了还是怎么了?」

「都错了都错了从根本上就已经搞错了! 就像山葵芥末和芥菜芥末和灯笼辣椒所有的辣味都不同一样,这也是在酸的类别上弄错了哟!」

加入柠檬汁的酸味就完美的失败了。

为口中那还不是美乃滋的物体再次变成了美乃滋以外的样子而痛哭流涕,昴用模糊的眼睛望向雷姆的方向。

正因为希望就在眼前,为现状而感到不安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一想到雷姆的那边如果也失败了的话,就根本打不起精神来了。但是,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去确认一下这也是事实。

被昴用混杂着期待和负面感情的视线望着,雷姆应该能理解他抱着的所有希望,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吧。

自然地,在她心中应该也对那事实有所觉悟了。

屏住呼吸,她抬起了头,脸上迷茫的表情消失了。然后,从那里追寻自我评价,这样脆弱的感情也消失了,残留下的只有纯粹的,为了目的而挑战的求道者一样的氛围。

「——雷姆」

对昴的恳求,雷姆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已经不再需要语言了。

为了回应昴的信赖,雷姆轻轻地把手指伸入容器中。

指尖附着的白浊的液体,紧紧注视着,只有短短数秒的停滞。在那几秒的时间里她在想着什么呢——谁也不知道。

就在停滞结束的瞬间,雷姆毫不犹豫地把它放入口中。

舌头像是要确认那样动了起来、白色的指尖被红色的舌头妖娆地挡住了。桃色的气息还残留在指尖上,雷姆闭着眼睛,尽力品味着滑入口中的东西。

短暂的时间,只是如此的邂逅——然而,又感觉到仿佛时间永远停滞了下来似的。然后,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昴只是用空白的言语问着她。

而她给出的回答——,

「今天,在这里诞生的这味道——就命名为美乃滋吧」

美乃滋爱好者影响到异世界,这便是成为其最初一步的话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美乃滋制作虽然漂亮地完成了,但如果是平时的话,这时候再不开始做午饭,时间就已经来不及了。

喜悦也只有一瞬间,规定的日常工作搞不好已经无法完成了的现实向二泼了一身冷水,而拯救了这两的不是别。

「我就知道到会变成这样的,所以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说着,拉姆完成了自己的拿手菜『蒸芋头』的准备工作。

老实说,虽然她蒸的芋头味道是有保障的,但感觉作为贵族府上的午餐菜品端出来,还是有些问题的。

不过,起到解决这问题的作用的,正是成为了引发这问题的契机的美乃滋。

「——于是,这就是我故乡传说中的终极调味料美乃滋。加在朴素的蒸芋头上味道会更别有一番风味。来,尝尝看吧!」

还有,没有准备好午餐菜品是有理由的哟,昴不停地这么强调着。

奢华的桌子上,光鲜亮丽的餐具里摆着的是,只有热气腾腾的蒸芋头和,浇在上面的美乃滋的简单料理。

「这倒真~是,很干脆的一餐饭啊?」

「我想让大家都知道美乃滋的美好之处啊。虽然对拉姆和雷姆来说可能有点不合适,请把多余的想法统统都抛开。如果有什么抱怨的话全部由我负责所以大胆请说出来。然后」

「然后?」

「就用魔兽骚动事件的功绩,来抵销这餐午饭的无礼……!」

「救下了艾米莉娅大命的时候那事件也是这样,昴真~是像笨蛋一样,使用奖励的方法很笨拙呢」

罗兹瓦尔苦笑着容许了昴的无礼。

就他来说,很简单就能看穿昴那笨拙的借口吧。特别是在看到昴的身后,雷姆那很抱歉地伫立着的身姿就更是这样了。

不过,对于端出蒸芋头毫无踌躇的拉姆,在长相一模一样的妹妹旁边堂堂正正地挺起了胸。真是了不起的胆量。

这样的一来一去的同时,对眼前的菜品的带有抵抗感的不仅仅只有罗兹瓦尔。看来,作为对昴来说最需要注意着反应的一方的艾米莉娅也是这样,屡次张望着加了美乃滋的蒸芋头,

「怎么样哟,艾米莉娅碳。吃的下去吗?」

「因为是第一次看到,说实话有点害怕。不过既然有了雷姆的保障,甚至昴都说到那份上了,所以我也愿意相信它很好吃」

毕竟是没有做成第一次见就能毫不犹豫地吃进嘴里,那样稳妥的外表。

这里还有一,喂她吃也不会产生罪恶感的在,就喂她吃吧,昴下定下决心了张望着餐桌,

「那,碧翠子怎么了呢?」

「碧翠丝大的话,刚走进食堂的时候,看了一眼菜就向右转回去了」

「那萝莉,之后你给我记着哟……」

可不允许你剩下,昴悄悄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带着蛋黄芋头去书库。

结果,找不到一能打头阵的昴只好唉声叹气,

「我明白了,没办法。那么,接下来就拜托帕克了」

「诶,我?」

为决断而感到苦恼所以摇了摇头,昴把打头阵的荣誉让给了小猫。

艾米莉娅的旁边,盘子里放着小巧的蒸芋头,小小的帕克端正地坐在它的正面。

用手洗着脸,整理着尾巴上的毛,扮演出一副好象在讨论的蚊帐之外的感觉,不过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帕克为昴那热切的视线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仰望着艾米莉娅。而,艾米莉娅也一脸阴影对不住地看着帕克,

「帕克,求你了」

「……被莉娅这么一说我只好服软了。已经,没办法了」

帕克并非出于本意地拍了拍头,慢慢转向蒸芋头。

然后用黑色的眼睛仰望着昴,粉红色的鼻子颤抖着,

「顺便说一下,如果我死了的话,就会组成除了莉娅之外连周围一带全都一起冰冻起来陪葬的形式的术式……请不要忘记这件事」

「别爽快的坦白出这种恐怖的事啊。不用那么担心也没问题哟!」

吐槽着帕克那像是生离死别的发言,他那小小的身体摇晃着取出蒸芋头。然后,打开小小嘴巴一口咬住那一块,

「哼哼,很好吃哟」

「不要光吃芋头的部分,美乃滋也好好地吃了」

「露馅了?那么,啊—」

打算只吃芋头敷衍了事被指出来了,帕克害羞的笑着舔了舔美乃滋。在口中咀嚼着芋头和美乃滋,帕克受到了全员的注视。

虽然说,昴也在用自己的舌头确认着完成品,但是没确认过的会给出怎样的评价还是未知的部分。自然地、大家都充满了紧张感等待着帕克的反应。然后,灰色的小猫慢慢地仰视着在场的全员,

「——嗯,不是挺好吃的嘛」

这样,轻轻地用手掌拍着蒸芋头,打出了包票。

得到了帕克的认可,午餐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虽然最初艾米莉娅那戒备的神色还没有消失,一旦,死了心的把蒸芋头放入口中,美乃滋的那深深的味道包裹冲击着舌头,

「啊,真好吃。讨厌,根本停不下来」

并非出于本意地一接一把蒸芋头送入口中,很满意的样子。

看到罗兹瓦尔也「这可真好吃呢」贵族级的舌头也被满足的样子,结果作为美乃滋传道者的昴也如释重负的放心了。

「好的,大成功了。雷姆,干得漂亮呢」

由于意想不到的高评价的状态而浮现出了满脸的笑容,昴拍了拍依然还凝固在后面的雷姆的肩膀。

雷姆像是对那喊声感到诚惶诚恐一样地垂下了头,

「不不,雷姆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这也全部是,昴的行动的结果哟。雷姆埋头过度,连午餐的准备也忘记了……如果姐姐大和昴不在的话,不知道会受到罗兹瓦尔大怎样的斥责呢」

「为什么会这样负面地解释呢。如果不评价我和拉姆的瞎折腾的话,自己的事就不能也更加好好地正面地去看待呢?」

接受了雷姆的低估,昴只好耸了耸肩膀。

实际上,拉姆和昴的行动都是在瞎折腾,而被迫承担了一半工作的雷姆却没有得到评价。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去做工作之外的事而造成的结果,雷姆才是对抱有着内疚的心情的昴那边感到抱歉。

「多亏了雷姆美乃滋才完成了。这样我才能,在这边也能在名为饭桌的这地方开花结果哟。十分感谢啊」

如果,在这里话说回去的话,就只会进入互相道歉的战斗之中吧。

所以,昴选择了靠气势突破。

「——是,多亏了雷姆?」

漂亮地顺应着昴的意图,突然雷姆脸上明亮了起来。

在内心苦笑着她的单纯的同时,理解到那也正是她可爱的地方,昴点头回应,

「哦,当然了。如果雷姆不在的话,今天也不可能取得成功。可以自豪啦」

「帮上你的忙了吗?」

「已经,非常非常好了。多亏了你挽救了美乃滋依存症的我的生命。那是真的已经到了危险区域」

「危险区域……」

「差点变成不能浸泡在美乃滋里我要死了的程度。是多亏了你捡回了我这条命。老天大人,菩萨大人,雷姆大人,艾米莉娅碳,你们好吗」

越来越不知道在哪才能适当的停下来的昴。

雷姆对昴那样的话语也一本正经的嗯嗯点头,

「明白了。请交给我」

「——嗯? 明白了。超交给你啦!」

虽然不太明白,如果雷姆能变的自信的话那也挺好。

竖起大拇指回应她,然后昴也为了品尝好不容易得到的赞不绝口的午饭而到艾米莉娅的旁边去了。

在他的后面,雷姆静静地像是为了坚定决心那般,做着胜利的姿势而没有在意。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制作美乃滋之后经过了一晚,次日的早晨。

作为佣来说早上要早起,所以昴也早早地爬起床,忍住哈欠在大宅的走廊里走着。

虽然昨天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很辛苦,在这世界里能吃到美乃滋实在是难得的幸运。

今后,饮食生活方面的烦恼也将会大大地减少吧。真是要感谢雷姆。

这时,

「刚刚还在考虑着这些事真巧呢。早上好,雷姆」

「——啊,昴。早上好!」

雷姆好像比昴更早睡醒,从走廊的对面向这边一边喘着气一边跑过来。

脸突然唰地一下明亮了起来,她苦笑着像是在等着昴的反应一样。然后昴就「啊ー」地说起了开场白,

「昨天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谢谢了。多亏了你,我想起了故乡的味道很高兴」

「不,哪里的话。雷姆能为了昴而做一些事,没有比这更让高兴的了。——表扬我也可以哟?」

晃着看不见的尾巴的雷姆。把手掌搭在她的蓝发上,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雷姆哼着鼻子,心情舒畅的样子闭着眼睛。

总觉得像是做着什么不好的事一样的心情,一大清早你是在做什么呢这样自问自答着。这时,

「对了,昴。等一下,睡觉的期间出汗了吗?」

「诶,骗吧,发臭吗? 虽然昨天的确是稍微有点闷热啊」

记得确实是稍微有点难以入睡,昴因为被指出来了而感到吃惊的举起了手臂。试着用自己的鼻子来闻闻,但毕竟已经习惯了的自己的气味实在是很难弄明白。

昴歪着头。但是,毕竟雷姆都指出来了,说不定真有这么回事。

「被艾米莉娅碳发现也很丢脸的。我去稍微用水擦一擦」

「那样的话,就请去浴场。小浴池的话,就算一大早使用也没有问题。——既然这样的话,你的背」

「不用帮我擦也没有问题。女孩子,还是更害羞—点的好啦?」

「真是遗憾」

雷姆只是以开玩笑的态度就停手了。对于她的意见,昴作出了听从她的好意的判断。不管怎么说,毕竟是需要特意前往澡堂的情况,现在昴的身体可能释放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幸好遇到的是对昴有好感的雷姆所以这程度就没事了,要是遇到了拉姆或者碧翠丝的话,从气势上来说光是想象一下就会心碎的样子。

「那么,我就听从你的建议稍微离开一会儿好了」

「好的。——请慢走」

雷姆似乎话里有话。不过,判断应该一刻也不耽搁尽快地把汗冲干净的昴并没有在意。

挥挥手离开了雷姆,稍微用快步往浴场的方向走去了。

一大早就洗澡的这种经验,在不存在淋浴的异世界里感觉起来很新鲜。

因为家里蹲时代正是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所以想洗澡的时候才去浴室,光是淋浴就完事而不去花时间泡澡的情况也很多。

在这边的世界里做不到像那样速成的洗澡方式,再说回来在意的女孩子就在附近,如果撒手开来不修边幅简直是岂有此理。

因此,自然地昴花时间洗澡的倾向也越来越加深了,

「像这样一把浴场包场了,心情也会奇怪地变得兴奋起来啊」

张望着广阔的浴场,昴全裸着毫无意义地挺起胸嘟哝着。

连公共澡堂的浴池也能比得上的大浴场,那边现在已经放光了水,用像是大理石的材料做成的浴池还有待打扫。不过,昴现在的目的地并不是那里,而是设置在浴场的一角的小型浴池那边。

为了主罗兹瓦尔不在时候,节省下不必要地烧热水的功夫而存在的浴池。不仅一进去也足够大,而且用魔矿石烧热水的机能也也很完整,使用起来很方便。

然后,朝浴池里看了一眼,

「缓缓上升的热气……那么,是雷姆的善解意嘛」

为了拿替换的衣服而回了一次房间,昴现在再次来到了浴池。

就算是在那期间里,雷姆悄悄地把水烧热起来,考虑到她现在善解意的部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只要热水烧开了就没有问题。

早晨在浴场里,全裸着,只有一在而产生的相乘效果——或许是想到了这些,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昴的精神。

而作为结果,

「一号选手,菜月・昴——前来洗澡了!」

由于莫名其妙的激情而在浴场里跑了起来,昴做起三级跳远来了。

也没有发生滑倒在湿润的地板上的大惨剧,由于飞跃的惯性股间的那位选手也在摇晃着——在空中旋转着身体,一条直线地跳进澡堂里。

然后,

「——呜哎!?」

噗通,响起了完全没听过的带有粘性的声音,身体沉下去了。

出乎预料的触感和温暖让害怕,昴的身体从滑溜溜质感的液体中浮出来,费了半天劲总算把脸露出水面——眼睛睁不开。

「什么什么!? 这是什么感觉,这是什么状况!? 好厉害,身体滑溜溜的! 不妙! 而且伤口也有什么东西渗进去了! 不妙,WHY! 说不定要死了!」

从澡堂里飞出来,昴一边在浴场的地面上华丽地打滚一边尖叫着。

浑身被粘性的液体覆盖,想试着站起来却从头到脚都滑溜溜,滑溜溜。把手撑在地面上也是,手掌都滑溜溜,滑溜溜,滑溜溜。

莫名其妙。意料之外的事态。

现在还睁不开眼睛,被黑暗所覆盖的世界里昴的脑内敲响了警钟。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前几天才刚品尝过的滋味现在又再次逼近过来,昴对自己的粗心大意说不出话来深感羞愧。

太过愚蠢了。究竟小看了什么?

掌管着异世界的命运的神明大人,为什么会忘了他的坏心眼?想得救了? 以为得救了?真遗憾,进入BADEND了! 像这样的背叛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好防备。

在呼吸困难的痛苦中,喘息着,昴仰望天花板。

在浴场的地面上以大字形躺着,身上沾满了有粘性的液体,让总算变的自由起来了的五感拼命地工作,昴的思考暴走了。

发出声音。大声呼救。但,如果这也是圈套的话? 即使大声呼救了,不就会把被喊来帮助我的也卷进危险里吗?但是,就算不大声呼救,以此为目的的敌就会亲手来切断昴的命运了。那么不发出声音能做些什么——一瞬间思考运转起来了。

然后不禁,被在口中产生的不协调中断了。

「如果我死了先把我的死亡隐瞒三天……在这期间里做好准备工作……嗯?」

在混乱的时候,嘴里漏出了像是在留遗言的话语,昴脸上皱起眉头,舌头慢慢地品味着口中产生的感觉。

粘性,油腻感,还有我嗜好的酸味——那结论是,

「——雷姆! 雷姆! 快来!」

「好的! 叫我了是吗,昴!」

叫出声了,雷姆用仿佛就等在浴场外面一样的声音回答了。

她用很快速的动作跑向昴的那边,用拿着的毛巾把昴满脸的美乃滋擦干净,

「怎么样,能够在里面沐浴那么多的美乃滋。为了回应昴的要求,雷姆也试着努力了。——表扬我也没有关系哟?」

表扬我表扬我,她的微笑在话外也是这样主张着。

直起身子,一边用毛巾擦着被美乃滋涂满的全身,昴一边微笑着回应雷姆那无邪的表情,

「是不是笨蛋啊,你!?」

在早晨的浴场里,昴那的前所未有的怒喊声爆炸了。

在灵魂的伴侣、美乃滋被浪费了的事的作用下,昴的愤怒的程度可真是相当的可怕,直到贪睡的拉姆来到浴场为止,昴对正座着的雷姆长长的强烈的激烈的说教,一只在持续着。

——作为后话,罗兹瓦尔府中的美乃滋,由于「因为很好吃,如果能一直吃到的话会很高兴」艾米莉娅的意见确定了地位,以严守着『适量』二字的形式一直储备着。

再者,虽然是为了让雷姆变的自信而开始的美乃滋制作,不过结果雷姆因为这件事而对美乃滋怀抱着强烈的恐惧心,而且由于在能力方面也很适合制作美乃滋这一点,于是就变成了追加给拉姆的工作了。

第一次美乃滋骚动终结——第二次美乃滋骚动待续。

第三章 『再次来到王都』(王选篇)

序章 『愚蠢者的固执』


——已经,好几次像这样被打倒在地上了吧。

坚硬的地板的触感。口中血和砂砾混合着一团糟,全身好像被火烘焙着一样灼热。被殴打了好几次的脑中意识模糊,肿起来的左眼被好似塞住了一样。

「——不认为再这样继续也是没用的吗?」

听见了从遥远的高处俯视着这里的声音。

呈大字趴着,昴动着脸向上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紫发的青年手中的木剑的尖端摇晃着。

以白色为基调的礼服一点污渍也没沾上,气息没有一点混乱连汗也没有流。只是,那手中血染的木剑,不断的浮现在他那优雅的印象之中。

「撤回前言,然后把头低下的话就在这里结束了。意下如何?」

给昴的身体带来了残酷的疼痛,执拗的打击着,毫不留情地打倒了昴的青年。

在他这重复了的行为之后,必定扔来的同样的的劝服。

但是,昴的回答也是确定的。

「……抱歉呐,不会,低头的呐」

难看地淌着鼻血,倚靠着手中的木剑站了起来。吐掉堵在喉咙的血喘着气。

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胜负的结果一目了然。别说胜算了,就算能反击一下都得依靠奇迹。

但是,这有关系吗,昴这样想道。

「……要撤回前言的,是你吧……!」

昴裂开的口中在话语的最后咬紧疼痛,以过慢的速度冲刺呐喊着。

把一切赌到这舍身一击上——的结果是。

「赌上全部也没法填补的差距——这就是,与生俱来的才能啊,你」

被受身拨开,身体失去平衡以后立马就是迎向胸口的一击。就在感觉呼吸被打散,视野开始明灭不定的瞬间,脸面就受到了冲击从背后倒向了地面。

强烈的疼痛。在这甚至让人忘记呼吸的痛苦中,昴只用右眼的视野望着天空。

抬头仰望的苍穹缥缈深远,在那尽头什么也看不见。

让人憎恨的青蓝就在眼前,昴再次绞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不管几次,无论几次,都要继续。

以无尽的愤怒为食粮,堪忍着吐血般的疼痛向前看去。

好像是要逃避直视,这愤怒所矛指的前方是正确吗还是错误吗的一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想死。

「哈,哈,哈阿,阿,哈——」

艰难的喘息着,双脚难看的纠缠在一起,吐出跌倒时进入口中的草与土,血液与口水自嘴角边流淌而下,向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持续奔跑。

结晶灯所发出的光消失在遥远的彼端,黑暗降临在就连月光也都被遮挡的街道上。

吵闹的寂静在头颅内回响着,听不见任何可靠的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好,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好,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无声的世界。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踢向地上,在黑暗中确实地向前迈进着。然而,完全没有消散迹象的黑暗使得自己连目前的所在位置都不是很清楚,奋力踏地的双脚不知道究竟是以哪里为目的地。

双脚纠缠在一起,记不清楚到底跌倒了几次。假如每次跌倒就会偏离一点最初来的那条街道,那么现在,自己究竟是要去哪里?

应该有着必须去的地方。

那里应该有必须见的人们。

也应该有着为了同一目标一起努力的人们。

尽管如此,但现在被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包围着得自己始终是一。

「谁能——!」

覆盖了所有视野的黑暗,杜绝了整世界的寂静,恐惧的声音不断昂扬。

用嘶哑的喉咙,带着鲜血味道般震撼的声音应该是能够传到夜晚的彼端。但,对于那叫声的回礼,是寂静与重复而来的疼痛。

谁都不在了。被留下了。

也没有要回来的样子。当然。谁都,不想死。

如果在这里,如果返回这里,在这黑暗所到达的范围内,谁都知道返回这里就会丧失生命。

明白绝望正迅速插入内心之中。胸口内变得冰冷,来回在全身流淌的血液像是被冰水替代掉一样手脚也开始变得不能动弹。

自知终末即将到来,身体逐渐拒绝着抵抗。

但是,

「讨厌……想死,没有……」

内心,感情,灵魂,拒绝着打算接受终末的肉体的反应。

摇摇头,猛然推开想要向命运撒娇的终末,燃烧的斗志并没有传达到手脚那边,只能拖着如同被塞满铅块的手脚继续前进。

前进——不,逃跑。持续逃跑。没有目的。乱窜。始终保持着要去哪里的困惑。

——远远地,远远地,从黑暗的彼方听见了声音。

空气在振动,黑暗猛然的被推开了,终末就像有形之物一般不断靠近。

打算远离从背后逼近的那东西,以拼命的样子,象乌龟一样缓慢的持续逃离。

悲惨地暴露出难看的丑态,昴思考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置身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中。

整个人被扔进分不清上下左右的世界里,彷佛在水中载浮载沉。

身体没法动,连带手脚的感觉和眼耳的功能都不能相信。

意识模糊,思考像是溢出脑袋般朦胧不清。

这里是哪里,自己是谁,发生什么事才变成这样,只剩下无止尽的疑问持续在黑暗中晃荡。

「——我爱你。」

因为身在这片漆黑中,所以声音强力地沁透整颗心。

明明没有耳膜可以震动,没有可以快速跳动的心脏,连灵魂都没法确定自身存在。

声音直接传达过来,整颗心灵被几近疯狂的感情给冲刷、恸哭。

被万分飘渺、勒紧心灵、化作粉尘的寂寞给充满填塞。

在几近炙烤灵魂的怜爱下,整个人变得不对劲。

如果有手指,那想要碰触出声者。

如果有嘴巴,那想要呼唤出声者的名字。

如果有双手,那想要拥抱出声者。

如果有双脚,那想要奔跑到出声者的身旁。

如果有身体,就绝对不会让出声者孤零零一人。

但一切都没能如愿,因为自己没有手指、嘴巴、双手、双脚和身体。

只有不变的心情。不,是超越心情的激情。

因为被给予温度,使得激增数倍的感情和怜爱,不出多久便转为罪孽。

——没能擦拭悲伤泪水的『怠惰』。

——想要互相交融合为一体的『色欲』。

——想要吞食殆尽、夺光一切的『暴食』。

——爱得渴求想要得到全部的『强欲』。

——对不允许自己如此不讲理和不合理的『愤怒』。

——轻蔑她以外的所有一切的『傲慢』。

——对包围心上人的世界的『嫉妒』。

伴随自觉,被纯黑覆盖的世界逐渐被压倒性的感情和爱给填满。

顿时,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扭曲、被压扁——不可逆的时间开始回溯。

仅存理解。理解到一切又要重来。

黑暗尽头产生光芒,只要朝着那边走过去,世界就会再度开始。

「——我爱你。」

背对声音迈步。好想回头,可是却没法转头。

——可是,总有一天一定会抓住她的手。

「——我爱你。」

直到最后,怜爱的声音都持续呼唤。

而菜月・昴——再度新生。

『安稳的早上』


「――这边,这边!再不快一点就要被追上了」

「知,知道了,等,等一……下」

手臂被拉着,跑过交通极为不便的道路。

细窄的小巷。尽管过午,太阳光依然没有到达,像是在拒绝逃入微微昏暗的道路里的两,形成了复杂的隘路。

对于对当地地理一点都不了解的昴而言,这状况不怎么讨喜。

仅仅期望着至少选择做为向导的所知道的路

「越来越朝着昏暗的地方进入,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

对方用干脆而清爽的声量回答,昴「果然……」一脸绝望的把手放到额头上。

预想中的回答。不管怎么说拉着昴的手的物的装束,正是和这种小胡同的空气极不亲近的华美。

摇摆着像是用很高档的材料做成的红色礼服。闪烁着耀眼光辉的首饰。露出的肌肤有着白皙光润的美,这没有相应的生长环境是不可能长成的。

不管怎么说那一头鲜亮的橙色头发的色彩,以及那种存在的高贵,极力的主张出她和贫民街这种场所无缘的快活的存在感。

再度确认她的姿容,昴再次确认自己捧起了麻烦的捏它。

背后,从背后复数的足音可以知道,他们在追着二,就连停下脚步让取回冷静的时间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喘着粗气,肺部疼得让他皱起眉头,昴的胸中全被这种疑问给填满了。

――事态从昴的疑问开始,溯回到大约2日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于菜月・昴而言,早上指的是睡觉的时间,至少不是在精力上活动的时间带。

沐浴在早晨的明媚日光中,溶入日光,即使这么说有些过头了,不过构成身体的菜月・昴DNA在慢慢死去的感觉却是事实。

对于这样的昴而言,一边沐浴在早晨的日光中,一边站在许多的面前做广播体操的现实,这在一月以前是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事态。

――这么说的话,原本异世界召唤这种事也是在自己预料之外。

即使是强力的脑袋,也只能想到是脑袋受到了撞击的改变。实际上,因为保有即使想法会改变也不奇怪的大脑受到撞击的记忆,所以这也有不容否定的一面。

但是即使加上那些因素,那也是在非出自本意的情况下得不出的心情,这也是事实。

「哎伊,最后把手伸到天上 finish ――Victory!」

「「Victory!!」」

举起双手说出了结束的台词的昴,在大量声音的追随下结束了广播体操。他一边听着绽放的欢声,一边轻轻的擦拭额头的汗水看向前方。

正面――包围住昴的是距离洛兹奥鲁邸极近的村庄住们。大概,聚集了村庄的半数左右吧。

虽然是抱着随便的心情开始的广播体操,不过这似乎意外的触及到了异世界的心弦。现在在村里已经掀起了巨大的运动风潮,被公认为三分钟男孩的昴也被逼入了无法停止的境地。

理所当然的,

「昴,体操结束了!」「印章,盖印章!」「芋ー!芋ー!」

「啊啊!大早上的别吵吵嚷嚷的围上来,烦死了!你们真有精神,果然年是轻无敌的!就算不着急印章也不会逃掉,排好排好」

被聚集过来的孩子们亲昵接近,与此相应的,昴的表情上清晰的铭刻着苦笑。不过,在那其中并没有发现否定的要素。

孩子们遵循指示,在昴的面前漂亮的以直线排列。确认了他们排好后,昴似是满足的点头后,回过头去,

「嗯那么,艾米莉娅,就麻烦你了」

「――好的好的,请」

站在正后方的艾米莉娅,朝着昴把手中的小袋子递了过去,微微松缓着不知是苦笑还是微笑的唇形。

打开递过来的包裹,从中取出的是被削成细卷纸烟尺寸的生芋。那细芋的登场令得一众孩子们都尖叫了出来,昴似是回复尖锐的娇声似得把芋举起,

「很好,那么,要戳了哦ー。拿出来都拿出来」

把芋的前端浸入一并放入了袋中的墨水容器中,再把芋的前端朝着孩子们伸出的纸张押去。然后,艾米莉娅静静的看着因浮现出的绘画而变得满面喜色的孩子们、

「把芋的平面削刻后,就是芋印呢。昴真是总会想一些奇怪的东西」

「把沾有墨水的表面削掉的话也能成为非常时期的粮食,意外的这绘画也画出了感觉啊。顺便一提今日的是力作――『周一的パック』」

押印在纸上后,浮现出来的是,给以倦怠感的小猫。极准的捕捉到了猫的特征,看的一看的话就能明白原型是谁。这么说来,名字就那么命名吧。

「……真是惊讶。看上去只会是パック。昴,很擅长绘画呐」

「嘛,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就用在了绘画的练习上。虽然基本上都会在中途废弃」

尽管一部分是御宅,不过还是一度走上过绘画的修炼之道。一般来说,大多都是从这里确立自己的画风,成为画师驰名于世。顺便一提这对昴来说是办不到的。

「我所能做的就是像这样,在这没有芋印风俗的世界里,在芋上雕刻猫的绘像,被可爱的孩子们追捧这种程度,这种程度比较适合我」

「总感觉是非常令不舒服的说法……而且,你不觉得这绘画的パック似乎哪里透露出精神不足的感觉?」

「之前说过了的吧,这是『月曜日的パック』。演示出了一周的时间才刚从现在开始……这种若隐若现的苦闷感。这耸拉的耳朵就是要点」

面对艾米莉娅的感想,昴极力的强调自己的意欲作品。在这期间还继续为缠着自己伸出纸张的孩子们按压芋印,持续积累出广播体操的参加证明。

承袭暑假的印章收集,昴所想的稍微有点小恶作剧。由于在每晚睡前,昴都会在芋印上雕刻出新的东西,所以,许多孩子们都期待着会被印什么样的图案。

这是在奇妙的地方发挥着巧手,吸引童心的昴。

和qiaqia着欢喜的孩子们欢谈了一会,交换了明天广播体操的约定后挥手分别。

和大参加组中的每一打着趣,同艾米莉娅一起踏上了返回宅邸的归途。

最近尽是这样在村子里渡过早晨,已经成为了昴的日常。

其背景就是,由于现在身体的状况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也就有还不能参加早晨宅邸作业的一面。彻底割舍这份可悲,使用和艾米莉娅一起休息的时间的坚强,昴还是有的。

「那,那边的他们比较无聊。每天早上都让艾米莉娅陪我,真是抱歉」

「好啦。昴你现在的身体还没完好,拉姆和雷姆又有宅邸的工作要做。而且,我也并不讨厌这样」

「不讨厌是说,和我一起渡过早上!?」

「ぶー。对到现在为止和没有接点的村产生联系的事情。以前自己就在想是否穿的起那根线」

制止了鼻息粗重的昴,之后艾米莉娅略微害羞的笑了。盖在头上的风帽下,隐约可以看见白皙的侧颜中渗入的朱红,那份可爱令昴不禁感到了脸上的血气上涌。

现在的艾米莉娅的打扮,和初次在王都相会时的打扮相近。短裙的轻装上披着像是绣着鹰的白色风衣,而风帽下包裹则的是那头美丽的银发。

同时,站在旁边的昴的装束则是,稍显脏污,似乎挺便宜的运动套衫的姿态。这是他从突入异世界起就开始陪伴在身边的伙伴,由于状态已经变得非常糟糕,经由雷姆的收修缮后才得以返回原装。话虽如此,其中一部分的绽开是昴自己动手缝合的。

对比自己和艾米莉娅的服装,容貌,以及其它的各种规格,内心也只能浮现出叹息。

为了相配自己这边非常的努力。首先,因为处在占据了相扑圈不得不开始的立场。

「话说回来……」

代替沉浸在感慨中的昴,引起话头的是艾米莉娅。

她两手抱在一起,前倾着上身,从斜下方仰视向昴。

「昴已经和村子很熟了呢。莫非是,比起拉姆和雷姆二都还要有名的有名不成?」

「嘛,某种意义上,我在某些方面就如同是拯救孩子们的英雄呐!就像是拯救的英雄这种感觉,也许会被世代相传下去哟?」

虽然是一副装作开玩笑的腔调,事実上,昴做了即使是被这么推崇也不显得奇怪的事情,完全称不上玩笑。

然而,艾米莉娅面对昴如此开玩笑的话语,却是「额ー那」的说不出话来,把手指放在唇间,歪着头,

「也许跟拯救的英雄,稍有些不同」

「啊,果然传开了啦。……不过,就算没有森林那件事,也会发生其它的什么事啦」

仅仅是连飒爽都难以称道的救出剧,也许算不上是获得如此一边倒的赞美的内容。昴这么想着。然而他终于发现艾米莉娅接下来的话朝着偏斜的方向偏离了。

艾米莉娅小小的吐息,微微轻启桃色的唇际,

「现在,昴在村子里的风评,虽然也是拯救了孩子们的英雄,不过比起这,智慧的大这样的风闻倒是更盛些?」

「指挥……?我可做不来楽団的统率?音感也是zero」

参选过小学鼓笛队的大太鼓,漂亮的认真执行了『只做出敲击的样子就可以了』这种指示的伝说之。让音感zero的敲大太鼓实在不胜惶恐。为什么没在中途叫停,至今仍是迷。

对他这种既定的糊涂,艾米莉娅说道「不是说这」摇头否决,

「是指知识分子意味上的智识者。就像ラオサ桑所说的愚蠢的贤者那种意义」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夸奖啊……虽然学习了不过好像是给笨蛋的感觉。话说,我有做过那种知识分子才会做的事吗……」

「mayonnaise(美乃滋)」

把手指摆在眼前,艾米莉娅毫不隐讳的说出一单词。

对她的这词,昴理解。自从前几日的骚动以来,mayonnaise波及率非常顺利的推进着。根据只有罗兹瓦尔宅邸享用美乃滋太浪费了的意见(主要是艾米莉娅),首先就给与了附近村子实物和制作方法。

然后过了数日,似乎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

即使做为一美乃滋爱好者,确实的把mayonnaise铭刻于异世界的一步的事実也是非常值得欢喜的。mayonnaise啊永长存。

然而

「ayonnaise的美好得到广泛传播对我而言也是最高的……在把我从穷途末路的境地逆转过来的白色恋之下……」

比起做为英雄,反而是做为mayonnaise传道者的名字得到传播,总之世间的评価就是这样摇摆不定。

多么郁闷的心情啊,昴耸下肩,一副泄了气的模样。

看到他这种态度的艾米莉娅,以慌张的动作敲向他的肩膀。

「啊,那,当然,大家对救了孩子们的事都是心怀感谢的哦?不过,实际上把他们从森林里带出来的是雷姆,魔獣之森最终的了结也是罗兹瓦尔收拾的,这样的传闻流传着……」

跟进和后半都落空了。

虽然她的那份关怀令心痛,但是她所说的情况是一都否定不了的事实,对此昴自身,回首去想也只是被惊惧所包裹。

即使是带回孩子们的那件事,昴也只是全身被噛咬成重伤返回而已,即使关于魔獣的扫荡,除了让雷姆回复意识以外,都交给了罗兹瓦尔,之后就因缺乏燃料仅仅的睡着了。自己都感到吃惊。

「我,意外的什么都没有做成啊!」

仅仅是吧嗒吧嗒的忙乱着而已。

变成了本应是以昴式努力的时间被否定了的心情,渐渐的他的身体变得渺小起来。

艾米莉娅面对这样的昴也慢慢的失去了语言,在经由如「那」,「看吧,不是这……」等等欲语难明的词句之后、

「真是的,不要为了那种无聊的事去介意」

「但是啊,艾米莉娅……」

「昴努力的事情,知道的都知道的很清楚。即使罗兹瓦尔,即使拉姆、即使雷姆不是特别那样认可」

看向这边以调弄的口吻说着,艾米莉娅的食指刺向了昴的脸颊。对于那份尖锐的感触,昴以那种自我鄙薄的目光相向。而后艾米莉娅「真没办法」,稍微小跑向前。

从正面,转身的艾米莉娅,就势把风帽向后拉下,长长的银髪在晨曦中闪烁着银流,向背后流落。

对着那幻想的身姿,昴停驻了脚步。然后,她站在如此姿态的昴身前,把手插在腰上,简直就像是训斥做错了事的弟弟的态度。

「但是我,是那样认可的」

「――诶?」

「昴的努力,我可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不可以消沉。知道吗?」

歪着头,「回答?」艾米莉娅这么问过来。

对她的那句话,呆住了的昴慌慌张张的重新振作起来,猛烈的上下摇头。这反应让艾米莉娅也绽放了笑颜

「真是的,这次又是怎么了?像坏掉的玩具一样对着我摇头。我跟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不,刚刚的应该不是刻意的……话说,如果不是刻意的话,艾米莉娅就是百倍的卑鄙了。不管怎么挣扎还是会重新迷上……」

「好了好了。就当是那样,虽然我觉得是恶癖」

尽管昴这边是以心声在说话,不过微笑的艾米莉娅没有想要去听的打算。一只手把银色的长发笼到了后面。这动作让昴再次生出了绝对敌不过她的感受。

明明都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像这样两互相挨着走在一起,可是每一次每一回,艾米莉娅都会带给昴完全不同的新鲜感。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艾米莉娅。若是错过了今天的她的话,那么将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见到今日的她吧。从没想过能像这样,珍惜时间,期待着明天的渡过每一天。

「充满精力的工作,和喜欢的女子加深关系――何其健康的生活。已经谁也不能再叫我家里蹲什么的了!」

「虽然因为是男孩子,那么逞强也没办法,不过也必须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现在也没有要勉强自己去做的事。先好好的接受拉姆和雷姆的……尽管基本上是雷姆,接受她们的那份好意就可以了」

对昴在偏离的方向上迸发的气势,艾米莉娅多少添加了一些误解的进献良言。

在她的心中,昴似乎取得了品行方正的好青年这一地位。或许是在硬勉强着自己,勤于劳动的程度上。

当然,真实的昴和那样的劳动意欲相差甚远,他是那种如果可以即使不工作也能生存下来的话,会宁愿一辈子吃睡的活下去的性格。

原本,昴就没有特意去订正那份善意的误解的耿直。

这么说话的时间里,已经看的见道路对面罗兹瓦尔宅邸的顶头了。这样直到到达为止已是只需几分钟而已――愉快的晨间欢谈,也终于看见了结束的时间。

「说话间转眼就……就,突然就变慢是怎么了?」

「这时间是恋恋不舍的我所进行的软弱抵抗――牛歩戦术。更加的这样,在这早晨清爽的空气里不夹杂任何外,不觉得很快乐吗。和谁?和我!」

「我觉得太晚只会引得两扫兴……之前也说过不能勉强自己,必须遵守自己决定好的东西。而且我也有和精灵的誓约呢」

「对你说的正论,我还真是无从反抗啊。……パック也已经起来了,没有妨碍者参与的能和艾米莉娅一起亲热的机会也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啊」

作为精霊术师的制约,如果是把这作为理由的话那就招架不住了。

尽管内心中是忍着血泪的心情,昴还是把它隐藏到了表情的里侧。

「知道了……回去吧。……可恶,本来应该做更多美好的事情的……!」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悔恨,有时间的话我会听你的别闹别扭了,真是的」

差不多已经熟悉了应对昴的方式――昴再次对一边似是困扰的笑着,一边把手指挡在唇际的艾米莉娅看的入迷。

然后在目眩神迷的昴的眼前,艾米莉娅突然「那是」的小声自语了出来。

「房子前……停着龙车」

「恩恩?」

被她的自语勾起注意,配合她的视线看去,昴也看见了那存在,眯起眼睛。

罗兹瓦尔邸的正门前,在那里靠着一台『马车风』的乘具。用『马车风』来形容是因为,那是一见就判断的出那是和昴知识中的『马车』相违的东西。

要说为什么,牵引车体的生物不是马,而是有着马的程度的蜥蜴。

不能称作马车,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获准只以马车风表现。

然后,那种了不得外观的乘具,昴曾经也见过。

「确实,即使在王都等地,都很普通的横穿街道。」

异世界召唤的初日,如同在市场上所面识的,卷起盛大烟尘奔跑的那姿态在昴的记忆里至今难以忘怀。因为马车这单词在这边也有流通,可以确认的到马的存在,不过像这样目击蜥蜴牵引马车的机会很多,或许这就是这边生物的标准。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是叫做龙车?」

「……?欸欸。因为是由地龙牵引车体,当然是叫龙车吧?诶,骗的吧、难道是我的常识出现错误了?还有正式的叫法?」

回答了知识zero的昴提出的问题后,艾米莉娅似乎对自己知识的暧昧感到恐惧。对于因过分解读他的话而陷入慌张中的的她,昴「不是不是」的邀手道,

「只是我的知识欠缺而已。大概,艾米莉娅是正确的,拿出自信来。」

「真的?没有戏弄我?这是在正经的地方记忆模糊,请不要给我施加奇怪的羞耻。如果说谎的话,我可是要揍你的」

「揍我,最近都没有听到这词啊……」

说话间,已经到达了那龙车前。

试着接近,相当真实,大的惊的蜥蜴。然后,蜥蜴牵引的荷车――以能让坐上去为目的的车体的车夫台,在上面坐着的是车夫模样的物。车夫注意到靠近的两后,立刻下到同一块地面上。

「欢迎回来。请恕我方才门前的失礼」

面对老绅士――采取符合此称呼举动的车夫,这边自然的伸直了腰。既然带着这样的物,龙车内的乘客,也是有着相应的身份的物吧。

略微向里面窥去,从单间的窗户看去里面没有显出影。也就是说,

「使者已经在宅邸内。现在正在拜谒梅伊萨边境伯」

「您这还真是客气了。说来,虽然对盯着车里面偷看感到羞愧。多少,不怎么有经验,还请见谅。」

对太过清廉的对答感到慌张,昴的应答只是披着礼貌体的皮一塌糊涂。然后,旁边的艾米莉娅对昴的回答作出「果然不能好好的使用措辞」的眼神,对此昴痛感到了自己低于她的社交界等级的程度。

就这样代替了陷入沉默的昴,艾米莉娅走上前再度朝向车夫

「你说的使者……难道是?」

没有主语的发问,然而车夫似是心领神会的弯腰,

「正如艾米莉娅大所想像的一样,是与王选有关的事吧」

王选,对这单词的出现,昴抬起了脸。

在这里,甚至连耳闻都显得相当遥远的关键词。

艾米莉娅自然的绷紧表情,这奇怪的展开令昴皱起了眉头。在这些反应的面前,老绅士保持着折腰的姿势。

「正式的情况我认为可以从使者那里了解到。请,请返回宅邸里」

「――是,传召吗」

「这之外请从使者那里听取」

对车夫分明的回答,艾米莉娅以严肃的面容颔首道「我明白了」。然后,

「――走吧」

短短的说完,甚者都没有转头看向昴,就迈出了步子。

朝着宅邸的入口而去。

慌张的昴也小跑着跟在她的背后跑起来。

他最后回了一次头。

――车夫仍然还是朝着这边低着头静静的目送着他们二。

『佣人们的茶话』


迎接被车夫目送着,进入宅邸的玄关大厅处的两人,

「欢迎回来,艾米莉娅大人」

是端正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声音冷淡的弯下腰来的雷姆。

在抬起头来的她脸上的,是好久没有见到的无表情。最近在宅邸中——或者说在昴的面前展现出越来越多的笑容(自满的表情也很多)的她,戴上了接待外的假面。

无视了一起回来的昴,只对艾米莉娅打招呼也是证据之一。

「我回来了,离开了宅邸很抱歉——似乎是有客来了?」

「从王都来的使者前来会见。现在罗斯华尔大正在应对中,可以请您同席吗?」

「当然。既然是关于我的问题,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向回答了问题的雷姆点点头,艾米莉娅踏上了通往上层的台阶。这时,她回头看向困惑着的昴,

「啊……那,昴要怎么办?可以一回房间吗?」

「我是小孩子吗。话说,我也一起过去可以……」

向着紧张的神情稍稍缓解,歪着头的艾米莉娅,昴提出要求。然而,盖过他的话的并不是一脸困扰的艾米莉娅,

「姐姐大也同席了,没有必要再让其他佣进入。你明白吧,昴君。」

「嗯……」

不容反对的雷姆的言辞让昴无话可说。

对着仓促之间说不出反论的昴,艾米莉娅稍稍抬起手,

「就是这么回事,抱歉呢。雷姆,带路吧。」

「是。昴君请回到房间去。」

说出谢罪的话语,艾米莉娅不再回头看向昴。然后雷姆对不知所措的昴作出最后一击,跟随着带路的她,艾米莉娅摇晃着银发消失在上层。

「啊啊,可恶,真无聊」

看不到两的身影后,突然叹气并口出恶言。

被丢下不管了——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

「的确,虽说缺乏异世界知识的我就算去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来到宅邸已经过了两周(从体感时间算有一半月),在这期间昴所学的,仅有几种基本的家务和文字的读写。换句话说,和村里的小孩子在家里帮忙做事是同一等级。

凭这种程度的实力就想介入贵族间的——更何况是决定一国家的顶点的商讨,未免太过奢望。这种程度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因此,被丢下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并非没有不满。

「尽管如此,我也没有老实到就这样乖乖回房躺着。」

如果遵从艾米莉娅和雷姆的提案的话,回到房间再睡一觉或者复习昨天的课程才是最理想的吧。或者其次,去找到在宅邸的某扇门后的家里蹲女孩向她抱怨也不坏。

虽然不坏,不过应该还有其他能做的事。

「既然决定了,就先到厨房去好了。」

定下了行动方针,为自己的阴谋露出笑容的昴迈出脚步。

目的地是刚才所说的厨房,首先在那里泡一杯热茶吧。

「一直在外面等着很无聊吧,要不要来喝一杯?」

坐在车夫台上的老低头望向拿着茶杯回来的昴,仿佛很惊讶地略微睁大眼睛。

地点再次回到宅邸外,在正门附近停着的龙车旁边。

一边害怕着还是无法习惯的巨大蜥蜴,昴浅笑着将茶递给惊讶的老绅士,随后

「这可真是失礼了。因为有些吃惊的缘故,做出向下俯视这种无礼的举动。」

不知是否从刚才的惊讶中恢复过来了,老绅士从车夫台跳到了地面上。着地时的悄无声息,令昴稍稍屏住了呼吸。

飞跃而下,车夫台有着与这样的描述相符的高度。座位甚至比昴的视线还高,若是不扶在哪里就跳下来一定会让脚底发麻。

然而,老绅士违背了昴的推测迈着悠然的脚步,在递出的茶杯前优雅地行了一礼,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的确有些口渴。」

「啊,多谢。因为不知道您的喜好,就泡了最昂贵的一种。」

昴递出茶杯后,老绅士露出了柔和的笑脸。昴仔细地观察起在嘴角堆起了符合年龄的皱纹,走到自己身旁的他。

上身比昴略高,花白的头发丝毫不见稀少,身上穿着对车夫而言过于高档的黑色正装。后背挺得笔直,衣服下的身体不像是老,经过了充分的锻炼。

总的来说,是一位仅仅站在他面前就会感到紧张的。

「说实话,我也并没有见过你活跃的一面啊。」

明明有着巨族这种深邃的设定,却没有什么出场机会。

虽然没有确认之后变成怎么样了,不过应该没有发生比头部被狠狠打中更严重的事吧。这点令有些担心。

「——我只是把老骨头而已,没有必要如此警戒。」

稳重的声音向发呆着想着这些事的昴搭话。

老接过茶杯,在将其送到嘴边的过程中这样说道。他向着直勾勾地毫不客气地盯着自己看被发现,难堪的昴露出笑容。

「味道很不错,想来是十分贵重的吧……」

「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最贵的茶叶。大概,要是擅自拿出来喝的事情暴露的话,桃色头发的女仆会超级生气的。」

拉姆虽然看着很神经大条,却意外地对茶叶有着纤细的舌头。

要是她知道自己擅自使用了「严禁拿出」的最高级茶叶,必定会有相应的严厉的说教等着自己。本来昴的打算是,

「不把茶叶从厨房拿出来,而是在里面泡好了再带出……不知用这样的一休理论能不能让她接受。」

「呼姆,策士啊。」

「遗憾的是,对方能否接受这种歪理完全是凭运气。」

而且还是有七成可能会输的赌博,会挑战这种赌博简直就是傻瓜。

「只透露一点也不行吗?」

「对于不知道你在宅邸中出于何种立场的我来说,是不能随意将情报说出来的,请谅解。」

威尔海姆对失礼至极的昴的各种举措,依然彬彬有礼的回应,能让这样毫不动摇的改变想法的交涉术,昴终究还是没有的。

这样下去的话,就只是把昂贵的茶擅自拿出来,白白惹拉姆生气了,昴正无计可施的时候,

「只是,从之前的样子来看,你与身为王选候补者的艾米莉娅大十分亲密。」

「哦、哦、哦,被您看到了吗?我和艾米莉娅碳相亲相爱没羞没臊脸红心跳的一幕。」

「碳……?」

先是对这不可思议的称呼皱起眉头,威尔海姆随后又因昴这势利的态度露出苦笑。

「真是走了条荆棘之路啊,对方可是说不定会成为露格尼卡的下任女王的哦?」

「现在只是超级可爱的女孩纸和一笨拙的佣而已。未来可是无限大的,要是只考虑着可能性之类的可是会一事无成哦?威尔海姆先生难道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的老婆是世界第一可爱才和她结的婚吗?」

「我的妻子是……」

威尔海姆因昴的极端发言突然欲言又止。

不过,马上又重新看向昴,在眼瞳中透露出感慨,

「原来如此,正如你所说。我也认为自己的妻子是世界上最美的。觉得谁都会被她所吸引。想着和她不般配之类的,未免太没出息了。」

「对吧?与其要把她交给别,即使不般配也要把她变成自己的。无论如何也要呆在能够触及她的地方,然后再为了能够配得上她日进月步,达到最理想的win-win。」

最近昴开始像这样想象着自己的恋情的结果。

虽然这边的认真依然没有能够传达给她,这也是因为昴并没有能够触及她的内心的某种东西。

既然这样,那就设法得到,现在是这样想着的。

「所以我想要避免无法接触艾米莉娅的事件的情况。本来就已经在我前面走的很远了,稍一松懈却开始小跑前进——为了追上她,别说是全力冲刺,抄近道也好什么都好我都会去利用的。」

「还真是以很有趣的理论为基础在行动呢,实在是很感兴趣。只是,即使想要从我这里再问出什么我也很伤脑筋。」

很抱歉的将手掌摊开,威尔海姆左右摇着头。

他丝毫不改其真挚的态度,像是要说服昴一样,

「我只是车夫而已。对情况了解的并不详细。看来是帮不上你的忙了。」

「是这样吗。能够认出戴着风帽的艾米莉娅,说自己只是车夫未免有些牵强吧?」

「————」

面对昴这开门见山的说法,威尔海姆面无表情地保持着沉默。昴一边看着他的样子,一边竖起了手指、

「嘛,要是有往宅邸这边走来的的话,大概能够猜出是她吧,但这并不能够确定。不过,威尔海姆先生却一眼就认出了艾米莉娅碳。」

「也有可能、是我以前曾经见过艾米莉娅大啊?」

「要是这样的话,艾米莉娅碳会向您打招呼的吧。教养良好的艾米莉娅碳是不可能不把认识的向旁边的我介绍的——说到底,能够判断出风帽下的艾米莉娅碳就是艾米莉娅碳的时间点,威尔海姆先生就不会仅仅是车夫这么简单。」

他沉默着以视线向昴要求说明。昴挥着手解释,

「艾米莉娅碳穿着的袍子上编织有非常复杂的术式,貌似是有着认知阻碍的效果的。如果不是艾米莉娅碳本认可或者是能够突破术式的,应该是看不见艾米莉娅碳的。」

在王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曾经披着袍子。

那应该是为了避免由于她的出身——半精灵而招致麻烦,如今昴也有所体会。

身为银发的半精灵的她,仅仅是活在这世上就要背负多么残酷的偏见,昴大概能够感觉到一些表面上的部分。

先不提昴的这些感慨,威尔海姆仿佛被这些说明击败了一样落下肩膀。他就像受到了震惊一样无力地摇着头,

「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试探我方了吗……你也真是坏。」

「并不是那么聪明的事啦,只是在屋子里泡茶的时候突然觉得‘阿勒,好奇怪啊’而已,偶然,偶然。」

即使如此,能够抓住这条线索,也是因为昴自身留心注意不让艾米莉娅遭遇危险。

包括魔兽事件在内,昴痛感了这世界究竟有多么危险。为了尽可能让这些危险远离她,昴如今所能做的也只有以像在滚烫的石头上浇水般的行为来表示好意。

因此,只要是能抓住的东西全都要抓住,能够确认的事情也全都要确认。

虽然轻薄的嘿嘿傻笑着,昴却并不打算放过威尔海姆。从最开始接受喝茶的邀请时,老绅士就已经被带入了昴的时空里。

将对方的立场和内情完全无视,并且将自己的情况硬推给对方的肆意妄行的昴的时空。

「只是车夫,这样的借口说不通吗。……如你所想,我的确是王选的相关者——不,应该说是相关者的相关者吧。」

「相关者的相关者……」

被反将一军的威尔海姆,他为了尽到败者的义务,仿佛筛选着语言一般开始讲述。

复述着叙述的内容,昴在脑海中细细琢磨着话语的含义。

「也就是说,立场上与我相似吗?」

「我们之间的差异,应该就是我处于这位置的理由不是空想吧。」

「要是有着世界第一美丽的妻子的话,确实不会再去空想呢,虽然艾米莉娅碳才比较可爱。」

「不,要论可爱的话我的妻子才更可爱。」

明明打算开玩笑的却得到了顽固认真的回答,昴也意外的退缩了。

昴歪起嘴角,看着做出断言的威尔海姆。

「意外的,在奇怪的地方纠缠上来呢,威尔海姆先生。……比我想象的要顽皮。」

「你就当做是被年轻反将一军的老的逞强吧。」

虽然是要说成逞强有些过于认真的发言,不过昴忍住吐槽的冲动,为了问出更多的内容而开动脑筋。

想办法让他上钩,然后晓之以情的话应该行得通——。

「——看样子,时间到了呢。」

「诶?」

昴发出了很蠢的声音。面对这样的他,威尔海姆无言的闭紧嘴唇,用手指向宅邸的方向。

顺着手指的方向回过头,远处,宅邸玄关的门敞开着,

「出来的是雷姆和……谁啊」

从开着的两扇门里出现的,是熟悉的青发的女仆。以及她所带领的没见过的物。

从谈话的走向以及威尔海姆的态度来看,这十有八九就是谈话中出现的使者了。

「该怎么说好呢——正统的,fantasy风格吧?」

之所以会不自主地把感想说出口,一定是因为这位物的氛围与「使者」这词语相差甚远。

这位物发现昴一直在凝视自己后,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向这边——龙车的方向走来,

「喂喂,就算是美当前,像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家可是很失礼哦。」

她若即若离地站在昴的身前,伸出洁白的指尖,闭上一边眼睛这样说道。

应该是使者的这位物——是留着亚麻色短发的,面容可爱的少女。

身高在女性中算是比较高的,和昴的身高差不多。然而身体曲线却十分奢华,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女味——应该说是女孩味,十分动。

亚麻色的头发上装饰着白色的丝带,大大的眼瞳中闪烁着好奇心像猫咪一样惹怜爱。而她的头顶实际上也,

「终于见到了,真正的猫耳。」

「喵喵?」

仿佛是对昴的呢喃做出反应一般抖动着的,是在她的头部主张着存在感的,和头发相同颜色的兽耳。虽然这世界理所当然般的存在着亚,但在此之前除了在王都有看到过以外并没有和亚接触的机会,像这样见到了实物就觉得这实在是异世界的精华。

毕竟,

「我的毛绒绒爱好者之魂,无法抑制地渴望着眼前的存在……可恶,镇静下来,我的右手……!」

在旁边想象了碰触覆盖着软软的毛的猫耳的感触之后,她仅仅是站在昴的面前都像是猛毒一般。

拼命地按住抽搐的右手,总算是后退着与她拉开了距离。

「啊嘞嘞,被讨厌了吗?菲利酱,失败~~」

诶嘿地,用拳头敲了一下脑袋,吐出舌头的少女。

对这样的举动感到了与刚才不一样的战栗的昴,惊愕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居然是敲脑袋,外加吐舌!?

在昴原来所在的世界里已经几乎见不到的,经典的,被用坏了的「做作女生」类型。因为实在是太做作了,还曾经发誓如果现实中真的有做这种动作的家伙就一定要打飞她,但是——

「真的看到了实物之后,因为破坏力太强了什么都做不到……!」

在极尽做作的行为让自己连出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意义上。况且,做出动作的本太入戏太可爱了也出不了手。出于这双重原因,结果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已。

没有理会三观受到冲击颤抖着的昴,少女默默地行了一礼后转向威尔海姆的方向。

「我回来了,威尔爷。让你在外面等着真是抱歉,有没有觉得无聊?」

「不不,有这边这位陪我这老说话,因此度过了比想象中要有趣的一段时间。」

「呼喵?」

对这样描述此前的谈话的威尔海姆的言辞,少女用手指抵着脸颊敏锐地做出反应。像猫眼一样的瞳孔缩小,嘴不自觉地变成了ω的形状。

「啊—啊—啊—,原来如此呢—。是嘛是嘛,你就是艾米莉娅说的那男生吧。原来原来如此如此。」

像是从头到脚地舔舐一般打量着昴,少女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敲了一下手掌。昴由于她的视线不由地用手遮住身体,仿佛要逃离一般地扭动着。

「不要,雅美蝶,就算是男的,被这样盯着不放也是会害羞的。」

「别这么说嘛,honey。不是有着一副没有多余赘肉的好身材嘛。要不是某的所有物的话真想试吃一下呢~」

相较于不上道的昴,少女则摩拳擦掌地紧逼过来。

换做平常,有女孩子这样喜闻乐见地倒贴过来,昴应该已经开始跟着步调嗨起来了。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干劲呢。这是什么感觉呢……像是,生理上的?」

虽然不能说是厌恶感,但昴的本能从刚才开始就在高呼不妙。

眼前的这带着恶作剧的眼神的少女,很明显是昴的天敌。

蛇与蛞蝓,蛞蝓与青蛙,青蛙与蛇。昴与她的相性上,昴总是处于弱势的一方而她则是强者——昴本能地察觉了这点。

因此,昴无法做出像平时那样的,不分TPO(时间地点场合)的行动。然而,与完全不在状态的昴相反,少女这边则是马力全开地接触过来。

具体而言就是伸出两只手臂来,将昴的脑袋抱了过去。

「唔,欸,欸!?」

「不要乱动,现在要稍微调查一下。」

因为身高基本一样,紧抱着的她的脸紧挨着昴。低语的声音就在昴的耳边,让被瘙痒一般的感觉传遍全身。

昴由于拥抱的感触而满脸通红。当他转动着一张红脸四处求助时,看到了伫立在宅邸入口附近的雷姆,脸色又瞬间变得铁青。

摆出工作用的无表情的雷姆的脸上,即使从远处也能明白温度正在不断下降。

看着嘴巴一开一合的昴,雷姆迅速抬起双手,小幅度地做出手势。

虽然两之前并没有定下过暗号,但昴还是清楚地明白了她想传达的意思。

‘——我要向艾米莉娅大打小报告。’

「雅美蝶——!!」

当机立断地扭动身体,昴总算是脱离了紧抱着的少女。话虽如此却也没有粗暴地推开她,而是抓住她的肩膀让她远离而已。倒不如说之后反而是摇摇晃晃地往后退的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昴无法处理在这十几秒的时间里产生的各种感慨,用少女的坐姿哭哒哒地把袖子抵在眼角,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为什么要这样……我可是对艾米莉娅一心一意的。」

一边装哭一边悲叹着现实的昴的肩膀被温柔地拍了拍。抬起头向上看,拍着自己的肩的原来是威尔海姆。

「请节哀。」

这样温柔地说着的他的手上正拿着洁白的手绢。接过手帕擦拭眼角,昴边道谢边站起身来。

大的包容力——目睹了这点,昴不禁想要依靠上去。不过他暗自压下了自己的软弱想法。

「因为那,有着深爱的妻子——好了,演着小剧场顺便整理好感情了。那,我能问问刚才是怎么情况吗?」

把实际上什么都没擦的手绢还给威尔海姆,昴关于刚才的行动向少女寻求说明。

听了昴的话,少女思考着歪曲了嘴角,

「和听到的一样,体内的水的流动停滞了呢。虽然想要做些什么,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所以不行呢—。」

留下让困惑的发言,少女自顾自地得出结论。

并且在昴进行追问之前将手举向天空,回过头来,

「那么,快点回到亲爱的柯璐修大的身边吧,威尔爷。要是太长时间不在她身边看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如你所说」

少女口若悬河地传达着接下来的方针,威尔海姆则以零星几句话遵从着。

他最后向昴行了一礼,将空茶杯放回摆在地上的托盘里,

「多谢款待,那么,昴大,请多保重。」

威尔海姆飘逸地跳上车夫台,握住了蜥蜴的缰绳。

对着无言的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的昴,少女像参拜一样双手合十说道,

「那么,虽然连招呼都还没打,不过我也是很忙的,抱歉呢」

做出教科书一样的姿势后,少女走向龙车。昴向她的背影伸出手,想要将脑中的疑惑吐出来,

「等一下,我还要好多事情想问……」

「我觉得你还是老实地去问艾米莉娅大比较好哦。那么,有缘的话在王都再见吧,拜~」

轻易地打断这边的提问,少女留下一微笑钻到了龙车里。

明白自己完全陷入对方的步调里了的昴,遗憾的把手缩回来。威尔海姆向这样的他说了一句「那么再见了」,龙车伴随着蜥蜴的嘶吼声出发了。

车体嘎吱作响,车轮开始转动。

蜥蜴为了前进向地面用力地踏了几脚——之后一口气开始加速。

车轮开始向前行进后,龙车的速度就变得很快,以肉眼可见的明显加速驶过道路,卷起滚滚的沙尘远去了。

结果,留在这里的只有完全被摆了一道的败北者昴和,已经几乎被喝光了的高级茶的香味。

另一方面,在离开了罗兹瓦尔邸的龙车里。

「——达成了作为使者的目的了吗?」

「那是当然。柯璐修大拜托的事情,菲利酱是绝对不可能搞砸的。威尔爷真是爱操心—」

在操纵龙车的车夫台上,进行了这样的对话。

威尔海姆坐在车夫台上轻松地驾驭着蜥蜴,在他身后,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将头伸出车窗外。

虽然龙车以很高的速度前进着,不过被风之加护包裹着的车身并没有受到强风的影响,也不需要担心风声会盖住说话的声音。

在某种意义上,或许算是非常适合进行密谈的条件。

威尔海姆因少女的回答露出苦笑,「做了多余的担心呢。」回答到。少女听了之后又回话道,

「比起这,要我来说的话,反倒是对威尔爷会在等待的时候和别说话感到吃惊呢—。因为威尔爷,最讨厌和交谈了不是吗?」

「那真是天大的误会。」

面对这毫不犹豫的否认,少女「啊啊,不对不对,」地挥着手,

「确实呢,抱歉抱歉。——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只喜欢斩呢。」

「……这也是很严重的误会呐。」

对着少女揶揄的口气,威尔海姆却没有做过多的反驳。

少女因自己的挑衅没有得到足够的反应而不满地撅起嘴,

「真—无聊。和菲利酱说话,没有和刚才的男孩子说话有趣吗?那么中意刚才的那孩子吗」

就像是小孩子因为父母不理他而闹别扭一样的声音。

少女就像是要引起淡定的威尔海姆的反应一样,将身体探出窗外靠近他。

「我倒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特殊的东西,难道威尔爷有什么反应吗?虽然看起来是那样但实际上很强之类的,然后你发现了他的一丝实力!」

「没有。对于他的评价我和你想的差不多。他是外行——连毛都没长全的外行。而且也没有值得注意的才能。毫无疑问是凡庸的存在。」

「那是为什么?像这种小角色,威尔爷不是最讨厌了嘛」

每句话都要把威尔海姆塑造成格崩坏者的少女。威尔海姆听了她的话露出苦笑,随后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是眼神」

「——眼神?」

向反问的少女点点头,威尔海姆像是回想一般向上望去。

「那少年的眼神,有些令在意。那是,曾数次踏入鬼门关的眼神。在鬼门关前回来的倒是也有,不过……」

中断话语,威尔海姆阖上眼睛,

「我却不知道有能够不止一次踏入鬼门关却又回来的存在。因此,才产生了兴趣吧。」

「哼~,听不太懂。」

威尔海姆饱含感慨地说出原因,少女却将其干脆地归纳为听不懂。

「但是」,少女对这次彻底露出苦笑的威尔海姆继续说道,

「不管刚才威尔爷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孩子今后的道路一定很坎坷吧。」

少女也同样,仿佛在回想什么似的眯起眼睛,然后紧盯着坐在车夫台上的宽阔背影,

「因为,被‘剑鬼’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看中了,可是和被魔女所魅惑一样不幸呢。」

『王都旅行计划』


「是要去王都吧?那么也带上我!」

客回去后,歇了一口气-----昴起首的一句话,漂亮的把这种接待室的氛围给打碎。

毫无征兆的开门,把盛有茶水的托盘放到桌子上。昴向着无言的看着自己,方才还在会谈的两当事「huoyi,huoyi」的把茶杯递了过去。

「如果因为点心只要三百元,对出发怀有期待就熬夜的话,可是不行的哦」

终归是以自己的同行为前提而一气说话的昴。对此,接过茶杯的二――艾米莉娅和罗兹瓦尔互相看向对方,然后,

「看吧?」

「……也是呢」

朝着单眉上挑一副女性化面容的罗兹瓦尔,尽显疲累的艾米莉娅的回答叠续了上去。

对他们这种只有两懂得的氛围甚为不喜,昴「怎ー么ー了ー啊ー」的扭动着身子,显露出不满。

「别眼睛对眼睛作出一副互相理解的样子,让嫉妒!我也要加入到会话中去,歌唱,摇篮曲」

「到底是从谁那里听来要去王都的……难道是我无意走漏的……」

像是在愧耻自己的走嘴一样,艾米莉娅把手放到了额头上,之后,她缓缓的摇了摇头,再度朝向昴,「那呐」,事先置入让对方听她说的前言,

「这可不是去玩。是因为有重要的要事才被召去……对,很重要」

「这我也知道啊。是与王选相关的大家吧?我明白这是震动国家的一大事件。但—是,在这之外拜托了。带我一起去」

昴跪于绒毯上,伏地双手合十。

对于这份请求该如何回答,艾米莉娅求助似的的环看向室内的成员。然而

「可不可以? 啊,你不必在意我的事情,只需要安心的参选就可以了。」

一保持一副女性化的面容表明旁观,

「这茶叶的香味……莫非是拉姆秘藏的……不对,要是这样的话不管怎么看都是想得太……但是,如果是昴的话,也许做的出来」

一意识到被拿来使用的茶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然后最后的一也

「这不是也挺不错的嘛,既然她这么想去就带他去吧。而且在王都好像还有昴所认识的,原本就是他把受伤的昴搬到宅邸来的,也有必要让昴去露面,好让对方放心。」

到了目下而言的话,原本是应该给予期待的最为正常的反应,现在也转变为了支援昴的立场。

「很好,漂亮的助攻。雷姆,雷姆,雷----姆,到这边来」

「好的!」

响应坐在毛毯上的昴的招手,雷姆散溢出活泼的笑容滑行般的朝着他的身侧而去。就像是完成一连串的作业一般,雷姆把脑袋朝着昴探了出来,然后满面笑容的昴为了不致那一头青色的发丝散乱,驱使着高度的技巧来回抚摸褒奖。

看了被如此抚摸着露出一副似是很幸福的神态发着喉音的雷姆,艾米莉娅抑制住伸出脖子「啊,我或许也该试试」的好奇心

「归根到底,昴一起过去又打算做什么,这确实都是和王选相关的事情,而且这和昴」

「要是说没有关系的这种让感到寂寞的话,我可是会哭出来的。在艾米莉娅将要成为王.........或者女王的危机时刻,即便是在角落也好我想要和艾米莉娅联系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至少要在手够得到的位置。」

「就是因为这样才说不能带你去」

回看向昴满满干劲的眼瞳,艾米莉娅皱眉说道。

他的这份心意诚然令她感到欢喜,然而她已经太多的被他这份心意所拯救了。自己的性命被他拯救,然后数日前也是,他甚至拼去性命的拯救了众多的。可是,作为当事的他对这份自觉甚至欠缺到了令怜悯的程度,她从昴那里接受的恩已是无可估量了。

在此之外,再继续的被他所给予,这种撒娇是绝不能被允许的。

「如果把昴带过去的话,一定又会勉强自己。这种事情,我不想让你再继续,明白吗?」

「艾米莉娅才是完全不明白。我不管是勉强还是胡来或者是无谋这些都最讨厌了,我才不会做出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

面对恳请的艾米莉娅,昴抱着臂,以正座的姿势挺起胸膛。

对于干脆的堂堂正正的改变态度的宣言,昴接续下艾米莉娅「但是」的词汇。

「如果是处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的话自然另当别论,尚且若是涉及到艾米莉娅的事情的话那就更加如此了。啦?请你明白我哟」

「那种事……我才是不明白啊……」

为什么要如此的纠缠不放,艾米莉娅不懂。

就是因为遭遇了如此多的悲苦遭遇,如此多的痛苦境遇,艾米莉娅才会考虑出想要让昴好好修养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喜欢,拖着还没治好的的身体,把这种胡来贯彻到底,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且那种平日的轻调语气绝不可能说是认真。

艾米莉娅的思考沉入了混乱之海中,昴以弃犬般的目光仰视向她。然后,在沉默落入了接待室之中,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就像是要拍碎现场空气一样,如字面意义的拍掌的是罗兹瓦尔。

他虽然感慨良深般的注视着眼前两的争论,

「不管怎么看话题难以取得进展,那就由我--我来收拢吧。-----让昴一起去王都吧。这是,主命令哦」

「罗兹瓦尔!?」

「太好了!很通情啦,洛兹亲!」

无视了艾米莉娅不意愿的意见的罗兹瓦尔。对他的这句话,艾米莉娅是一副意想不到的表情,而昴则是竖起大拇指进行回应。

不过,对于他们的反应,罗兹瓦尔「戚-戚-戚」的摇动手指。

「不--过,不--过呢,昴君跟着去王都终归是以治疗---为目的。王选云云,都是与此不相关之事。懂吗?」

「治疗.....?」

罗兹瓦尔的话令昴不禁付与出疑问的视线歪起头来。

他不明白意思,带着疑惑想要站起-----或许是正座的脚已经麻痹了吧,突然就盛大的向前倒下,然后,站在一旁的雷姆见此瞬时抓住了他的脖子止住了他下摔的势头。

「咕呃呃! ……漂亮的加助,雷姆。不过下回请再稍微做的好一点」

「呒唔,摸头摸头暂时保留……」

听了昴濡动着喉咙说出的严刻注释后,无精打采的雷姆向后退了去。然后,昴再度重新看向罗兹瓦尔,像是询问方才发言的真意,向前探身道「那么?」

「以治疗为目的,是指什么?虽然已经说过了,伤的话除了留下的伤痕以外,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当然,我也承认需要一些康复训练的时间」

昴来回伸展两臂,展示自身的健全。然而,包含艾米莉娅在内的,邸内的全员都知道,那具肉体并非万全。

即使在日常生活方面存在的诸多不便之点,也是一看便知。

这一点不管是在宅邸内的工作,还是在早上的『广播体操』中都表露无遗,当事想要不暴露的对周围隐瞒,这种举动的完全暴露又愈发加深了一层他的可悯。

关于这种已经化为了沉默的了解的昴身体不佳的话题,对着还想要装傻的昴,罗兹瓦尔「咿呀咿呀」的摇头。

不行,果然还是应该专心英语。这的就到此为止。研究英语去。

「不――准隐瞒。大家都知道你的身体里还留有后遗症。在枯竭了的状态使用了波克的果实。被沃尔加姆的牙齿咬噬,肉体被刻下了过多的咒印――虽然要因都是以这些为主,不过原因还是在你体内的玛娜循环上,目前它的流动极为恶劣,乱糟糟的。」

「……即使你以那种看不见的东西为根据来说我身体状况差也」

「昴。充满肉体的玛娜正是的生命线。它的流动如果被阻塞了的话,那就意味着生命的循环被阻碍。……拜托了,请好好的听」

 或许是因看穿了昴的身体状况而感到了事态的严峻,艾米莉娅对着没有感到丝毫紧迫感的昴如此告诉。也许是她的那份思念传达到了,昴说道〔抱歉」小声的道歉

「我已经明白了我的身体状况非常危险。那么?这和去王都治疗又有什么联系」

「你身体的治疗需要水魔法的专家。昴君见过刚刚的那位使者了吧?」

「高身量猫儿似的的那孩子吗。老实说,是我不怎么擅长应对的类型。〕

「那孩子,即使是在王都,也是极为优秀的水魔法使用者ー哦。如果借助她的力量的话,你的身体也许能够回复呢」

罗兹瓦尔的话令昴极为露骨的皱起了不情愿的眉头。

 棘手的物。对昴所下的这评价,艾米莉娅无言的同时,也显露出了认同的表情。那看透了他们这边,而且这边也难以自如的摆出唬弄她的态度。

 以来传达去往王都的招聘为借口,被迫跟她进行了各种非意愿的话题。。

 理所当然

「甚至欠下那孩子的情,制造出了为你治疗的机会。艾米莉娅大的一片苦心,你不觉得你应该先接受吗?」

「霍额?」

「等等,罗兹瓦尔,那是……」

 不能说是愚拙,一副确信犯模样的艾米莉娅愤怒的朝着罗兹瓦尔逼迫。然而,当事却是一副清凉的面孔,任由艾米莉娅的怒声流水过耳。

「艾米莉娅大对那孩子也不ー擅长应对哦。但ー是,不得不考虑到昴君的身体对吧? 所以才坚定的和她交谈,在各方面让步,把有关你治疗的话题加进去。真是一可爱的大呢?」

「洛・兹・威・耳・鲁!」

 背后隐藏的事情完全被暴露了出来,艾米莉娅咬着一字一音的叫他。

 银髪愤怒的摇动着,甚至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脸上也因愤怒和耻辱涌上的血潮。任凭怒气而涌动的玛娜,感觉都要发泄到那蓝色的长发上、

「艾米莉娅、真的?」

如此,由于处在事态中心的昴的追问,这也随之云消雾散。

 面临想要确认事情真伪的昴,艾米莉娅难为情的背过脸。

「因为,昴的身体治不好,我也负有责任。你之所以会来到这宅邸,原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保护了我才导致的.......而且,魔兽之森的那件事,原本的话,应该是我必须做的事,昴却。所以,这该说是些许的报恩,还是该说是对损失正当的填补.......」

「艾米莉娅碳,你说法太生硬了。感觉就像是事务性的,我的感动也跟着远去了」

对迅速开口自我辩护的艾米莉娅,昴以以手势进行指摘。面对这样的他,艾米莉娅加强语气的说道「总之」

「昴都那么的努力了,所以昴也有接受这份报恩的义务。如果不这样的话,今后不就无法对等的面对面了吗。如果是从这之后的每早上,每一次的看到昴而不至于产生奇怪罪恶感来想的话,这也是为了我哦」

「虽然你的这pattern也是久违的看到,不过,你每天早上都在想这种事?」

「才没有!虽然是感谢!」

已经是乱糟糟了。

就这样,由于处在事态中心的昴追问,这也跟着云消雾散了。

面对想要确认事情真伪的昴,艾米莉娅难为情的背过脸。

「因为,昴的身体治不好也有我的错,来到这宅邸也是,原本就是因为你想要保护我.........而且,魔兽之森的那件事,本应该的话,必须行动的应该是我,可昴却。所以,这该说是仅有一点的报恩,或者该说是对损失的正当填补..........」

「艾米莉娅碳,你的说法太生硬了,感觉就像是事务性的,感动都变远了」

面对快嘴自我辩护的艾米莉娅,昴摆手指出。对着这样的他,艾米莉娅「总之!」的强力说道。

「正因为昴是那么的努力,所以也有接受这份报恩的义务,不然的话今后,不就没法对等的在一起吗。这样每天早上,每次见到昴都不用感到奇妙的罪恶感,这样想的话,也是为了哦。」

「虽然这 pattern 也是久违了,你每天早上都在想着这!?」

「没有想哦!虽然很感谢!」

已经乱七八糟了。

不管是这还是那,都真的是不擅长把自己的想法对别诉说的性格。昴肯定也很吃惊吧。看到他那胆怯的神情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苦笑。

然而,他仍是一副苦笑的抱着臂膀。

「结果,艾米莉娅碳也是赞成我去王都的推荐派嘛。这样的话,为--什么最初要表现的像反对 BOSS 一样?」

「如果就那么轻易的就让你觉得能让你的要求通过的话,昴的话肯定会得意忘形不是吗。你这种捣蛋鬼的地方,我还是知道的」

「捣蛋鬼这词,最近都没听到啊」

对着一边小声自语一边捻头的昴,艾米莉娅满是懊恼的吐舌。

接受了这的昴不知为何露出了舒畅的表情,如果是成为某种报复的话,就艾米莉娅而言就是万万岁。悄悄的,现在姑且先在心下畅快。

「那么---我来总结吧。昴君也一同去王都。明天一天用来进行各种准备,明后天的早上出发----这样可以吗?」

「我知道了」

「没异议」

「了解了,罗兹瓦尔大」

对着罗兹瓦尔总结性的话,室内所有的发出了各种应答。

就这样,罗兹瓦尔邸王都行的方针定了下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也陪同的王都旅行计划已经计划好,出发亦定在了明后日。

即使是被安排了如此匆忙的日程表,佣们必须打扫宅邸周边的工作的现实依然未变。

昴也是,作为见习佣的病患,被分配了客房这种简单的工作,并正从事着。

「做,是指,拉姆要留在宅邸?」

一边细致的整理着客房的床单,昴一边向着背后的拉姆如此问道。

以监督工作中的昴这一名目什么也没有在做的拉姆懒于说话似得对这句话颔首。

「恩恩。也不能让宅邸就此全员空置。平常的话都是雷姆留在宅邸里,不过这次她说了『想要去』这种任性的话。所以就允许了」

如此,通融妹妹主张的姐姐稍稍松缓着嘴唇。

总感觉拉姆是若隐若现的溺爱着妹妹的性格。尽管和所爱的罗兹瓦尔分离,却意外的看不出对这种事感到不满的模样。

「总觉得,你看上很高兴啊」

「高兴......或许是那样吧,脑子里只有把分配给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的那孩子,会拥有自己的意志,拉姆或许是对这感到高兴」

对雷姆的性质感到遗憾的,当然不止昴一。还有拉姆这类和雷姆从出生时起就在一起的双子。无论如何想要做些什么的这种思虑,那正是昴的无数倍,无数回都闪现过的吧。

在这种意义上,昴和拉姆可以说是对雷姆的性质持有着相同意见的同志。

然而,拉姆对有着同一志向的昴致以了尖锐的视线。

「唯独契机居然是这种男....这一点让我很不愉快」

「已经听腻了,我给予了雷姆的内心那么一点点的影响的事实可是不会消失的哦!撒,悔恨吧!!」

「芙拉」

「呜哇!?」

一句咏唱,突然卷起暴风,被风吹起,昴的身体飞到了床上。就这样,把刚刚稍微整理好的床单揉的乱七八糟掉到了地上,被白色的布掩埋的昴如同是在柔软的感触中游泳般上浮,

「你!不应该用魔法才是,魔法!嘴上输了以魔法泄愤报复,简直超级恶劣!」

「这可不是泄愤哦。只不过是通过碰撞推到把累积在肚子里的黑暗感情发散而已」

「那一般说的就是泄愤,或者是乱发脾气,再或者是消愁!」

昴对着转过脸的拉姆说完后,又利落的重新整理起床单。

尽管身体还未恢复到常态,指尖儿的灵巧依然未变,被整理好的白布之美态就连自己都几乎要为之沉醉。

「话说回来,车夫兼任生活照料担当兼任护卫兼任向导兼任担当啊.......雷姆的多才多艺,就连我都无话可说」

「雷姆最近自称的『巴鲁斯君担当』都冒出来了哦」

「那应该是本的非官方club 」

原本,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受到了照顾,所以也无法强烈否定。

总之,这次旅行主要的面子是罗兹瓦尔宅邸的四名。当事者的艾米莉娅,她的资助者罗兹瓦尔。硬拗着最终取得通行票的的昴,以及作为照料三生活的担当一起同行的雷姆。

然后留下来的组合因此就成了拉姆和碧翠丝――,

「再仔细想想后,真是超让不安的看守组合啊。会不会没事啊」

「请安心。――鬼,即使三日不饮不食都不会死的」

「你难道不打算自己做饭!?」

对干脆坦然的进行职务放弃的发言,昴跟着深度追究。

「你一的话姑且不论,碧翠子要怎么办。一旦她下来了的话,没有准备好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wukiー!」的大吵大闹的模样会浮现到眼前哦」

「要是让本听到的话一定是一副被她吹飞景象呢。明明碧翠丝大也跟着去就好了的」(拉姆)

「就连对轻松照料都感到麻烦的心态暴露了哦,照顾者!蒸白薯也好给我做出来!以盐和美乃滋的变化,每一顿饭交互拿出的话应该能维持三天左右吧,大概。最坏,即使是直接吸美乃滋也行」

昴假装提出更好的提案,进行着让感到隐藏有美乃滋爱好者的异常性的发言。拉姆对此,或许并未特别思考,同意的点头。

把位置确定到了那里,昴库「咿呀咿呀」的摆手,

「光是吃饭就已经让这么不安了,其它方面又该怎么办。你,真的能做好宅邸的扫除?」

「愚问呐,巴鲁斯。拉姆比起料理,可更擅长扫除哦」

「虽然那得意科目也在雷姆以下啊!你真的,仅仅只是姐姐啊!」

「是呐。而且,那就是全部」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确定下来,拉姆却已经得意洋洋的看向昴、

对不良的反应感到困扰的跟前,昴挠着脸。

「那,结果宅邸的工作要怎么办」

「作为吞下雷姆前往王都任性的交换,提出条件」

「说」

「很简单哦。――回来后,除了空余的时间,一整天都要工作的约定」

反复咀嚼拉姆的话,昴这次完全的失语了。

以可疑的目光看向拉姆。回看这道目光,拉姆忽然抬高了脸,

「把宅邸交给拉姆意味着什么,自己好好想想」

在那其中有着背叛昴预想程度的,清爽的职务放弃宣言。

甚至令好好的接受了治疗,想要帮助雷姆,家里蹲体质的昴如此的决心,那是清爽的懒汉发言。

『旅行出发,前途叵测』


——然后两天后的早晨,昴在宅邸门前颤抖着发出了感动的声音。

「哇——这家伙!」

在声音颤抖充满欣喜,满脸兴奋的昴面前停着巨大的龙车。

拉着龙车的当然就是地龙,要抬头才能看到的巨体炫示着比昴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地龙还要高一层的强大。

「身体好大——!皮肤好硬——!脸好可怕——!」

「真的,和小孩子一样吵闹。呐?」

面对情绪高涨的昴,艾米莉娅缓着嘴唇发出无奈的吐息。

她对拘谨地站在自己身边的雷姆,仿佛寻求相同的意见般看过去。

「欢闹的昴,好可爱……艾米莉娅大人不这么认为吗?」

但是,陶醉中,对于这样守望这昴的雷姆艾米莉娅还是吐息。

女性阵营的感想先放一边,昴毫不客气地向地龙伸出手发出了奇妙的声音。

「糟糕!超感动的!现在,我正在超魔幻着!?」

太过得意忘形,昴的手从接触变成了敲击的时候,地龙的宽容界限似乎也已经到了头。地龙甩动尾巴,被驱逐了的昴侧翻着被吹飞了出去。

数秒后,从落入的茂丛中爬出来的昴,吹出口中的叶片。

「什,什么情况」

「昴,地龙是很贤能的生物,就算语言不通也能明白大致上的意思,所以对待的时候不细腻一点是不行的」

「早点告诉我啊!?」

把粘在身体上的叶片拍落,昴战战兢兢地看着地龙。而那边则细起黄色的瞳孔,简直在说「随便碰过来的话就是这个下场」一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在这个期间,终于等待着的屋子里的罗兹瓦尔和拉姆的身影出现了。

「喂喂,不会太迟了吗发生了啥。指定时间的不是小罗斯吗?松懈时间的家伙连短裤的橡皮筋也会松懈哦,是吧,雷姆」

「是的呢!虽然今天,把到点了也没有起床的昴叫起来的是雷姆,奖励我一下也是十分妥当的呢」

「好好好,稍微安静一下呐,雷姆。」

说漏了多余的话的雷姆,摸着头让她安静下来的昴。艾米莉娅给这样的昴送去了一个白眼,不过昴用钢铁般的意志撑了过去把话题扯回到罗兹瓦尔身上。

「于是?为什么吃了?早饭的时候还正常的集合了吧」

「抱——歉抱歉。你看,拉姆是留守的还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对吧?所——以——说,稍微更认真地做了一下分别而已——哦」

立起手指摇动着说明的罗兹瓦尔整正自己的衣襟。在那旁边匆匆做着整理头发和衣服的行为的拉姆,只用看的都传递过来了的焕然一新。

「果然还是不评价。当做没听过吧。不过,真的是负责留守呐」

「没办法吧。又不能让宅邸空下来,碧翠丝大人也在所以不照顾的话。真麻烦」

「真心话透出来了哦。嘛,换尿布的不在碧翠子也会困扰吧」

「让碧翠丝大人听到的话,这次真的会被灭成粉一样的说法呢」

这次,出行去王都的王选的当事人艾米莉娅,及其支持者罗兹瓦尔。以治疗名目同行的昴,三人的照顾担当兼护卫的雷姆共死人。

屋子里则是拉姆和,完全宅在禁书库的碧翠丝留着。

「话说回来,留下的是姐姐没问题吗。屋子的维持管理,不容易吧」

「你不明白呢,昴。——人呢,三四天不吃也不会死的哦」

「没有自己下厨的念头啊,姐姐!」

对于一副看开了的清爽样子的拉姆昴正打算出声,突然拉姆抓起了昴的胸襟拉近。妆容端正的脸来到眼前,昴停止了呼吸。

「别让雷姆乱来,好好抓住缰绳啊。可以吗,昴」

「……以往同行去王都的是拉姆对吧?为这么这次是雷姆……」

「意图让拉姆的从口中说出这种事情的胆魄还真是让人火大」

把这边的胸松推开,拉姆用哼了哼鼻远去了。

从目送的那个背影昴望向龙车,正好雷姆匆匆忙忙地把货物都堆上了龙车。

谈笑的时间告一段落,差不多是出发的时候了的氛围。

「但是,碧翠子那家伙连目送也不来一下,薄情的萝莉」

远眺睥睨着屋子的入口,昴对不在场的少女做出糟糕态度。

当然,预想到会变成这样,昨天尽情的调戏了碧翠丝惜别了不过,正式出发的时候不在的话也是某种意义上会寂寞的呐。然后,

「——哦」

就打开了那么一点的玄关的门,和从那儿偷偷眺望着这边的人合上了视线。

身着洋服的人物在这昴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退缩了,不过马上就仿佛看开了一样打开了门完全显现了姿态。带着傲的表情,像是在隐藏寂寞一样。

这样的果然还是偏心吗,昴这么苦笑着对少女抬起了手。

对这个少女用败兴的脸,敷衍着挥着手做出驱赶昴的动作。只做了这些就回去屋子里的背影,正想说有目送到最后的义务。

「——昴?怎么了?」

回头看,从龙车的客室探出身的艾米莉娅向下看着这边。在不注意的时候已经开始登乘了的样子,昴慌张地向客室的门伸出了手。

「好」

但是,比起这边先碰到把手,那边白色的手指先伸了出来。

犹豫了一瞬间,昴抓住了那只手。然后,就那样被拉着踏上了客室。

确认了昴登车,驾驶座的雷姆想着一人留下的雷姆点了点头。然后操纵着缰绳,地龙缓缓地踏着地面开始移动车体。

昴从窗户探出头去,向着目送的拉姆最后挥手。

「那么,去去就来!相互,小心呐!」

「昴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至少要成为肉盾啊。作为诱饵的才能的话——恩恩,只有那个可以予以认可呢」

「我也有好的地方的啊想必!?」

不受控制的这样的话语的回答,成为了这个早晨分别的招呼。

乘着龙车的加速,突然速度开始上升了。和宅子的距离不断变大,站立在正门边的拉姆的身影也不断地变小了。

在看不见以前,拉姆摘起了裙子的边,小小的行了一礼。就像是模范女仆一样目送了昴他们。

「……然后如果连工作能力也有的话,作为可爱的女仆就完美了呐」

进入道路有些倾斜的地方,然后拉姆的身影就完全看不见了。确认了那个以后,昴才终于落下腰做到客室的坐席上喘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确认第一次乘坐龙车的感觉的空闲也有了。

坐席的触感有着与龙车的制作相适应的高级感,乘坐的感觉也意外地十分的舒适。

并没有细致的整备到那种程度的道路。窗外的景色以过快的速度飞转,和原来的世界的乘车经验对照的话感觉会有数百千米左右。

然而,传到身体的震动远低过想象,这才是乘用车的快捷舒适之处。

「哦呀哦呀——,龙车就那么稀有吗——?」

对着在座椅上摩擦着,东张西望着游走着视线的昴罗兹瓦尔笑道。

「呐,明明有这么快的速度,在驾驶座露天的雷姆没事吗?虽然不担心会被甩落……不过等到王都的时候头发啊衣服啊不会啪啦啪啦乱掉么?」

「龙车是有加护守护的,所以这种担心是不需要的哦?」

「加护?」

「对,加护。生命在出生的时候从世界那儿得到的福音。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加护所以没法一概而论,不过有这种种族一定会被赋予的加护存在的。地龙的『避风』的加护也是其中一种」

「『避风』的家伙说的是」

「地龙在地面奔跑的时候,完全不受到风的影响和抵抗。然后,这个加护对与连接着的龙车也会给予影响。所以,这辆龙车也不会受到风的影响」

「然后,就是说在外面的雷姆也是一样」

对于表示理解的昴,艾米莉娅一副「做的不错」的愉悦样子。

「那,我呢我呢?呐,小艾米莉娅,对我的加护什么的没有吗?」

谈到异世界召唤的话就是开挂能力。确实『死亡回归』是别无仅有的特别的力量,昴也没有失去追求更加不让人痛苦的特别能力的贪欲。

「恩——,有点难启齿,不过出生下来没拥有加护的人要多得多。再说,拥有加护的人就算没有人说也会有加护的自觉的所以……」

「日,不行吗……不,知道了。和小艾米莉娅邂逅的这个奇迹正是,世界给我的什么祝福呐」

「是是。到王都还要六个小时的样子,要当个乖孩子等着哦」

「小艾米莉娅好冷淡!」

无视昴的不服,艾米莉娅和罗兹瓦尔就到达王都以后的行动方针开始了商量。对那认真的氛围,昴当然也不会去插嘴。

没法加入会话手头又没事可干的昴,虽说很快不过也开始倦怠了。

「小艾米莉娅,小艾米莉娅,让我换到窗边吧!」

「怎么了?啊,是晕车了吧。坐不习惯的话是常有的事呢。知道了,把帕克借给你。」

「很高兴能有这份心不过稍微有点不一样呐。然后,把帕克递给晕车的我的意义在哪里?什么还是说紧急时候当呕吐袋用也行吗?」

「不管怎么说被做到那种程度的话就算是帕克也会发怒的吧……」

看到对这个方案低语着的艾米莉娅,昴摇摇头。

「不是这个,小艾米莉娅不管我的这份寂寞想通过看风景能治愈一下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去驾驶座怎么样,昴」

正这么说,突然一个声音插入两人之间的会话。是正面,从连接着驾驶座和客车的小窗户露着脸的雷姆。

「在客室里面,昴就算觉得无聊也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吧?来这边的话又能看风景,雷姆也能成为谈话对象」

「姆,颇有魅力的建议……小艾米莉娅,我去那边的话不会寂寞?」

「这个要说清楚的话是完全一点问题也没有……」

「为什么要这么强调主张没问题?」

同不被挽留的寂寞一起,艾米莉娅的许可也有了的话就没问题。

对于想要乘上去的昴,握着缰绳的雷姆从罗兹瓦尔那得到了许可。

「那么,请问能稍作停歇吗?地龙要再跑的还需少些时候」

「说是需要时间,为什么?」

「因为加护也不是万能的呢——。地龙的『避风』的加护的话,一旦停止的话再展开就需要再过些时间。提早午饭的时间停一下吗?」

「这再怎么说也有些过意不去呐……在奔跑的正中,打开门也不会突然掉下去吧?」

望着站起来把手放到门上的昴,察觉到意图的罗兹瓦尔笑道。

「有一定程度的运动细胞的话就没——问题,不过掉下去的话就死了哦?」

「只是绕过去而已,没问题的。雷姆,别让它杂耍等着」

「虽然还是担心,不过知道了。等着。快,快点」

一开始对昴的提案面露难色的雷姆,马上就返回了等不及的声音。

苦笑着,昴为了绕到驾驶座上站起身向客车外走去。

「稍微等一下,昴。……好了。来,这个」

叫住这样的昴,艾米莉娅递过来了与客车的墙壁相连的皮带。

「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所以就不阻止了,不过这个要好好的抓牢」

「和部屋的墙壁连着也就是说……安全带一样的东西啊」

「因为龙车侧翻的事情也是有的,所以也有配备这种皮带。作为保险索的代替带上。到了驾驶座的话就回收了」

感谢着收下了艾米莉娅的关心,把递过来的皮带卷在右手的手腕上。

被面带担忧的艾米莉娅送出来,昴打开客室的门身体向外乘出去。

虽然感觉很不可思议,不过明明景色在以过快的速度通过着身体却没感觉到枫。

简直就像是被装到透明的箱子里移动了一样的错——收回仿佛要被这么吞没的感觉,昴抓住车体的把手向驾驶座绕过去。

即便如此也是有运动细胞的。虽然感觉脚踩的地方有点糟,不过移动本身是很顺利的。

「这个事实上,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呐。有加护就这个样子啊」

一边亲身体味着世界的不可思议现象,昴突然望着流转着的景色想到。

连龙车和那里面的人都能波及到效果的加护『避风』。如果假设在这个加护的影响下,去碰不在这个影响下的物体会怎么样呢。

进行着没什么特别意义的假想实验,昴用没什么特别理由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挠着。然后,

「对了,昴。忘记了说了,不过,请不过把身体伸到远离的地方。……可能会从加护下出去的」

「——真的假的」

就在向虚空中抓住之后,仿佛要把手腕带走一般的风袭向了昴的全身。

受到预想外的冲击抓住身体的手稍微的松开了,也就是说失去了支撑的身体向正侧面被吹飞了。

——理所当然的,被扔到了龙车外面。

「啊吧吧吧吧吧——!?这个药丸真心药丸该不会就这样,轻易地!?」

被风卷起,不分上下左右地翻滚着。就这样向着地面猛撞——之前,右手的皮带伸紧了,昴的身体和龙车平行漂浮着。

右手腕产生了被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艾米莉娅的保险索就如文字意义上给昴的生命上着保险。

对与这强烈的疼痛与糟糕的状况昴的头脑里一片空白,但是鼓膜注意到了以尖锐的声音敲击着的锁链,然后在狂暴的风中抬起了头。

在正面,看到了乘风而来的银蛇。蛇的身体前端又大又圆,上面还长有着棘刺。

「——心理阴影要复苏了的样子」

就这样嘟囔之后,蛇吧昴的身体缠了起来,虽然对超乎想象的捆绑发出了丢脸声音,然而与之代替的几乎就要摔死的身体被一口气拉了起来。

高度轻松的越过龙车的高度,在那个顶点接触了抓捕,被扔了出去。

旋转的视野的正下方,昴看到了雷姆。单手拿着得意武器铁球和缰绳的雷姆,在落下的位置伸出手做出借助昴的动作。

看样子总算是像这样捡回了一条命,只确认了这个。

「看来从现在开始要更老实的活着啊……」

昴没能见着落下的结果,先一步陷入了『昏迷状态』。

『当约定实现时』


——菜月・昴心脏的鼓动,现在几乎就要到达危险领域。

「那个啊,小艾米莉娅……各种各样的感觉很复杂不过,果然这个还是别了吧?」

窥探着脸色笑道的昴,冒着冷汗提议道。提示着『这个』而抬起来的是,紧紧牵着的两人的手。

地点是王都。而且是被称为商路人来人往的街道。在人来人往的嘈杂中,相互合握着手的两人从旁来看的话或许就像是和睦的情侣一样吧。

但是,这也是不去听会话内容的情况了。

「绝对不行。反正是昴的话,肯定一离开视线就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在王都的时候,不许一个人走。明白吗?」

「在龙车上的作死已经超在反省了!但是,也太把我当小鬼了吧这个!」

对于信用扫地的昴,艾米莉娅的视线十分冰冷锐利。

虽说是自作自受,但是被这样对待再怎么说也太不合昴的本意了。

——在龙车上引发『中途下车』的骚动以后,体会了一把在罗兹瓦尔的膝枕上醒来的悲剧,商量的结果,在王都被下了行动限制。那个结果就是现在的状况。

「太轻率了已经十分的明了了不过……至少,这个牵手还请务必……」

「哼,这样说的啊。在村子约会的时候明明那么想牵的」

「那个时候的话心理准备身体准备都是完美的,不过现在还没有啊。手汗很严重的!」

由于极度的紧张对手汗已经在意的不行,艾米莉娅那无所谓的表情更让人焦急了。

像这样,要说谈不合的两人正在王都做什么——

「——差不多,在别人的店前面秀恩爱可以适可而止了吧」

对着进行可爱的争论的两人,面向凶恶的男人发来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艾米莉娅的侧脸一下子僵住了。这也是当然的,昴可以理解。

再怎么说这个声音的来源,是脸上带着刀疤实在看不出是正经人的男人。

「客人都不来了不是吗。什么都不买的话,快给我滚」

「不止冷淡还没有人情味呐。难道想要履行约定拿出了干劲来的,那个被完全忘记了的我受到的冲击你懂吗。会想哭的啊,呐?」

看到昴耸着肩膀,男人把肘抵在收银台上态度不佳地哼了哼鼻。

用这个态度想要卖给客人商品,职业选择出了大错了吧昴这么想道。鲜艳的看板上写着『卡德蒙』这样的文字的店,是各式各样的水果琳琅满目的水果店——对昴来说,也是印象最深的店样。

「对,对我来说是最初接触的异世界人……明明是来回报这份恩情的,就这个态度啊」

「就算你这么说。大概是一个月前,而且还只是稍微搭话了一下而已吧?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昴别说那么勉强人的话。店主也是,请不用勉强」

面对努力回忆的好心店主,艾米莉娅拉着昴的耳朵低下了头。她瞪了一眼诉说着『好痛好痛』的昴。

「说是想要给对自己有所关照的人打个招呼才跟来的……没想到,是这么单方面想当然的口头约定什么的。真是的,不敢相信」

「男人对交换过的约定想要违反什么的,这样天真是不行的,小艾米莉娅」

「别给我报过分的奢望!你以为店里的人一点要面对多少人啊」

「小艾米莉娅,夸大评价有时会让对方受伤的哦?这样面相不善的店主的点怎么可能会繁盛……痛痛,对不起!」

被拉住的耳朵被更用力的拉扯,眼中出现泪光的昴。

看着两人之间的交流的店主,看着半哭的昴敲了手。

「看到这幅难看的样子想起来了,身无分文的小鬼。东西也不买就回去了的忘恩负义的那个」

「是怎么想起来的先不管,就是来报这个恩的刚才不是说了吗!」

「原来是这样啊。不是蛮有原则的吗,我看好你了」

回忆起来的店主大方地笑道,从店里面拿出了一个箱子放到了收银台上。在发出沉重的声音立住的箱子里,又红又圆的果实水灵灵地闪耀着。

「你看,说好的苹果。要买几个?现在的话是一个两枚铜币」

「这里的话就来十个大的。超出约定的部分,会付钱的」

对大度的昴店主拊掌欢喜。对于这个反应感觉不错,昴正把手伸入怀中打算拿出钱包,突然注意到身边的艾米莉娅也做着一样的动作。

「咦,为什么要拿出钱包,小艾米莉娅」

「问为什么,不拿出钱的话没法付钱吧?」

「不是这个,让小艾米莉娅来代为支付的话很奇怪吧……嘿,大叔你这什么眼神」

「说是有钱了所以来买的,原来是带了有钱的女孩子来让她代为支付,大叔可不推崇呐」

「没看到刚才的情侣吵架吗!?我在说要自己付啊!」

对着面露疑色的望着昴的店主面前,昴慌忙拿出钱包。

里面是在宅邸工作的工资——多亏了慷慨的罗兹瓦尔,现在的昴其实也是小小的有钱人了。

「一个苹果两枚铜币也就是说……是个的话就是银币两枚的感觉?」

「喂喂,现在的货币汇率不知道嘛。银币现在,一枚的话是换九枚铜币」

「也就是说,银币两枚再加铜币两枚吗。好」

干脆地从皮袋子拿出货币,递给店主的昴。看到这样的昴店主情绪低了下来陷入了沉默,对歪着脑袋的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由我来说也感觉有点那什么。不过小哥,再多怀疑别人一点比较好啊。货币的汇率变动在市场的入口,那里立着的看板上有写。不看那个漫不经心地来的话,会变成心性不良的商人的食物被吃掉的哦」

比起说是看到了老实人不如说是看到了危险物一样的店主的忠告。确实轻信着付了钱,是因为在以原来的世界的标准太信任人了也说不定。

而在宅邸近处的村子的时候,太过封闭的人际关系让欺骗这种想法本身就不会出现,不过像是王都那么大的都市的话有抱有恶意的人咋也不奇怪。也就是说,

「大叔,果然是个超好的人呐」

嘿嘿的笑着,昴对冷面的这位先生的人格表示出了好意。

「只是偶尔。特地来遵守几乎要忘记的约定的客人,如果在我们店里买了东西以后在哪里被弄得一贫如洗还一摔不起什么的话做梦都不安心。只是这样」

「男人傲娇有球用呐,知道了」

「赶紧把这些带上给我滚!金额正好,欢迎再来!」

前半段粗暴后半段是客人是上帝的敬业精神。对着两面极端的反应善意地笑着,昴抱起被递过来的苹果的袋子,拉着艾米莉娅的手从店前离开了。

「谢了啊,大叔。有缘再会呐」

「下次也是来买东西的话大欢迎。……小姐的话那个啊,男人要选一下比较好哦」

「这关心是多余的呐!」

对着目送的店主竖起中指,昴和艾米莉娅走向人群中。随着距离的拉开人潮遮蔽了视线,好心的店主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没事的回忆起来了真是太好了呢。……不过,有点惊讶」

「啊啊,那个脸的话确实一开始会有点害怕也说不定。不过,看习惯了也不是那么……」

「不是这个,是对昴。因为算的那么快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这种说法最近都听不到了呢……」

吐槽着把已经不用的话用的活灵活现的艾米莉娅,被夸奖的昴也不是那么糟。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不过其实昴也是会用一点算盘的。

「有在学珠算呐。小艾米莉娅也,喜欢睿智系的?」

「ruizhi……?不是很懂不过,惊讶的不仅仅是这里。……恩,一点点偶然,呼呼,很有趣呢」

「啊,可爱的表情。什么什么,发生了怎么样的偶然?」

「保密。我和,刚才的店主的女儿之间的。然后,接下来做什么?」

对艾米莉娅保密的内容微妙的有所眉目,不深入追究的昴抱正苹果的袋子。漫无目的地走的话王都太大了。

今天的目的是,对被召唤到异世界的第一天有所关照的人们的谢礼。在实现了对水果店店主的报恩以后,下一个目标也定下来了。

「当然,下一个目的地是……菲鲁特和罗姆爷了呐。那两个人不管哪边,都在我晕过去以后成为了像是莱因哈鲁特的管家一样的存在?」

「恩,是这样。一开始以为就不处分而已话就到此为止了不过……莱因哈鲁特突然脸色大变,把女孩子拉走了」

「只听这个的话就像是诱怪犯啊强行监禁魔什么的不过,知道犯人那边的心性的话不这么认为呐……日,帅哥的特权吗,真是的」

回想起清爽的红发青年,昴嫉妒似的地咋了舌。对此斜眼的艾米莉娅,用手指抵着嘴唇低头思索着。

「要和莱因哈鲁特联络的话,觉得到贵族街前的卫兵值班所去比较好。有那个建筑物的地方是……啊,已经变成纯粹的瓦砾山了」

昴赞成艾米莉娅的意见。第一次和莱因哈鲁特见面的时候,在不当班的时候在都市里巡走的他,说过自己是卫兵一样的人。

恐怕他是卫兵的上级互换——骑士,是不是这种呢。

「这样的话,方针统一了呢。向值班室前进,和莱因哈鲁特取得联络再做打算。那,马上出发……哦?」

「什么?怎么了?」

「不,数了一下袋子里的苹果……有十一个呐」

又圆又大,熟得大红的苹果的数量合计起来的话是十一。

把袋子装起来的是店主,意料外地输错了这样的作为一个商人还是不可能的吧。

「果然那个大叔,是个超好人呐」

浮现出面相凶恶的店主的脸,昴心情愉悦地笑了。

——果然,实现约定是正确的,好的选择。

『危险的二人』


「话说回来,从值班室要怎么获得联络啊。有电话之类的吗?」

「dianhua?」

两人,向着值班室走着,昴说出了突然想到的疑问。对于没有听到过的单词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的艾米莉娅。

「像这样,就是说能够和远处的对手直接会话的道具啊……」

「是说媒介?对话镜的话我想是有的」

「对话镜?」

「用成对的镜子,能和映出来的对手会话的媒介。作为出土品也算多的,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都有利用的样子」

「酱啊。也是有着这样的手段的呐。镜子什么的,好魔法」

这么想来昴的话,还没有亲眼见过实物的媒介。媒介这个单词就是在盗品仓库的罗姆爷那个,把电话伪装成这个东西的时候偶然出现过。

「不管怎么说,这样就能和莱因哈鲁特通话的话就问题解决。看到希望了呐」

「是的呢。不快点结束回去的话雷姆就闹别扭了,不快点的话」

雷姆也是想要同行昴这次的王都周游的。不过,因为作为一行人的照顾者工作也涉及到很多方面,只能泪眼汪汪地把位置让给了艾米莉娅。

「嘛,虽然对雷姆不好,着也是对我来说得益的时间呐」

「……?刚才,说了什么?」

「恩不,没什么。手,牵着什么的会让人害羞呐——什么的。……那个啊,小艾米莉娅。从明天开始的王选……」

看着艾米莉娅的侧脸没有禁止或者警戒之类的神色,昴以轻松地态度说了出去。

如果能够趁着现在心情放松的时候的话,也包含有这样的打算的判断。

但是,那份话语,

「——昴」

表情消失,紫绀色的眼瞳满是忧愁的艾米莉娅的态度十分明确。

和使者来的那天早上,到出发为止的那段时间。数次商谈不让昴靠近的艾米莉娅的那份顽固。这是现在,即便到了目的地的王都也没有任何改变。

「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吧。把昴带来这里,是为了守住各种各样的约定和,昴的身体的治疗。我的事情,不用在意就好」

「这样的,肯定不可能的啊。我在这里,甚至握着小艾米莉娅的手……然而为什么,要坚持说别在意之类的话啊」

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昴把前行的艾米莉娅给拉住了。披着的风帽下,被隐藏起来的银发的一缕,沿着艾米莉娅的脸颊滑落。

从昴安看来那简直就像是,她的眼泪一样。

「我想成为你的力量啊。你觉得有困难的话,想为你做些什么。迄今为止也是……从今以后也是,这样」

「——」

表明了自己诚实的心情。昴全心全意的,打算为了艾米莉娅献出一切。

自觉到这是以自己心里怎样的感情为火种,燃烧起来的思念。但是,

「为什么?」

「……唔」

「为什么,昴会做到这种地步?我,不明白」

宿有着疑惑的眼瞳,艾米莉娅对昴的献身并不理解。感觉到握着的手,仿佛是在寻求答案一样被强烈地握着,昴不知应该说什么话卡在了喉咙。

「这是……」

「——」

「这,是……」

哪怕是自觉到自己应该说出口的想法,要把那转化为语言觉悟和勇气是必要的。

然后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面前,昴着两者都欠缺着。

在等待着话语的艾米莉娅前,昴结果,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走吧。不快点的话,天要黑了」

经过了一段沉默的时间,艾米莉娅所能允许的缓期没有了。

面对拉起手再次开始走的艾米莉娅,昴只能可耻地咬着嘴唇服从。

望着前行着的小小的纤细背影,对找不到应该搭话的内容的自己产生了厌恶。

憎恨着面对拯救了自己的生命,心,最让自己胸口萌动的少女,什么也做不了的这份弱小。

「——到此为止比较好呐,昴」

「——!」

在仿佛陷入了负的螺旋一样的自我厌恶中的时候,昴听到了突如其来的中性声音吓了一跳。就像是,在头盖里面直接,窃窃私语的声音进来了的感觉。

「是我啦。直接,呼唤你的心了。不用担心莉娅是听不到的」

虽然是很不可思议的听见方法,不过这个的确是听过有印象的声音。

和艾米莉娅契约的精灵,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的猫型的超常的存在——帕克。

看不见姿态的它的话——对着心电感应一样的东西昴动摇着。

「……唔。这个是,我的声音也能传到你哪里么」

「理解的真快呢。虽然一开始是觉得莫名其妙的东西的样子……从联系的简易度来看,也许昴和精灵的亲和性特别高呢。难怪贝蒂会那么亲近」

听着单方面的有所接受了的样子的帕克的声音,昴想起了刚才的略微烦闷的焦躁。仿佛被排除在外一般的疏远感,到现在还在折磨着昴。

「莉娅的事情的话没关系。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对话,对昴感到失望哦」

「这样的……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知道的啊。我只要是莉娅的事情什么都知道,因为了解」

关键的部分没有化为语言,帕克的那个声音充满了父爱断言道。

——回想起来的话,自己对艾米莉娅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昴所知道的艾米莉娅是,看上去十分秀丽的美少女半精灵。有着露格尼卡王国的国王候补立场,现在在其支持者罗兹瓦尔的保护下。

诚实淳朴爱逞强老好人,为了别人的话不惜吃亏的性格,一副姐姐样却又某些地方少根筋的时候很多,除此外还像是很好骗的样子。

昴所知道的是,尽是她的这些表面上的部分。

她的里面内心,就算不说这个哪怕是想要成王的经过啊理由也,没能知道。

「像这样不管什么都窝在心里的部分,你也像是难弄的孩子一样呐」

对于自己的浅薄就算是想要在口上闭住,却没法连内心都保持无言。面对一下就能读取这边心理的澄清层的帕克,吧全部的隐瞒起来是不可能的。

「呐,昴」

不想,再自觉的比这还要惨状的自己。这样的弱小想法在拒绝着帕克。

不过,对于不是通过鼓膜而是直接在心上低语的话语这个没法实现。

对于无言着表明自己意志里某种东西的昴,帕克单方面的告知道。

「——希望不要,太让我。然后,莉娅期待了。」

「……哈?」

「希望是温柔的毒呢。就算知道那终有一天会蚀尽身体,如果错认为有手能够到的位置的话就没法不去伸手。你正是所谓,毒」

一直是悠闲的不会崩坏自己的步调的存在——对抱有帕克,是这样的印象的昴来说,刚才他的话语对于破坏这个印象已经有了足够的冲击。

「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对无法理解的帕克的话语的回答还要先一步的是——

「到了」

拉着手的艾米莉娅脚步停下的比较快。向前摔倒的昴,好容易才撑住不撞上艾米莉娅的背。

抬起头的昴,对贵族街这种称呼的意义迟来地理解了。

景观比贫民街商业街之类的地区还要考究,就单方面来说的话就是钱的用法不用。建筑物自不用说,道路呀墙壁,维持美观的绿化带也是如此。

名副其实,上层阶级的人居住的区域。

然后目的地建筑,立在仿佛封锁着通往异世界的入口一样的唯一通道处。

给人以牢固的印象的石质建筑物,是仿佛与贵族街的华丽一线分开似得不雅。背部和外壁一部分邻接,顶上设有的平台仿佛能吧都市尽收眼底。但是,不是为了开心地看风景,而是为了监视眼下的东西这点很容易想到。

「这里就是监视王都的值班室。不过也有确认出入贵族街的人的身份,这样的工作的样子」

「也兼职着盘查和关口的人物啊。所以建在这种地方呐」

虽然理解了合理性和便利性,不过对官僚组织的建筑物有回避意识也几乎是本能了吧。

对缩着背的昴什么也没说,艾米莉娅走向值班室前。松开了牵着的手,想来再怎么说也是顾虑到了要分清场所的结果。对离开的手掌感到少许不舍。

而就在艾米莉娅,差不多就要敲响值班室的门的时候——

「——哦呀,着还真是在稀奇的地方见到了呢」

把值班室的门向外打开,从中出现了一个青年的脸。

「好久不见,艾米莉娅大人。在那之后,有什么异常吗?」

青年恭敬地想艾米莉娅行了一礼,艾米莉娅保持平静的脸色向青年点头示意。

「……恩,谢谢。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尤里乌斯也是,状态不错」

「能对我有印象已经觉得荣幸了。艾米莉娅大人也,这份美丽又上了一层」

尤里乌斯,被这么称呼的青年,说着露齿的台词称赞着艾米莉娅的美貌。

紫色的头发细致到碍眼程度的保养着的人。身高也比昴高处十厘米还要多,一百八十厘米左右的样子。身体十分的苗条但是没有瘦弱的感觉,应当用柔软来形容的美男子。魅惑异性的琥珀色眼瞳,又更是合适到可憎的程度。

「但是,身为近卫的你会在值班室,才少见不是吗?」

配着耀眼的装饰和龙的图案的支付。在腰上别着西洋风的细剑。然和与这个氛围相城的称谓,尽诉说着尤里乌斯的职阶。

「对士兵们的慰劳兼,街道的视察……是这样的情况。被友人委托了才移步的,觉得偶尔以友谊优先也不错。像这样去市区巡回,也能早一步先发现可爱的花朵」

一边说着,一边以习惯的动作牵起艾米莉娅的手,当场跪了下来的尤里乌斯。

然后他一息也不停,在白色的手背上吻了上去。

呆呆的,看着这一连串的流程的昴。感情慢了一拍沸腾了起来,对那触到了昴的逆鳞的可恨行为想要跳出去开婊。

但是,对与混乱着呼吸想逼近尤里乌斯的昴,艾米莉娅用手掌制止了。

「谢谢,尤里乌斯。不过接下来虽然有些唐突……稍微有点要事,想要和城那边获得联络」

「啊,难怪来访值班室。……要事是,和那边的他有关系?」

听了艾米莉娅的申请,尤里乌斯的声线降了一调望向昴。

对于那轻蔑的视线感到不爽,昴带枪一样地瞪了回去。

「——与服装相左的品性和态度。不是对初次见面的人应有的态度呐」

「感谢忠告。我也给你一个忠告。这样的衣服吃咖喱乌冬的话,汤溅上去会很显眼的所以还是别穿比较好」

「这还真是多谢特地忠告。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放在心上吧」

绝对说不上是友好的互相微笑,昴理解这是完全合不来的对手。尤里乌斯也是同样的意见吧。他完全无视昴再次转向艾米莉娅。

「那么,带您去对话镜的地方。本来的话像这样杂乱的地方,带艾米莉娅大人去着实有所顾虑」

「这样的不在意也行,带路拜托了」

「那么,请向这边」

尤里乌斯带着路回到里面,昴哼鼻着踏出了脚步。

但是,在那之前艾米莉娅仿佛挡住路一样回头了。

「昴在这里等着」

「……哈诶?」

面对呆住的昴,艾米莉娅那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低下了视线。

「其实是想要你来的,不过尤里乌斯不会有好脸色的样子所以等一下吧」

「这算什么。比起我更在意那家伙的心情啊。那样,碍眼的家伙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说尤里乌斯心情不好的话怎么样,是说肯定会让昴觉得讨厌所以不想这样。拜托了,理解一下」

「讨厌的话已经很觉得了。那丫的,竟敢若无其事地舔着小艾米莉娅可爱的手……!」

加上坏印象补正,在昴的心中尤里乌斯的变态性不断升华着。

就算除去这点,如果可以的话,不想再让那个男的和艾米莉娅接触。

当然有对尤里乌斯的警戒心,不过昴心中的男子心更是这样拼命地叫道。

「不会拖得太久的,所以好好地等着,拜托了」

虽然用着温柔的说法,不过这里被再次拒绝的感觉更加重。

把彻底的从自己的事情排除在外的艾米莉娅。但是,害怕因为深究而被讨厌的昴,也再次只能闭上了嘴。

「……我,超怂啊」

这自言自语,在在两人之间像是要挡住一样猛地闭上的门前散去。

踢着石子,一边在入口处离开一点的位置等着艾米莉娅归来,昴把自己除了自我厌恶什么也不涌现的思考暂时切换,想起那个碍眼男的事情。

「那家伙确实,被说是近卫什么的来着」

如果昴的认知正确的话,那个单词是表示了近卫骑士的地位。骑士团之类的如果存在的话,近卫骑士就应该是王族直辖的部队了。但是,在王位空缺的现在他们在王国的地位是怎么样的呢。

「说是王族全体病殒,来着。负起没能察觉到这个异变的责任,近卫骑士团的艾利特一群人一起被处分。家族破败流浪街头……不,全员都这样太可怜了,怎么着也得是让只有那个碍眼混蛋受到教训的展开……」

做着阴暗的想象想让心情畅快,不过像这样这样那样没法不顾虑到底是谁的影响呐。

以前的昴的话,对于发生的不顺心的不平衡与不满应该是无视对象的。脏口骂天,对于口吐焦躁的内容应该是什么也不考虑的才对。

没法这样,变得在好的意义上开始在意门面了一定是以为来到了这个世界。

与正直地活着的少女接触,想要有就算被她看到也不会觉得羞愧的活法。

模糊的想道——但是,自己多少也有些改变了吧。感觉没什么自信。

「——恩?」

陷入思考的昴突然,对于视野边缘略过的违和感皱起了眉头。

那是只有一瞬间,随意地向市场方向的道路望过去的时候的事情。看到了身着色调鲜艳的衣服的人,横穿过道路。

只是进入视野一瞬间就强烈地烧染上的耀眼的红。即便是这样,如果只是单单路过的话,也不会那么牵引着昴的意识了。

不过不是身着洋服的少女,被衣衫褴褛的男人们拖到小路里面的场面的话。

「刚才的事……虽然觉得不可能,该不会是这样的场面……?」

在卫兵的值班室前的大胆犯罪——这么想道的不过,这就是所谓的眼下黑吧。

看到的是从值班室的死角位置,因为闹别扭的昴进入了建筑物之间的缝隙所以才能发现的偶然的瞬间。

「先不管在狭小的地方才能冷静下来的习性居然起到了作用,马上去卫兵那儿——」

去叫人,这么想的时候,昴的判断由于了。看到的东西其实还不能确定是犯罪。变成误报,的可能性也十分大。

再说,现在的昴对值班室,抱有十分强烈的单方面的反感。

「有会因为是误报给艾米莉娅添麻烦的可能性。确认了以后再来,也不迟」

说着像是这样的借口,昴往值班室,送去了一次视线以后向着小巷走去。在这等着,对忤逆这句话感到了罪恶感,但是在这之上驱动着昴行动起来的是的是使命感和,对尤里乌斯对抗心。

「——你丫的,臭娘儿们!你玩儿我呐!」

然后在进入小巷的时候立马就听到的怒吼,昴确信了自己对看到的东西的判断没有出错,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橙色的少女』


「别开玩笑了,女人!把你这漂亮的脸蛋打飞哦,哈啊!?」

「别哇哇地吵,凡人。品性低劣的一群人连结缘的方法也那么低劣呢」

争吵的声音。细细的小巷里一位少女,被把逃走的道路全部堵上了的三个男人围住了。

四处可见的小混混事件,不过比起对这个事情的无奈更鲜明的烧着的意识的是,仿佛把狭窄烦闷的小巷氛围全部吹飞般的少女样貌。

鲜活的橙色头发仿佛映照着太阳般耀眼,各样的化为一股从背后流落。血红的洋服,把少女的美丽的印象暴力地映了上来。

脖颈耳朵,手指上装饰的饰品各式各样尽是些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明白是高级品的玩意儿,哪怕只是从上往下服饰搭配昴远超昴手上所有金钱百倍以上了吧。

比起这些各式的饰品,毫不逊色的出色容姿。

全程挑衅性吊梢眼的红色眼瞳。浅桃色的嘴唇,映照着仿佛处女雪般的白色肌肤。能让美的探求家追寻一生的美貌,对于这个现象昂贵再次认识到了异世界的非常识性。

把这样的少女围住,男人们突然传出了粗暴的声音。

但是少女这边却是挽起手肘,把超出常人的丰满胸部撑起来般的悠然地站着。这个动作更加引来了男人们的反感,看不下去了。

「——哟,呦!抱歉让你久等了呐,honey!」

也一下子抬起手,昴插入了这场骚动的正中间。

对因为突然的乱入而感到惊讶的三人和一人露出笑容,昴和起手对两人恳求道。

「产生了一点小摩擦的样子不过,请务必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如何。你看,用看的就知道了,这孩子稍微头脑有点那个,能懂吗?」

治安绝说不上是好的都市的小巷里,好似就在说请把我全身剥光一样的名流风格。这个极度不用心的姿态,不是脑袋有问题还能是什么。

顺着气势对产生退缩了的男人说着「那么,就是这样所以!」昴抓住了少女的手。

「姆」

「好啦,趁还没给大哥们添更多麻烦的时候走了。今天是约好的甜点两人一边『啊』着相互喂食一边吃的预定……」

把和艾米莉娅的妄想计划改变着角色说着,昴迅速地想要把少女带着离开这个地方。可是,

「哦哦?」

「别那么若无其事的——碰妾身」

抓的手被另外一只手从上方抓住,用把身体扭住的动作把昴的身体拉开。握着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就在这么想之后,脸正面撞上了墙壁。

「高潮中断!?」

「那么还真是,一露出真面目就是这样啊。区区凡人还敢流着口水缠着妾身」

看着捂着被痛击的脸摔倒的昴,用像是看着辣鸡一样的眼神的少女这么唾弃道。

被说的这么过分,昴站起来争辩道。

「你丫,给我抓住话题的走向啊!这是把女孩子从小混混手里就出来的时候的黄金模式啊!连没能察觉到这边意图的也按照惯例了吗!」

「不能理解你在说什么。妾身就是按妾身的想法,按想要做的事情行动」

「初次见面就把人的脸撞到墙壁上的女人什么的,不是最差等级的邂逅吗!?」

别说救出去,这种这边的意图并没有传达到了,还被当成痴汉实在不甘心。

随着疼痛和耻辱,几乎后悔把没有的勇气给绞出来了。

想必是认为这边逗逼了,昴再次转向投来了可悲视线的男人们。

「咦,怎么你们,好像见过」

再次陷入紧张局面,昴对着违和感歪了头。把眼前站着的男人们的脸和记忆对照起来看,拥有符合的情报的昴敲了手。

「啊,是顿珍汉。诶,啥,骗人的吧。王都没有除了你们意外的小混混了吗?」

有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三人是,被召唤过来的第一天就缠上来的新调皮三人组。

是曾经又一次杀过自己的对手,昴的内心升起了警戒。但是,

「不过没有比这还要让人无力的了吧。什么啊你们,靠这个生活的吗?」

「突然插进来然后被打了头最后,说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喂,我不太像和那个对上啊,你上啊」

「就是在说我也不想啊,适当地刺一下总能怎么样吗?」

对于突然莫名地除去了紧张感的昴,男人们也面面相觑开始了讨论。

男人一群人渐渐地失去了战意,而破坏了这个气氛的是沉默至今的少女。

「喂,优柔寡断的,你们是女的吗。那样的话就像那样整顿一下身体,在妾身眼前做出相符的举止。到处爆筋多毛的你们的穿着——想必令人发笑吧」

用手挡住口,少女毫不吝惜地投来了满是污蔑与嘲弄的骂声。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一群男人,慢了一拍地全员沸腾了。

「别开玩笑,臭女人!」

「谁是女的啊,竟然敢玩我!」

「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七讲八讲谁啊你,啊!?」

「真心太嚣张了啊,你!我们是男人这件事,就刻在你这完全暴露的女人身体上……我也变得和桶庆康一样是要怎么样……」

差点成为小混混四人组,对于自己这反射自己也吓到了。

说实话,这场骚动少女这边也有问题。这点昴已经完全理解了。

「所以说虽然同情你们,不过到了现在也不能扭曲初心呐。然后你们也不应该是没有想到的。要恨的话,就恨第一天的你们吧」

「这个很挑的女人也是,到头来你是这样的啊,臭小鬼」

看来在他们的记忆力自己已经不存在了。被艾米莉娅的魔法干掉,三对一昴的完败,在这之后昴明明把他们当成杀人鬼的还真是薄情的人。

「嘛,这些事件全部都是在这个世界没有发生的事情呐,其实,这群家伙要记得的事情的话……大概也就是帅哥飒爽登场的事情吗」

「——!喂,想起来了!这家伙,前一段时间在商业街的小巷里……」

「那个时候的!脑袋有问题的小鬼!不是完全没变吗!」

「的确是啊。因为衣服换了所以没注意到啊!」

桶一副想起来的样子,然后连带着庆和康也把昴想起来了。微妙的没法听过的评论不过,昴一副终于想起来了的样子拍着手。

「很好很好,能记得我很高兴呢。那么这里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吧」

「你傻吗?不仅仅是没见过的人,完全是敌人吧。只是从三对一变成了三对二不是吗」

「给我订正。不是三对二,是三对一对一」

「你能稍微给我闭下嘴吗!?」

明明交给这边还打算虚张声势来摆脱这个局势的,完全无视这个意思自作主张的少女。真想对五分钟前的自己说『真心做了没好事』,不过都是马后炮了。

本来,桶庆康也不是些有耐心的人。

看到他们眼瞳中的温度急剧低下,昴判断道见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没办法了,只有这个手段不想用的」

「啊?你丫,要胡闹也有个度啊。你丫的还能……」

「先说好,我认识莱因哈鲁特哦。我和他可是真心朋友的啊真心的。如果我叫他的话马上就会咻地飞过来的」

「——什!?」

杀手锏『狐假虎威』发动。对手从心底害怕了。

拿出莱因哈鲁特的名字,脸色同时变白的桶庆康。

「怎么办,现在话要我叫一声吗,要吗」

一见效果显著,昴就无谓地用大人物的样子向桶庆康威压。虽然只是拼命地做着哑剧不过,男人们最终悔恨地咬着牙说道。

「今,今天就这样算了」

「但是啊,我们不是败给你了,给我记住」

「也不是因为莱因哈鲁特的名号害怕了啊!」

惯例的嘴硬和威胁的话更添了一层小人物气息,男人们匆匆忙忙的从小巷逃去了。看着他们完全消失,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总算是脱离了危机总之先安心下来。

这么一来少女的态度也会有所软化了吧——

「什么呀。一副有所求的眼神。能给凡夫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哦」

「没有求。不,被救了就算感谢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吧」

「救了?」

小小的脑袋歪着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的少女。

她在思索样地闭上了眼会儿后,好像在说正好一样吐露出了小小的吐息。

「刚才你那样吵闹着是为了救妾身啊。唔恩。完全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吗!?不是说报不报答的等级了啊喂!?」

「勿误会。只是就算你不在妾身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只是不管怎么说问题碰巧像这样解决了而已,被认为是自己的功劳而自夸什么的不过是滑稽罢了」

「完全意义不明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算不出手去救,妾身超强的所以完全没事的呢! 像是这样的?」

「不对。是更单纯的东西。——这个世界全部都是围绕着妾身运转的。故不会发生对妾身不利的事情。妾身得救是多亏了妾身。然而你把这个当成是自己的功劳。盗取功劳什么的,你不觉的是必须含耻吗?」

简直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理应如此的,世上的一般常识一样地,少女正正堂堂地挺起那丰满的胸,主张着自己的绝对性。

看到犹如傲慢的太阳一样放着光辉的少女,昴清楚的理解了。

——这完全是,属于不与之挂钩为好那一类的糟糕的人。

「这,这样啊。这样的话做了多余的事情真对不起。挡到你了十分抱歉。再见」

像这样的人不去多余的刺激她,给予肯定的言论然后离开是上策。

昴不作出反驳对她的大论赞同道,然后向右回转背对少女。

「——等会儿为好」

但是,听到背后传来的呼声反射地停下了脚步,昴不由得诅咒自己了。

「什,啥呀?」

「那个袋子的里面是什么,露出来」

悠悠地向前绕过来的少女,下望着昴抱着的袋子用下巴示意着。

虽然老实的听从很让人不爽,不过如果因为反抗而让对话延长了的话才真的得不偿失了。

昴纠结地打开了袋子口,在那里面——把熟透了的红色果实山给她看。

「看了也无所知晓呐。这个果物……是什么」

「就算问是什么,这是苹果啊。是智慧的果实啊。没见过吗」

听到答案眨了眨眼,然后少女像是嘲讽一样地哼了鼻。

「口吐妄言。别引人嘲笑。行吗?苹果是白色的果实。断然不是,像这样外见鲜红的果实。」

「那是,把皮剥了以后里面是白的呐」

不高兴地回答着的昴。但是,听到这个回答表情消失了的是少女那边。

「不会吧,没见过剥皮前的苹果吗喂?」

「唔恩,确实没见过除了呈上餐桌意外的东西呐。——懂了。递给我即可」

仿佛自己想通了一样点着头,少女旁若无人地要求把苹果递过去。

来救被恐吓了的少女,却被那个少女给恐吓了的稀有状况。

已经想立马回去见艾米莉娅了。想被雷姆治愈昴这么愿望道。

「递给我。切成两半确认里面。你的那面嘴,到底是否流淌着谎言呢」

「……温柔一点呐」

做出抵抗也感觉没什么用,昴把从袋子里取出的苹果递向少女的手。

少女收下那个苹果,确认了握着的手感一样手掌轻轻转着。

然后,以那苹果为目标左手手刀一闪——竖着,横着苹果断分成四个。

少女用舌头舔取着手指尖沾上的果汁,满足地望着白色的断面。

「酸甜的……这个味道确实是苹果的味道。捡了一命呐」

「捡了一命……不,已经够了。总之,已经足够满足您了吗?」

「有趣,把剩下所有的都递给我为好。一个不剩地切开来确认」

「别・给・我・逗!」

除了贯彻着旁若无人的暴君什么也不是的发言和行为,就算是昴也要喷火了。

「不拒绝只把一个让你切了就已经完全意义不明了,为什么不得不把全部给你啊。这个苹果啊,不仅仅不是苹果啊。是男人与男人间的,羁绊的苹果啊!」

「戏言已经够了。那么这样吧」

少女手指着昴抱着的苹果袋子,嘴横向咧出了嫣然的笑容。

「来打个赌,如何?」

「——打赌?」

「对,简单的打赌。这样的。像是猜掷出硬币的正反面的简单的赌博为好。一回胜负,赌一个苹果。如何?」

提出了投硬币的提案,不过昴对她的提案用鼻子笑道。

「你说的事情完全搭不上边。再说前提就很奇怪。这场赌博我没利益呐。我就算现在冲刺溜走也没问题呐。」

「当然,也会准备给你的抵押。这样呐……」

陷入沉思触碰着嘴唇的少女。然后她用妖艳的流盼眼神给昴送着秋波,挽起手腕抬起那丰满的胸部。

「你赌赢的情况,让你碰妾身的胸吧。这样如何?」

听到赌上自己身体的擦边球发言,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摇了头。

轻易的就在赌博上献出自己的身体的思考方式。只能认为是没有考虑之后的事情的毁灭性的思考——在赌博里输的连妈都不认得人的性质经常就是这样。

然后眼前的美丽少女,男人的话不管是谁看到都会被色诱吧。可叹的事情,也是可悲的思考方式。

对于迟迟不回复的事情是怎么看的呢,少女悄悄地有些不安地望着昴。

对于这个视线从真面俯视下去,昴干脆地对她这么说道。

「再多重视自己一点。别说傻话……我怎么会被这样的色诱诱惑!」

——然后,

「这样妾身就是七连胜了。苹果,只剩下三个了哦?」

「怎么可能!?被剥光了!?」

在小巷里连战连败,在赌博里输的连妈都不认得的昴在那里。

『赌博的结果』


 

「那么」

少女雪白的手指把放在那儿的一个苹果拿走,移到了旁边的袋子里。这样,留在昴手里的赌注就只剩下最后的两个了。

打赌开始十几分钟——正所谓怒涛一般的八连败。几乎就要输得精光。

「让妾身告诉你这挑战是有多少不识好歹。即妾身正所谓最上位的存在,而你正是适合在底边爬行的存在」

「喂喂,赌输了就被当成是金字塔底层不会太极端吗?只是碍于自尊没法退出,然后完美地几近毁灭了而已……啊,最底层啊!」

「安心吧。妾身以下,全部都是底层。这个世界只有妾身,以及这之下」

想要对这粗暴的理论进行反驳,但是结果这样的话就只会变成像是像是单纯的不服输了罢了。

「好了,接下来赌什么?不想委托给运气猜硬币两面的话,其他的比试也可以!」

「真敢说啊……那样的话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向你提案要求猜拳!」

「猜拳?」

对没听过的单词皱着眉头的少女,昴看到了一丝希望。

「猜拳说的是,随着吆喝打出决定了的手的形状,根据手形来决定胜败的决斗方法。手形有三种,『石头』『剪刀』『布』三个种类。石头比剪刀强,剪刀比布强,布比石头强,懂了吗?」

「吼吼,懂了。也是有那么一点趣的设计呐。吆喝说的是?」

「『石头剪刀布』的布的时候伸出手。顺便一提如果相同的话,就喊『布』当场重新决定出手」

「这就是全部了?善,知道了。那样的话妾身出布」

「一下子就放出了策略!?」

对于这高理解力的要求昴感到了战栗。在说明了规则以后立马就注意到了其应用性的理解力和,渴求着胜利的这个姿态值得称赞。

「那么开始了哦。来,石头剪刀」

「啊,等下,暂停,你看,我还没决定出什么……」

被掌握了节奏而焦急的昴。被少女的吆喝声带着连完整的考虑都没能进行抬起了手腕。

「——布!」

和喊声同时出去的手,正如少女所言是『布』。然后昴是『石头』、

「虽然这样那样找着借口,不过还是能看出来迫不及待的要向妾身献上苹果。」

「才怪咧!从统计学来说也是,人类突然要猜拳的话会不假思索把拳头固定起来变得像是『不行要去了』一样的结果啊!我这个笨蛋!」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完全的演出了被水淹没的昴把苹果移动到少女那儿。

——这样,昴剩下的苹果就是最后一个了。

「好了,赌上最后一个,来胜负吧」

「这里就应该可怜我,放过最后一个什么的」

「你拿着的苹果全部都是妾身的东西。还剩下一个的话,和全部都还剩下一个样没变。百或者零,仅此而已。那么最后的胜负双方都赌上所有的苹果也好」

相互,少女这么说,这也就是说少女的九个和昴的一个赌的意思。

「——最后的胜负也,用猜拳怎样」

「妾身已经说了决定。接下来就是你寻找手段,把苹果献上而已了」

确信着自己的胜利毫不怀疑的少女,也同样没有要放过昴的打算。也就是说只能觉悟了。成为恶鬼罗刹和,被斥骂的觉悟。

「石头剪刀,布!」

吆喝声重合,两人出手的那瞬间声音从整个世界消失了。

伸出了坚固的『石头』的少女的红色眼瞳,动摇扩张了开来。

「这,这是……」

「听者讶异,闻者震惊。这是究极斗技——『石剪布』!」

「这算什么啊!?没听说有这样的啊!」

「吵死了!虽然没说但是这个没问的人的错!这个部分是石头,这一带是剪刀,这一块则是布!也就是说我的手势赢了你的石头明白吗!」

「如果这样讲通的话,不是也有一部分输给了妾身的石头了吗」

「啊——啊——啊!我听——不——到!我的石头借用了剪刀和布的力量通过『友情』『努力』『胜利』的方程式把你赢了!这就是全部!」

把石剪布的手势向天举起,堂堂地使用犯规技乘上胜者之名的昴。

知道了乱来的理论以后,不过是让赌博自体变得一团糟的一种恶作剧。

但是,少女无视昴的那种想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确实是妾身思考欠妥。那个同样,是超出了想象的东西这也蛮有趣……好吧,这场赌博是你赢了。那么,如你所愿为好。」

来吧,这么说着一样一下子向前挺出来的少女。看到太过识事的她反倒是昴这边动摇了,和少女前进同样地不假思索地向后退了。

「难道你……该不会到了真正碰胸的阶段,反而觉得害怕了吧?」

「哈!?在,在说什么真心不明白呐!谁会害害害害怕来着!?」

「……着实情绪混乱的男人呐。然后这害怕的地方,要说可爱倒也是可爱吗」

一到正戏就缩卵了的昴和,自尊不允许收回给出的东西的少女。一进一退的胶着状态——这个的变化被从外面带来了。

「——唔姆,这看上去变成麻烦事情了呐」

突然视线从昴的身上移开,少女的脸朝向了小巷入口的方向。

「咦,怎么面相不良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来拜访了呐?」

「然后最前面的不是见过的凡夫吗。这还真是,一点也不有趣的愚物们。」

「听到莱因哈鲁特的名号还回来,他们在想什么啊!?」

「和骑士中的骑士相识什么的,虚张声势太有效了反而暴露了不是吗。他们也有面子。聚集了大帮人来报复了吧。真是好懂」

「日啊,今天真的是灾难日啊!」

从龙车摔落未遂开始,和艾米莉娅之间气氛糟糕以后又是这样。就没遇过什么正经事。

昴强硬地抓过站着不动的少女的手,抱着苹果向小路的伸出开跑。

「喂,在干什么。别那么轻松地碰」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如果不想在出嫁之前浑身伤痕的话就给我跑起来!」

拉着手腕,从恶人那儿跑开向着黑暗,昴拉着跑走意识不足的少女。

背后,男人们的骂声和脚步声接连着追了过来。

今天真的是灾难日啊,连诅咒天的力气都得省着,昴带着拼命的表情不停地跑着。

『加护x再会x约定』


 

「不快点的话要被追上啊。是玩的时候吗?」

「唔,既然你这样说的话……暂停,真心,稍微……」

从恶人那儿逃出来差不多五分钟——在前方跑动的少女气息丝毫不乱仍十分的轻松。而相对的昴则无法耐受住长时间的全力奔跑,迅速的陷入了气喘吁吁的状态。一开始跑出来来的时候还是昴在前方的,现在已经因为体力的缘故位置逆转了。

「真是丢脸的家伙。居然落后在如妾身一样可怜的少女后面,不觉得羞耻吗?」

「因为大病初愈这样的可以当做免罪符吗,我……不过话说,状况不是相当糟吗。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往人少的方向前进了啊……有什么考虑吗?」

和背后追过来的集团有着相当远的距离。但是,一条路通的小巷里面的话,速度降下来了怎么样都会被追上的。想要出去到大路上,但是小巷尽是些往里面走的设计。

「不知道!妾身的命运全部都会变成对妾身有益的状况。所以迄今为止,从今往后都没有深入思考必要。相信妾身的命运吧」

「你刚才不就这样猜拳输给我了吗……」

是因为没有撞上死路吗、只限于情况没有改善这点情况不断恶化。

「——唔姆,这下麻烦了哦」

荒乱地喘息着的昴的眼前,少女突然停下了脚步。被拉住手的昴也一起停下了脚步,想着为什么望向少女。

「喂喂,可没有时间停下来了啊。就算是一点如果不把距离拉开的话就要被追上……」

「——腻了」

「对,腻……哈!?」

对语出惊人的少女愕然的昴。少女无聊地望着这样的昴,

「说了,厌了。再说,为什么妾身不得不跑啊。妾身的行动由妾身决定。断然不是,被身后那群粗野之辈言行所左右」

「说,说是这样说但是啊!?事实上,不是能这么说的状况……」

「恩,决定了。给予你抱起我的荣誉吧」

「NO THANK YOU!」

面对两手交叉着拒绝的昴,少女露出了很明显心情不佳的皱眉表情。

「能把妾身抱起来的这份荣誉,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哦。而居然自己拒绝了,不识好歹的男人」

「看起来像是能抱着人跑的肌肉男吗,我。就算是完美的状态身材比你还要矮小的孩子要抱起来我都得拼尽全力了啊!跟别说体力早就枯竭了!」

颇有威势地毫无威势着的昴少女向他投去了轻蔑的视线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因为这样乱来尽是浪费了时间正所谓束手无策。正这么想的时候。

「正想着久违的看到了,你是在干嘛啊」

慢慢地,从黑暗的传出声音的人大个的身体现出了身形。

视线向上抬起。在普通的人的头部位置,但是对于那个人来说才到胸。

——有见过的筋骨隆起的大爷,正低头望着昴和少女。

「救助大爷来啦!这样就赢了——!」

「好久不见立马就让人生气的小鬼啊。把你,丢这儿了啊」

「等一下,救我危机啊!会到这种程度的绝境,大概这一个月也就十次啊!」

「频度太高了啊喂!」

代替了招呼对话着玩笑,巨体——罗姆爷比量着昴和少女眯起了眼。

「什么啊,又是麻烦事啊。带着女人引起骚动,你也真是不能小看」

「别用不礼貌的视线对着妾身,卑劣的老木头」

「虽然我也是不过你也相当没口德啊!?对都看到了地狱了还起死回神的大爷说什么呐!别想太多,罗姆爷。我也是这家伙也是根子上都是正直的人呐!」

「削弱人的干劲还是老样子啊,你丫!快藏起来!」

塞上还嫌毒舌不够的少女的嘴,罗姆爷视线跳向了指示的方向。在哪里堆积着废材,如果位置合适的话两个人藏的地方还是有的。

先把少女塞进去,昴的潜了进去。少女对尘埃多还想说什么抱怨的样子但是,继续吧她嘴塞着总算是隐藏完毕。

「罗姆爷,OK!」

「OK是什么鬼……我用身体把你们挡着,别动。被发现了会麻烦我也是一样的」

一边口吐恶语,罗姆爷用他巨大的身体把两个人身体挡住藏起来。

然后,藏起来后过了数十秒,许多的脚步身马上就杀到了近处的小巷——

「什么啊,还以为是小鬼们原来是大爷啊!靠啊!」

集团前头的男人骂声连连,欧姆冷着脸听了下来。

「怎么,让上了年纪的人受惊的事情可不让人觉得好」

没有特地注入的威压感的一句话。但是,像是罗姆爷一样的巨人不爽地说出来的话,只是这样也能算是一种恫吓了。包括牵头的男人,整个集团都游走着动摇。

「还以为是谁,克罗梅鲁老头子啊。是能对我们对用那么挑的语气,说我们的立场吗?」

但是,集团里的一个人,用手指着罗姆爷说出了轻蔑一样的话。

「被那个名字叫还是厌恶的呐」

罗姆爷那满脸皱纹的脸,该说是苦涩么更一步加深了刻着的皱纹回答道。

「饶了我吧,大爷。说的是盗品库崩溃,贫民街的那群人都没给什么好脸色啊」

「长年积累污垢的地方。漂亮的没了,倒不如说让人心情爽快呐。现在可以随我怎么样了」

「算了。比起这个克罗梅鲁。……小鬼两人,没往这边来吗?」

「没见过。你们才是,我认识的那金发小妮子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哈,那么重视捡来的小鬼。不想老年痴呆呐,相互都是」

敷衍着挥着手,嘲笑着的男人们骚闹着背对着远去了。

盯着目送着那背影,罗姆爷忍着愤怒咬着唇。

从缝隙间望着那侧脸,昴怎么也没法不感觉感觉心情差。

许久再会的罗姆爷,对这边还是友好这点感到很高兴是事实。

但是,现在的他的样子和昴所知道的他的人物像有些许的偏差。

「要嘿直这样……」

「恩?」

听到了仿佛私语的声音,昴中断了思考看向身旁。就在旁边,呼吸可及的距离是美貌的少女。她的嘴到现在还是保持被昴用手掌塞着的状态。

「塞套湿姆时候……啊!」

一口,以毫不手下留情的力量用犬齿咬中手掌的激烈疼痛——。

「——啊噫!!」

昴那像是幼犬一般的尖锐惨叫,在静静的小巷里回响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让躲过去多谢了,罗姆爷。最后一次见的时候,好像是脑袋被重击了担心会不会痴呆,不过看上去没问题比什么都好啦」

「你丫……改变主意把刚才那群人叫回来也不错哦?」

「身体那么大气量却那么小啊喂!小人物只要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看到竖着大拇指闪耀着牙齿的昴,罗姆爷露出疲倦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场所从刚才那细细的小巷移开,来到了稍微宽阔一些的街道上。罗姆爷避开人目,然后先把昴他们带到了适合谈话的地方。

「喂,你。很亲密地在谈着话的样子但是,这个老爷子是谁啊。向妾身说明」

无言到现在的少女,突然焦躁的拉起了昴的袖子。

「这个老爷爷是王都贫民街的地下的一面。总管手脚不干净的人的贩子,号称巨人的罗姆爷的小气家伙。特技是瞎眼和疼爱孙女,还有咬人犬」

「活了那么那么就却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吗。原来如此,足以令人感到怜悯的惨淡人生啊,老骨头」

「连你的同伴也是那么让人火大的小妮子啊!」

对评价十分愤慨的罗姆爷。然而这说明也并不全是谎言,不过这个也先放一边,昴对罗姆爷亲密地笑道。

「见到真是太好了是真的呐。真要说的话,那个时候我也是濒死的啊,在那之后变得怎么样了的确认手段也没有」

「……切换的太快还是该说怎么样呢,真是疯疯癫癫的小子。你也,总算是从那个修罗场幸存下载了啊」

罗姆爷浮现出了苦笑,然后从上往下稍微的扫了一下昴的全身。他看到昴身体上残留下来的许多伤口脸上歪出了痛感的表情。

「我也没法说别人吗,被那个用刀的干了个狠啊」

「不,被拿刀的伤的地方基本都是腹部,其他的全部都是那之后的事情的伤」

「从那之后还没有过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着惊叫的罗姆爷的反应也无可厚非,昴回想起了这一个月——体感时间的话会有数倍的时光。女仆姐妹和魔兽骚动,莉莉阿娜问题和怒涛的日常。

似乎是自行理解了不说话的昴的想法,罗姆爷摇着头提起了其他话题。

「——小子。你,知道菲鲁特去哪里了吗?」

「……没听说吗?莱因哈鲁特那家伙带走了的样子。」

「莱因哈鲁特……说的是『剑圣』?为什么会变成骑士中的骑士,带走了菲鲁特的这样的事情啊?」

像是在说着晴天霹雳,这样的表情的罗姆爷。

昴回忆起盗品库的时候的事情,明白了话题出现龃龉的原因。

在那时候,罗姆爷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在莱因哈鲁特乱入之前。在那以后,直到昴失去意识位置,罗姆爷和莱因哈鲁特都没有产生过接触。

「对在悲哀的废墟醒来的罗姆爷,什么说明也没有我也只能表示无语了」

「没陷入那么郁闷的情况喂。我醒来的地方是卫兵的值班室。被治疗的确是帮了大忙,不过马上就告辞了」

「啊啊,确实。原来如此这样的话确实心情不爽」

正如对于有做亏心事的人,在警察医院醒来是不会有庆幸活着的心情的。连听详细的情况的闲情都没有,马上就逃走了也不奇怪。

「所以认识才出现偏差啊。OK。那样的话,总之我先把失去意识之前的部分和,失去意识以后的补充简单的说明一下吧」

引出一段开场白,昴交替着舞动着手脚再现起了盗品库发生的事情。

罗姆爷感叹着有着无意义的迫力的昴的演技,好像无聊着的少女也乘出了身体,这是足以让人催促继续的奇妙演技。

「然后我对惊讶的她这样说的啊。——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吼吼,不是蛮风雅的言动吗。妾身也不讨厌这样的呐」

「嘎——,满能说的吗……不,不是感动的时候啊!总的来说,就是小子也不知道剑圣把菲鲁特带走以外的事情不是吗?」

「所以也包括这个,想在今天也来确认一下才奔走着嘛……」

然后在与关键的莱因哈鲁特取得联络的当头,像这样缠上事儿了。

「不过……偏偏是,阿斯特雷亚家吗」

声音只在罗姆爷的口中低喃着,并没有传到昴的耳中。

抬头望着面色严肃的罗姆爷,昴没办法似得耸着肩。

「那,或许我这边能和莱因哈鲁特联系上,如果知道什么的话也会来告诉罗姆爷的。本来,就想着确认菲鲁特是不是没事」

「那样的话帮大忙了……你才是有着一些奇妙的门路啊。是那边的小姐的关系?」

「不,完全不是。再说了,我连这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要怎样才能和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对象一起经历修罗场啊!?」

「回想起来的话和小艾米莉娅的时候也是明明连名字也不知道却拼命到底了呐,作为我的行动的话也不是那么奇怪了吧呐」

对着满不在乎地回到道的昴,罗姆爷像是感到累了一样揉着眉间。

「想也没用吗。好,知道了。交给你了。找到了菲鲁特的话,也告诉我吧。有机会会回礼的」

「奋发呐。果然是类似于疼孙女一样的吗」

「——是的啊。那个孩子是我的,孙女一样的。所以拜托了」

被毫无避开地从正面完全肯定了,昴不意间嘴角缓和了下来。

那个金发的盗贼娘也是,如果知道被如此想念的话会怎么想呢。因为是那孩子的关系,一定会红着脸逞强的吧。

「话说起来……说起莱因哈鲁特,就会有别名出现呐」

和罗姆爷的对话告一段落了,少女嘟囔着说道。

昴柔和下来的脸再度紧张起来,回头转向含笑着的少女。

「喂喂,偷听可是很没品诶。竖起耳朵偷听别人的事情可不好呐」

「不是妾身想要听,只是你们在妾身前面开始说了。——你,从刚才的口吻来看你和剑圣是熟人并不是虚张声势啊。关系很亲近吗?」

「见过一面就是朋友,什么的也没不要脸到程度,不过是友好关系是没错的」

莱因哈鲁特对昴有恩。这份恩情打算还清的原则还是想坚守的。

不过,他会陷入绝地,而在那个情况下昴能派上用场的情况也想象不出来。

「你才是,知道莱因哈鲁特的什么?大粉丝,之类的感觉也不想呐」

「听闻被传言是个人格扭曲的人,这样的吧。然后就是仅有少次,远远地看到过的程度」

对于连对话都没有过的对手,用扭曲去评价的少女本身的思考方式也够扭曲了吧。

讲到这儿突然沉默的少女也没有继续说话的样子,昴再次转向罗姆爷。

「把这家伙放一边,怎么样才能和罗姆爷联络上?」

「商业街有一个『卡德蒙』的店。对那里的面向凶恶的报出我的名字就可以联络上了」

「all right all right,卡德蒙……卡德蒙?」

听到了联络手段,昴对着听到过的单词歪起了脑袋。

总之,进一步完成了和罗姆爷再会的约定。虽说不是可以也达成了一个目的。

之后为了解决问题首先——

「话说罗姆爷。其实我和这个女的都完全迷路了呐。在完成约定之前,再这样下去的话我的冒险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啊!所以直到外面为止请求带路」

「姆,知道了。交给我,要去哪边的路?」

「总之,拜托到值班室前」

「你,有听我刚说从值班室那里逃出来吗!?」

罗姆爷那并非真心的惨叫,被吞噬在了小巷的空中。

这是和艾米莉娅走散之后,差不多经过一个小时的天空。

『汇合与告别』


「最初以为这种不干不净的地方还能有能看的混乱的地方,但是看习惯了话也没什么吸引目光的地方。也没法慰藉妾身的无聊」

橙色头发的少女,用无聊般的视线眺望着小巷的里面如是低语。

拉起来的洋服的下摆呼啦呼啦地摇着,完全不去隐瞒不满的举止。

「王都的设计者也,不会想到街道设计会被评价成无聊吧」

「世界是因妾身而存在的,所以这世上所有的都应该以取悦妾身为目的而存在。谁管采用这样无聊街道设计的家伙的想法。所谓王族,也意外的是些不识人的货色。最近,也因为这个快灭绝的样子」

「喂,在天子脚下说着怎样不逊的发言啊,你……」

听到只是听着就让人不稳的发言,昴条件反射的确认起了周围有没有人。

少女对昴的这份比起慎重,不如说是胆小的样子哼了哼鼻。

「用无趣的反应做着无用的担心呐。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平凡人中的一个」

「我知道我是凡庸凡俗的凡人所以怎么都行吧。我不想再更多,和你交流浪费时间了。会被等着的人生气讨厌的」

「愚昧。在妾身在的时候,把意识划分到妾身以外的存在上是为无礼。现在妾身也有同行的人,妾身就完全没有想着走失的事情」

「这里还是稍微考虑一下吧。你的同行者不会太可怜了吗」

这傲岸不逊的化身一般的少女的照顾者啊。对着还未见过的人的辛劳在这短时间的交流以后就算是昴也暗暗地,不断燃起了同情心。

「嘛,虽然也无所谓」

本来就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相互之间连名字也不知道。

就这样走到大路上的话,背对背分别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的关系。

哪怕特地忍耐不快的情绪,也要和谁都要友好相处的博爱精神什么的并没有随身携带。去喜欢上讨厌的事物的努力什么的,对昴来说是最为忌讳的做法。

这样判断着,不过即便如此直到大路为止并没有扔下少女一个人的打算这一点,还是一定上表现了昴的人性的。

顺便一提,罗姆爷并没有和两人同行。讨厌出到大路外面的他,只是在指路了以后就在小巷告别了。时间无谓的流逝着,对此稍微有些后悔的昴不过

「——在想着这些的时候,终于到了出口啊」

在转角的前方,终于看到了明亮的夕阳照耀的街道。确认到横来横往络绎不绝的人影,终于痛苦的时间结束了,昴如是安心着。

「到了外面的话,我和你就只是纯粹的陌生人了。我不得不去找我那可爱的可爱的同伴,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变成更麻烦的事情了。你的话你的同伴也应该在拼命地找你的,所以别随便的乱走的话会找到的」

马上就要分别了,总算是从能把到现在为止的忧愤摆脱出来用哪怕只是一句怨言也要说出来。当然,昴也防备这少女会有反论,不过她只是默默的停下了脚步挽起了自己的手臂。

「什么啊,不说话。确实,虽然可能有点说过了不过真心话就是真心话。到现在说不定都还好好的不过,今后再慎言一点比较好……」

对刚才的不对说着借口同时说教着的昴,少女浮现出了嘲笑。

「无论你是否有所自觉,这滑稽的言行已经深入身体了吗。这不是你的长处。只是隐藏着弱小的浅薄的外壳罢了。——和面具一样,看不下去」

「前半部分还像是认真的,不过后半部分是一本正经的耍我吧?」

「无论如何都要这样解释的话,也不是妾身所能知道的事情了」

她到底想说什么,差点就没能传达到昴。

正如态度和行动所展示的,就连发言也欠缺考虑让旁人理解的少女。

大概就算深究也没法得到明确的回答。这样一想,昴的对先头的少女的话语就突然卡住了。

又或者是擅自确定她是无法理解的存在,在那个地方避开了从正面面对她的真实意思也说不定。

本来,在那个场合就没法得到更多的回答吧。要说原因——

「——终于找到了」

走出到道路的瞬间,传来了像是在迎接两人一样的声音。

和小巷里不一样,大路的话高亮度的阳光照耀到如此程度。像是把眼睛烧起来般的炫目阳光。像是背着那份光辉一般,白色长袍的少女望着昴。

皱起来的端正美貌。焦急的弄着耀眼的银发的指尖。因忧愁而颤抖着的紫绀色眼瞳,安心着缓下来的嘴唇。一眼便知,她是有多少担心昴。

昴察觉到了后悔着让人不安,但相对也对此感到高兴的自己。

「啊,小艾米莉……」

出乎意料但不负众望的汇合,昴的脸明亮了起来。但是,搭话的时候却因为出现了违和感——在柔和地透露着喘息的艾米莉娅身边,看到了人影而中断了。

从健壮的身材可以断定是男人。

「等下等下等下!别再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随便地向小艾米莉娅搭讪啊喂!」

昴三两步向前跳出,插进了男人和艾米莉娅的中间。

但是,睥睨着逆光中的男人,更进一步放出舌剑的昴的表情僵硬了。

「喂——喂,小姐小姐。你的同伴,脑袋里螺丝飞的十分严重啊,没问题吧」

亲密地向艾丽娅搭话的声音,十分含糊不清难以听取。

这也是当然的,出声的男人的头上,包裹着摩托车头盔一样的头盔。

完全挡住脸的头盔——漆黑的头盔是十分的精炼的造型但是,如果只有这个的话并不一定会那样惹人注目。不,这个说明不太确切。正因为只有这个,所以才惹眼。

「比起再会的喜悦首先是偷腥猫的担心吗,男人心太复杂了看着就让人心动」

「这样的你的流行品味也很糟糕啊!?」

「你的对长辈的说话方式也相当不对啊。我是朴素的好人大叔所以原谅你了,不过是对象而定可能就脑袋绞碎了呐」

对着叫着的昴,摆出手指的男人笑着敲了敲脖子。

被敲的伸露出来的脖颈——当然。男人头上戴着漆黑的头盔。但是,在那之下是看上去很便宜的披风,然后是麻布制的仿佛山贼一样的上衣和裤子。袜子则是像是圣诞老人一样的足袋,腰上是打造地十分华丽的大剑——青龙刀一样的长的厚重物品横差在那里,不平衡在这里体现到了极致。

如果只是怪异的话昴的运动衫也是不输于他的,不过这个男人的装束已经是非常识的范畴了。

「该不会这种穿法是王都的主流吧,小艾米莉娅」

「安心吧,昴。我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也是一样惊讶的」

「对对,都惊呆了。真可爱呐。然后就对我说陪我找迷路的人结果轮到这边惊讶了。」

格格地笑着,男人干脆地说出了同行的理由。

听到这个,昴抓住艾米莉娅的肩膀然后盯着她的眼睛。

「小艾米莉娅的老好人是超好的美德,但是再怎么说还是选一下对象比较好啊。知道为什么毒蘑菇看上去那么鲜艳吗?那个是在向周围宣告说『我有毒。很危险。吃了就死了哦』来以此防范还未然的被害哦?」

「这样听起来简直不就像是再说我是危险人物吗,不会太过分吗?」

「像你这样看上去很可疑的家伙,如果是在对小孩子的保护有充分保障的我的故乡的话是直接就报警了的等级了。附近的小学都要临时召开全校晨会了」

对带有轻佻口吻的男人昴严厉地回道,然后再度转向艾米莉娅。

「总之,我经常对小艾米莉娅说要注意车和男人对吧?特别是男人都是狼,用毫无防备的可爱笑容去面对是不行的……在生气?」

「只是在想昴对我说要听话,昴是不是也会听我的话呢——什么的。诶恩,没什么别的意思呢」

不小心砸到自己脚了,昴不禁想要掩面后悔起了自己的失言。

但是,幸好在那个地方更多的说教被中断了。

「唔恩。在妾身的前方先行等待很有心呐。心意可嘉,阿尔」

「……说实话,不能否定只是偶然碰巧心血来潮一样的感觉呐,这样说让公主大人的心情不佳了也实在是麻烦所以还是承认吧。啊啊,就是这样!」

向前踏出,傲然地放言的少女。然后对于她说的话男人——被称为阿尔的男人笑道。

「多坎坷的偶然,小姐找的对象和我找的人在一起的样子。这样也说不定是有什么缘分呐」

「百年缘分一世回眸吗。我的话除了和小艾米莉娅的红线以外都是 no thank you」

「——。真是口不饶人的家伙,这位小哥」

一瞬间,回答似乎出现了停顿。

但是,这个疑问也被阿尔含糊不清的笑声和轻轻挥舞着的右手消去了。

要说为什么这是因为在眼前的这个男性,并没有本应存在的左手。

单臂而且黑盔,然后与这颇具威压的风貌不相合的轻佻服装。

从声音和脸以外的部分来看,恐怕是比自己大一个甲子年。然而除去这些还不让人产生是长辈的印象的原因,大概就是和服装同样轻佻的那个态度了。

说好听了是容易亲近。说难听了就是静不下来的大人。

「保护者的帕克也在,为什么把这样的接触防范于未然啊。」

「从值班室出来,莉娅一下子就看到了在路边打的垃圾箱找人的这个人呐。然后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我连阻止的空隙都没有」

「随她吧……」

昴的疑问帕克用念话回应了,然后毫不隐瞒脱力感地回答了。艾米莉娅的老好人也不是现在才说的问题,但是在垃圾箱找同伴的阿尔的常识也完全很奇怪。

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没被鼓吹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昴担心地望向艾米莉娅,然后,注意到了。

「——?」

无言的艾米莉娅,简直就像是在避开人注目一样躲在昴的身后。刚才还能看到脸的风帽深深的戴着,一心压着声音消失着存在。

感到奇怪而皱起了眉,昴的目光朝向了艾米莉娅窥探的方向。

「什么啊,直直盯着妾身。分离会觉得可惜的美貌。确实妾身有着仿佛造罪的神的美型,但是一句话都不说地注视什么的无礼了吧」

「抱歉如果只是眼睛保养的话我家也是同样的。……相互,都找到了要找的人的样子,差不多该解散了吧」

短短地应对了艾米莉娅尝试躲避的对象——少女的话语,昴这么对并非少女而是阿尔的方向引导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艾米莉娅在这里不想招人注意。那样的话遵循这个意思就是昴的正确行动。

「嘛,这样就好。也包括不是向公主,而是向我说的这个判断」

「……对你也有点同情呐。不,真心的」

「以大人的包容力好好的对应的话也不是那么累呐。总之就是完全没有受过教训的高慢的猫。不成长到觉得这个也很可爱的岁数,是不会懂的吧」

意外地对昴认真的话语耸了耸肩,阿尔的视线落到了少女身上。虽然看不到头盔中的双眼,但是那个氛围像是守护爱女的父亲一般。

不坏的关系呐,淡淡地这样想着。

「那么,我们就往这边走了……你们呢?」

「那么妾身也往这边」

「……这样的话,走反面,我们」

「……那么妾身也往反面」

「好麻烦啊,是喜欢上我吗!?还是说在玩我吗!?」

「不过小小的玩笑,好吵。无聊男人就应该有无聊的死法」

直到最后的最后也不改变的觉得无聊的态度,少女带着同伴威风堂堂地走开了。望着那毫不犹豫的步子,明明期望着分别却不知为何完全高兴不起来。

于是,昴对着离去的少女最后心血来潮了一次,

「喂,收下,傲慢娘」

「还真是轻视妾身的口气呐。命令阿尔把那颗头……」

说着会引发骚动的话的少女,那红色的双眸微微的瞪大了。

描绘着抛物线,被扔过去的两个苹果一下子被收进了少女的怀中。

「给你了。这是羁绊的苹果。赌博的话到最后我全部收下了但是,所谓胜者的特权,武士的同情。今后不要轻飘飘地跟着坏人走了啊」

「妾身不是因为那样笨的理由被那些家伙缠上的就是了呐」

「……顺便一问,为什么被缠上了」

「带着那一副贫穷的脸和样子活着,不觉得愧对天地吗这样问了然后就上火了」

「不管是性质还是原因都是你的错啊喂!」

再一次同情着桶庆康,昴拉起艾米莉娅的手腕背向他们。总之,感觉扳回了一成满足了。

拉着低着头的艾米莉娅,快步地离开那个地方的两个人,最后从道路的另一端传来,

「——小姐,帮忙找人谢谢了!」

这么,模糊不清的声音,但是饱满谢意的呼叫传达到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个啊,小艾米莉娅。他们已经不在了,差不多可以对我说了吧?」

和傲慢的少女及其保护者分别后,走了一会儿两人停了下来。

对于艾米莉娅突变的态度,昴烦恼着是不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昴。——刚才那个女孩子」

一段沉默之后,抬起头的艾米莉娅开口道,不出意料,是因为她试图从视线躲开的那个少女。

「那个,刚才的女孩子……在哪儿,为什么……?」

「诶,什么什么,小艾米莉娅嫉妒?是觉得吃醋了的展开?」

「——昴」

如往常一般轻佻地口吻回答的昴的声音,被艾米莉娅短促的呼叫给遮过了。她的表情十分认真,看着那紧绷的侧脸昴也明白了现在不是应当胡闹的时候。

「啊,诶?小艾米莉娅,这样认真的表情是发生了什么……」

「求你了别岔开话题。昴,为什么那个女孩子……」

艾米莉娅似乎想要追问昴什么。昴虽然产生了动摇,但是也再次认识到不真挚地回应她所寻求的答案是不行的。

但是,这样的昴的极其罕见的认真思考——

「终于找到了!让人花那么大精力!」

被覆盖两人对话一般的粗野荒乱的怒声给打消了。

听到这个声音,昴向周围四顾惊讶不已。

看着就很粗犷的男人们,把两人围住一般地堵住了通路。站在男人们前头的是顿珍汉里的顿,他站在那里瞪着昴。

「为了回刚才被耍了的礼,在找你和那个女人啊」

「……只不过是吵架的报复就带来同伴了吗。就算你再怎么因为被耍而悔恨,也是能自己为自己擦屁股的有骨气的男人……明明我是一直这么……相信的……」

「别说的好像很心痛一样!你知道我什么啊!」

听着唾沫横飞的桶的恶言,昴静静地观察着周围。堵着道路的男人们数目大概是十五六人。在这里期待莱因哈鲁特的乱入,再怎么说还是有点难了。

「也就是说,虽然和很丢脸但是还是只有期待小艾米莉娅和帕克是我能做到的最妥当的事情吗……!」

「真的很丢脸呐,不过能毫不犹豫地趁人自己的无力也很厉害了我觉得」

对于昴清爽的只依靠他人的行为,帕克通过念话称赞道。虽然对桶他们不好,但是面对大精灵帕克的力量的话小混混集团什么的根本不作数。露格尼卡春天的雪祭开始了。

「稍稍的想象了一下可怕的事情……不过已经不用我出场了的样子」

就在昴说着『拜托老师了!』这样像是时代剧的恶人一样地让开道路前,帕克那颇有深意的念话传到了。但是,在起昴问出那真意之前,

「——追着昴的气味过来了然后,这是在吵什么?」

从上空说了有些恐怖的发言,青发的女仆降落了下来。

在空中空翻着降落下来的雷姆,压着裙子的下摆伴随着像是爆音一样的声音落地了——用手拍落沙尘,在周围人的视线下行了一礼。

「然后昴。没有什么要对雷姆说的话吗?」

「总之,确实是呐……那个,没死吗?」

可爱的歪着头的雷姆。昴指着她脚下,开口问道。

视线往下移到雷姆的脚下,在那里是被卷入落地而被踩倒的桶。

「又是,女仆啊……」

头埋进了道路的桶,这样说着遗言一颤之后不动了。

看到这个雷姆轻松地点了点头。

「还有气」

「那么,没关系了!真不愧是雷姆!说到就到的万能女仆!」

「怎么这样……雷姆不在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的,这样说会害羞的」

在因为雷姆的暴行而躁动不安的时候,今天的昴和雷姆也照常运转。听到昴的喝彩而因害羞扭动着身子的雷姆。男人们渐渐的取回了平静。

「敢,敢玩我们!你们丫的,别想活着走出……」

「对昴和艾米莉娅大人的人身安全产生威胁的一群人,雷姆如是判断」

低声这样说道的雷姆,切换到了无表情的工作模式。

一边同情着对她的变脸感到怯懦的小混混,昴伸起了一根手指。

「雷姆」

「是」

「不能杀掉哦?」

「不愧是昴,真温柔。——那么,就半死」

尽显着危险与可爱的奇迹性并存,雷姆的身影跃入了集团中。

被这样的她给击破打飞的人。想要逃走而背对她的人。不明所以抱头蹲防的人。——这些全部都平等的,由雷姆降下了制裁。

「呜哇,好厉害」

望着人轻易地在空中交互飞舞的样子,昴哑然的漏出了这样的感想。

思考完全被眼前的骚动的终结所吸引,而那像是从这骚动分离出来一般保持着平静,望着自己的紫绀色眼瞳,

「——昴」

以及这仿佛恳求般的喃语,却是一点也没能注意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是这样,稍微让你们受点教训。一点,没错只是一点」

堵着路,用下流的口吻笑着眺着少女的是,包括庆和康的团体。这和桶带去的团体不一样的团体,包围着少女们。

男人们的眼里寄宿着好色下流的神色,他们在抓住少女以后,会使用怎样的手段报复,就算不说也明白了。

「……呼姆,有点酸甜。果然里面是苹果没有错。这样的话刚才的小丑为了戏弄而把果实涂红这条线也消失了。真令人惊讶。苹果居然是红的」

但是,向口中运着切开的苹果的少女,却完全没有把周围的男人们放在心上。

「啊啊,公主啊,能面对现实吗?」

「想说什么就直接进言。妾身讨厌说话绕弯的」

「那么就直说了。——苹果有两个,其中一个不应该是我的吗?」

「哈,不像话。懂吗?小丑扔来的两个都是妾身接下了。那样的话两个都是妾身的」

「因为有两个所以应该是两个人分的意思吧,按常识考虑的话」

被主从一起无视,小混混们的忍耐也到了极限了。明确的展现出敌意,分别像是获得猎物一样开始渐渐缩小着圈子。

「那,公主大人,怎样做才是世界的期望?」

「妾身的选择即为世界的选择,铭记于心呐,阿尔」

「铭记于心」

少女点头满足于阿尔的话语,然后再度咬起了苹果。

品尝着这份酸甜脸颊缓和下来,美丽的脸庞浮现出了天使的微笑。

「妾身现在,心情为好。——故,不杀为善。」

带着拧下羽虱的翅膀的天使般的纯真,像是理所当然的一般如此宣告道。

听到这句话,阿尔的手伸向腰边——握住了横装着的大剑的柄。

声音缓缓地响着,这从鞘中把剑拔出来的声音。。以此为BGM

「——啊噫,噗姆」

惨绝地鲜艳地,血色的笑容出现在漆黑的头盔里。

『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


「——诶诶!?留下看家!?」

早晨的驿站里,被宣告了今日的预定的昴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在惊讶的昴的眼前,同席的是艾米莉娅和雷姆两人。现在正好是除去说有先约,然后早出门了的罗兹瓦尔的三人,吃完雷姆的手制早餐的时候。

「这不当然的吗。把昴带到王都的理由,就是想要确认在王都的昴的熟人的安危与,昴身体的治疗。是这样约定的」

「不但是在这个应该向着更灵活的范围适当的扩大解释一下……」

「绝对不行!今天真的不是去玩的,无关的人不能一起去的。你看就连雷姆也不能带去」

艾米莉娅与往常不同的生着气嘱咐道,因为有昨天迷路的那一件事,昴也很难做出反驳。为了寻求帮助而望向雷姆,青发的女仆也横着摇了摇头。

「不管这么说就这个地方艾米莉娅大人的一件事正确的。请理解」

「可恶,没有友军吗!但是因为有昨天的事情什么也没法说,不甘心!」

就连基本偏向昴的雷姆,也是把优先顺序作为优先顺序理解接受了。

昨天的失态——违背了艾米莉娅的嘱咐,擅自行动的结果,昴被下了禁止外出令。

看到仰望着天花板叹着气的昴,艾米莉娅把手插在腰上漏出一声叹息。

「不会怎么花时间……虽然想这么说,不过有点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餐点就和雷姆一起解决吧。肯定,会让人觉得等很久的」

「哼——。小艾米莉娅要说这么欺负人的话的话,这边也是有所考虑的哝。呐,雷姆。今天两个人好好的吃一顿豪华大餐吧!」

「不。今天的菜单是烤苹果与苹果沙拉。使用大量苹果酱的苹果派。就餐后用意的是苹果榨的果汁」

「意料外的苹果全席!可恶,这幅冷面!」

带回来了合计九个苹果的记过就是,今晚的菜单被决定是苹果祭了。

脑海里对浮现出的伤口脸店主的笑脸竖了中指,昴带着自暴自弃的感觉地笑了出来。

「无所谓哝,我,水果里面苹果也是最喜欢的!被苹果包围了真心天国!好,雷姆!两个人把全部,尽情的享用好了!」

「不,怎么会。享用昴最喜欢的东西什么的。全部,都是呈给昴的」

「你,看上去是很亲近我但是偶尔会毫不留情地把我舍弃呐!?」

与其说是理解了立场,倒不如说是理解了使用这个立场的方法的雷姆,昴对此态度发出了惨叫。艾米莉娅望着两人之间的交谈垂下了肩膀,然后看着雷姆。

「总之,交给雷姆了。从罗兹瓦尔那儿应该也有所嘱托了不过,要认真做好呐。——真的,要认真做好呐」

「不惜施加压力来重复这一点,我还真是超被小艾米莉娅信任着呐!」

昴对着反复确认的艾米莉娅竖起了大拇指。对着早已见惯的行为,艾米莉娅轻轻地从上方用手指盖了上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接触昴吞了一口气。

「昴,没期望那么多所以」

「唔,唔恩……?」

「求你了,让我相信呐」

听到像是在恳求一样的她的措辞,一瞬间昴的思考停止了。

然后立马,咀嚼起了艾米莉娅话语中的内容,咬碎,吞干然后理解。

「啊,啊啊!超能相信呐!甚至到了是为了回应艾米莉娅的期望才活着的程度呐!」

以还是有点,不能理解她眼瞳中不安的原因的状态,就条件反射的把那些话完全肯定了。总之先记下来,进行合适的商谈以后再转化为行动就行了。

对于在那个地方有些应付感觉的昴思考方式,艾米莉娅紫绀色的眼瞳浮现出了忧虑,

「唔恩。——相信你」

像这样,静静地留下了一句话走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艾米莉娅出发去王城,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留在旅店的昴在雷姆的监视下,把时间都花在了正在学习的异世界文字的抄写上。但是,却是从开始到现在完全没有投入身心的状况。

昴一边机械性的写着文字,一边专心的只考虑一件事。

——即,怎样才能到达,去王选的艾米莉娅的身边,呢。

希望等在这里,这样强调的艾米莉娅的不安中了。

老老实实地等她回到旅店什么的,昴一点也没有考虑过。

违反和她的约定,是有感觉到一些罪恶感。即便如此,

「因为在王都,肯定有对艾米莉娅抱持敌意的家伙啊……」

以前艾米莉娅到访王都的时候,也就是昴和她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艾米莉娅是隐瞒身份来到访王都的样子。然而就算这样,还是被狙击着徽章的敌方,把参加王选的资格,然后甚至连生命都夺去了。

没有昴在的话,艾米莉娅的命运在那一天就到了尽头是确定的事实。

——想起和她命运般的邂逅,昴内心的鼓动就停不下来。

被唐突地召唤到异世界,昴什么都没被告知就活到了今天。

谁是为了什么。这点到现在也不知道。手上也没被托付任何东西。

正因为是这样立场的,昴认为对于那个目的自己决定就行了。

「——帮助,艾米莉娅」

肯定昴是为了这个,才被招到这个世界的。就算不是如此,也决定是如此。

这就是现在,菜月・昴做出行动的动力,所谓理由。

「为了这个……」

「——?」

在内心做好了觉悟的昴的眼睛和,稍稍窥视着这边的雷姆视线交汇了。微微脸红的雷姆,在门前以绝对的障碍物完全挡着。

已经尝试祭出好几种手段来脱出了,但是连去厕所都要跟来只能举手投降。

「怎么了吗,昴。被这样热烈的视线看着的话,会困扰的」

「盯——」

「不,不行。就算用过好像是被舍弃的幼犬一样的眼神看着,也不行。」

「盯——」

「和,和姐姐也定下了要好好完成工作的约定。所以,不行」

默默的盯着,昴从正面进攻压过去紧逼着雷姆。表情丰富的变化着的她,无法忍受视线恨恨地看着昴。

「如此的……担心艾米莉娅大人吗?地点是在王都,除了艾米莉娅大人以外也有许多的宾客。我认为,警备是十分完备的」

「不是警备的好差的问题呐。……只是讨厌在艾米莉娅在面临重要的事情的时候,被放在和那个毫无关系的位置呐」

「昴……」

雷姆说的话是正确的,也自觉到自己的力量不足。

昴所拥有的力量太少,唯一可能做到的就是最后感到痛苦与丧失感而派不上任何用场。

但是,就算没有用也可以。

「我是除了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以外用不上的。然后,那『什么』肯定是能不发生就不发生最好。这我也知道」

「——」

「但是,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定有我不在的话就肯定不行的时候。不知道那『什么』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所以,我想在这重要的时候在艾米莉娅的身边」

如果有不是『死亡回归』什么也做不到,夺不回来的事物的话,如果有只有菜月・昴才能抵达的领域的话,在那里才是昴所应该战斗的舞台。

——昴没注意到这是把自己的『死』也计算进去,扭曲的思考方式。

「……真是的啊。昴真是让人毫无办法的人啊」

听到好似放弃般地小嘟一声的雷姆,昴想着自己的想法有没有传达到而抬起了头。

「那,雷姆……」

「不过,不行。就算是这样,雷姆也没有应该让昴通过的道理。」

「诶,按现在的展开是这样的吗!不管怎么考虑刚才的说话语气……」

「但是——」

对着期待落空而咋舌的昴,雷姆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

「从现在开始雷姆突然想到了灵感,所以要使用苹果进行新料理的开发。需要很集中很集中的集中力,在这期间雷姆会专注待在厨房里。想必,就算有谁从房间里溜出去,也不会注意到的可能性很高」

「……」

「但是,不可以做奇怪的事情。到雷姆回来为止,请认真的地学习。能做到这个的话……就把最好的苹果料理,呈上来」

雷姆以慈母般的微笑向着陷入沉默的昴,然后站了起来,和宣言的一样绑起了围裙走出房间。听着轻盈的脚步声从楼梯传过来,昴把全身的体重一口气压倒了靠背上。

「啊——,雷姆好可爱。……一直依赖那样的雷姆的我还真是,人渣呐」

闭眼感谢雷姆笨拙的决断,昴离开了座位。但,正打算就这样走出房间的昴重新思考了一下拿起了羽毛笔,从练习本撕下一夜纸。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只是,没有说一起来,感觉有点遗憾」

在谁都不在的房屋中央,回来的雷姆摸着桌子低声道。

在桌子上用蹩脚的一文字写着,『对不起呐,谢谢』的留言。

「真是的,昴还真是让人没有办法的人」

看着留言的雷姆的表情却是,与说着那样的话相反在内心的某处也有着幸福感的样子。

她把昴留下的留言,作为了从昴那儿得到的重要的礼物。片刻后,把手抵在信放入的胸口的雷姆睁开了眼,

「——不过,罗兹瓦尔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歪着小小的脑袋,回想起今天早上从主人那里被命令的指示,说出了疑问。

「不要妨碍昴。不管艾米莉娅大人说什么,这样的」

简直就像是,现在的昴的行动先行预想到了一样的指示。无论如何,

「——请平安的回来,昴」

虽然不认为,他会无脑的冲出去,但即便如此仍是会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后面考虑,然后为了谁奔走的少年。

雷姆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祈祷他的愿望能够有所成就,以及祈祷他不在受伤。

脑海里浮现出的昴的身影,雷姆闭上眼睛献上了片刻的祈祷。然后,收拾了才收拾到一半就放着不管的文字学习资料,走向了厨房。

就这样菜月・昴说不定是在谁的掌中也不确定,第二次在王都被解放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倚靠着雷姆的温情从旅店脱出,向王都前行的昴的脚步,为了和罗姆爷获得联络,走向了水果屋『卡德蒙』。

「先不论要潜入城里……不太现实呐。总之不先到达王城入口的话什么都免谈了」

要是说明是艾米莉娅和罗兹瓦尔的关系者的话,说不定能够进入王城。但是,凭现在的昴的手段,要到达那个窗口本身就很困难。

「就算去找值班室用对话镜什么的和艾米莉娅对话,看上去也只会被拒绝的样子……」

如果能到城脚下的话,就有怎么样都能说服艾米莉娅的自信了。毕竟是那个不擅长面对强硬的人的艾米莉娅。想来时不会吧冒着危险进去的昴赶回来的。

昴一边乐观地描绘着自己的未来,一边走进了商道的市场。

想要和罗姆爷联络是想商量如何侵入贵族街以及,有想要传达的事情。

昨天,在值班室尝试和王城获得联络的艾米莉娅,结果似乎不是那么喜人。似乎并没能联络上。那也是因为,最近莱因哈鲁特繁忙的时候比较多,昨天也因此而没有滞留在王城的样子。但是,因为莱因哈鲁特是近卫骑士对所属这件事没有错,所以应该会参加今天的王选召集。

艾米莉娅,留下今天一定会问出菲鲁特在那之后怎么样了的话以后离开旅店了。

也就是说再迟不过明天,菲鲁特的行踪就能一清二楚了。

就算是为了缩着那巨大的身子担心着的罗姆爷,也想要今早传达给他。

赶着步子分开人群,昴看到了记忆里那带着华丽看板的店面。看板上以奇异出彩的颜色写着『卡德蒙』,那伤疤脸的店主正是最明显的标记。

世界真小,昴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跑到了店的前面。

「呦,大叔,一天不见——」

「别来那么迟啊,兄弟」

盖过了昴向店主的搭话的声音,自来熟的声音从正横面插了进来。

「时间勉强刚好诶。再等一会儿还不来的话就先走了啊。运气不错呐」

咔嗒咔嗒的金属音和模糊不清的笑声重合在一起。听到这极近的声音,昴把毫不顾虑地搭上肩膀的手腕挥开,拉开距离在视野里捕捉到了声源。

「是谁……还这么想着,不是昨天的大叔吗?」

「对哦,是昨天的大叔。你来了松了一口气呐。这么一来总算不被怎样就能解决了」

毫不在意被慌乱地甩开手的事情,单手抚摸着胸口安心下来的漆黑的头盔男——今天也是和昨天一样的不平衡装束仍然健在,带着奇怪的剑种的阿尔。

看到对意料之外的再会目瞪口呆的昴,阿尔再一次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嘛,别那么害怕。把这里作为汇合的地点,在公主大人的面前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真是运气到了尽头呐。别看那样的公主大人,头脑也是转的很快的呐」

「光明正大地……偷听的时候吗!不对,然后为什么在我和罗姆爷汇合的地方你们会来啊。就算想到是那个女人的命令,想不到命令的理由啊」

「怎么说,没问说为什么呐。公主大人的心血来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听了也没用的时候特别多呐。——那,走吧」

「走?」

疑问还没有被回答,突然想到别的问题那就是这一对主从的立场。

对于说明不足就踏步开始走的阿尔,昴皱起了眉头抗议道。

「稍微等等。说什么走,要去哪。我什么都没被说明……倒不如说,我有必要这么跟着去吗」

「什么啊,一个个说出来真啰嗦呐。反正人类什么的就是会被世界的大流给流着活下去的苦痛,疑问什么的忘记掉跟着流势走就好了。很轻松哦——」

「没再问废柴大人的处世之道啊。我有我自己的事情。所以,没有陪你,以及你的公主大人闹的闲暇」

昴干脆地说完了,拒绝了看不到头盔下的表情的阿尔。

虽然不知道阿尔是怎么那个少女相处的,但是没有连昴都要唯唯诺诺地听从陪她们闹的义务。

「在遭到大的报应之前,还是重新认识一下这任性的情况也是为了你们双方好……」

「——进入王城的手段,在找这个对吧?」

「——!」

一口气以说教姿态说下去的昴的喉咙,被阿尔的喃语给噎住了。

「哦——哦——,效果拔群呐。真不愧是公主大人。和说好的一样」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

「不,不知道哦?我只是被公主大人说要这样说罢了。有效果吧?」

看着用像是在说着很愉快的样子摇晃着肩膀的阿尔,昴拉起合上嘴吞了一口气。

他说的是事实的话,昴早已被不在场的少女玩弄于股掌。

抱持这被完全牵着走的败北感,昴舔着干燥的嘴唇。

「……能到,王城里去吗?跟着,那个,你们的话」

「这个嘛……跟着来的话,不是就能知道了吗?」

十分惹人厌地避开了核心的阿尔,昴忍耐着咋舌的冲动错开了视线。悠然地等着昴的答案的阿尔,把判断完全扔给了昴。

话虽如此,那就像是在说已经知道了回答是什么的态度让人不爽。

「——知道了。跟着你们走」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昴因败北感而扭曲着脸举起了白旗。

「别摆出那么不甘心的表情呐。已经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啦。你在我们等待的时候,到达这个店前的时点。就全部,都如公主大人所料了」

「……真的,能像这样信任吗」

「——那,到时间了。不快点的话就被扔下走了。关于这点,还是很严厉的呐」

不回应昴那无力的发言,阿尔用单手搭成帽檐继续着话题。本想就这样跟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不过昴在那之前转了回来,

「就是这样,虽然有很多想说的,就全部放到下次的机会了,大叔」

向在店里面,黑着脸看着昴他们会话的店主搭话道。

店主用手指摩挲着自己脸上的伤口,小小的哼鼻道。

「也没什么啊。因为行迹可疑的家伙在店前面,客人们都移步跑的远远的了。快给我带走出去」

「我觉得客人跑远了和阿尔没有什么实际因果关系不过……另外一件事,有想拜托大叔的事。名叫罗姆爷的无端地巨大的老爷子,能联络得上呐?」

听到罗姆爷的名字的瞬间,店主的表情紧张地紧绷了起来。

从那个态度感觉到意外的联系与,确实的信用,昴慎重地选择着言辞。

「想给罗姆爷传句话。——我现在要进城,去调查菲鲁特的事情。等我的捷报,菜月・昴说的」

『潜入王城的结果』


——跟着阿尔来到等着的东西面前抬头看去,昴被眼前的东西给压倒了。

「这个……怎么说呢……」

「我懂的,兄弟。看到这个,想说什么我懂」

对着漏出断断续续的话语的昴,身边的阿尔点头表示着赞同。

然后两人面对面看着,指向眼前的那个然后同时,

「——暴发户」

在两人眼前的是,正可谓用尽一切无谓的华丽装饰而成的龙车。

客车的部分被精致地雕刻着,然后其上还有数不清的装饰品覆盖在上十分豪华绚烂。由被使用在外装的金箔放出,车轮的部分也是被嵌入了众多的宝石而放出的闪耀光华一目了然。

然后画龙点睛的是拉着龙车的地龙的姿态,真红色肤色的二头地龙背上罩着豪华奢侈的毛皮,缰绳和辔头也有许多精细的小设计在上追求着华耀的神髓。

「……要乘这个么?不是和谁的弄错了吗?」

「然而很遗憾,虽说王国很大,能毫不知耻地乘坐这个的只有公主大人」

敲着缩着腰的昴的背,阿尔跨步走向明目张胆地占据着通路的龙车。

虽然从大路的中央有错开,但是有着那么不必要的规模的龙车一直待机着的话,对于往来的行人影响还是很大的。哪怕只是投向龙车的众多视线,而这些视线比起对碍眼的龙车的嫉妒,更多的是只是对看到不得了的东西而哑然。

被暴露在那些视线下,昴也只能放弃下定乘上龙车的觉悟。

背后聚集着『要乘那个啊……』的视线,昴乘上了客车,

「——真是让妾身等待了好一会儿呐。这份无礼,代价很高哦?」

迎面就是不检点地坐在被改造过的一人坐坐席上,露出毒辣笑容的少女。

少女今天的着装比起昨日更增添了对华美的强调。胸口开着大口的洋服,把丰满的胸部毫无吝惜地强调了出来,这种强加于人的色相简直就是对眼睛有毒。

「……这次被赐予招待,极其恐慌荣幸」

「无妨。不过是乘着余兴的胡闹。恰好有闲便顺手程度的,些许的娱乐」

「要陪着这个余兴的我,不是超可嘉的从者么?想想都要哭了呐」

在入口讽刺的说着的昴前,坐在坐席上的主从视线相交。

对于这份心中的不快昴咬着牙,阿尔传来了『坐下吧』的声音。

「那样呆站着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龙车都出发不了了。虽说因为加护车里不会摇,比起站着还是坐着更轻松呐。而且,公主大人讨厌被俯视」

「姆恩,阿尔不是也很懂嘛。就是这样凡夫。快点坐下。要是一直俯视着妾身的话,就把你的身体缩成一半了哦」

看上去不仅仅是玩笑话的氛围,昴慌忙坐到了坐席上。就在此时龙车开始移动,能看到窗户外的景色在缓缓地移动。真的,是缓缓地。

「因为重视外观而欠缺了机敏。比起机动性更优先美术感。和容易懂对吧?」

察觉到昴的内心,阿尔用压着笑的声音说道。

对于思考方法从根本上不同的世界昴挠挠头,对这样的昴在客车深处的少女,

「话,凡夫。你是带着怎样的目的,前来乘上这个龙车的?」

「哈,啊?怎样的目的还是什么的……是你指示了大叔,把我叫来的吧」

「不对。这是契机,而非根本的理由。妾身在问的不是你来这里的原因。而是你,在这里的原因」

听上去像是文字游戏一样的少女的口吻,昴一时抑制下了反驳斟酌起言辞。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明白这是折损人家的心情并没有任何好处的状况。如果只是被赶下龙车就完事儿了还好说。最差的情况,招来阿尔腰上的刀刃的结局也不奇怪。

而且,想到问的不是『来的理由』而是『在的理由』似乎有某种意义在里面。

「……因为有去王城,的必要。我是为了这个,乘上龙车的」

「那么。这就是在这里的理由了呢。反过来说的话,你只要心里有这个理由,就算不乘上这个龙车也会以王城为目的动用其他的手段呢」

「是,这样呐。……不过说不定,现在才是偷渡上了能进入王都上层的龙车呐」

听到少女的话语,昴感觉到了无法否定的共鸣点了点头。

放弃,只要没有这个选项,昴应该会强行也要摸索到能踏入王城的手段。

「这是不可能的呢。平时的日子先不说,今天是特别的日子。盘查也要远远地严苛。如果没能笼络值班室的卫兵和乘上的龙车的关系者的话,连计划也不能成立呢」

然后当然的,这样的门路和事前准备昴都没有。

假设实行了的话,毫无准备的作战会完美地失败了吧。

「这层意义上的话,接受了邀请是捡了一条命吗……」

「到底是如何呢。真的是这样呢还是怎样,取决于你的人品了呐,凡夫」

对着叹息的昴,少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险恶的氛围,开始弥漫在车里。

「再说,你是带着去王都的目的乘上龙车的。也即是说,是认为这辆龙车是开往王城的……要隐瞒也没用。因为已经知道了,懂么」

「……啊啊,是这样。话说,如果不是的话现在马上就下去了。乘错了呐」

「特急特快是直到下个的下个的下个的车站位置都不会停——的」

笑声的格格笑着的阿尔插话道。对于这话语的内容昴周期了眉头,不过比起开口问这个少女的话来的更快。她用流连方转的眼神望着昴。

「乘上了去王城的龙车,乘上了这份幸运的你……但是你懂么?你究竟,认为这辆龙车是为了什么而驶向王城的」

「——」

「把眼前的情报全部活用起来,看漏了……祈祷自己不是这样的愚昧吧。假使是这样的话,就是连活的价值都没有的愚昧生物了。——因此,用心回答」

在吞了一口气的昴身前,少女双足换着搭上正起姿势。

少女放下侧坐着的脚,深深地坐正在坐席上,盯着昴。

「这辆龙车,为什么目指王城?」

「这辆龙车,走向王城是……」

被缠上来的红色眼瞳所囚禁,昴品尝到了内脏被压迫着的感觉。极度的压力从少女的身上散发,仿佛若是心灵弱小的人物的话只是这样就当场屈服了一般。

举止傲慢的少女。从高处的世界俯视般的言动。唯唯诺诺地从者。豪华绚烂的龙车。这些构成了外框,然后再把最重要的碎片填进去,昴将其完成了。

导出的真相,只有一个。

「去,参加王选。这辆龙车,是为了运送参加王选的候补者的」

「——吼。也就是说,你也是明白的」

「……你是,露格尼卡王国的王位选拔战,那候补者里的其中一人」

听到昴的回答,少女血色的眼瞳细化了,浮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虐微笑。

「——阿尔」

「是是,我懂的。和兄弟想的一样。身位于此的这位大人正是,露格尼卡王国王位继承的候补者。——普莉希拉・巴利艾路大人,其本人」

阿尔像这样,对悠然地坐在那儿的少女——普莉希拉的名字,饱含敬意地称呼了。

听到从者的话,普莉希拉满足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昴。

「已经散下了那么多的提示,无论怎样的迟钝也能挑出答案吧。话是这么说,首先安心为好。至少,避开了在这个场合的流血事件呢」

「我也安心了呐。虽说做的很大,但是在里面一刀撂倒的话血腥味也会很那消的呐」

「那样的话只要用意新的客车即可。比起无聊的忧虑,首先让妾身愉悦」

「小市民的我不管过多久都没法理解公主大人的金钱感觉呐」

普莉希拉和阿尔主从间的轻松语调的交流。

一边看着这个,昴漏出了一直没表现出来的长长的叹息。

自从昨日的分别之后,就已经有了一定程度想象。普莉希拉举止的那份傲慢可作为上流阶层的证据,只是这样就能知道是有高贵家世的人了。

不过,决定性的还是艾米莉娅的态度吧。

与戴着阻碍认知的衣袍无关,她害怕着与普莉希拉的接触。这一点,也正好符合对于艾米莉娅来说普莉斯拉是政敌。

原本,像这样把昴给招待到龙车也就是说,

「昨天,和我在一起的是谁,你们已经知道了呐」

「难看的用简陋的布片试图藏起来的样子呢。从道路远去的身姿,怎么都不是能登堂的一类呐。不是很合适么」

「你丫。能说的事情,和不能说的事情……」

打算站起来,逼近要求撤回刚才的发言。但是,在脖颈处,

「喂——,拜托了,兄弟。好不容易,能避免流血事件的呐」

只是一瞬间的事。站起来的昴的下颚正下方,阿尔以拔出来的青龙刀的中间部分抵着。是就差一步,再往前踏的话就会掉头的位置。

「公主大人的角色也大致把握到了吧?那个就是常态,用宽广的心胸去接受吧。做不到的话……就是选择失误呐」

「不过是个独臂,还真是灵活呐」

「比起双臂的时候独臂的时候活得很长就呐。适应性很强呐,所谓人类」

对于看不到表情的阿尔的玩笑,昴咋舌退了一步。看到接受了这个结果,把拿手兵器收回剑鞘的动作,昴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了下去。

看到满足的摇了摇头盔的阿尔,昴被牵着走的不甘表现在了脸上。

然后正面看着他,不要脸地踏入了一直以来难以提出的话题部分。

「能不顾虑地问那只手,是在哪里掉了的吗?」

指着阿尔的左臂,某种意义上,指摘出了最为特征性的部分。能让他难以启齿就可以了,这么想着说道。

——但是这,却引来了出乎昴意料的展开。

「可以呐?因为你很在意吧。所谓异世界的洗礼呐。对兄弟来说,也不是能置身事外的话题呐」

「——啊?」

只不过是因为赌气而返回去的话题,却变成了呼来想不到的事实的水。

望着做出哑然的表情的昴,阿尔用左手弄着头盔的焊口歪起了脑袋。

「怎么,喂?该不会,没注意到吧。我对兄弟来说,是能够分担苦恼的唯一的同伴呐」

『同郷』


「——哈」

发出嘶哑的哈息,眼睛瞪到了极限。

听到阿尔的话,昴的思考停止了。脑内出现了空白,说不出话。

抬起手,昴一边细细咀嚼着阿尔的发言,一边体会着仿佛摇晃着脑袋的错觉。

「等下。……等下。分担苦恼……你,不,真的?」

「不相信也没办法呐。我昨天也怀疑自己的耳朵。百年缘分一世回眸啊,红线什么的……上次听到这个,已经是十八年以前了呐」

「那……!」

听到了极不合理的年月,昴的声音不意间哽住了。昴被召唤过来,现实时间不过一个月。但是,如果刚才阿尔说的是真的话。

「是的呐。我被召唤过来,已经是十八年前了的事情了。失去手臂也是同一个时候……和现在的兄弟,差不多的年纪的时候呐」

满不在乎地,阿尔说出了自己适合昴相同境遇的事实。

但是,昴没法轻易的因为找到了同伴而高兴起来。

阿尔这悲壮的十八年的结局,夺去了让昴如此的心情。

「原因,之类的……知道……?」

「这是说失去手臂的原因吗?还是说召唤?如果是手臂的话,是因为那是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呐。很普通的犯了错。如果是召唤这边的话……这个,现在也不知道」

「——」

「并没有积极地去找被叫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呐。……只是为了活着,就拼尽全力了」

十八年的时光,阿尔在异世界苟活了过来。像昴一样,被从开始就遇到了艾米莉娅这样的良缘所施惠的情况,不是常常发生的。

失去手臂的事情也是,为了生存拼命到忘记时间也是,不是能置身事外的事情。

菜月・昴即便是走过了那些如此残酷的道路,但也是有所幸运的了。

「两个大男人别都摆着那么忧郁的脸。让妾身的龙车品味都降低了」

车里弥漫着的忧郁氛围,被普莉希拉以傲然的态度一气切开了。

「静静着听了一会,尽是过去的事情和无聊的话题。若是大瀑布彼侧为故乡的同乡的小丑的话,就说些更能让妾身预约的话」

「大瀑布的,彼侧……?」

「不知道吗?在大陆地图的边端,世界的四方大地的尽头,那里有吧一切都冲走的水的奔流——即,大瀑布。大抵都是莫名其妙的流传但是……阿尔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想?有什么,决定性的理由……」

「——直觉」

背叛了昴的期待,但是是普莉希拉内心毫无动摇的回答。

「懂吗?这个世界全部都是围绕着妾身转的。也就是说,妾身的直觉无需理由。理由什么的不需要。因为就是这样回答的。阿尔是和其他玩弄着虚言的众痴种类有异的小丑。然后你……看来也是如此」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呐……和身为政敌的关系者的我,像这样一起乘着龙车也是,这对你来说也是对你有好处的吗?」

言行的一致性先不管,行动首先没有一致性。对昴来说,这是打算刺激对方的发言。然而,普莉希拉露出了捕食到猎物的肉食动物一样的眼神笑了。

「例如说,像这样的如何?——把身为政敌的关系者的你作为人质,威胁对手退出王选。或者直接把你的首级寄过去,下次就是你本人这样地威胁也可。无论哪边,现在的话能简单的做到呢」

「——」

看着瞪大了眼睛的昴,普莉希拉把这份惊愕含在舌上转动着愉悦着。

这是,直到这个瞬间位置昴都连想象都没有过的可能性。

这只能是因为昴把自己评价为不足以出手的存在,连作为艾米莉娅的人质来使用的价值都没有,无意识地这么嵌在脑海里。

「想象范围外,像是这么说的表情呢。这还不真是越来越,超乎想象的小丑了么」

自己会成为艾米莉娅的弱点。看到忘记了这个可能性的昴,普莉希拉像是在笑着所饲养的宠物做出可笑的举动一样用敲了手。

「看到你的眼神,你是以怎样的情欲为理由成为那个女人的助力的也是跃然掌上的样子呢。被疯狂的感情蒙蔽了眼睛,二人疏落了脚下……愚蠢至极反而无话可说呢」

一点反论的声音也说不出,昴在普莉希拉的面前只能低着头。想要成为帮助。一心想要成为助力而打算奔到艾米莉娅身下,这样的话不就整一个喜剧吗。

「公主大人,好歹也是我的同乡。还希望,别太欺负过头了」

「妾身没有打算责备任何事情。是这个凡夫自顾自注意到自己看漏的失误,自顾自对自己失望,自顾自地阴暗下来罢了。——无聊至极」

听到阿尔的话普莉希拉耸了耸肩,那视线里浮现出了无聊的神色。

「不必操卑贱的心。若是妾身想利用你的话,在昨天的时候小巷那里就能五马分尸了。没这样做,而让你同乘龙车的时点妾身的意思就应该很明白了」

「……不是因为被当成人质,还是没被当成人质这样的自我厌恶。只是对没能想到这一步感到很没面子。——结果,为什么让我乘上龙车了呐」

不考虑各种各样自己的行动,会反过来对艾米莉娅造成什么影响不行。

是普莉希拉刚才的忠告,让昴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让人生气,但是也有被教导的一面也是事实。对于投去疑问的视线的昴,普莉希拉再次把身体横上了坐席,用手支着脸颊。

「说过了吧。游乐,余兴之类的。比起把你作为人质或胁迫材料之类的,把你带到王选的现场会变成更『有趣』的情况。这是妾身的决定」

「有,趣……」

对这出乎意料的想法,昴不禁失去了话语。看到这样的昴普莉希拉打了一个哈欠,

「这个世界的全部,都是围绕着妾身转的。因此各种各样的事象的结果也会向着对妾身有利的方向确定。不管选什么都是一样的。那样的话,过程对妾身来说,只是选择,乘兴或是不乘兴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

「——」

一直失去了话语的昴的面前,普莉希拉像是拒绝更多的会话一般闭上了眼睛。从姿态和态度来看,是到达目的地为止都打算睡过去了的样子。

明明在这之后不出一个小时就要站到王选的大舞台上了,何等刚胆。

昴把视线转向阿尔,他也像是豪放地投降一般地抬起手单手,注意不发出声音深深的沉入了坐席中。昴也,一瞬间犹豫了是不是该学着样子改一下坐姿——

「只有一个,能说是余兴以外的理由的话」

「诶——?」

「苹果」

对着哑然的昴,告知了仅仅两个文字,这次普莉希拉真的沉默了。

看着这质问,疑问都不允许的态度,昴拼命的转动着混乱的脑袋,终于导出了一个答案,就是说,

「我的命,是被水果店的大叔给救了吗……」

这是某种因果吗,总之记录下了在王都发生的事件和他与店主的关联率是异常值这件事。

带着这样无所谓的感想,昴捡了一条命和自我厌恶的感想告了一段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龙车到达王城,从正门入城。

从正面向着城堡的上层踏出脚步,事到如今昴才自觉到自己是做了有多狂妄的事情。

「呐,现在的我,没问题吗?说真的,来错地方了的感觉不是一星半点有点恐怖呐」

「来错地方呐——,从立场来说和并没有收到招待状而来排队一样呐。没有被做好欢迎的准备是肯定的」

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束,然后再看看走在身边的阿尔。他一如既往的轻飘飘的态度,完全没有在意那比昴还要不适合的装束的样子。

礼服这种概念,在异世界的这十八年间失去了的样子。

进一步说走在前方的少女——普莉希拉在王城里,在通向中枢的道路上堂堂地前进着。展示着绘画和美术品的过道,其左右完全武装的卫兵们排列站立,高举着剑的他们的视线都注视在普莉希拉一人身上。

虽说注目的并不是自己,但是昴对这份压迫感仍然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在这期间到达了过道的尽头,面前的是需要抬头才能看见的两面开的巨大门扉。

「存在于士兵排列的过道深处,巨大的门……」

从紧闭着的大门,溢着能压倒观看者的庄严感般的东西。只是站在正面就有种要挺直身板的感觉。心情的紧张,在现在达到最高潮。

「恭候多时了,普莉希拉大人」

站在门前的士兵向前踏出一步,举起剑向站在先头的普莉希拉敬礼道。脱下完全武装的巨大躯体的头盔,那理智的眼神直盯着普莉希拉和这边。

年龄在四十前后,是比起精悍不如说粗犷的容貌的男人。犹如磐岩般深深雕刻着的脸表情有着严厉与,能让人感觉到是久经沙场的士兵的氛围缠绕着。

面对男人的敬礼,普莉希拉傲慢地颔首,头转回向昴他们。

「妾身的同行。一方为妾身的骑士,另一方为……苹果负责人」

「等……?」

昴立即地想塞上普莉希拉的嘴,但想起这并不是能允许这么做的场合急忙停止了。另一方面,骑士的表情纹丝不动。

「——苹果负责人吗」

「是的,苹果负责人。是以向妾身献上鲜红酸甜的苹果为至高使命的可怜小丑。无害。无妨呢」

无法对强硬的普莉希拉反论,眺望着昴他们的骑士那青色的眼瞳里音乐闪耀着光华。

「无法感知到危险的魔力反应。骑士阁下拿入的,请问只有这把剑吗?」

「……。啊,骑士是说我吗。是是,YES YES。如果有露出可疑举止的目光凶恶的黑发之类的在的话,我用这双手来一刀两断」

「如果出现万一,届时请保护好身为主上的普莉希拉大人。其他的事情请尽交由我们近卫」

对于随口说的话被给予了夸张的回应,阿尔『唯唯』地以暧昧的回答支吾道。男人摆正姿势,视线指向大门——然后大门缓缓开启了。

「众位大人,都在里侧恭候了。请尽快」

「让凡人等待也是妾身的优越。反过来是绝对不容许的」

一副很伟大的样子说着任意妄为的话,被目送着的普莉希拉踏入了门扉。看到阿尔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昴也坚定意志走了进去。

——在视野内扩散开来的是,铺满了鲜红的绒毯的巨大空间。

装载着金光闪闪的装饰品的墙壁,垂吊着奢华的照明的很高很高的天花板。

与室内的宽阔相反的是被置于那儿的少数,最为引人目光的屋子的最深处——有着稍稍的高低差别,备装着的椅子。左右分别连续排列这五把,中央的深处有一把。

在背后背负着以龙为模型精修的墙壁,坐在最深处的椅子看上去就会是仿佛背负着龙,也像是被守护着一样吧。

着正当之无愧,王城王座之间。那样的话那把椅子,毫无疑问正是露格尼卡的王座。

被眼睛正前方的王座夺去了视线之后,昴恐缩着恐缩着环顾着周围。

室内和外面不一样,戴着剑的卫兵一个人也看不到。代替排立着的是以白色为基调的身着制服,腰佩骑士剑的精兵——近卫骑士队的骑士们。

再深处则是身着礼服文官般的人们,看上去总觉得地位很高的样子的人,以及王座之间相符的杰出成员排列着。

然后在屋子的中央——骑士和贵族之类的集团有点距离的位置,更为少数的人影并列着。其中——

「——昴?」

看到通过大门进入室内的三人,银发的少女露出惊愕的表情呼唤着昴的名字。

『王选开始』


动摇着不知所措的紫绀色眼瞳,像是不相信昴在这里一般瞪大了。艾米莉娅的惊愕贯通全身,昴的心脏鼓动到发痛。

为确认到艾米莉娅的存在感到开心和,背叛了她的话来到这个地方的罪恶感。不惜压下各样的想法也要来到这里的成为原动力的东西,当真站到了艾米莉娅颤抖着的眼瞳前时在成为话语之前就散失了。

「那个,艾米莉娅……我……」

「——」

明明是自己追求的这个场面,脑内却浮现不出应该说出的话语。艾米莉娅也,看着昴的样子像是再找着话语一样彷徨着视线,紧绷着嘴唇。

「一直盯着妾身的侍从,有什么事吗,半吊子」

「——噢噗」

但是,打破了这份沉默的不是昴也不是艾米莉娅,而是从背后传来的身影和冲击。

压在背上的柔软到恐怖的触感。在此之上绕过来的手臂在胸口和头部以妖艳的动作收束起来。在背后踮起脚尖的普莉希拉,从背后吧下颚搭上了昴的肩膀,以脸与脸十分邻近将近碰上的形态望着艾米莉娅。

「什……!啊,快让开!会被小艾米莉娅误会的!」

「说是误会还是什么,妾身和你是通过羁绊缔结的坚固关系喽?允许。靠近一点」

「羁绊的苹果不是为了被用来进行这样的恶作剧递给你的啊!」

把揶揄口吻的普莉希拉挥开,昴和她拉开了距离。

看到这个拒绝的姿态,脚后跟踩回地面的普莉希拉的眼睛不开心地拉细了。

「这还真——是,普莉希拉大人。这情况还真是当家的使用人造成的意料外的困扰。没想到居然在城堡内迷路的时候受到了保护还真是……十分失礼了」

然而,在险恶氛围扩散开来前,听习惯了的文雅男子的夹杂延长音的声音插了进来。

察觉过来的时候,在昴的身边蓝色长发的人物——露出暧昧的笑容的罗兹瓦尔站在了那儿。以与宫廷魔导师,这个称谓无关,身着大理石纹的礼服的姿态。

「笔尖骗子手出面了呢。不过,这是没听说过的事情呢。那里的凡夫是妾身拾到的东西……还是说,有是你家的使用人的证据么?」

辛辣的追击道的普莉希拉。但是,罗兹瓦尔对于这个问题耸了耸肩。

「诶——恩,说来也幸。我——从以前开始就有给自己的所有物暗中带上易分别的记号的喜欢呐——。他的制服的里侧,应该缝有当家的家纹才——对」

「——」

表情消失了,普莉希拉带着确认般的目光望向昴。被视线给催促的昴吧上衣的下摆卷了起来,确实有看到在里面有像是鹰的刺绣在那。

普莉希拉也看到了那个刺绣的样子,她小小的哼鼻道。

「小花招呢。嘛,算了。多亏了那边的小丑和半吊子的扭曲的模样,在路上也慰藉了些许无聊。——也有从者的委托在内」

「公主大人,说好了那个不说……」

「微小的事情不必在意。会长不高的哦」

「是有多不合理地期待着年近四十的大叔的成长性呐……」

把阿尔的话用视线切断,普莉希拉就那样不再看昴一眼向前走去。她朝向的是房屋的中央,包含艾米莉娅在内的少数集合的地方。

艾米莉娅面对走近的普莉希拉身体僵硬了起来,但是从旁边经过的普莉希拉对她毫不在意。被无视的艾米莉娅肩膀放松了下来,然后再度面对昴。

「话——虽如此,在路上被普莉希拉发现了……你也还真是厄运很强——呢。如果看到你的不是那位大人的话,会——变成怎么样呢」

「那算什么。不是说虽然看上去是那样,但还是因心怀慈悲和胸襟宽广有名之类的玩笑吧」

「不——是。普莉希拉大人之外的话,好的话入狱坏的话当场斩杀许可……这——样的事情。这层意味上来说,普莉希拉大人的话视心情而定生死还能五五开」

「不得了的被网开一面了的事情理解了。……没,生气吧?」

像是理所当然一般会话中这么说道的罗兹瓦尔,昴害怕着询问道。

「到现在了还说什么。也许回来,是这么想的呢——。事实上,你也确实来到这里了。制服里的家纹在路上,用上了——吧?」

「路上……?不,的确就在刚才,是九死一生了,不过在路上……」

听到不理解的话昴歪着脑袋,反过来罗兹瓦尔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就那样什么都没有地入城了吗?你,是怎么样进城——的」

「在城堡的外面被任性的公主大人捡到了呐。不,整件事的话就说来话长了……」

情报的错节,让会话出现了龃龉。不过,在把这些统一起来之前,昴注意到了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走近过来的艾米莉娅。

「为什么……?」

「——」

拼命的挤出来的一句话,把艾米莉娅胸中那复杂的情绪的漩涡传递了过来。

许许多多的疑问混在一起化为『为什么』,昴吞了一口气。

「不是……怎样,为什么。为什么,昴会在这里?」

「这是,说来的话就长了……虽然追根究底的话一句话就能说明……」

「不要敷衍我。我,对昴说了。说过了吧?不记得了吗……?」

像是在确认一般重复着的话语,昴缄口错开了视线。

艾米莉娅说的当然是,在旅店定下的约定的事。等着,被这样说着定下的约定立马就反悔了来到了这里。

有对打破约定的内疚。但是与之相反,为了艾米莉娅的着想像这样来着这里的感情也不是虚假的。

倚靠着各种各样的偶然和决心,为了艾米莉娅来到了这里。

只有这件事情,这份心情,想让她相信。

「——各位大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贤人会的大人们入场」

在昴表明内心前,在王座之间响起了朗朗的声音。

大门再度开启,门前待机的铠甲姿态的骑士先头着,数名高龄的人物跟着进入了室内。高龄的人物全都身着符合场合和身份的装束。就连从走路的动作和举止,也能明白威严与确实的老成在渗出着。

其中一眼注目的是,有着要擦到地板程度的长须的白发的人物。

虽说没有弯腰驼背,但是身高还是比起昴还要低一个头。在那集团中也特别让人感觉年老的深皱的脸,但是那眼光却是让人觉得秘藏着『刃』的锐利。

「那位大人是贤人会的代表——也就是,国王不在的现在的露格尼卡里,拥有最大发言权的人。麦克罗托夫大——人」

对无言地目送着集团的昴,罗兹瓦尔笑声地注释道。

「贤人会,确实是代理国王大人运营着国家的人们,这样的呐」

「虽说名义上是辅佐——呢。现在是实际的运营也交给贤人会……话虽如此,这一块和在王室存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变化——呢」

说道不敬到了极限的发言,罗兹瓦尔怂着肩。要点大概就是从欠缺国家机能的先王时代开始,实权就由贤人会握着了的事实。

「我说兄弟,我们站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那边呐」

一直无言着的阿尔说道,抬着下巴指着近卫骑士整列的那一带。骑士武官的成员在左,文官贵族们在右。自然地队列这样分开了。

「虽说理应是这样,我站在那边也行吗?」

「正确的措置的话,就这样干脆地吧你送到城外才是正——确的呢……不过因为很有趣,跟着那边的他也行呢」

「等会,罗兹瓦尔!」

对于罗兹瓦尔的态度艾米莉娅吊起了眼角,像是要说些什么的逼近了。不过,

「很遗憾,现在没有遵从艾米莉娅大人正论的时间。如果被挑明了正确的事态的话,和昴就要就此分别了……久远久远的意味上——呢」

「就算是这样,在这个地方让昴同席的话他……」

「意见的冲突也到此为止了。艾米莉娅大人,议会开始了。请向中央」

收起了表情的罗兹瓦尔的视线的前方,围着王座设置的坐席,被入场的贤人会的老人们坐满了。空席只有那中央,国王做的王座而已。

然后,在那些贤人会的老人们面前整齐的排列着的是,从出生就拥有着触动他人的光辉的存在。

橙色头发的少女为首,绽放着『异彩』的少女有三人,当堂站列在那里。

站在中央的普莉希拉手叉着腰,傲慢地挺着胸礼服的下摆摇晃着。即便是在运转国家的贤人们面前,那个表情也没有丝毫动摇。

在那普莉希拉的右侧,身着着如同军服一般的衣服的女性站着。显色浓重的头发近黑,仔细看的话能看出那是闪着艳丽的光泽的绿。长发的前端帮着白色的丝带,美丽凛然的容颜双目直视前方。

身高就女性来说偏高,和昴差不多。然而,胯部的高度和大小完全不一。镶入了张牙舞爪的狮子家纹的剑垂于腰际,是以男装的丽人这种表现十分适合的美女。

然后夹着普莉希拉的左侧站着的是,有着认真的气质的女性截然不同,莫名给人以十分明朗的印象的浅紫发少女。

伸到背后的头发波浪迭起,柔软的印象给人以棉花糖的感觉。和并立的另外两人比起来偏娇小的身体,以使用了大量毛皮的白色礼服着饰着。特别引人注目的是肩上的白狐围巾和,直吊腰部的仿佛玩笑一般的蛙嘴式小钱包。

无论怎么说都是绽放着不同种类『异彩』的美人们。在这个场合,绝对是异质的存在。

「——。绝对,之后要好好说清楚啊」

简约着话语咬着嘴唇,艾米莉娅对昴强调之后小跑着回到了少女们的队列。

跃动着银发的艾米莉娅和她们站在一起,在服装上略显低劣了。不过,那里面的可爱可是要高出一个头,昴偏心地如是想道。

「也就是说,在那里的就是王选的参加者——未来的国王大人的候补么」

参加者包括艾米莉娅在内都是女性。正对这件事感到惊讶,周围的成员们都一个接一个开始了移动。昴也向着近卫骑士的队列追着阿尔的背影。然后,

「——果然,你来了呢,昴」

站在骑士的先头,红发的美男子露出爽朗的微笑迎接昴。

一个月不见也难以忘记的好青年,莱因哈鲁特。燃烧着的红发,像是要锁住空间般的青色眼瞳。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也就是穿着近卫的制服这件事了吧。

「听说艾米莉娅大人的出席,首先就想着你是不是也会来了」

「你这个对我高的一塌糊涂的评价是怎么回事?我在你面前的话,应该都是失声求救和狼狈地被切腹之类的没什么好印象吧」

「把艾米莉娅从凶器下守护了自然不论,除此之外的方面你也是不断选择了最佳的方式。不过我认为,过小评价过度也是美德吧」

莱因哈鲁特对昴说着让人厌恶感为零的回答。不拘礼仪地样子耸了肩。就连这一个举止都让人看得十分优雅,涌不起嫉妒心。

就这样在莱因哈鲁特的身边是昴,昴的身边是阿尔这样并列着。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在骑士们的最前列,十分出风头的位置站着了昴正这么想着,

「呀吼,昴亲」

带着翩翩的笑容挥着手的猫耳少女,十分熟稔地叫着昴。

成为了来访王都的契机的使者少女。下半身穿着裙制的,女性用的近卫骑士制服,知道她也是近卫骑士的立场的昴稍稍感到惊讶了。

然而,在猫耳少女的身边是,无言地注目礼的青年——尤里乌斯的身姿。

「昴,突然变成了皱眉的表情是怎么了?」

「我的故乡的话『恋情来了』看到虫子的时候,做出这种表情是习俗」

昴掩饰着不禁浮现出厌恶,莱因哈鲁特微微苦笑道。

「还希望不要介意,尤里乌斯。昴有像这样让对方看低自己来揣度初次见面的对象的时候」

「刚才的表情才没那么深的意味。能别给我付上这种狡猾的设定吗?」

对昴的一举一动都有高评价的莱因哈鲁特。心里觉得不快昴吐槽道,而听了刚才的话的尤里乌斯抚平着头发道,

「没关系的,莱因哈鲁特。要表现出与立场和举止相称的器量也是骑士的使命。——近卫骑士团所属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还望指教。这位骑士殿下也是」

装腔作势令人不爽地报上姓名的尤里乌斯,把话引向了站在昴身边的阿尔。

「啊——,这样不是这样正经格式的人物,也别用骑士殿下什么的叫我。我阿尔呐。不过一介普通浪人。和一本正经过来的你们不一样呐」

情绪低迷地回答着的阿尔。对于这个态度昴反射地抬起了眉。还以为是对谁都很自来熟的人,对尤里乌斯的这个态度还真是令人意外的一句话。

但是,很遗憾没有追及这个的时间了。

在台上站着的盔甲姿态的骑士——恐怕是作为在场骑士们的代表的男人,以朗朗回响的声音宣言开会。

「——贤人会的各位大人。候补者的各位大人,已经到齐。虽说僭越,请允许身为近卫骑士团团长的我,马科斯担当议事的推进的任务」

「姆恩。……拜托了」

在座位上挽起胳膊,微微颔首示意的是麦克罗托夫。骑士团长马科斯行一礼,以严肃的表情望向全场。

「此次召集是与次代的王的选出——即王选有所关联的各位的重大通知。让各位劳步至王都,以及集合贤人会的各位大人也是出于此目的」

并不是那么大的马科斯的声音,却同等地传递到了王座之间的全员。从出生就彰显率领他人之器的音色,与名为骑士团长的他的称谓十分相称。

「事情的发生大约是半年前——从先王开始,王族的各位一个接一个隐退的事情为起因。王不在的事态是作为一个王国最为致命的绝境。特别是对亲龙王国露格尼卡来说,是与『盟约』深深关联的问题」

盟约——所说的是,王国和龙之间交换的契约。

在童话,罗兹瓦尔邸的会话中好几次听到过的单词。但是关于那个内情有许多不明部分。关于王选的内容也是一样。

这个议会的流程,对昴来说正是值得感激的东西。

「王国和龙的关系正是,应追溯到数百年前。当时的国王法卢瑟依鲁・露格尼卡大人和,神龙波克肯尼卡之间交换的盟约。从那之后,数次陷入绝境的王国为龙所救,并助以繁荣」

「神龙波克肯尼卡。他的龙忠厚于信义坚守义理。数代时光过去,仍旧从大瀑布的彼方守望着」

马科斯严肃地继续着话语,触摸着自己的胡须的麦克罗托夫颔首道。

「姆恩。正因如此,盟约的维持大大关系到王国的存亡。也正是因此王的血亲一齐为病魔所侵是何等痛事。次代的龙的巫女,成为刻不容缓的必要」

「行使盟约的更新的亲龙仪式——在这里有着与龙交换意识,持有被选上的资质的巫女的存在。原本代代由王家的人担任的义务,现在变成了重新寻找适任者」

以极力,杀死感情的声音断言道,马科斯在台上的贤人会面前用手当着胸口。

「为此我们王国骑士团一同,受贤人会的众位大人命令,为找出龙珠的光辉所选召的巫女,担负任命开始行动」

从怀中取出的马斯克的掌上乘着的是,嵌入了宝石的小小徽章。是昴也好几次亲眼所见,意味着王选参加者资格的物件。

踏步出来的马斯克向着整列着的候补者们行了一礼,把徽章举到前方。

「各位大人,请出示龙珠的提示——」

少女们呼应着声音,也把自己的徽章向前举出。

瞬间,光辉在王座之间鲜艳的染起。光辉的根源是徽章的宝石。以艾米莉娅手中的红色为开始,徽章各自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大房间中乱舞着。

骑士们吐露出感叹。贤人会的成员们那皱纹深刻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安心的神色。

「正如所见,候补者的各位无论哪位都有座位龙的巫女的资格。在见证了这一点之后,我们遵从龙历石……」

「……那个啊」

严肃地进行着的议事,被令人平静的声音暂停了。

屏住呼吸的马科斯前,歪着小脑袋的是龙珠闪耀青光的少女。

身着白色礼服,紫发的少女。

「也能理解团长先生想要啪啪地把话说完,不过我家很忙的呢。卡拉拉基有『时间就是金钱』这种说法呢?」

与平稳的口吻和稳重的表情不同,直线球提出要求的少女。她把龙珠收起来,雍容华贵地微笑道。

「如果是想重复早就知道的事情的话,还是想听把我家召集来的话题的核心啊」

对这以独特的语调总结着要求的少女,马科斯也感到了不少的失措的样子。但是,在这之上受到了还要大的冲击的是昴。

「喂喂……关西腔什么的,骗人的吧」

「哦,兄弟是第一次听到呐。西部的卡拉拉基的国家,那个乡音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呐。实际的我也没有见过不过,蛮稀奇的说话方式呐」

对低声自语的昴,身边的阿尔同样小声地表示着同意。大概同乡的他也觉得,关西腔也是亲近的东西吧。虽说稍微的,措辞上还有些违和感。

但是,西边的卡拉拉基——那就究竟发展着怎样的风土人情呢,兴趣涌上来了。

「有道理」

在震惊扩散开来的王座之间,响起了别的女性凛然的声音。

赞同着挽着手臂,认真地紫发少女的是绿发的女性。

「库珥修大人。卡尔斯腾家的当主对这样的事情……」

「重视形式的确很重要。但是时间有限也是事实。应该尽快让我们得知被聚集起来的理由。虽说原本,就已经大致上想象到了,呢」

对于马科斯的话,被称呼为库珥修的女性闭起了单眼。被她以剩余的视野看着的贤人会,麦克罗托夫佩服般地吐息道。

「不愧是卡尔斯腾公爵家当主。已经对这次召集的意义心里有数了吗」

「啊啊,麦克罗托夫卿。——是为了酒宴吧?我们是终有一天要相互竞争的身份,现在还相互不知道的部分比较多。围在同一桌前,交盏饮杯的话自然的就能知晓品性……」

「不,这个不对」

对着以庄严的感觉决定着饮酒会的计划模样的库珥修,麦克罗托夫插嘴道。

她对这个反应皱起了眉,慢慢的转向了昴他们的方向。

「菲利斯。和听到的不一样啊」

「真——是——的,呀——。小菲利只是,因为向城里有运进来很多的事物和酒所以说「连酒宴也说不定会开呢」而已不是吗,真是的——」

「这样啊,是我结论过早了。抱歉。怀疑你了」

关系很深的样子又好像不是的样子,不可思议的主从间的会话。

重新面向前方,在刚才的会话过后库珥修露出了轻声地叹息,

「就是这样,请允许我取消刚才的发言。实在丢脸了呐」

「真是的,库珥修大人呀好有男子气概……」

手捂着脸颊扭动着的少女——是被叫做菲利斯吧。她似乎没有在意把错误的情报流给了主人的样子。而且从刚才的态度看来,总觉得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就算库珥修退去了我家的意见也不会变的哦。到现在还在说王选的那些表面事情也都是大家知道的事情。是吧?」

拍着手,寻求着其他参加者同意的少女。听到这个询问库珥修点头,普莉希拉稍稍哼了鼻一副无视的态度。然后只有艾米莉娅稍稍地抬起了手,

「我,我觉得还是应该好好听一下的……」

「很抱歉,但是我家并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哦」

不过,对于艾米莉娅少女的态度实在过于刻薄了。

迎面而来的恶意,让艾米莉娅的侧脸漏出了痛苦的神色。而无法忍耐的是昴。

「你丫,什么啊那个态度——」

「唔哇哇——!我,王选怎样的不知道所以还想听后面的呐——!」

发出怒号的昴,被身边的阿尔深处手臂挡住了。

滑稽的举止聚集了全场注目的昴,呼呼地挥舞着手掌更让人看的可笑了。

「别这样看呐,真让人害羞。不分场合的事情也有自觉啦,别那么把人当成是外人碍事者什么的嘛。会忍不住大哭大叫大混乱的呐,都一大把年纪的大人了」

「普莉希拉大人。她是您的骑士还是什么的……那么王选的说明?」

「和妾身又无关喜欢侃长篇的是你们这群人吧?……妾身最多不过是剩下了妾身的无用功。重复说的话什么的与梦话并无二致。至于梦话,睡觉的时候再说」

在只有马科斯冷静的对应中,普莉希拉以傲慢的口吻煽动道。

看着清一色尽是些个人主义的成员,艾米莉娅的高尚人格十分格格不入。

而这样的她并没有被正面看待,从刚才的对话中也很明了了。

「——人情欠了一个,不,两个了?」

看到竖起两根手指,歪首向昴这边的阿尔昴在内心表示感谢。

冲动着,就那样喊出声音的话只是考虑都觉得可怕。代替昴,阿尔把把当场的非难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的。

「妾身遵从凡俗的意志正所谓天意。欣喜吧,拍掌舞蹈亦可。继续,马科斯。向妾身的骑士,教导妾身是如何成为王的」

「把事情完全甩给别人这件事说道这种程度也真是了不起。我家也什么都不说了」

肩膀放松下来,对于普莉希拉的态度少女也甩手不管了。看到像这样得出了意见,马科斯也确认了艾米莉娅和库珥修两人的态度。

「那么稍微有些跑题了不过,把话题转回来。——持有龙之巫女的资格的各位大人像这样召集在一起是由于,龙历石上重新刻上的预言。石板上刻有了,『露格尼卡的盟约中断之时,新生的龙的肩负者将引导王国』的预言」

「唔姆。石板上显示的正所谓天意。与自交换盟约之时开始沉积了同等历史的龙历石,会在左右王国命运的关头刻出文字。想到那个内容会带动之后的历史,服从想必就是我们的义务了」

听到麦克罗斯福的话,其他的贤人会的老人们也都严肃的点头同意。

「从神龙波克肯尼卡被授予的龙历石是,在过去也不停地指示着王国的道路。古有『库迪古拉的大饥荒』和「邪龙巴鲁古伦的噩梦」。近有预报黑龙的国土蹂躏于未然,而使被害控制在了最小范围之类的事情也能一一举出。」

「唔姆。实绩已经足够。而且这是,在场的谁都知道的事情呐」

被举出来的例子无论哪个都是能被刻入王国史的大事件吧,不过无知的昴却没什么实感。昴只觉得是把今后的方针完全甩锅给了预言板,这样十分痛快的内容罢了。

不管这个,服从预言,艾米莉娅他们是比起说是王候补,不如说是被看中了作为能和龙的意志相通的巫女的职务而被召集起来的样子。

「突然想到的不过,如果只是和龙的盟约有问题的话,龙之巫女不是也没必要成为国王了吗?国王和巫女,分开来的话不行吗?」

小声地,昴向身边的莱因哈鲁特投去了疑问。他苦笑着抬起了嘴角。

「我也认为昴说的再正确不过了。但是,这样不行」

「为什么?能听听原因吗?」

「答案是,让王国繁荣的盟约是在龙和国王之间交换的。龙不只是因为意志能想通为理由选择盟约的对象的。因为那个人是背负着王国的王,所以才会结成盟约。正所谓龙也会选择交往对象」

「但是,这样的话急忙选出来的巫女当上的国王什么的反而不会更触怒龙的逆鳞么?又不像一休一样聪明,国王没了所以作为代替让巫女成为国王啦——,这样的不是没法让人接受吗?」

「关于那一块的意见听说已经足够讨论过了。但是,最终决定以刻上了王国命运的龙历石的记述为优先。贤人会的大人们决定,向骑士团的我们下命令了。不想去想,变成像是坏事了那样呢」

不安要素之类的,在那群伟大的人物之间也已经讨论完了。龙是怎么判断的只有龙知道。正所谓以前雷姆说的,『只有龙知道』。

正疑问大致上解决的时候,声音十分安静的会场里响起了马科斯的声音。

「然后预言如是继续道。『能成为新的王国的引导者的五人,在这之间选一人为巫女,凌于与龙的盟约』」

被刻下来的语言的一句话,听到这个昴觉得有什么在意的地方皱起了眉。

「五人……」

「对,五人。现在,候补者各位大人只有四人——王选还是,连开始都还没有。虽说这第五个人总是找不出来是我们的过失呢。」

「人口是说有五千万喽?从那里在半年之内找出四个人,倒不如说是算快的吧」

通信手段还没在国土全域内确立的世界内找人。这已经是很残酷的条件了吧。哪怕短期间内就只找出了四个人的候补者,也已经足够给予相当的评价了。

「以上是,到现状为止的说明。安娜塔西娅大人,请原谅我重重的无礼」

完成说明的马科斯,对否定说明的少女说出了谢罪的话语。

「别介别介。我家也不是恶人。公主大人那边才是,这样满足了?」

「如何呢。阿尔,那狭隘的脑袋能理解吗?」

「唔——恩,了解。特地说明多谢了呐。那边的,卡拉拉基腔的小姐也是」

轻飘飘地甩着单臂的阿尔,普莉希拉说着『看上去是这样』回答道。少女——安娜塔西娅对着不正经的主从揉着眉头,然后抬头望向贤人会。

「总之,还有这之外的话的话能快点么?我家也不是那么闲,在这只有也有很多要做的事情呢。掌握着国家的钱包的老爷爷们明白的吧?」

听到不逊的安娜塔西娅的发言,想着场面要乱的昴全身僵硬了。但是,安娜塔西娅似乎已经看穿了那场合的样子,贤人会并没有要追责她的样子。

「虽说觉得对繁忙的安娜塔西娅大人感到十分抱歉,但是还能请再参加会议一会儿吗。怎么说……今天也是会陈年刻入王国史的日子」

突然麦克罗托夫的声音压低了。听到这个,到现在莫名丧失着一开始的紧迫感的大房间内,充满了谁也没法不挺直胸板的空气。

在这之中,点燃引火索的是不知恐惧为何物昂首挺胸的少女,普莉希拉。

「说了,历史转动了呢,老骨头。也就是说这么一回事。是这样么」

对于普莉希拉平静的提问,麦克罗托夫在台上微微颔首。然后他浓眉之下的眼睛转向了马科斯,使了一个眼色打了暗号。接受这个暗号的马科斯行了一礼。

「——骑士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上前!」

「到!」

突然,响彻了整个广间的马科斯的声音。

不禁肩头一颤的昴的身边,仿佛等待着被叫道的莱因哈鲁特应答道。堂堂地向前走出,向候补者的四人行礼,然后站到了台上的马科斯身前。

「那么,莱因哈鲁特。报告」

「是」

让出一步,马科斯把台子中央空了出来。走上前的莱因哈鲁特在观众的注目下,用一点气势也没有的表情朝向贤人会。

「身拥荣誉的贤人会各位大人。请允许我近卫骑士所属,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进行任务完成的报告」

「唔姆。那么让全员听到」

听到麦克罗斯福的指示,转身的莱因哈鲁特望向广间的全员。

「龙之巫女,王的候补者——最后的第五人,已经寻找到了」

骚闹开始在站着的骑士之间扩散,候补者们的表情也各自呼应着强烈的表情变化着。斗志・欣喜・无聊・疑惑这些感情。

停滞着的王选要开始了。新的候补者会成为艾米莉娅的对立候补。到底,会出现怎样的人物呢。

「请代入场」

莱因哈鲁特简短的呼叫道。接受这个声音的门前卫兵敬礼,然后门扉缓缓地打开。

——从门的那一边,伴随着侍女的一个人被招入了王座之间。

看到那个人,昴不意间张大了嘴愕然了。

摇晃着浅黄色的礼服,高跟鞋踏上绒毯的姿态。打理细致入微的闪耀着金色的头发。意志强大的红色眼瞳,有着仿佛恶作剧一般颇具特色的虎牙的少女。

几乎到怀疑自己看错的程度,对这几乎认不出姿态说不出话。

「自身是作为王被尊的人——名为,菲鲁特」

还胶着在惊讶之中的昴的鼓膜,听到了好似重复了好几次一样回响着的那声音。

——决定露格尼卡王国的结局,王选开始了。

『关系恶劣的候选者』


身着破布般的有些污渍的衣服,暗淡的金发下有着自暴自弃般目光的少女。

比起说是顽强,苟活这个词语更加适合的贫民街的超顽强娘。

这就是,昴对名为菲鲁特的少女所抱有的全部印象。

在莱因哈鲁特的宣言中,与侍女一起的菲鲁特在王座之间静静地走着。

在赤红的绒毯上,礼服的下摆楚楚地丝毫不乱地前进着的身姿,正是一位贵族的大小姐。

如果打磨的话说不定会发光,这是以前昴对她的评价。不过,经由莱因哈鲁特家的力量打磨过的菲鲁特这块原石,别说打磨过会发光的了。

——闪耀着压倒性的光华,应该如是评价。

再被吓了一跳的昴的视线的前方,缓缓地站到莱因哈鲁特前的菲鲁特。

看到她的姿态,莱因哈鲁特露出了微笑点头道。

「菲鲁特大人。移步辛苦了,十分感谢」

恭敬地行了一礼的莱因哈鲁特。抬起视线,菲鲁特呼唤道。

「——莱因哈鲁特」

「是」

被冷淡的声音呼叫道做出反应的莱因哈鲁特。视线交汇,骑士和大小姐。然后,

「——你丫的,什么说明也没有就拉过来,这是想干嘛!?」

抬起礼服的下摆,嗖地长长的脚绘出了一条弧线。

然后向莱因哈鲁特下颚前的直击——之前,被抬起的骑士的手接了下来。

「让人吃惊了。突然这样,是要做什么」

「别给我轻猫淡写地接了下来然后说的跟没事一样啊喂!这个!衣服!这群人!你!全部包括在内都是什么啊!我也差不多也要到忍耐的极限了啊!」

单脚保持着着平衡,菲鲁特粗暴地敲着礼服表露出愤怒。

想来是为了她订做的高价礼服。看到把那个如此乱来的对待,陪侍的侍女们都看上去像是要因为眩晕而倒下了的样子。

「是礼服不合您的口味吗?十分适合您哦」

「没在说衣服,也没在掩饰害羞!是在说讨厌的要死啊!不止是说衣服!你也是!骑士大人对绑架监禁不感到害臊吗!」

「如果是为了王国繁荣的话」

毫不犹豫言断道的莱因哈鲁特。像是感到头痛一般的菲鲁特把手抵上了额头。

「还在想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原来只是外见上的啊。太好了。果然人类根本的部分是没法轻易的改变的呐。不仅仅是我这样!」

在要向罗姆爷报告的基础上,如果人变化的太大的话会变成残酷的报告了。

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确认了菲鲁特的安全感到安心。在这反面,对于菲鲁特作为王候补被拉出来的偶然性,没法不感觉到一种命运般的东西。

原本菲鲁特是,因为偷了艾米莉娅的徽章才能与莱因哈鲁特邂逅的。

「那孩子……那个时候的……?所以莱因哈鲁特会那样惊讶……」

注意到菲鲁特的艾米莉娅也,达到了和昴同样的结论的样子。从争夺徽章的关系,变成了现在争夺王位的关系了。

头一次出席观礼其他候补者的骑士,以及贵族们也表现出了相应的反应。但是,怎么说面对菲鲁特那粗鲁的举止那都不会是好意的东西。

感觉到了指向自己的严厉视线,菲鲁特态度恶劣地咋了舌。

真的只是短短的交流但是,应该不是别扭到这种程度的少女。很能看出来这一个月,是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内容的密度的话昴是不觉得会输给她,但是从一介流浪儿变成王候补的灰姑娘故事也大概是足以相当的事情了吧。

「哦!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啊,大哥!」

像是在品定这个广间一样来回看着的菲鲁特,在注意到站在骑士团最前列的昴以后表情明快了起来。

把莱因哈鲁特的胸撞开,菲鲁特拖着脚步往这边走了过来。

刚才的大小姐举止算什么啊。这样产生了疑问的同时昴抬起了手,迎上了发现熟人一副高兴的样子的她。

「呦,好久不见呐。还过得好吧啊!」

爽朗地把招呼说出口的瞬间,就被前踢直击腹部的昴当场崩落。

突如其来的恶行。看着呻吟着的昴,保持着抬起单脚的菲鲁特挽起手臂点头道。

「这个感觉的话腹部的伤口已经没事了的样子呢。不过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倒是伤口增加地一塌糊涂,没问题吧」

「要是担心这个的话倒是慰劳一下啊,你……为什么代替招呼全力一发啊。要是是暂时固定着的状态破掉了要怎么办……事实上,最近就是有段时间是那样的啊喂」

直到现在才完全愈合了的,昴的腹部横一字型的白色伤痕还清晰地留着。而且,魔兽的咬伤也还留在身体上。

已经快要,不是说背后的伤口是剑士的耻辱的时候了。

「菲鲁特大人。虽然与旧交重温也是令人高兴的,不过还请往这边」

旁观着的看上去和气蔼蔼的,平淡地进行着议事的马科斯用手示意着台上。

对那严肃的表情菲鲁特皱起了脸,带着像是在说勉强的表情向前走去。

「那么,是想让我干嘛?」

「虽然想说,做出符合淑女的举止,但是还请先拿着这个」

对莱因哈鲁特的玩笑露出嫌恶表情的菲鲁特。在这样的她的掌上,放着莱因哈鲁特从怀中取出的龙之徽章。立马宝石在掌中放出了白色的光芒。

「偷来的时候就这么想了不过,还真是珍稀奇妙的宝石呢。居然会发光什么的」

「偷来?」

「这是因为菲鲁特大人拥有资格这一点被龙所承认了」

不留神说漏了糟糕事情的菲鲁特。马科斯注意到她大意的发言的样子,但是当即莱因哈鲁特就帮给了助攻将其流掉了。

「正如如此,龙珠的确将菲鲁特大人作为巫女认可了。她的参加被认可之后,也能认为这次王选在真正意义上开始了」

马科斯把手放在胸口弯下了腰。莱因哈鲁特也这样做了之后,近卫骑士们也全员这样做了。

进行着任务完成的报告的骑士团的成员们。正因他们的尽力才有在场的五位龙的巫女——也就是,未来的露格尼卡女王候补集合在这里。

「原来如此。所以说是历史转动的日子啊」

正所谓无法逃避的大事件现场。想必大家也都感觉到了深深的感慨,环视着周围的昴这样注意到了。

——对面,从文官一带的集团发生了,孕育着困惑与疑惑的不稳的吵嚷。

「失礼,请问能打扰一下吗?」

从文官集团走出了一个人。那是不健康的眼睛下的黑眼圈十分显眼的,驼背的中年男性。神经质般地抚摸着华丽的络腮胡子。

「关于这次王选出的仪式,从近卫骑士团开始,对王国骑士团的尽心尽力无以言表。若是没有诸君的力量,是无法在如此短时间内将情况整顿下来的吧」

「着实言过的话语」

「不过,虽然不想这样说,但虽说沿着龙历石指示的状况,稍稍在人选上不觉得有些问题吗」

「那么,这么说是?」

「想说的是被作为龙之巫女的资格,那边过度吸引住了目光,关键的关于头顶王国的皇冠的资格,没有过于的轻视吗」

对于以倨傲的态度怒斥般放言的驼背男人,从文官集团传出了『就是就是』的赞同声音。

「与龙的盟约重于任何事。既然作为亲龙王国露格尼卡存在下去,没有盟约的话国亦无法成立。但是,过于重视盟约,而轻视了民众就本末倒置了」

「就是说,这么一回事。是说我们骑士团过于倾注心血去寻找龙的巫女,而错看了与应宣誓忠诚的王相符合的人吗」

「是,多少说法上有写出入,但就是这样了」

对于马克苏那直白的说法感到有些心惊,但是男性想要要求更迂回的说法已经迟了。在较长的期间内,对这近乎不可能的课题,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拼命地活动着得出了结果。而对这成果却被挑刺,那么他们的心情当然不可能平静。

对与站在骑士团列的昴来说,皮肤也随着周围的温度的升高有所感觉了。

「一股焦臭味,倒不如说感觉空气变得险恶了呐……」

「嘛,对骑士团来说就是在找茬儿呐。我是无所谓,你们两人怎样」

听到昴的低语,阿尔发出了模糊不清的笑声把话题投向了同列的两人。被投了话题的尤里乌斯和菲利斯,各自把脸转向了这边,

「小菲利倒是喵所谓?因为因为,不管那个胡须说什么小菲利的忠诚已经是仅仅向一个人献上的东西了」

「和菲利斯同意见,倒是说不上,但是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剑早已献上了。他们也总有一天会获得到自己的忠诚。并不打算让气量狭隘到,去追究在这之前的心的动摇」

「哈。完美的孩子呐。嘛,这个我对公主大人也是一样的呐」

像是对抗一般地阿尔说着,能看到两人嘴角都露出了微笑。

昴莫名觉得有种被排除在伙伴外完全不有趣的感觉。

菲利斯是库珥修。阿尔是普莉希拉。然后从走向看来,尤里乌斯就会变成是安娜塔西娅的支援者了吧。

三人都作为骑士,从主人那里获得了完全的信赖。

这样的他们和自己的立场比较来,总觉得有种输了自卑感向昴全身袭来。

想实现艾米莉娅的愿望,这份感情应该是不输给任何人才对的。

忽视游走着微妙的焦躁感的昴,广间的混乱开始扩大了。以刚才的意见为头,文官集团陆陆续续地开始说出不满。

「在巫女的同时也是王。就是说成为王,的自觉不足」

「就算外表打扮好了,本质和态度也会表现出来的」

「品位不够。教育也不够。这样也能说是被尊为王吗」

「不是还行——的吗,其实。个性丰富不才能成——为有趣的王选吗,这么一想的话说不定会变得想看到了——呢」

「公卿闭嘴就好!」

无视着那像是要把文官集团破开的熟悉声音,昴看向艾米莉娅她们。文官集团众矢所指声讨着的是,刚才态度恶劣而惹人注目的菲鲁特的事情吧。但是,这之外的候补者也没法说是没有躺着中枪。

事实上,艾米莉娅的侧脸也能看出是在忍耐着疼苦一般的痛切。

从心底里想马上赶到身边,支撑住那个肩膀。

「——安静」

麦克罗托夫的一句话,让广间回归了安静。而让这个场合收束起来的本人麦克罗托夫,则是眯着眼望着菲鲁特。一段无言过后,老人露出了叹息。

「唔姆。确实有略有不敬的举止,利凯鲁特阁下的意见也能明白。但是首先,从简单地了解候补者各位的经历开始更好」

「……说得有理。相应还是不相应,首先要从那开始」

对麦克罗托夫的提案,表情可怕的秃头老人同意道。看到贤人会的老人们严肃下来,文官气质的男人——被称作利凯鲁特的人一步退下了。

「骑士莱因哈鲁特。您首先,能让人听听找出她的经纬么」

看着被叫到的莱因哈鲁特跪下膝盖行了最郑重的礼,昴无关是否当事者,额头上开始浮现出了冷汗。

真是就那样说出来的话,当然,就会波及到菲鲁特做过的偷盗骚动的问题了。

「菲鲁特大人大约在一个月前,由自身在王都的下层区——通称『贫民街』的一处角落保护起来了。在那是,出于某种原因有了触碰龙珠的机会,明白了她持有作为巫女的资格,这就是带来的过程」

把昴的担心甩到一边,泰然自若地把问题部分糊弄过去报告着的莱因哈鲁特。

大漏洞显眼过头的说明,但是在场的人们的关心集中在的并不是那个大漏洞,而是更加别的部分。

「贫民街的流浪儿……还正常吗,骑士莱因哈鲁特!在选出担任露格尼卡的未来的王的意识上,偏偏是流浪儿!?你心里究竟把王座置于何地!」

「——」

在台上献上敬礼,莱因哈鲁特正如所说的那样跪在那里。那冷静的侧脸上负面情绪一点也看不到。利凯鲁特的矛尖改向了麦克罗托夫。

「麦克罗托夫大人,果然还请再三考虑。只是被龙珠选上就获得了王座的资格什么的……王冠应是能者得之的。并不应是取决于手头上……」

「利凯鲁特阁下,有——点热血过头了不——是吗」

对于利凯鲁特那诉说着让麦克罗托夫改变意思的锐利言辞,耳熟的声音打断了进去。

利凯鲁特以蕴含着明确敌意的视线朝向罗兹瓦尔。

「真是戏言,罗兹瓦尔。对公卿的态度也还没有接受哦。不仅仅是我,宫中多数人也是这样。到现在为止都因为是非常时期所以就视而不见了但是,事已至此已无需再言。举荐流浪儿的阿斯特雷亚家自不用说,推举半魔为王的公卿的愚语也……」

「利凯鲁特阁下。刚才的话还是望订正一下比较好」

冷冻住的声音在广间没静静地回响着,因为兴奋而发红的利凯鲁特的脸色变得苍白。

「把半精灵称呼为半魔还真是一个坏风俗呢。更何况艾米莉娅大人还是王候补——没能明晓身份的到底是哪边呢,清楚吗?」

罗兹瓦尔的音色和平时无变化,但是利凯鲁特却是被气势压倒了一般错开了视线。像是要隐瞒被威压的事实摇着头,以大幅度的动作指着台上。

「就,就算是这样。我不认为我的主张有错。拥有为龙之巫女的资格与,那就是与王相称的人物并不同义。麦克罗托夫大人!无论如何请再三考虑!就算随意地选出了王候补,王国的未来的繁荣……」

「——骑士莱因哈鲁特」

对于提出改变心意的情愿的利凯鲁特,贤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叫了红发的骑士。

「该不会您认为,她就是吗?」

「没有确信。早已失去了确认的手段。——但是,若是有那么多符合而却将其称之为偶然的话是有所抗拒的」

「那么该是什么?」

「——该是,命运」

听到莱因哈鲁特的回答,麦克罗托夫像是有所钦佩一般闭上了眼。

这两人之间的对话,以昴为中心的周围的人都完全无法理解。能相互理解的只有上述两人而已。对于如此的周围的态度,麦克罗托夫像是在说令人叹惋一样地用手抵住了额头。老人向周围望去。

「没注意到吗?看看菲鲁特大人,即便这样还是。——这样也不行的话,觉得就该怀疑各自自身对王国的忠诚更好了」

对于像是在测试一般的麦克罗托夫的说法,全员都吞了一口气,视线汇聚到了菲鲁特身上。

在毫不顾忌的视线的漩涡的中央,菲鲁特露骨地摆出了嫌恶的表情。

「看着然后就知道什么的……还很年幼。比起登上王位,更是不学不行的东西太多……!」

在指摘着菲鲁特必须改正的地方的利凯鲁特,他的表情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一般僵住了,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金,金发红眸——!?」

从利凯鲁特的一句话,察觉到其中的意味的文官们也同样的受到了冲击。

毫无头绪的,只有欠缺了这个世界的常识的昴。

一眼瞟向身边,菲利斯和尤里乌斯也像是有所接收的表情。阿尔还是一如既往不知道在考虑什么,但看上去也没什么惊讶的样子。

「金发红眸——这是露格尼卡王家的血脉会表现出来的容姿特征。但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王家在半年前的一个事件,血亲的各位大人全部都隐退了!能挤进来的空隙什么的哪里都……」

「——十四年前,在宫中发生的时间有所知晓吗,利凯鲁特阁下」

口述着强烈地否定的利凯鲁特,被莱因哈鲁特平静地盖过了。

「难道说骑士莱因哈鲁特……你想说的是……」

「十四年前有贼入侵城内,把先代的王弟——佛鲁特大人的千金诱拐了的事件。就这样宽许了小贼的逃亡,千金的去向也是下落不明」

这是绝对,属于不能让外部知道的一类的王国的大失态事件。

「因为是没有在龙历石上记录的事情,当时的王宫轻易的被小贼入侵了。关于千金的搜索也,因为和别的问题时期重合了,无能尽到万全」

「唔姆。成为了前近卫骑士团的解题和,再生的契机的一件事呢。确实记得您的亲族也不是无关系」

「知道了本来是不应该知道的情报。然后察觉到了的话」

对于莱因哈鲁特那言简意赅的应答,麦克罗托夫只是以颔首回答道。然而,利凯鲁特那边却看不出收起混乱的样子。

「极端不,是太不讲道理!十四年前行踪不明的千金,身落王都的贫民街生活,然后与之偶然地你又找出来了?不止如此,那人还拥有作为龙的巫女的资格的价值?」

被不断的列出着冲突着的情报,然后利凯鲁特笑了。

「荒谬至极!实在是太巧的事情了。干脆找出持有巫女资格的你,把那个少女的头发然而,然后把瞳色用魔法改变反而听起来不是那么荒谬。——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没有做吧」

「以剑起誓」

莱因哈鲁特把挂在腰间的剑放在地板上,表现出了献上剑的最高敬礼。

看到骑士中的骑士做出的最高敬礼,利凯鲁特完全地无精打采了下来。

「……王家的血脉早已全部丧失,确认血族的手段并不存在。仅凭臆测出身,我觉得谁也不会垂下脑袋的」

「这是当然的。但是,自身正是确信菲鲁特大人才是,继承王位相应的大人。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如此」

「身为当代的剑圣,还真是费尽心力啊」

听到莱因哈鲁特毫不动摇的回答,利凯鲁特像是放弃了一般叹气道。然后他再一次,盯着话题上的菲鲁特。

「先不管巫女的资格,贫民街的出身。——然后,也有可能是本应失去的王族血脉的可能性。你将会经历的苦难穷于想象。这份觉悟,有吗」

测试一般的语气。这是利凯鲁特带着她自身的答案,与自己的不满诀别的仪式。得到菲鲁特的答案,然后第一次这个对话迎来了完结。

「哈?在说什么啊,大叔。我要成为国王什么的一句话也没——说过」

但是,完全无视至今为止的对话走势,菲鲁特明确地吧资格拒否了。

广间的全员,都因为听到和想象中不同的答案游走着动摇。

「我是硬被从贫民街拉到这里来的啊。就算说要回去这家伙也不让回去,把原来的衣服藏起来让尽是让人穿这些轻飘飘的衣服。已经不是说厌烦了,而是我感觉麻烦的要死啊!完全不能接受!」

对于发出愤怒声音的菲鲁特的话语,广间再次遭到了糟糕的沉默气氛支配。就连欠缺了看气氛机能的昴也,明白这是并非什么好气氛的状况了。

「——无论何时都是啰啰嗦嗦的,无聊的事情无需再讲了」

固守沉默到现在的候补者中,带着无聊地眼神挽着手臂的普莉希拉吐言道。聚集了视线的她,交起的手臂上的丰满胸部摇晃着。

「虽说只是形式开幕所必须的五人已经齐了。之后只要开始的话,不相称的事物自然的就死于初始了吧。反正最后留下的会是妾身。其他的多余的那群人王的资格什么的,有或者没有毫无关系」

「啊啊……?」

对于普莉希拉那暴言形式的暴论,已经火冲脑门的菲鲁特反应道。她敏捷地从台上降了下来,来到了普莉希拉正面瞪着她。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是有着天真样子的女人但是,连脑袋里都是天真的不行啊。如果是想吵架的就接受了哦。我是因为马上就出脚而闻名的呐」

「头太高了。妾身是谁铭记于心」

「哈,没可能知道……」

菲鲁特吧普莉希拉的发言用鼻子笑着打飞了。然后,普莉希拉的眼睛残酷地眯了起来。

「公主大人,这家伙是——」

空气出现了决定性的变化,在屏住呼吸的昴身边的阿尔叫道。他的话更具体的,知道普莉希拉想要干什么吧。

然后,以阿尔的叫声为起因,风在广间吹起来了。

「——失礼了,普莉希拉大人」

平静的声音是在普莉希拉的眼前,一瞬间移动过来的莱因哈鲁特发出的。

本应在台上跪着的骑士,正所谓一瞬之间来到了两位少女之间。

面对面的红发骑士和橙色的少女——在那背后,艾米莉娅像是要保护菲鲁特一样将其拥入怀中。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那样的敌意……你在想什么!?」

紫绀色的眼瞳溢满了愤怒,艾米莉娅对着普莉希拉怒喊道。但是,对于被苛责的事情什么也呵责,普莉希拉像是嫌烦一般挥着手。

「对于没有受过教训的雌犬,教导所谓立场这种东西而已。原本,能报以对妾身的无礼的,以命支付意外别无他物」

「不说对不起吗?做了坏事的自觉,真的没有吗?」

毫不发怵的普莉希拉,艾米莉娅以惯有的状态激动了起来。对于那内容一瞬间,普莉希拉一瞬间露出了呆然的表情。然后,立马就以忍不住笑容的表情望着艾米莉娅。

「啊啊,这还真是有趣。刚才的含有的让我开心了呢。给予赞扬也可」

「一点一点都让人不愉快的孩子呢。在说什么……」

「说是,做了坏事就要道歉。那么就像是,你的话就应该是「出生下来真是对不起」这样的谢罪了吗?银色的半精灵呐」

冲击,贯通了艾米莉娅的全身连昴也能知道。

肩膀大大的摇晃着,精悍从艾米莉娅的表情上消失了,痛切淡淡的填满了眼瞳。

「我,我是……和魔女的关系什么的」

「这样的借口对谁有意义,有意义吗?你是映照了世界禁忌的存在的身体,人心只要看到那个姿态恐惧就会由心胆颤生。正因如此,才依靠着这只处理好了表面功夫的布片不是吗」

面对不断叠来带刺的话语的普莉希拉,脸色苍白的艾米莉娅无言地低着头。

普莉希拉话语的意义昴也能理解。也能理解但是,无法接受。这是和艾米莉娅无关的,她因为毫无来由的事情受到不正当的伤害。

在这之上忍不下去了。这份昴的意志,再一次被抢先了。

「公主大人,不能适可而止吗?太过于增加敌人也会困扰的,真心的」

阿尔在那看不见表情的头盔中,向普莉希拉的暴君行为投去了诉苦。

「特别是和剑圣对立的话是说是特大的厄neta也可以了。老实地道歉怎样?」

「身为妾身的从者的无所畏惧。剑圣怎么了。顶多不过是地上最强罢了吧。总能撑着」

「一分钟也撑不住的呐」

冷静的看穿敌我战力,阿尔早早地举起了白旗。普莉希拉对这个态度也露出了呆住了的表情之后,抽去了恶意的样子散去了到刚才位置的战意。

对于宛如猛兽使的阿尔的操纵,包括昴在内的广间的全员都藏不住地惊讶与疑惑。

但是,至少当场迎来那一触即发的事态是避免了。

就这样,寻求着结束的契机而沉默的广间内,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声响。

「——全员,都气消了吧」

弹起的硬币落入瓷器中,吸引了全员注意力的是麦克罗托夫。

「菲鲁特大人及艾米莉娅大人,两人都,冷静下来了吗」

「诶,诶恩……我没事了,这孩子的话……」

被搭话的艾米莉娅慌忙点头道,把菲鲁特从怀抱中解放了出来。

「明明没事的别做多余的事情!我看上去是弱的一笔的小鬼吗」

「……这样啊,做了多余的事情对不起」

「——不会,说谢谢的呐」

怄气表情的菲鲁特。看到这个态度的莱因哈鲁特对艾米莉娅行了注目礼然后回到了骑士队列,艾米莉娅和菲鲁特也心情不佳的样子回到了候补者的队列站着。只有事情发端的普莉希拉还是老样子一副无聊至极的表情。反省的神色一点也看不出来。

与这些都无关,看着决出了口角的结局,麦克罗托夫再一次宣言道。

「那么本来的议题——王位继承战。关于王选,由候补者的各位交换意见,在此处提议贤人会的开办」

『所信表明』


 

由于威严满满的麦克罗托夫的宣言,广间里再次张满了紧张感。

自然,候补者们也端正了姿态,看着的观众们的表情轻松的神色也消失了。

麦克罗托夫像是在寻求开会宣言的同意一般,也望向自己以外的贤人会的成员。看到那个,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表示赞同点了点头。

「感谢同志们的赞同。那么进入议论。议题自然,是『怎样成为王』……问题是选出方法呢。龙历石有聚集候补者的方法,但却没有指定选出的方法。为了决定这一块,首先认为应该听听,候补者各位觉悟的程度。」

对于麦克罗托夫的话,贤人会的面子们也首肯。再次确认没有异义的麦克罗托夫,给立正在台上一角的马科斯送去了视线。接受了视线的骑士再次向前走出。

「虽有所僭越,还望让我再次主导进行。候补者的各位大人各自,都应该有所主张和立场。请先首先请,让广间的全员知晓」

代理了广间全员人的心情,马科斯深深行了一礼。

「那么首先,请库珥修大人。——骑士菲利克斯・阿盖尔!」

「唔嗯」

「来 —— 了」

听到马科斯的声音库珥修悠然颔首,菲利斯则轻快地举起了手。

小跑跑向向前走出的库珥修身边的菲利斯,途中望着马科斯说道,

「团长。虽然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不过请叫我菲利斯而不是菲利克斯哦——。小菲利有点受伤呢」

「我没有对哪个部下特别对待的打算。当然,你也是。上前」

把手指抵着脸颊愿望道的菲利斯晾在一旁,马科斯以下巴示意催促道。

菲利斯不满地吐着舌头,排到了身为主人的库珥修身边。

「王候补者,卡尔斯腾公爵家当主。库珥修・卡尔斯腾」

「库珥修大人的一位骑士,阿盖尔家的菲——利斯」

「骑士菲利克斯・阿盖尔。贤人会的各位大人」

昂首挺胸毫无畏惧地报上姓名的库珥修和,总是一副轻佻态度的菲利斯。能看到在马科斯订正她的名字之后,菲利斯露骨的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诶,那孩子,本名是菲利克斯。超男子气概的名字呐」

在日本也有古老的武道世家由长子继承名字,哪怕有男女性别差也就那样命名的情况的样子。以历史为题材的GALGAME之类也有常常有性别逆转武将之类的,女性化武将泛滥都快成为一种样式美了。

「昴,没在听吗?」

「什么?」

「说什么听上去很男性化的名字,菲利斯就是一位出色的男性哦」

「——」

因为莱因哈鲁特的一句话,思考停止了的昴。

就那样挽起手臂,然后歪倒头,闭上眼睛认真仔细咀嚼着那句话的意思。

「刚才,说了,什么」

「说什么听上去很男性化的名字,菲利斯就是一位出色的男性哦」

一字一词都没有错,把很重要的事情说了两次的莱因哈鲁特。

「哈,唔,啊——!?」

意识终于追上了理解的同时,昴的惨叫回响在整个广间。

这叫声引聚来了广场中的注目,而刚刚吃了一惊的昴并没有注意到。

「那是男的!?就算是骑士中的骑士也实在是不擅长玩笑呢?笑不出来啊!」

叫道,唤道,把菲利斯的姿态从上往下端详着。

确实作为女性来说认为算高了。但是,从脸的造型和身体的曲线怎么看都只能认为是女性。确实有些作为女性来说有点欠缺起伏的地方,但是在世界上即便是成人仍是胸部平平的女性并不少见。无法成为反证。

「啊啊,公卿是初次见到吗。我的骑士菲利斯是男性呢。我能断言」

不过,至今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库珥修,把惊愕的原因作为事实肯定了。

「只,只是嘴上说说的怎么说都行……证据呢。对,没有证据的话我才不信!」

「小时候,是和菲利斯一起洗澡的关系,确实男性器在两腿之间……」

「实在对不起!不想从美女的口中听到男性器什么的!是我错了!」

对这毫不忌讳地说法昴投降了。然后瞪着站在库珥修身边的菲利斯。

「你也是,可恶啊!像那样的对谁有好处啊!连猫耳都有了其实是男的什么的对谁有好处啊!现在,连被娇咬的记忆也变得让人让人忌讳了啊!」

「就算这喵说,擅自误会的不是昴这边呐。小菲利,一次也喵说过自己是女的什么的呐~」

「玩我啊,这个娘们——订正,这个混蛋!」

诶嘿,地吐出舌头眨着眼睛的菲利斯。

「知道菲利斯的性别,大家毫无例外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有这个是不管体验几次都没法放弃的快乐呐。——不过像这次的大反应还真是十分稀有呢」

「唔姆。知道了的还继续这样的还真是坏呢,库珥修大人」

对满足般地缓和了脸色的库珥修的言外之意麦克罗托夫告诫道。

「麦克罗托夫卿似乎是有所误解的样子,但是菲利斯的衣着并不是我要求他这样的。全部,都是本人的自由意愿」

「不过我认为让从者有相称的样子,也是主人的义务呢」

利凯鲁特对库珥修的话插入了异议。库珥修听到他的话拉眼神变细了,

「你说,让其有相称的样子也是主人的义务呢。那样的话果然我对菲利斯所期望的就是现在的模样。知道为什么吗?」

「请问,为什么呢」

「很简单。——对于一样事物,就应当给予最能让这样事物的灵魂发光的姿态。比起穿上骑士的铠甲,菲利斯现在的装束要适合得多。我也是比起礼服,更中意这样的装束」

放言出来,像是夸耀着自己一般库珥修挺着胸。那站姿身边菲利斯并列着,她——非也,他也在主人英姿的旁边带着微笑服从着。

面对库珥修那毫不怯场的氛围,利凯鲁特失去了反论的话陷入沉默。

连昴也,对于这库珥修那悠然的态度在内心感到某种震动着的东西在涌上来。

「不愧是库珥修大人……在候补者中最初表明了信念,也是最有利的候补呢。怎么说呢,感觉和其他人安心感不一样」

以说是嘟囔的话,又是太大了的音量听到了这句话。

听到这个,昴向身边的莱因哈鲁特问道『这说的是?』

「库珥修大人尽义当主的卡尔斯腾家世,露格尼卡王国长长的历史中支持存续下来的公爵家。对国忠节的历史毫无疑问的家世。然后年纪轻轻就作为当主运转公爵家的库珥修大人自身的才气——没有比这更好的,王选的本命了」

「这个……原来如此,所以有了大本命的前评价啊」

即便是对爵位关系没什么知识的昴,也知道公爵这个地位是从上开始数比较快的国家的重要职位。在王族全灭的现状,期望次代的王能是距离王室最近的存在也是所谓人情了吧。

些微的骚动在广间内扩散了,周围列席的人们也再一次相互确认了库珥修的优势。王选的大本命,把这个认知看做众所周知的事实也可以的样子。

「看来,误会了的人有点多啊」

不过,打断了这个骚动,不是她人正是库珥修。

她在回复了安静的场内,以泰然的表情颔首着。

「各位就登位究竟对我有什么期待,我也是打算以我的方式去理解的。卡尔斯腾家是和王家有关的权威,一直以来对国政也有一定影响力。如果我能继承王位的话,政务和国家的运行想必也会毫无波澜地继承下来——是这样吧?」

流畅地阐述着的库珥修的话语,广间内听进去的人也都点头同意。

「但是,虽然对有所期待的公卿们感到抱歉,这个想必是不可能的」

听到库珥修的话,王座之间一瞬间寂静了下来——数秒空隙之后,爆发了骚乱。

在『怎么回事』列席者一齐发出的声音中,库珥修面色不改望向台上。深绿色的头发飘摇着,凛然地眼神射向的是王座之间的墙壁上画着的龙的精作。

「亲龙王国露格尼卡——过于通过遵守与龙交换的盟约,这个国家繁荣发展了起来。战乱,病魔,甚至饥荒。各式各样的危机由于龙而得以回避,在长久过来的王国历史中『龙』的文字从未消失过」

『与龙的盟约』——这就是这个会议的开始,马科斯所说的内容。露格尼卡王国被与龙交换的盟约所守护,从而得以持续繁荣昌盛的历史概要。看过正在理解所说的话的全员,库珥修挽起了手臂。

「建立在与龙的盟约上的繁荣,十分的完美。在战乱中吧帝国吹飞烧尽,若是右病魔就把魔力活性化让人们治愈,发生饥荒的话就以龙血沁入的大地赐予恩惠。全部的苦难都由尊贵的龙所拯救,荣光是被约定好的——」

与所诉说的内容充满了的光辉无关,说出口的库珥修的表情却并不畅快。在无言的全员面前闭上了眼,她小声喃道。

「试问。——不觉得感到羞耻吗」

回归安静的广间,张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但是,在各样的激情开始暗涌的广间里,若说现在最为感到愤怒的存在是谁的话,毫无疑问是站在王座前的库珥修。

「约定了无论怎样的艰难辛苦都,出于盟约所守护。依赖于此,堕落,一旦到了忧虑于存亡危机的关头就依赖于替代手段。然后乐此不疲」

「言过了,库珥修大人!」

对于猛烈苛责的库珥修的发言,贤人会的一人站了起来表露出了愤怒。

「轻视盟约不可饶恕!过去因为有与龙的盟约,王国究竟减少了多少牺牲……沉积的历史,怎么能被你否定!」

「对于过去的繁荣,我已经说了十分的完美。我自身,也是撕裂嘴也说不出没有被给予的恩惠。卡尔斯腾家也是自王国诞生开始就与以共生的家世。王国濒临危机的话当家也是同样。国家为龙所救的话,当家也是同样」

但是,她继续说道。

「说的未来的是不同的。如今我们自身的丑态,不觉得怎么样吗?没有尽是依靠于与龙的盟约,停止思考吗?战乱,病魔,饥荒再次袭来王国的时候,我们除了奉承龙以外别无他法了吗?」

「这是——」

「寄希望于们盟约,只重视着龙历石的记述,这个国家变得对于要独立存活太过脆弱了。对于动摇国家的事态,诚然连龙和预言板的力量也需借用。但是,对于不能这么做的事情,我们真的能说得上是抗争过了吗?直到今年的数种变故……十四年前的大征伐的失态,也是这份软弱所招致的结果」

对于库珥修说出口的内容,在场谁都吞了一口气瞪大了眼。

沐浴着惊愕了愤怒的视线,库珥修举起拳头以凛然的声音告道。

「若是没有龙的庇护便会毁灭的话,这种王国就毁灭了吧。过多的恩惠孕生了停滞,停滞招致了堕落,堕落带来灭亡。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你是说王国要亡吗!」

「非也。若是没有龙就会毁灭的话,我们必须成为龙。至今为止王国尽是依赖于龙的全部都必须,由王,由臣,由民所背负」

因此,这么说着库珥修换了一口气,

「当我为王之曦,还望忘却至今以来与龙的盟约。这结果,会招致分裂也说不定。亲龙王国露格尼卡不是龙的东西,而是我们的」

「——」

「前途多舛吧。或者说过去借助龙之力夸过的灾厄,甚至是凌驾于此的变故在前方等待也不一定。但是,我想以我灵魂不会以之为耻的方式活着」

升调降了下来,库珥修摇着头低下了视线。

「从前开始我就对王国的存在形式有所疑问。我认为这次的这个风向,是天给予的订正的机会」

想到对先王的忠义的话,这是哪怕以不敬之罪斩了也毫不奇怪的一句话。

「虽说毫无疑问是理想论……」

但是,却有无法否定的分量,昴听进了库珥修的话这么想道。

周围也似乎是同样的感觉,要反对高声的她的声音在广间里也听不到。从正面攻击王国的历史的风格——毫无疑问,是王者的资质。

「唔姆。库珥修大人的意见,已经清楚了。那么,骑士菲利克斯・阿盖尔。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完库珥修的主张,麦克罗托夫这次把话题诱向了旁边的菲利斯。

从从者的立场,来展现主人这样的主旨的样子。

「正如所说,我所需要补足的部分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库珥修大人的考虑正如库珥修大人口中所说。然后库珥修大人品行的正确性,之后的历史我们会证明。——我对我的主人,若问是否会能成为王的话则是毫无怀疑」

严肃得,弯下那纤细的腰菲利斯把巨大的信赖化为了话语。然后菲利斯的表情回到了一直以来的撒娇模样,向身边的库珥修露出了微笑。

「果然,库珥修大人无论何时都很美丽。小菲利已经沦陷」

「有时候,菲利斯的话意义不明呢。——但,允许。你不可能会对我做不利的事情」

看着菲利斯的库珥修目光温柔,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到连旁观者也能理解。

「那么,终于一个人的话已经听了……唔姆。看来最初开始就是变成了会产生波澜的内容的样子」

库珥修的信念表明告一段落,麦克罗托夫简单地整顿了一下场面。对于贤人会和文官来说,身为最有利候补的她的方针正是如雷贯耳。

恐怕她会因为这次的会谈,失去大量本应取入手中的票数。

但是,听到刚才的演说还支持她的话,那就是会形成莫大信赖的行为了吧。

「不过,王选到底要怎么决定现在还完全不知道呐……」

决定这个,以这样的主旨所办的就是刚才的信念表明时间。既然没有明确的标准,那就只能这样看着这慢的让人着急的议论的进行下去的样子。

「那么,请继续。顺序就是,从库珥修大人的身边开始」

「恩,终于来了吗。Hyper 妾身 time 呐」

听到已经整理了情绪的样子的马科斯的继续,橙色的少女露出傲然的表情走上前。

「刚才,那家伙说了 hyper 妾身 time ?」

对于那混杂英文的乱来文法昴哑然了,像是在夸耀自己的功劳一般竖着大拇指的阿尔也站到了普莉希拉身边。

「瞬间鱼龙混杂的渺小视线就汇集到了 gorgeous 的妾身身上的样子呢」

「运用纯熟感觉很不错呐,公主大人。已经相当能进入 upper 的样子真溜呐」

无视被比起说是奇异,倒不如说是看到了赶潮流一般的的东西的眼神看着,夸耀般挺着胸的普莉希拉和,离题地送去称赞的阿尔。

「那么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大人,请拜托了」

「虽然晦气但还是陪一会儿吧。让那边的老骨头们知道妾身的威光,然后选择服从妾身就行了吧。简单的事情呢」

这么说着,她从胸口的双谷之间抽出了扇子,响声打开挡起口部然后低声笑道。露出了与那可爱的容姿所不相称的,毒妇板的嗜虐微笑。

「——血色的新娘吗,让人忌讳」

深深地,像是煮开了憎恶一般的憎恶的一句话穿彻广间。

因为库珥修的炸弹发言,而变得决不能说是稳当的氛围的广间中,以这一声低语为契机开始产生了十分严苛的空气。

现在才不过是王选的序章刚刚开始。

『傲慢的演说』


「无聊之上还无趣毫无技巧性地骂声。听的太多了连摇篮曲都不如」

将要支配空间的险恶氛围,被普莉希拉那打从心底觉得无聊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打破了。

从先前周围的反应来看,『血色新娘』这种惹眼的称呼名是近乎于辱骂或污蔑之类的东西。

「从以前就能在意了,跋利耶尔……这么说,是莱普・跋利耶尔阁下的?」

对普莉希拉的发言发出疑问的声音的麦克罗托夫。

「若是说那个好色老头,半年前突然就痴呆变成废人了。就那样在那个梦和现实分不清楚的状态下,在前些日子刚刚去世」

「怎么会,莱普阁下他。唔姆。这样的话,请问莱普阁下和普莉希拉大人的关系?」

「对妾身来说就变成是亡夫了吧。连指尖都没有碰过所以,所谓就是真正的意义上只有名字的关系」

对于惊讶的麦克罗托夫,普莉希拉把伴侣的死亡以一副无聊的样子说了出来。

「公主大人,再怎么说这种说法不会太可怜了吗?」

「无意义的死,无价值的生。唯一,那个老骨头若是有活着的意义的话,就是把积蓄的全部就这样让渡给妾身这件事了吧。因此,跋利耶尔家是妾身的东西」

对阿尔的发言充耳不闻,普莉希拉仿佛在说有意见么一般目光扫过周围的人。

对她的视线不服的情绪在场内增长着,然而实际说出口的却没有。和库珥修那样争辩了的利凯鲁特也,没有和说不通的对手舌战的勇气的样子。

「唔姆,话已经听明白了。因为是长年的知己,而且对莱普阁下的讣告也有一些头绪……普莉希拉的话合情合理」

「虽然想要进一步听取详细的情况,那边的骑士呢?」

傲然地点着头的普莉希拉之后,麦克罗托夫这次把话题的矛头指向了站在旁边的从者。

「呼啊……啊,我?」

阿尔以明显在打呵欠的声音回应道,完美的获得了周围的反感。

简直就像是,在相互竞争一般地让室内的温度升高的主从。

「对,是您。奇怪的衣装,也不是在近卫骑士团看到过的脸……头盔呢」

「哦,能看出来?这个头盔是南部的佛拉基亚制的呐,只是拿出来就花了好大劲儿呐。坚固耐用。然后看上去很帅所以就重用了」

「佛拉基亚帝国的……那么,您不是近卫骑士团所属」

「和佛拉基亚切断缘分,现在是流动者的流浪人——叫我阿尔就行了呐。再就是,好像有对不露出素颜不满的人在的样子不过……这点还希望放过我呐」

无礼的发言一个接一个的阿尔,从观众哪儿聚集了非难的视线。全身沐浴在那之下,阿尔轻轻地把单手放到了头盔的脖子处插了进去,一下子把头盔抬了起来。

「唔——!」

看到从头盔的空隙间窥探到的阿尔的嘴边,能听到有人不禁发出了苦叫。

这也是当然的。怎么说只是能看到的阿尔的脸上的部分,就已经刻满了火伤裂伤,之类的各种各种的伤痕堆积的旧伤。

毫不夸张的说,是比昴还要过分十倍的伤痕。

「就这样,因为是这种感觉很难看的脸啦,所以还请各位能原谅像这样把脸藏起来面向各位的失礼行为的话就太好了」

「感觉有增加了失礼不过……佛拉基亚出身的那身伤,莫不是剑奴经验者?」

「诶,不愧是骑士团长大人。那个秘密主义的帝国的,那背后黑暗的部分的事情什么的真亏有所知道呐。确实是剑奴经验者哦。不过十几年的老手」

骚动再次扩散在广间,好几位骑士在口中喃着剑奴这个单词。

从字面的意思去想象的话,就是所谓『使用剑的奴隶』。

「在战斗就像是游戏一样的地方,说的是这么一回事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兄弟。嘛,所以因为那年轻的时候的错,手臂也咕噜地掉了呐」

一副装呆的态度的阿尔,对于说出那样凄惨的事情毫无自卑。相反的像之前那样投去非难视线的列席者们结果都说不出话了。

但是,比他们还要感受到冲击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昴。

在龙车里,阿尔没有对昴多说关于自己身体的事情。单臂的原因也糊弄过去,带头盔的理由也没让追及。不过那是因为,昴在无意识间避开去追及罢了。

阿尔和昴一样,是从异世界召唤过来的人这一事实——这也就是说,他的经验对昴来说也并不是能置身事外的。

事实上,昴借助『死亡回归』的力量,已经殒命好几次了。

失去手腕,脸上也负上了不能给人看的残酷伤痕——对于身体上已经刻上了无数的裂伤的昴来说,他正毫无疑问是未来的一个可能性。

昴无法堪忍,那抚过背脊的彻骨般的寒冷感觉。

「唔姆。佛拉基亚帝国出身……那么,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在普莉希拉身侧的?」

「也没什么。妾身游戏的结果。这,妾身成为王是天意也是同然。那样的话从者是谁都是一样。因此妾身只是选了妾身中意的人为妾身的从者罢了。作为杂耍,这个男人已经足够以上的有趣了」

「那么,是怎样选出他的呢?」

「什么,正如所知呢。——把顺眼打的人作为妾身的从者为条件,在妾身的领地集合了对本事有自信的人让其竞争。也是相当的让人愉快的余兴节目呢」

对麦克罗托夫如是回答,普莉希拉一副颇有意味地样子侧眼向阿尔。

「唔姆,原来如此。就是说,那个大会上优胜的是他所以……」

「不,没优胜呐?人生还没简单到能让单手的家伙要从一群自信有本事的人中脱颖而出呐。只是以赢上来的形式留下来成为上位的四人都已经是靠抽签运一路下来了的呐」

听到意想不到的从旁插嘴的阿尔的话,即便是麦克罗托夫脸上也出现了惊讶。

「这还真是。那么为什么,普莉希拉大人把你选为从者……?」

「应该说过了,妾身选了妾身中意的对象」

普利西亚挺着胸,用力地用手敲着站在身边的阿尔的背。

听着响起的干渴的破裂声,以及『啊噫!』的阿尔的悲鸣声,

「就是,对只不过鼓吹着对实力有自信这种脑袋有问题的事情就聚集过来程度的自信过剩,被暴露在奇异的目光下更无法伪装的异态。然后最重要的是,从佛拉基亚逃出来,吹着说出生是『大瀑布』的另一端的大话的只有这个男人呢」

普莉希拉的微笑更深了,赤红的双眸灿灿地随着愉悦开始闪耀。

说话的语速加快,普莉希拉聚集了众目然后当场以足踏出了高鸣的声音。

「因此,妾身降妾身的从者选为了阿尔。妾身选择阿尔也是,妾身踏上成为王的道路也是,无论哪个都是意欲让妾身闪耀的天意」

在那里一点踌躇一点疑念也不存在。只有令人不知为何感到恐惧程度的自信充斥着。

「居然说天,选择了自己……」

「当然的。怎么说这个世界,不会发生除了对妾身友好的事情。因此妾身才是适以为王。非,除妾身以外无以为任。你们只要跪伏,只需跟随服从即可」

桀骜不驯的说法,让会场里任何人都说不出话。在那之中能平然处之的,只有以那份傲岸为勒,以少女为主而尊的男子一人。

「公主大人呐,这么做的话,到底有什么回报?」

「很单纯的事情呢。服从妾身的话,这样就是就这样站在胜者的身边了。想要的东西,只要想要就去获得即可。妾身允许了。对服从妾身以外的不允许。只是如此罢了」

扬起橙色的头发,无畏地对空宣言的普莉希拉悠然地回过头。

应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正如那个身姿所展示的,就那样她背对台上的贤人会回到了中央。在跟上那回去的背后之前,从者抬头看了台上。

「说话方式虽然很那个,不过我家的公主大人说的都是真去打的呐。来公主大人这边的话,只要不违反公主大人的意愿,绝对会有所回报。——因为天,选择了普莉希拉呐。老爷子的……哦不对,已故的莱普氏的领地的快速恢复那边也应该有所把握了吧?」

阿尔那有所深意的询问,是面向马科斯的。

「那是,这边也取得确认了。莱普・跋利耶尔阁下亡故之后,领地的内政由普莉希拉大人执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隆盛」

「那是为了他人而拼尽全力……什么的别这样误会了哦。那是天才一般的胡来呐,所谓公主大人的手段。只是,那些全部都完美的解决了而已呐」

「——」

「嘛,什么时候来公主大人的麾下随你喜欢就好了。怎样都要的话还是应该早点来乘上胜利的马吧我是这么想的呐」

主从一起究竟有着怎样的自信啊,谦虚打从娘胎里就忘记了的两人。她们回到了候补者的队列后,自然地紧张的空气也有所弛缓了。

「伪娘陪男装丽人,有钱的寡妇和异世界人什么的涉及的方面也太广了吧……」

「那么下一个,安娜塔西娅大人。然后骑士,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上前!」

在昴低喃的时候王选仍在进行。下一个被叫出来的是紫发的少女。

伴随着华贵回应着的少女,但是广间还有普莉希拉残留的热气的残滓漂浮着。在此时,尤里乌斯把伸向空中的手臂向下一挥。

干燥的破裂音响起,不管如何到此为止的空气都焕然一新了。对于这个处置安娜塔西娅说着『谢谢』微笑着向前走去。在那身边,尤里乌斯并立着。

——就这样,这个王选里做着最像是主从的姿态向前走的两人出场了。

下一个出场的候补者到了眼前,昴也再次,重新集中意识向前望去。

『強欲商人』


「若是期待我和之前两个人一样强烈什么的,对我家来说担子太重很困扰的啊。我不太怎么欢迎太强的所以,以『没个性为卖点』吧」

浮现着柔和微笑的安娜塔西娅。她的举止和微笑,让张满了紧张感的广间的空气温度恢复了。

「那么,还望让我家——安娜塔西娅・合辛进行发言。因为不是本地人,有什么心里不能接受的地方还希望能宽忍一下?」

轻轻地抚摸着刘海,尤里乌斯以优雅到无用的动作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原来如此。『以没个性为卖点』,其实是高等级的玩笑昴这么判断道。

然后昴在意的,果然还是安娜塔西娅那违和感高的没边的说话方式。挂心这一点的,看来并不是只有昴。

「这个独特的说话方式,请问是因为卡拉拉基出身吗?」

「就是这样。出身是卡拉拉基的,自由交易都市的最下层」

听到安娜塔西娅的话,麦克罗托夫的眼瞳稍稍细了一些。

「唔姆。最下层——这样的话,和露格尼卡是有怎样的缘才?」

下层区,这一单词的意思如果说和露格尼卡是一样的话,安娜塔西娅的地位就应该是所谓平民。或者就如最下层的语义所表示,也有更低的可能性。

「虽然出身是最下层,不过现在在都市里也有房子。另外在都市也有管理好几个商店……最初叨扰露格尼卡也是和这个有关」

「合辛商会是她担任会长,成为了卡拉拉基的一大势力的商会。在那个国家,长时间地位稳如磐岩的琉西卡商业工会——安娜塔西娅通由自身的商业才能收购了那个工会,然后改名,成就了合辛会长的地位」

听到尤里乌斯的话,旁边的安娜塔西娅仿佛感到为难一般眉毛撇成了八字。

刚才说的话是事实的话,安娜塔西娅的发言就是让人觉得谦虚也要有个度的实绩。

「伴随着在卡拉拉基的规模扩张,进出露格尼卡的话题也随之提起。我和安娜塔西娅大人的接点,最初就是以此为契机」

「唔姆。所以就是出身在下层区,然后靠着商业才能立身的商人吗。……不过话说,刚才的话简直就是卡拉拉基建国英雄的趣闻呢」

看着绽开嘴唇的麦克罗托夫,安娜塔西娅一拍手眼瞳放出光辉。

「对,就是那样呢。我家,很憧憬那个『荒地的合辛』呢?成为商人然后取家名的时候,因为憧憬那个就报上合辛的名号了」

「遥远的过去到现在为止,被认为是大陆全土最伟大的人的合辛。把那个名字毫无忌惮地报上……原来如此。绝佳的气魄」

意气相投的安娜塔西娅和麦克罗托夫。她口中的『荒地的合辛』昴也记得有所耳闻。确实,是这个世界不断被歌颂的英雄谭中的一个。

「想我家一样的小姑娘也能给予以机会是卡拉拉基的好的地方。有趣的是,我家似乎有嗅到金钱的才能」

昴看到至此为止的发言的内容,让周围的动摇扩散了。把平民和贵族之间的高壁,轻易地跨越了的她的商业才能就是有如此程度。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的商才的,但是安娜塔西娅的年龄从外表上判断的话比昴要小。把这份年轻和周围的反应结合起来,很容易就能理解她是经济世界的怪物。

「安娜塔西娅大人的商才是天赋……正所谓就算说能和合辛本人匹敌也不为过。从没有才能的我来说也只剩下多余的羡慕了」

「这还真是,让『最优的骑士』夸口到这种程度,相当的有才呢」

对着列述着赞美词句的尤里乌斯,麦克罗托夫文雅大方的颔首道。

「刚才,我没听错的话,那家伙没被叫做是『最优的骑士』吗?」

「叫了哦。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里面,除去马科斯团长的话序列最高的原本就是尤里乌斯。虽然也有副团长在,那边只被看成是是空有名目的名誉职务,想成是几乎空席也可以」

听到昴的疑问,莱因哈鲁特礼貌地给了回答。

「剑的技术魔法的使用。相符家世的实绩,尤里乌斯作为骑士的资质无可非议。无需异议,是个适合被称作『最优的骑士』的人」

「但是在王都的庶民区的话说道『骑士中的骑士』的话好像都说的是你的事情?连桶庆康都知道,你也没有否定吧?」

「那个称呼和实绩的资质有各种地方不一样。但是,确实只论剑术的话我比尤里乌斯要高。因为还没碰到过比我还强的存在」

突然都出现的最强发言。

昴都感觉有些萎,不过另一方面莱因哈鲁特也没有夸耀这个。倒不如说以住宿着羡慕的眼神,抿起了嘴唇。

看到莱因哈鲁特那并无从容的表情,昴想不到应该说什么,但是比起说什么,还是以不能放下进行中的议事为优先了。

「已经了解到主从的关系良好了。唔姆。想从那么安娜塔西娅大人听取。——卡拉拉基出身的安娜塔西娅大人,是带着什么目的目标直指国王的呢」

要说理所当然的话的确理所当然,但是既然有国家那么这个世界也应该有所谓国家和民族的隔阂存在。虽然不知道这个隔阂有多高,但是即便是紧急事态,轻易地把自己国家顶点的王座让给一个他国的来访者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在广间屏住呼吸的紧张氛围包围中,安娜塔西娅浅笑道。

「像这样被期待的话会紧张的。很不巧,我家并没有像是库珥修那样伟大的思想,也没有像是普莉希拉那样自己就是这样被选上的强健自信呐」

「那么该不会,说是因为龙珠有反应了所以顺其自然——什么的吧?」

「啊哈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家在这里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呢。当然,我家也是有我家的目的的。——我家,其实比起他人欲望有点大」

听到麦克罗托夫的发问,安娜塔西娅像是吐舌一般轻松地放言道。

听到和预想的给人印象大相径庭的发言,会场的大半人都怀疑着自己的耳朵。

「因为没法做像是不赚不赔的事情,所以自认为从小开始就有着超出常人的物欲。自认为像这样作为一个还过得去的商人立身了也是因为,除了和金钱有关的嗅觉以外还有很强执著心」

「执著心,吗」

「最开始是作为商会的侍从,偶尔对店里的人的做法插手的话就会有所收益。好几次下来以后店里大的交易也让涉入了,几乎要忘记身为最下层渡过的日子一般的开心。即便如此,应该是开心的却没法自由。不如说,变得更不自由了」

细数着自己跨越了的阶段的安娜塔西娅,摇头道。

「……唔姆。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所谓欲望的恐怖之处。关键是眼睛和手能够够到的地方增加的关系,都想要获得的东西增加了。想要那个。想要这个。这样的话还不够。不管有多少都不够——这样,留意到的时候就这样了」

拉出一个微笑,安娜塔西娅指着自己的脚下。很明显在指的是脚下——王城。

「我家的欲望很深所以什么都想要。但是还没有能满足我家的东西。不知道真正的充实感。这样的话,我家想要我家的国」

「就是说在物欲的秤上摆上了国家吗」

「如果这样能破坏我家的秤的话还希望能破坏呢。因为我家的容器全部装满了的话,就意味着我家满足了」

面对像是确认一般的麦克罗托夫,安娜塔西娅回了一个颇有城府的笑容。

「但是,就算得到了一个王国也还是没能满足的话……那个时候,把王国卷进来也要向跟高的目标去呢」

「对你来说,已经得到手的东西是无价值的的话会怎么样」

「说过了吧?我家欲望很深呢。所以,曾经得到过的东西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家的东西。然后我家得到的东西,会为了满足我家更深的欲望起到作用。所以说卡拉拉基的生活也是,合辛商会也是,在商会工作的从业者也是,全部都是为了满足我家的我家热情的一部分呢。没道理舍弃」

所以,安娜塔西娅看过广间全员的脸说道,

「——安心地,成为我家的东西也可以哦?」

温柔华贵地,她和在这个广间最初见面的时候印象同样地稳和笑道。

同样地在这平稳之下隐藏着,无止境到疯狂程度的渴望。

想法本身是俗气的东西,但是她的主张也正是简单到这种程度。

她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想要王座,然后公约在王座得手的早晨为了王国的繁荣尽到全力。得到的话就不会舍弃,只要得到手就无法不将其推到高处的性格,都从她刚才说的话中传达了过来。

「唔姆。安娜塔西娅大人的主张已经足够了。骑士尤里乌斯有什么想说的吗?」

主人的演说完成了,之后是从者的展示时间。先前的两人都是诉说了主人的王的资质,不过向前走出的尤里乌斯用手示意安娜塔西娅,

「安娜塔西娅用通俗的语言换了一种说法,但是说到底的话这个表现上进心这种感情的深刻。另一方面,从作为经营者的观点来看也有不为形势所流的可取之处。作为为政者,这个资质是不可或缺的」

「唔姆。确实,是这样呢」

「补充一下正如刚才所说,安娜塔西娅大人的商才——那是现在王国现在渴望至极的东西。和邻国接二连三的冲突。特别是和帝国领的小战争产生的战费,然后是去年的大饥荒,露格尼卡王座的财政困难很是深刻」

突然碰到了国家的耻辱部分的尤里乌斯的发言让现场紧张了起来。

「不认为这不是在公卿的立场能轻率地评论的内容吗,骑士尤里乌斯」

「财政再建在这数十年,都是国家的大事这一事实已经众所周知。感觉并没有在在场聚集的人前隐瞒的必要。国家事业停滞的现状,不认为像这样避开不谈的结果才造成了,这个财政困难吗」

「一介骑士不识身份地出口谈论国政……」

「原本,我尤克历乌斯家就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就算避开不谈,在我这一代也不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状况。但是,即便当家没事,若是侍奉的王室困穷的话也无法无视」

盖过浮现青筋的贤人会的老人的话,尤里乌斯转回身边的安娜塔西娅。

「因此,借着在卡拉拉基隆盛至巅峰的合辛商会的接点,尝试给露格尼卡呼来新的风。在这途中看到了安娜塔西娅大人的王的资质。这不称为命运还能是什么呢」

情绪开始上来,诉说着的尤里乌斯的语调高昂,声色朗朗速度加快。

「天若选王,那除了安娜塔西娅大人别无他人。我以我对王室的忠诚,对王国的忠诚起誓,断言安娜塔西娅大人才是符合王座之人。——能静听,表示衷挚感谢」

就像是在舞台上一般的行为,收尾了对听众的演说的尤里乌斯。吞下了他所作出的空气的列席者们,以终于回归自我的表情再次看上台上的主从。

「骑士尤里乌斯。能判断为已经足够了吧」

即便在那之中,也泰然处之的马科斯的表情毫无动摇。是对上司的态度已经习惯了吗,尤里乌斯说着『是,万分感谢』,回到了安娜塔西娅的身边。

「很完美,安娜塔西娅大人。您这朵花,果然要在这种场合才真正争艳绽放」

「是是,谢谢了呢。啊真是的,感觉连不用说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好害羞啊」

啪嗒啪嗒地用手掌扇着脸颊,红着脸的安娜塔西娅带着尤里乌斯回到了候补者的队列。就这样第三个候补者阵营的主张结束了。按顺序接下来的话是——。

「那么,下一个候补者——艾米莉娅大人」

经过短暂的沉默,一直以来保持着静谧的银色少女的名字被叫到了。

候补者的队列中唯一一个,没有带着骑士的少女。被叫到名字的她抬起头,那雪白的美丽侧脸上交错着不安但却,强烈的决心这样丰富的表情。

「是」

艾米莉娅向前走出。她的王选在现在,开始了。

——这时候,菜月・昴他。

『银发魔女的愿望』


在走向中央的艾米莉娅右手和右脚同时伸出的瞬间——『这个我不做点什么不行了呐』昴这么想道。

如果是日常的话就是『E・M・K(艾米莉娅・萌的・可怜)』,欣赏紧张的她也不错,但是现状这么做并不能看到改善的兆头。

总算在到达中央之前察觉到了走路方式的违和,艾米莉娅的手足从难波步回到普通方式了。——就那样,在贤人会的视线下前进到了广间中央。

然而,悉悉索索的声音没有停止,『半魔』这一单词好几次的掠过昴的耳畔。

「——昴,没关系的。不需要担心」

「别读我的心。在鼓掌之中吗,我」

「谣言什么的在是会在当人的器量面前被吹散的东西。相信艾米莉娅就好了」

对不愉快的在场氛围感到焦躁的昴,莱因哈鲁特告诫道。

但是,这正应该是昴主张的话语。

被莱因哈鲁特这么说,昴的内心留下了不想说出的不满。

莱因哈鲁特的这个发言,被之后杂谈那仿佛退潮一般的淡化退去证明了。契机是,向前走出的艾米莉娅并立着的罗兹瓦尔。

看着并立的艾米莉娅和罗兹瓦尔,进行议事的马科斯带着凝重的表情点了头一下。

「那么,艾米莉娅大人。然后罗兹瓦尔・L・梅瑟斯卿。拜托了」

「好——的好的。怎——么说呢,像这样在都是骑士的陪同接下来之后,有种自己站错了地方的感觉总觉得很为难呐」

总是贯彻着轻佻的口吻的罗兹瓦尔。

转头看着身边的艾米莉娅「是吧?」,而她当然是没有反应。

想到刚才她的僵硬,也不用去奢望平常的反应了。对于罗兹瓦尔的少根筋昴几乎焦躁的不行。

可是,这个感慨就在下个瞬间,立马被甩得一干二净。要说为什么——

「初次有所目识,贤人会的各位大人。我的名字是艾米莉娅。没有家名。请只叫我艾米莉娅」

恍若银铃的声音流出,那个名字平等地刻在了全员的心中。

声音没有颤抖,看着前方的视线也没有动摇。

直到刚才为止还有的紧张到哪里去了呢。在贤人会的面前报出自己名字的艾米莉娅,和至今为止的候补者进行比较也没有一丝劣态。

「然后,艾米莉娅的推荐者不肖之身的罗兹瓦尔・L・梅瑟斯担任边境伯。贤人会的各位大人愿意分出时间,感激不已」

「唔姆。没有近卫骑士,就变成是身为推荐者的宫廷魔导师你了吗。想听听关于这点的概况呢」

摸着胡须指示着话题的流向,看着艾米莉娅的麦克罗托夫眼瞳中带着锐利。他把艾米莉娅的姿态从上往下端详以后,

「候补者艾米莉娅大人。包括她的品性,拜托了」

「承知。首先虽然认为已经众所周知,但还请允许我从艾米莉娅大人的出身开始说——明。样子美丽的银发,通透般的雪白肌肤,只是看着就能揪住人心的紫绀色眼瞳,一旦听过就会连做梦都无法忘却的银铃之声。魔貌的重重正如所知,是艾米莉娅身怀精灵血脉的证明」

「一般是人类的血——就是说,所谓半精灵吗?」

听到罗兹瓦尔的说明,插话道的是坐在贤人会位置上的秃头老人。

身材高大的老人额头上浮现出青筋吐言道,满是嫌恶的眼瞳射向艾米莉娅。

「污秽。居然是银发的半魔,就算只是让其进入王座之间也应有所惶恐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波尔多阁下,言过了」

「麦克罗托夫阁下才是明白吗?银发的半魔是,正是和那个『嫉妒魔女』被流传下来的容姿一模一样不是吗!过去吸干了世界的一半,把全部的生物都逼上绝望的混沌的破灭。别说你不知道啊」

「——」

「你以为哪怕只是看到你的外表和出身,都会恐惧颤抖到什么程度。有着这样的存在还来王座?无法想象。对他国对国民,直说是扰乱民心都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更不用说这里是亲龙王国露格尼卡——沉睡魔女的国家啊!」

张开两手踏响脚底,用荒乱的口吻和态度怒喊着的波尔多。对于这个态度艾米莉娅仍无反应。场内的空气,一口气冷了下来。

「波尔多大人,已经结——束了吗?」

「话已经说完了,若是这个意思的话还无以言尽。公卿的行为就是这样的东西。你懂吗,首席宫廷魔导师」

「我懂——的。代表了贤人会各位大人的意见的波尔多大人的判断也是,看到艾米莉娅会变得怎样的国民们的感情问题也是,呐——」

对着威压过来的波尔多,罗兹瓦尔竖起了一根手指。

「但——是,没有忘记吗?波尔多指出的问题的部分是,和王选挂上钩的话什么意义也没有的东西不是吗」

「……什么意思?」

「没想到,就是最初普莉希拉大人说的。只是形式也要集齐五位候补者然后王选开始,这样。只要开始的话,之后只能严肃地进行下去了吧?」

压低声音的罗兹瓦尔看向贤人会,麦克罗托夫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唔姆。也就是说您是想这么说吗。艾米莉娅大人是被龙珠选择的存在这一点很重要,实际上登上王位的资格拥有与否并不是问题,这样」

「形式上的,这种说法有点差劲不过,首先就这样考虑如何呢。艾米莉娅大人的容姿,的确是颇具特征性。首先没有看到她不联想到『嫉妒魔女』的人类。这对我们来说,正是简单易懂的正如砧板上的鱼」

轻松地,就做出了把艾米莉娅登上王位的可能性舍弃了的发言的罗兹瓦尔。

这个发言有着超越刚才暴言的冲击,昴甚至忘记了愤怒呆住了。

知道艾米莉娅为了成为王努力到那种程度,这个身为后援者的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从五个人的候补者中选的王选,实际上只有四个人争夺这样吗」

「选项减少的话分裂的可能性也会减少不这么认为吗?王不在而被他国干涉内政的危险现状,减少危险的方针不应在这里精炼吗?」

听到罗兹瓦尔的建议,做出思索状的波尔多。其他贤人会的老人也,说着『这样的话』的样子看上去赞同的样子。

赞同吧艾米莉娅的,她的努力,就这样作为花架子的形式舍弃了的这样的判断。

「别开玩笑了——啊!!」

——怒吼声在广间里回响,以这回响为开端室内一下子回归了平静。

落入寂静的场内唯一留着的声音,就是发出怒吼的昴的混乱呼吸。

因为愤怒而红着脸的昴的脑中,『真的干了』这么一句话一闪而过。

但是,到了现在也不可能回头了。只有昴,是不能退下的。

不假思索向前走出的昴,被回头的罗兹瓦尔用冷淡的视线看着。

「不分场合到这种地步还真是没想到。现在不——是像你这样的人能插嘴的场合。谢罪,然后退场」

「我的意见已经传达了啊,别开玩笑。然后接下去是这样。该道歉的是你们这帮人啊」

「越来越令人吃惊了呢。——居然不要命什么的」

罗兹瓦尔平时那轻飘飘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包围着的是让看到的人战栗的压倒性的鬼气。他的周围看到的摇动着的东西,是由巨大的魔力生成的东西。

看着这压倒性的力量的预兆,咬着牙的昴脑内闪过了大火。

在魔兽之森把沃尔加姆群烧尽的,毫不留情地火焰的情景。

「现在,当场跪地磕头请求饶恕的话还能只是赶到外面就可以。但是,还要再争无聊的意气的话……」

王选这一国家大事。对于把这以个人的感情玷污了的昴,罗兹瓦尔会代替王国的尊严用火焰断罪。

膨胀起来的危险感觉,让昴的膝盖打颤不已。颤抖传递到指尖,若不是咬着牙忍受着的话,牙齿会咔嗒咔嗒地敲响出声音的样子。

但是——

「说,说过了啊,我。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群家伙啊!」

声音在震动,也差点失声。

但是,即便如此昴只有低头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因为艾米莉娅做错了的事情什么的,一个也没有。只有那个是不会做的。

「好——吧。没有力量的话说什么也没用。用身体,记住这个的意思就好。希望来世能活用起来」

说出最后通牒的瞬间,溢出来的力量以奔流的形式具现化了。

产生的是缠绕了照亮了整个广间的辉煌极光的火球。罗兹瓦尔掌上诞生的火焰块,让人认为是小规模的太阳的火力让远处的昴的皮肤都感受到了轻微的灼热。

「火之魔力让其见识最上级的火力吧。——阿尔・戈亚」

留下残酷的一句话,罗兹瓦尔的手掌朝向了昴的方向。

掌上的火球被掷出,热源满满地向像是要把昴烧尽一般逼近。

想要一下子回避开,但是关键的身体却怎么也跟不上。是因为脚在颤抖着吗。还是说,意识到眼前逼近的『死』,身体动不了了呢。

不对。

是因为在昴的身后,有艾米莉娅在。

所以昴,现在这个瞬间,从这里移开什么的绝对做不到。

「——!」

那一刹那,谁都屏着息看着那带来的结果。

火球撞上昴的瞬间,与覆盖在昴全身的青白色光辉相消了。红色和蓝色正面竞争火力——结果,只留下了白色的蒸汽便从世界上消失了。

「——到此为止了」

然后,残留着惊愕的广间之中,凛然的银铃声发出了和刚才同样的语气。

「在这之上的暴行,不允许在我的面前。如果还说要继续的话——」

「听从爱女的要求,我也不惜使用力量了」

衬着艾米莉娅依然的声音,中性的声音重合了上去。就在为这个声音的发生源讶异而皱眉之后,全员注意到了。

——在广间内扩散开来的那仿佛刺着全身的,大精灵那冰冻的愤怒。

「区区人类在我女儿的面前,还真敢大放厥词啊」

挽着手臂,桃色的鼻子小小的鸣了一下——灰色皮毛的小猫,在广间的空中缓缓下降。几乎全黑的眼瞳中,冻结着从未有过的感情。

「——」

对无感情的眼瞳睥睨周围的帕克,做出了强烈的反应的是护卫的骑士们。

他们立马拔出剑,对头上漂浮的帕克表示出了强烈的警戒。

「——哈?诶?啥?」

被状况的变化所扔下,昴还没能完全把握发生了什么。

要被罗兹瓦尔杀掉了,就在这么想了以后就变成这样了。本该保护的艾米莉娅站到了昴的前面,然后再在保护她的位置跟着的帕克被全员警戒。

然后盯着帕克的警戒的眼神中混有的是,近乎恐怖的神色。

「——永久冻土的,终焉之兽」

听到这声沙哑的低语,冲击在广间内平静地传递了开来。低语的是麦克罗托夫,然后听到这个的帕克震动了一下耳朵望向老人。

「也有被这么叫的呐。不是也有稍微知道一点的年轻人在吗」

「在这个年纪被叫做年轻人,还真是让人有了到了一把贵重的体验呢」

在谁都因为紧张而绷着脸的时候,只有和帕克面对的麦克罗托夫凭借强韧的精神力保持着平静。

对于这个老人的态度帕克骄傲地摇着尾巴。

「我是怎么样的存在,被怎样叫都是你们的事。但是,详细知道我是做了什么的存在,比起我你们那边能清楚不是吗」

「的确是呢。……罗兹瓦尔卿」

对于帕克的话麦克罗托夫向罗兹瓦尔叫道。听到这个,罗兹瓦尔严肃地低下了头,用手伸向了艾米莉娅和帕克。

「正如麦克罗托夫大人所察觉……这位超常的存在是过去,被视为永久冻土的终焉之兽的古老的大精灵大人。然后现在也是,艾米莉娅大人的契约精灵」

「怎么可能!并列四大的大精灵,是被使役的那一方……而且还更是,被半魔!」

是惊愕到了这种程度吗,混乱地叫出声的波尔多被帕克用视线刺了上去。看来那样的老人也是,对于能用一根手指就把自己变成冰雕的对象也无法逼问了。

「包括刚才的年轻人,令人不悦的你们在这里并没有被冰镇起来这件事还是感谢莉娅比较好。因为有可爱的爱女的恳求,我才像这样老实在这里。——如果这孩子没有阻止的话,这里现在,已经是冰雕的房间了」

淡淡的说法伴随着冰寒彻骨的冷气,向着广间里全员的心中送去了冰冷。

他的话绝不是谎言,这点只要在这个存在的面前就明白了。

掌握玩弄在场全部生命的强大力量——似乎有谁咽了一口唾沫的声音也莫名地响。

「——吼吼吼」

正因为是在这之中,愉快地敲着膝盖的麦克罗托夫的样子才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帕克用平静的目光看向笑着的老人,老人从正面看了回去。

「心生畏惧,先说一句真是有趣的主旨吧」

「唔恩,暴露了呐。你看,罗兹瓦尔。不是说了做过头不好的吗」

听到麦克罗托夫的话,帕克的放下了表情耸着肩膀。

同时,卷席广间的冷气消失了。在疑惑之中,罗兹瓦尔敲着自己的额头。

「啊——呀,明明挺有自信的……受点受——伤呢,真是」

「等,等一下……!到底,汝等在说什么?」

只有帕克,罗兹瓦尔,麦克罗托夫三人似乎有所接收的样子,最后被令人冷颤的视线看过的波尔多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一言以蔽之的话——刚才的混乱正是,艾米莉娅大人阵营的演说的形式这么一回事。虽说和之前的候补者的各位大人的趣味有较大的不同」

面对麦克罗托夫的视线,罗兹瓦尔投降一般地抬起了双手。

「给全员展现和艾米莉娅契约的帕克的力量,再警告那孩子还有在这之上的力量的存在。为了这个的一个小剧场,这么一回事吗!?」

昴踩着地面瞪着罗兹瓦尔,小丑的表情变回了见惯了的可憎面目。对昴的叫喊的理解在广间扩散,在其中被坑的尤其厉害的波尔多,

「刚才的是演技……居然说是演技!?那么的这次的一幕全部都是计算好的闹剧吗!罗兹瓦尔!你,究竟以为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唔恩唔恩,发怒也是正常。道歉啦。会谢罪的啦。原谅我呐。对不起呐。是我不好啦。——但是,刚才说的事情全部都是真的哦」

嘴上说着谢罪,然后又添加上去的一句话让波尔多的心脏一跳的帕克。小猫咕噜咕噜地在老人周围转着。

「——刚才,没把你们冻起来只是出于艾米莉娅的温情。不要忘记这一点呢」

「那,状况改变了这次就是威胁吗。刚才的话是说『如果不合我意的话就冰冻起来』的示威行为吗。那个,如果不说是威胁者的说法那还是能使什么……」

面对用悠闲的声音威胁的帕克,波尔多也以老人的意气反论道。

但是,就结果来说波尔多说的也有一点道理,无法否定。

「——对,我在威胁你们」

然后艾米莉娅,正面肯定了对面的胡思乱想。

「再一次,向荣誉的贤人会的各位大人申愿。我的名字是艾米莉娅,是在艾力欧尔大森林的永久冻土的世界活了很长的时间,为掌司火的魔力的大精灵帕克所服从的,银发半精灵。近处的村民们这样称呼我」

顿了一拍,艾米莉娅看过台上的贤人会的各位。

「活在冷冻的森林里的,『冰结魔女』」

魔女。说出这个单词的瞬间广间的空气骤然变化了。

无论谁都闭上了嘴,被夺去了话语。

只有一个人,从那份胆量来看能给予评价与众不同的麦克罗托夫除外。

「展示力量,告诉要求。真真正正的魔女的活法呢。——那么,这位冰结魔女阁下打算对我们胁迫什么呢」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只有,保持公平」

「……公平」

「能理解是半精灵,和魔女有共同点会带来偏见的目光。但是,因此就摘取所有的芽这样的事情是断然拒绝的」

「您是说在这王选的时候,作为一个候补者平等的对待,是要求这个吗」

她度过的每一天,究竟有多少被毫无来由的恶意对待的记忆呢。

以这个出身为理由就被迫害也应该,不是说一次两次的吧。

「保持公平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公平地对待我。绝对不做以契约的精灵作为盾,夺取王座的这样欠缺公平的事情」

想要选择这个选项的话,艾米莉娅也能做到选择的事情吧。

但是,不这么选择,反而去追求可能会不利的状况。要说为什么,

「我是,比起其他的候补者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的生涩的存在。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不得不学的事情也多的数不清。就算如此,因为知道必须要去的目标的顶点,所以觉得努力也是不可或缺的」

在宅邸努力学习,对所有的事情都认真去做好的她昴都看在眼里。

所在在场只有昴比谁都明白,艾米莉娅所说的话是真实。

无法隐藏颤抖。昴自觉到明明喉咙很干燥,眼睛却开始湿润的不可思议的状况,拼命地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丢脸的呜咽。

「我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能不能配得上王座。但是,会为此不断努力的感情是真心的。只有这份心情,哪怕是其他的候补者也不会输。所以,请用公平的目光,来看待我。没有家名,只是单纯的艾米莉娅。既不是冰结魔女,也不是银发的半精灵。请,看着真正的我」

最后低语伴随着恳求般的声音。

然而,在那里嵌入的强大意志,强大愿望绝对不会动摇。

短暂的沉默落在了广间。不是失去了话语。而是在等待。

对于艾米莉娅的询问,得出来的答案,全员的身体都僵硬着等待着。

终于,接受着全员注视的波尔多吐出了长长的叹息。

「我的意见绝对不会改变。被认为是『嫉妒魔女』,汝的外表会的国民带来坏影响是毫无疑问的。在王选的时候,会有不利的立场也依然是同样的」

低声地,和艾米莉娅说到现在的主唱唱着正反面的调。

听到这个回答艾米莉娅紫绀色的眼瞳上带上了一点阴翳。

「但是——」

就那样,波尔多的话语继续着。

「干涉人心是谁都不能允许的领域。所以,汝是被如何看待是无法做些什么了。即便如此,为刚才的我的无礼补偿——不。为无礼谢罪,艾米莉娅大人」

当场弯下单边膝盖,做出表示敬意的最高敬礼的波尔多。

「你能把不随心意的我冰冻起来。然而与此不同,没有这样做反而追求着公平。——这是,尊贵的行为」

以平稳的表情说道的波尔多表情十分理智,这让昴现在才真正明白这个人是贤人会的一员。听到他的回答艾米莉娅眼中的阴翳消失了,被认可的欣喜自然地让表情明亮起来。嘴唇划出弧线,露出了仿佛鲜花盛开一般的微笑。

只见从真面直视那个的波尔多,咽了一口气脸红了起来。

「稍微,变得有些混乱,但是能说得上是足够了吧。艾米莉娅大人也是罗兹瓦尔大人也是,已经没有剩下要说的了吧」

「是」

「我——还没说够但是,这个情况要怎么样……」

「——那么,十分感谢」

绝妙抓住仍然絮絮叨叨的罗兹瓦尔的戏言的空隙,马科斯强制宣告了结束。轻轻拍着不满的高高身子的背后,然后艾米莉娅看向了从头站到尾的昴的脸。

紫绀色的眼瞳里复杂的感情穿过,像是要说什么露出了红红的舌头——

「那么,那边的大人又是怎样的立场呢?」

那是从台上俯视着昴,皱着眉头的麦克罗托夫说的话。

听到那对看上去没有所在的昴的质问,艾米莉娅的表情出现了焦躁感。

「啊,那个,这个,这孩子是哪个,我的……额」

到刚才为止还凛然的态度到哪儿去了呢。在这里昴每天接触着的,令他因为这份可爱而觉得内心温暖的,名为艾米莉娅的少女回来了。

对此感到安心,昴把手搭到了站在身前的艾米莉娅的肩上。

「没关系的哦,艾米莉娅。——我也,下了觉悟了呐」

「觉悟是什么……喂,等一下,昴。想做什么,等下」

把呼声抛在身后,昴一步步向前踏出步子。

沐浴在台上站着的贤人会的视线之下,咬着牙给自己打了气抬起了头。

「初次见面,贤人会的各位大人。迟来的招呼,首先为此表示谢罪」

学模学样。跪下单边膝盖,昴以刚才骑士们和贤人们行过的最高敬礼为导火索,心脏的剧烈地跳动着开口道。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以罗兹瓦尔邸的男佣,是在此的王候补——艾米莉娅大人的一名骑士!」

感觉到场内一齐安静了下来,昴咬着牙隐藏着紧张。

「还望,有所面识的话,还请酌情」

为了让自己的立场一清二楚,不合时宜的昴的参战开始了。

同时能感觉到空气一口气以超越刚才帕克出现的程度,急速地冷却了下来。

『自称骑士的菜月・昴』


撇开制止的艾米莉娅,菜月・昴自报为『骑士』。

对于昴的介绍会场鸦雀无声,尴尬的空气蔓延开来。观众以复杂的视线面面相觑,昴注意到了似乎有什么和自己想象中不同的走向展开了。

「唔姆。骑士,吗。罗兹瓦尔边境伯……他是如何?」

「啊——,稍微有点无知的小子呢……而且,有点不走运」

「事实上,艾米莉娅大人的骑士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对于麦克罗托夫的询问,一脸微妙的罗兹瓦尔『说的是——呢』地抚摸着下颚。

「和其他候补者的大人们不一样,艾米莉娅现状,没有能信任的骑士。这件事的确很让人挂在心上。但是,也不——是说所以随便谁都可以的。尤其是,作为终有一日会会成为王的人物的骑士报上姓名的话」

用一如既往的语调,像是说给昴听一般说道的罗兹瓦尔。

「作为一名骑士的资格——对主的忠诚心。再加上足以守护主君的力量。没有能开拓尽力前进成为王的主君的道路的什么,这——样的东西的话」

「——只有这些是不够的。罗兹瓦尔边境伯」

突然,从候补者们的队列中走出来,传来了打断罗兹瓦尔的演说的声音。

「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失礼了。不过,有无论如何也不得不向他询问的事情」

是优雅地行了一礼,汇集了广间的视线的紫发青年——尤里乌斯。

被尤里乌斯指名的昴,带有王选之前就开始的敌对心理脸上皱起了眉。

「没必要这么僵硬。我的质问只有一个,只要这个解决了就随你喜欢」

「看上去在紧张?那么,为了缓解情绪能把质问放到明天现在先放着吗?」

「停下满是小丑的举止。如果你是真心,自称为艾米莉娅大人的骑士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是,字面上的意思哦」

尤里乌斯对于毫无察觉的昴露出了无奈的目光。

「看来不太明白的样子呢。你就在刚才,表明了自己是骑士。——虽说惶恐,也是在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众位聚集的这个场合前」

伸开手,尤里乌斯仿佛是代表了在自己身后并立着的骑士团一样说道。

对于这样的尤里乌斯的话,整列的骑士们端正姿势,以一丝不乱地动作在地板上踏出了声音,抬起剑予以了敬礼。

「还,还真是整齐的动作呐。是为了今天的日子拼命地联系过了吗」

「就是如此。为了让人知晓王国的威信,我们每日,秉持高度自觉与意识。身心的锻炼,也包括礼仪的场合的举止。对于你,有与之并列的觉悟吗」

面对被迫力所吞没的昴的不服输,悠然地回应着的尤里乌斯毫无动摇。

事到如今,昴才理解了自己所受到的询问的真意。

把近卫骑士的尊严放到背后,尤里乌斯是在问背负这份报上骑士名号的沉重的觉悟。

昴在这个场合报上骑士名号也就是说,一心把自己是艾米莉娅的协助者,也是最为她着想的存在这件事,展现给人知道。

展现给对立候补者,骑士团,贤人会,与王选关联的所有人。

「我……我,想让艾米莉娅,成为王。不,是要让」

「能这么做的觉悟,能这么做的力量,自己有吗?」

「不是觉悟什么的那样夸张的替换品,也十分知道力量不足。忠义或是忠诚心什么的,也和自己心里的感情不一样……但是,我的回答不会改变」

咽了一口唾沫,湿润了一下嘴唇,确认者自己心中的觉悟昴向前看道。

「——我,要让艾米莉娅成为王。那个人的愿望,我来实现」

「……这还真是过于傲慢的回答,自己不这么认为吗?」

听到昴的话,尤里乌斯简直就像是听到了梦话一般浮现出了失望的眼神。

「可以吗?人是生下来就有着所谓分这种东西。说是器说不定也是可以。人跨越自己的器,去得到什么是做不到的。而且,也不应该去追求。你轻易挂在嘴上的,『骑士』这一名誉也是如此」

尤里乌斯用自己骑士剑剑鞘的尖端打到地面发出声音。迟了刹那之后背后的骑士团也再次打出了同样的声音。重合的打击音。他的到了骑士团的赞同后颔首道。

「对骑士要求的是,对主君和王国的忠诚。以及,为了把自己尊仰的东西守护到底的力量。无论哪个,都是报上骑士名号绝对不可或缺的。——在你,在你的心中,这份意识,力量,觉悟。说到底,能说是拥有的吗」

「别带着伙伴,高高在上很了不起一样的说着小题大做的话。现在我的力量,没法追上我的感情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

「承认现状力量不足,刚才你这么说了呢。原来如此,这是很重要的考虑。若是不清楚自己的力量的程度的话,就只能把你现在的丑态像这样暴露出来了」

对说不出话的昴,毫不隐藏侮蔑的尤里乌斯进一步投去了轻蔑一般的视线。

「知道力量不足?高声主张这件事,你究竟是想向谁寻求称赞呢?弱小这件事,不是能厚着脸皮夸耀的」

「——」

「那么接下来是感情不会输,这么说过了吧。原来如此。感情不会输。很美妙的事情。是这份强烈而又崇高的感情的力量,让你为了获得站在这个地方的资格激励至此的吗?几乎到贬低我们,近卫骑士团的各位存在的程度,努力至此吗?」

苛责的话语切身刻骨。然而即便如此,尤里乌斯话语的刀刃也没有要收起的样子。

「骑士的最高峰,对近卫骑士团来说除了出身明确的人以外并不推举。这并不是偏重血统的考虑方法,而是因为那本身就证明了身体中的热情,血统,以及对王国的忠诚。你也是,自称阿尔的佣兵也是,自称骑士的资格我并不予以认可」

「血统……这种东西,不是当事人能怎么样的问题吧……!」

「的确如此。因此我应该说过了。人生来就有分。这就连出生的家庭也是如此。人,从出生开始就不可能有足够的平等」

「——」

「当然,在骑士家庭出生的也并非全部都会成为骑士。当事人的志的部分很重要。啼血,常年为位居高处努力,时常为了守护位于身后的重要的东西甚至豁出生命。骑士的资格正是,在荣誉之前必须拥有的东西」

以完全的贵族式思考,尤里乌斯完全踹开了昴的想法,将其存在从根本上否定了。然后那个认知,也是在骑士团全员的心中根植的想法。

认同昴是骑士的人,在这个地方一个也没有。

「——就算这样,我也要让艾米莉娅成为王」

「还不明白呢。被否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你还要尝试站在这个地方」

会场中冰冷的视线,混含着对昴的无谋的轻蔑和哀怜投了过来。

但是,昴并没有感觉到那边来的蔑视。不,比起这个感觉到了更强的东西。

艾米莉娅,站在背后的银发少女。——那个人,在看着昴。

无法回头。没有这份勇气。

但是至少能背后能感觉到那个存在,所以昴踌躇着说道,

「——因为她是,特别的」

这样回答了。

听到这个回答,尤里乌斯似乎有些惊讶般的瞪开了些眼睛。然而,划过的感情,立马就被隐藏到了掩饰的表情之下。

「强情啊。然后和资格有否无关,你站在这里的理由已经有所了解了。那么,我能说的事情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背朝着这边,尤里乌斯回到了候补者们并列的队伍。

但,在那过程之中停下了一次脚步,只有头转回向昴。

「——只不过,果然我,认为没法将你作为『骑士』认同」

「什么……」

「你想要保护,和应当尊仰的对象是确定的已经理解了。不过,你的这份考虑……不果然还是多言不为人所美」

摇着头,尤里乌斯对咬着不放的昴投去了怜悯的视线。

「让想要站在身边的对象,露出这样的表情的事情可称不上是『骑士』」

昴感受到了仿佛恶寒渗入一般的东西,意识转向了背后的气息。

站在那里的艾米莉娅究竟露着怎样的表情呢。

确认那个,令人恐惧而变得无法做到。

「骑,说骑士怎样的……是出生就确定了的什么的夸张的话呐」

所以,昴接下来从口中说出的,不过是颤抖般的嘴硬罢了。

「仰仗父母的权势,算什么最优啊。别逗了。在街上的话说是骑士中的骑士的称号可是其他人呐。……就凭你这样的家伙的话,居然想让我害怕吗」

「说是菜月・昴吧。轻易的说出贬低他人的话,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价值,还有自己周围的人的价值这点也该知道了」

昴简单的挑衅。但是,尤里乌斯不露感情淡淡地回应道。

「菜月・昴。——这,不为人所美」

至今为止的昴的言行,行动全部都总括起来,被尤里乌斯这样判定道。

这一句话,让昴明白了自己不经意间亲手把自己的行为贬到最低处。

看着昴的候补者们都露出了扫兴的眼神。背后的骑士团的骑士们也对向尤里乌斯说着无礼的话的昴,多半露出了近乎敌意的东西。

从对面站着的文官们的圈子也,对于除了阐述感情论什么也做到的昴没有投以善意的视线。然后,抬头看台上的贤人会的勇气对现在的昴来说并没有。

就算和世界里的全部为敌,只有艾米莉娅会是同伴。

这样的觉悟,强大,至少在直到刚才的那一瞬间,确实应该是存在过的。

「已经,够了吧,昴」

在昴下定回头的觉悟之前,响起了绕到正面来的银铃般的声音。

被碰着肩膀,昴惊觉到自己那连自己也不想正视的颤抖这一事实。

「花费了无用的时间表示歉意。马上就退下」

拉着昴的袖子,这么说着的艾米莉娅对贤人会低头道。

无用的时间,被这么划分了的事实,化成了锐利的刀刃割在了昴的心上。

但是,什么也不应该说。

因为觉悟也是决心也是无论什么都是,毫无疑问是自己自说自话践踏了的东西。

被拉着手腕,连抵抗也做不到就被拉下舞台的昴。昴果然还是无法去看,拉着这边舞台向前走着的艾米莉娅的脸。

「有意义的时间。能这么判断的部分也是有的呢,艾米莉娅大人」

从台上,传来了麦克罗托夫那沙哑,却又不可思议地能发出来的声音。

对停下脚步的两人,麦克罗托夫继续着话语。

「他至少展示了你是和为世界所畏惧的,那样的半精灵是不一样的这点。——带了,一个好从者呢」

「——昴」

停下脚步,艾米莉娅回头道。

她视线的前方是台上的贤人会,站在一边的昴连她的视野也没有进入。但是,昴已经能清楚地看到转过头来的她的脸了。

那脸上是,冻结了感情的冰冷视线,决断了要舍弃什么一般的,用静谧的银铃的声音干脆地——

「不是,我的从者」

干脆地,把之前为止的昴的话语,思念,拒绝掉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失神落魄地,在广间外的走廊上走着,昴已经日暮途穷了。

在艾米莉娅的面前,在大庭广众的面前,晒出了那么难看的样子以后的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被骑士团长推荐退室后,艾米莉娅把判断交给了昴。

若说是不想给艾米莉娅添麻烦,来到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个错误。从不惜违背她的嘱咐,做到这一步也要赶到的地方逃出来的理由要更单纯。

——无法忍耐,再继续被艾米莉娅用那样冷淡的视线看下去了。

「请问发生了什么吗?」

对一边自嘲一边走着的昴,带路到城内的休息室的卫兵露出了好似担心一般地表情。立正在大门外面的他,没有看到昴的丑态。

因此,从那个举止能够感觉到对于王选关系者一定程度的敬意。

「不,什么也没有。在重要的工作的时候,添了多余的麻烦对不起」

「没关系。现在,在那个王座之间进行的是,左右这个国家未来的大事。虽说没有进入其中的资格,像这样只是在最边上挂上关系就已经深感荣幸了」

被以明朗的声音说着,让掺杂了讽刺的昴这一边情绪下去了。

他现在,对自己的行动与王选挂上了关系这一点抱持骄傲。

相对的昴又如何呢。自己的行为,又能对谁骄傲呢。

既没有被人任何人认可,又被最希望能给予认可的人拒绝了。

「——」

因为待不下去而错开视线的昴,突然发现在走廊的前方有骚动。

把脸朝向那边,同时能看到以慌张的样子从那边赶来的卫兵的身姿。

「抱歉,道路让一下!抓到了可疑的人。要听取团长的指示!」

「等下,这前面正是会议的关键时候!可疑的人什么的,先放到兵舍去之后再……」

「就是因为不能这么做所以才麻烦。总之,当场没法判断!」

听不进阻止的同僚的话,卫兵向道路的另一方发出了声音。复数的男人们,把潜入城内的侵入者强行拖走了。

插入王选场合的麻烦事情——昴,稍稍地瞄了一眼被卫兵拉着的侵入者。

「——啊?」

在呆然的昴的眼前,四位卫兵拘束住着手脚拖着一个人。带着拼命的表情拖着他们走的是,眼熟的秃头老人。

在那里的是,本不应在此的罗姆爷本人。

『肤浅的代价和老人的意志』


「——!」

本应在水果店留下了传话,告之让等着的罗姆爷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

头脑变得一片空白的昴,仅限在这个时候立马就得到了疑问的答案。

「喂,喂……难道说,跟着我」

追过来了吗,这样决定性的疑问,在昴的胸中带着确信膨胀了起来。

现在这个时候,罗姆爷会尝试潜到王城里面来的契机。除了昴在卡德蒙留下的传话以外不可能会有。敏锐的老人仅仅靠着那个传话,就认为王城里有菲鲁特的线索然后踏进来了。然后,不择手段地尝试了侵入。

结果,被发现拘束起来毫无疑问是罗姆爷自己的不谨慎。

然而,找来这个结果的人不由分说正是昴。罗姆爷很重视菲鲁特,重视到冲昏头脑的可能性是本应想到的。

「——」

卫兵的一团人从面前经过。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罗姆爷经过了,昴就这样无言目送着经过了。

现在,当场叫停卫兵们,说明罗姆爷的来历是可行的。

但是,这也要说明尝试不法侵入的可疑的人,和昴之间的关系。

只是这样的话还昴还不会驻足不前。还有会进一步难堪地,扯艾米莉娅的后退这一点。

就在考虑到这一步的时候,愕然了。

对考虑舍弃罗姆爷的可能性的自己和,在这个理由上利用艾米莉娅的自己的卑鄙。

「等,等……」

「哈!看来贵族之流的还真是兴趣糟糕的一群人啊!不小心被抓到的老糊涂有那么稀奇吗!想笑的话就笑吧,你这本性腐烂污秽的小子!」

昴那想要叫停的声音,被脏口连篇的骂声盖过去了。

对凝固着瞪大了眼睛的昴吐脏字的是,窝着巨大身体的罗姆爷。

罗姆爷抬头看着咽着唾沫的昴,浮现淤青的脸上面目可憎地扭曲着。

「想看的话好好的叩拜就好。看这涂满了贫民街污垢的老爷脸啊!」

「——给我,慎言一点!」

「咕唔!」

对要人昴无礼地伶牙俐齿着的可疑人士,被降下了拳头的制裁。

「等一下!没必要做到那种……」

「还真是温柔呐,小子。哎呀,怎么了,骑士大人们呦。这可是你们最喜欢的饲主的命令哦。摇着尾巴听话怎么……咕」

「还要说吗,你个流浪民!」

对于骂着盖过话的罗姆爷,制裁的强烈进一步增强打击了过去。

昴的视线,和罗姆爷的视线一瞬间相交了。那一瞬间,昴明白了他的真意。

——罗姆爷即便在这个场合,还要试图包庇昴。

为了不让昴说多余的话,导致立场变差。

「——多余的关心呐,小子」

小声的,略过的低喃像是刚才的骂声的后续一样,卫兵们也没有感觉到前后文的不自然。但是,只有昴注意到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因此这句话,给昴留下了决定性的伤痕。

伸出的手被拒绝,昴又一次被否定了。和在广间的时候一样。

即便昴想要做这么尝试行动起来,关键的对象却不认为这是必要的。

「——」

陷入沉默的昴。卫兵们行了一礼,继续把罗姆爷带走了。

被带去的地方是王座之间。在王选的现场,罗姆爷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呢。

摇摇头,昴甩开了不好的想象。想到还在广间的人们,昴能想到比起多余的唇枪利剑更可能获得确实的恩赦。这才是在那个地方认识罗姆爷的三个人。然后,在那之中甚至还有他的家人。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的。

一定不会变成那样。应该不会变成那样。所以,判断应该是没有错的——

「我,是为了什么……我……」

8

喧闹在王座之间扩散,能明白窃窃私语的臆测在四面八方交换着。

骚动的源头,是接受了卫兵报告的马科斯,把侵入城堡的可以的人带到了广间里这件事。

最开始无论谁都对骑士团长的判断表示纳闷,但是当一眼看到被视作侵入者的老人的样子以后,数名在列的人明白了其中的理由。然后,

「我说过了啊。放开罗姆爷。我的要求,只有这个」

「——很遗憾,恕难从命」

在广间的中央相互瞪视,流动着险恶的氛围的是菲鲁特和马科斯两个人。

面对严厉拒绝的马科斯的态度,菲鲁特头上爆出了青筋。

「团长,这是不是语言上的说明有点不足……」

「安静待着,莱因哈鲁特。想要坚持奉上剑决定的主君的意向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这是要你视作主君的对方首次有接受剑的意思才成立的」

对于想要调解而出声的莱因哈鲁特,马科斯持着争论反论道。

「把这个公选的议事进行过程放在一边,菲鲁特大人亲自公布了没有参加王选的意思。放弃这个资格也就是说,放弃了命令在场的我们骑士团的权力这么一回事——还请问明白吗?」

把不听从菲鲁特的要求的理由,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的马科斯。

听到他的话菲鲁特一脸焦躁,粗暴地用力挠着自己的金发。

「话听起来太麻烦了所以简单概括起来,的话。——也就是说你,没有参加王选的干劲的我说的话不听是吧?」

「——把话的说到底就是如此」

「哦哦,原来如此啊。知道了知道了。……真让人火大啊,你」

菲鲁特那如猫的眼瞳狰狞地瞪着马科斯。对于那包含了近乎杀气的眼神,马科斯以平时的表情轻松的接受了下来。

「那样的怎么都无所谓吧!——快点救我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到现在的老人的,那与悲痛相反的叫声响彻广间。

「菲鲁特,是我啊!在贫民街一起生活的,罗姆爷啊!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现在的你的话能就我的吧?快救我!不想死啊!」

膝盖跪在铺着绒毯的地板上,老人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恳求道。看到这样的丑态菲鲁特说不出话,列队者们的视线里也混入了面对一脸惨象的老人的厌恶感。

「在你困难的时候,我帮助你了啊。好几次,好几次啊!这份恩情,现在还来!快还来啊!快点,快点!不能做点什么吗!」

唾沫横飞,大肆宣扬着自私自利的理论,快点救我老人这么叫唤道。

同情和怜悯,就连抱有这样的感伤都敬而远之的,卑鄙的下贱的姿态。

真的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内,老人就瞬间把在场的大部分人都送到了敌方那边。

「这个,糟糕——」

对老人的态度感受到危机,突然踏出的是莱因哈鲁特。

红发的骑士对于老人的发言的真实意图有所察觉,判断道不改变状况的话——

『最后的主从』


「——不要动,莱因哈鲁特。要是做些奇怪的事情可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给挫了一鼻子灰,用扇子隐藏着嘴边毒辣地笑容的是普莉希拉。

「这可不行呢,莱因哈鲁特。露出如此焦躁的表情而有所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这个老毒瘤说出一些不好的事情之前,尝试封口一样不是吗」

看到煞有介事地『可怕可怕』地耸着肩的普莉希拉,莱因哈鲁特『被摆了一道』在内心咬着失态。周围的人也仿佛取回了正常一般,小声地私语着现在的心情——即是,对老人这一脸惨象地乞求饶命的感想。

「看到了吗,这个不成体统的样子」

「而且还这样谄媚的表情。就连同情的感觉也没有了。贼喊捉贼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就算菲鲁特大人要庇护他,也只能是释放了吧」

骑士们也,对无视犯下的罪行乞求释放的老人的卑鄙感到了不适。

「尽是像那样的人在的贫民街……菲鲁特在哪里被养大了吗?」

「假设王打的血统这种臆测是事实,像这样被养大能担起王的责任么……?」

「果然应该三思的。或者说,对龙历石只流于形式,数目上符合就好……」

听到不断扩大出去的骚闹,莱因哈鲁特因为自己的担心变为现实而咬着嘴唇。

被打了先手,反论贬低敬仰为主的少女的语言的机会已经被剥夺了。

然后,骑士在喧闹的中心,看着微微低头的少女的背——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都好烦啊,这群没种的家伙啊!!」

那是尖锐的,年轻少女的,不堪入耳的脏话的怒吼。

骤然地,在惊讶之下,就那样广间陷入了沉默。

就在刚才,敲打着鼓膜的骂声是不是听错了这样面面相觑的观众面前,肩膀低落的少女向前走去。跪着的巨大老人和身姿娇小的少女,即便如此也是少女抬头看的形式。她那赤红的眼瞳中充满了悲伤。

「刚才的算什么啊。一脸凄惨看不下去的最糟糕的求饶。我最讨厌,这样的了啊」

「——」

对接近过来的少女,露出谄媚笑容的老人表情冻结了。

「呐,罗姆爷。我们是贫民街的人,这是毫无办法的悲惨事情。在上面看来是被蔑视的下贱生活多少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包括我在内都是从根子上烂掉的一群人。真的,是很过分的地方啊」

包括自己在内给予了惨淡的评价,然后菲鲁特说着『但是』接上了呼吸,

「的确是在最底层没救了的一群人的垃圾堆但是啊……就算是活在那种地方,只有实际上把头磕在地面上的事情不会做啊」

「菲鲁特……」

「现在的罗姆爷的脸,如果有镜子的话真想让你看看呐。卑躬屈膝的不成样子的,卖着谄笑摇着尾巴也要苟活什么的……这样的,没法说是活着!」

听到菲鲁特说出口的话,候补者队伍中的库珥修也重重地点头赞同。她所说的理念也,和刚才的菲鲁特的发言有有所共通的地方。

「如果要向我求饶的话,这个做法错了啊。我还没有想救这样的你到,连从不想呆的地方逃走的权力都放弃的程度」

干脆地,把手叉在腰上的菲鲁特如是断言。

这意味着抛弃身为知己的人物,也意味着放弃命令的权力——这意味着在红发青年的眼前,辞退参加王选。

「……菲鲁特大人」

听到她的断言,莱因哈鲁特的内心游走难以忍受的苦楚。

预想到会变成这样了。看到老人的那个举动,尊严高的少女会有怎样的反应,预测到了。

这一点完全的被普莉希拉和老人——不对,被老人一个人利用了。

成为了被抛弃的人的老人落下了肩膀,像是脱力一般地低着头。

但是,莱因哈鲁特不会看漏在那个老人的最后有着一丝的无力的柔和。这与后悔绝望不同,是蕴宿着达成了一项行为的成就感的一类东西。

赌上性命,老人对这一胜负打出了手牌,然后完美的达成了那个目的。

本来的话,现在也可以有暴露老人的计划,纠正菲鲁特的判断的必要的。

可是,莱因哈鲁特无法这么做。

——正因为他是他,正是这个性质,束缚了他的行动。

从低着头的老人和菲鲁特的站姿,马科斯大致明白谈话已经结束了。骑士拉着老人的手铐,响起了锁链的声音当场敬了一礼。

「让场面混乱了,表示十分失礼。现在马上把这个东西……」

「像这样感觉的,想必是有谁在等着的轻率决断吧」

谢罪着要从这个场合辞退的马科斯,突然被菲鲁特的话语盖过了。

少见地马科斯以扫兴的样子闭上了嘴。严肃表情崩落了的菲鲁特浮现出了心情不错的笑容,在哑然的场内一下转回了身。

「就是这样,团长大人快放开那个手吧。铐子的大小不合适看上去又很痛」

「已经提出很多次了,我没有听从菲鲁特大人的理由……」

「那是说因为我没有想要参加王选的干劲吧?那么就简单了。——干就干呗,王选。只要目标直指,那什么王选的就行了吧?」

「——!」

听到那带着露出双虎牙的笑容编织出的发言,广间全员都受到了剧烈冲击。

观众大多数,都一副对轻佻地说着重大的决定的少女抱有反感的表情。但是,反应最为大的当然是,在正面接受了她的宣言的老人。

「说,说什么呐,菲鲁特。我,我不能接受。你说的是对的。失去骄傲的话不能说是活着。被你丢下也是没办法的……」

「小孩子过家家就算了吧,臭老头。明明活了那么长,还不知道自己没有舞台演戏的才能吗。长久相处的我,知道很多你的事情呐。比如说——罗姆爷说话的话,头上的漩涡就会反卷」

抬起头,菲鲁特手指着自己的头给他看。对于这个态度罗姆爷的一脸苍白,『骗人的吧!?』慌忙地用被拘束的手摸着自己的头。看到这个,

「啊啊,是说谎的啊。这样看来,还真是彻底的痴呆表情呐。我感觉很丢脸——哦」

「——啊」

完全被诱导询问上钩了的罗姆爷傻眼了。菲鲁特摇了摇头。

「就是这样所以,把罗姆爷的手铐解开吧。刚才的事情也,全部都是耄耋昏聩的老头的妄言罢了」

「哪有这样的名义就能说通的……」

「——这个老爷子是我的家人。所以,现在立马放开」

对还要固执的马科斯,菲鲁特以毅然的声音声告道。听到这个,马科斯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惊讶。然后他当场把动摇从表情上消去,

「遵命」

作出一礼的姿势,马科斯把手从罗姆爷的手铐上放开。然后他向背后的卫兵『手铐的钥匙』要求道。但是,菲鲁特伸出手制止了。

「等不下去—。——莱因哈鲁特!」

「在此」

立马对少女锐利的声音作出回应,莱因哈鲁特的修长身体来到了广间的中央。

菲鲁特也不看站在身边的红发青年,只是挽着双手用下颚示意道,

「切」

「是,我之主君——」

世上最短的命令。抬起的手作出手刀的形状,切开大气从空中挥下。

拘束老人双手的金属制手铐,就像是剪纸一般被干净利落地抚过切断了。

仿佛熔化一般露出光滑断面的手铐掉落地板,尖锐的声音传递整个广间。

这个声音才在真正意义上,向场内宣告了这两人的主从的诞生。

「这也全部,都是和你想的一样的吗」

「万万不是。这是在此之上的,命运的引导」

「哈!又是命运吗。你是命运的奴隶吗喂」

「不。——比起这个我,是菲鲁特大人的骑士」

「无聊的家伙……」

面对这似乎会被万是肯定的气势,菲鲁特束手无策的样子这样漏言道。

在交换着这样的对话的两人面前,罗姆爷仍旧低着头。

「为什么呐,菲鲁特。……我,我对你……」

「罗姆爷是带着怎样的打算,什么目的,大说着那样不要脸的话不知怎的总能明白呐。——看到我站在这儿地方,厌恶着厌恶着没办法的样子了吧。是想要,推那样的背后一把呐」

「既然都知道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

浮现出疑问符的老人,菲鲁特害羞地露出了笑容,

「抛下家人恬不知耻地回的去街上吗?这样比异端还要不如的不知耻的事情,我没可能做得到的吧」

听到这个,罗姆爷的表情从悲痛变成了更加其他的东西。

老人背对着少女,用手擦着脸隐藏着表情。

「我,我的败音是……」

罗姆爷抬头看向天花板,嘶哑着的声音里投入了无所可念和,超越了那个的无限感慨的颤抖,

「把孩子养育的太好了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在悲叹自己的教育方针还是在感激呢,计算着这复杂难解的叫声的回声在广间的消失,台上的麦克罗托夫咳嗽插话进去。

老人只做了这么一个行为把场内的注目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之后,下望眼下的菲鲁特。

「那么菲鲁特大人,骑士莱因哈鲁特。你们两人也有参加王选的意向,这么判断请问是否合宜」

「啊啊,可以啊」

「是。如我主之意」

死不改无礼到了极致的态度的菲鲁特,与服从她的莱因哈鲁特。宽容的贤老对与这种不均衡也不提及,只是「明白了」静静点头道。

「那么虽说稍稍有一点骚乱,也已经能判断全员齐全了呢。最后,菲鲁特大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和其他的候补者同样,菲鲁特也有被设置演说的机会吧。

被指名的菲鲁特「恩~」地考虑了一下。

然后一圈看过了场内的面孔,那红色的眼瞳中放出了光辉。

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她放言道。

「——我讨厌贵族」

带着爽朗的笑容,仿佛展示给贤人会一般伸开双手放言道。

「——我讨厌王国」

然后伸开着双手,隐藏着毒的满面笑容着编织着语言。

「——不管是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还是站的地方,还是说什么东西我全部都讨厌。所以,想要全部一气破坏掉。怎样?」

歪着头的菲鲁特。对于这个态度,一瞬间停止的广间内的时间爆发了。

「在,在说什么啊——!?」

「是说,居然在决定国王的王选的地方说要破坏王国!?」

「把我等至今所花的时间都当成什么了!!」

「像这样叽叽喳喳地,不冠上一些『我等』之类的就没法说话吗?骄傲的历史的,是说这些都笑止千万啊」

在发出了全力打的怒吼声的观众前,菲鲁特把这些一口气切断了。

「我成为王的话,全部都一气毁掉。连现在已经摇摇欲坠的脚下都看不到的睁眼瞎们全部敲落的话,多少也会变得通风一些好起来的吧」

用明朗的表情如是陈述的她,场内只能一片哗然。

听到这前所未闻的暴言,麦克罗托夫仍旧不动声色地大方地颔首,然后把话题引上站在她身边的骑士身上。

「您的主君还真是刻薄的大人呢。听到刚才的话,您怎么想」

「——是的呢。菲鲁特大人所说的话,虽然表示遗憾但仍还只是梦话的范围」

「哦喂」

「但是,终有一天菲鲁特大人的话会传达到每一个人。——为此,担下所有事情来支持正是我的本分,如是理解」

「不过,菲鲁特大人断言道要破坏的其中也包括了您啊」

「破坏之后的再生也会,为这位大人所处理的吧。届时,若是也能伴随身边便没有在此之上的夙愿了」

深深地弯下了腰,莱因哈鲁特以毫无动摇的态度回答了麦克罗托夫。侧眼看着这位骑士的行为,菲鲁特粗暴地抓着金发。

「结果,你是我的友军还是敌人啊,是哪边啊」

「是友军。——仅属于你的」

「……那么,不—。就随意驱使了」

带着这个承诺,在此王选候补者最后的主从报上了姓名。

注视着并立的王候补者们耀眼的模样,麦克罗托夫静静地点了头。

「这次才真正候补者全员到齐了呢。那么,再一次向贤人会的同志们发问」

瞑目的麦克罗托夫的气质变化了。老人的音色里,带上了强烈的意志。

「——此次的王选,以在此的五名大人为候补者,宣言开始。在此询问同志们的赞同」

「——以贤人会的权力,表示赞同」

「同议」

「同议,表示赞同」

对于麦克罗托夫的提议贤人会的诸人都点头回应,确认了这个的麦克罗托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就站到空着的王座的一边,睁大了眼。

「——那么,现在开始提议王选的规则!」

卡尔斯腾公爵家的当主库珥修・卡尔斯腾。

库珥修的一名骑士,『青』之菲利克斯・阿盖尔。

「候补者是库珥修・卡尔斯腾。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安娜塔西娅・合辛。艾米莉娅。菲鲁特。以上五人。无论哪位都是持有龙之巫女资格的大人!」

『血色新娘』普莉希拉・跋利耶尔。

异世界出身的单臂流浪人,佣兵阿尔。

「期限是三年后,更新与龙的盟约,亲龙仪式一个月前的今日!」

从异邦来的年轻商会主人,安娜塔西娅・合辛。

安娜塔西娅的一名骑士,『最优的骑士』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选出由全国民的意识,龙珠的光辉和龙的引导决定!」

失落的王之血统(未确认),菲鲁特。

菲鲁特的一名骑士,『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直到各人作为王登基的那一日为止,各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维持王国」

身为银发的半精灵『冰结魔女』,艾米莉娅

以及,不在现场的自称骑士,菜月・昴。

「以以上最低条件为条约,在此宣言王选开始——!」

麦克罗托夫放出声音叫道,广间被惊人的热情所包围了。

无声。但是,无论谁都无法抑制内心的呐喊。

背后感受着这份热情的余波,麦克罗托夫伸直驼背的腰张口说道,

「现在——王选开始!!」

『自称騎士与騎士』


——知道了在自己所不在的地方发生的物语故事的原因是,在城内的休息室露脸的莱因哈鲁特和菲利斯两个人。

「就是这样,王选可喜可贺地开始了。昴亲的话是艾米莉娅大人的骑士喵?相互,都加油了喵」

「……啊,啊啊」

说完了事情的始末,最后加上了这么一句的菲利斯的讽刺的切入感还真是刺人。

想到广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话,本来现在的昴的心境应该是很容易看透的吧。

但是,昴没有理会这样的菲利斯的残酷的闲情。王选的内容也很重要,但是对现在的昴来说有比起这个更加不得不确认的问题。

「——那个老人的话没事哦。多亏菲利特大人的斡旋,确保了人身安全」

「——!」

代替着因为害怕,总是无法说出口的昴,莱因哈鲁特给出了回答。

「因为道路的关系,想到你不能可能没有和那个老人照面过。因为我知道你和老人有所面识。要察觉到你的不安也湿很容易的事情」

竖着手指试着让昴安心下来的莱因哈鲁特。然而,那样的他也无法知晓昴抱有罪恶感的原因。

对罗姆爷见死不救的那个瞬间,从昴的心底出现的无可救药的纠葛。

「太好了喵。多亏了莱因哈鲁特和菲鲁特大人所以不感谢的话。——这样,昴亲什么借口都不用说了喵」

「——」

一个激灵,背脊上滑过了恶寒。抬起头,正面望向菲利斯。

望着昴的黄色眼瞳里,闪着仿佛看透了内心的光芒。

仿佛被窥探了内心的不快感。为了蒙混过这种感觉,昴活动起了僵硬的脸。

「啊,啊啊……太好了啊!真心如我所预想的!比起我去做什么,交给广间的小艾米莉娅呀菲鲁特更好……呐!所谓正是如此呐!」

伸开两手,做着夸张的动作,昴特意地做着滑稽地动作转向两人。

「不过,如果是以此为由菲鲁特也下了决心的展开的话,糟了呐。可能会因为强力的对手出现,被小艾米莉娅狠狠斥一顿也说不定呐」

快言地连续说着俏皮话的昴。莱因哈鲁特和菲鲁特因为昴态度的骤变各种表情闪过,不过结果还是选择不去追究了。

撒娇与两名骑士的同情。对这份自觉,无视了在申诉着被碾压的心。

「话说,既然讨论都已经完了那么大家,小艾米莉娅怎么了?」

「候补者的各位大人留在广间,就王选的细节部分再进行商讨。在这期间,我说想来看看昴的样子,菲利斯就陪着过来了」

「多谢看望,这样就行了吗?你也,不在主人的身边呐」

先不论莱因哈鲁特,对菲利斯会来露脸这件事疑念连连。

「安全方面的话,库珥修大人的话是要比小菲利还要强得多的人所以安心呐—」

「别说得那么轻松啊……你,虽然是这幅样子但也是近卫骑士团吧」

「小菲利的卖点在别的地方所以没—关系。明明都已经知道了」

目光流转地看着昴,菲利斯立着的手指左右摇着。那指尖,放着蓝色光芒。

「唔……怎么莫名觉得,肩膀,手肘,腰的疲劳都消去了一样……?」

「怎么像是上了年纪的疼痛形式喵,昴亲的身体啊」

「这就是你的卖点……这么说来,有听说是很厉害的水魔法使用者呐」

原本,让昴同行来王都的理由,就是为了治疗无自觉的身体的不适。而担当这个治疗的,应该就是眼前的猫耳伪娘。

「厉害,这种表现方法还太小看了哦,昴。菲利斯作为水系统的魔法使说是大陆屈指第一也可以。光是因为最年少,可是不会被给予意味属性顶点的『青』的称号的」

「嘛,被给予了这样夸张的第二个名字的小菲利的拉拢者有很多」

对于莱因哈鲁特的称赞,毫不谦虚地挺起了胸的菲利斯。

实际上,如果她是名副其实的治疗术士的话,拉拢的人有很多也是可以接受。

然后,这样的她担当了昴的治疗这一事实。

「……到底是,是小艾米莉娅吗」

「到底是,是艾米莉娅大人」

只对有所预想到的回答,昴的语气变的痛苦而沉重。

围绕着昴的治疗的前后,的那个背景不经意地想象到了。也是因此,昴胸中的沉闷纠结着无法停止。

依赖于身为库珥修阵营的菲利斯,来治疗昴的身体这回事。意味着在王选开始前的阶段,就向政敌借了一个人情。

也就是说昴即便是在这一点上,也造成了拖艾米莉娅后腿的结果。

「呐,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接受治疗吗?」

「因为报酬已经支付过了。如果就这样不进行昴亲的治疗的话,反而更会变成让艾米莉娅大人做了无用功的结果也不一定哦?」

「报酬是什么?如果是物理上的东西的话,只要还了就行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东西,而且也是知道的话就没法还的种类的报酬喵。所以昴亲的要求,很抱歉并不能行得通呐」

被冷淡地甩掉,昴也只能用手抵着额头低着头了。

明明不想成为艾米莉娅的枷锁的,昴的行动不管哪个都起到了反效果。

想要帮助艾米莉娅。这就是昴,现在在这里的意义。明明只有这个是,支撑着昴的存在的唯一的理由。

「——如果为自己的无力悲叹到这种程度的话,我认为对你来说也有必须选择的选项呢」

响起在静谧的休息室的声音,让昴仿佛弹起来一般地抬起了头。声音的主人既不是莱因哈鲁特也不是菲利斯,而是背靠着打开的门的文雅男子——尤里乌斯。

「为什么,你丫」

因为敌意而扭曲了脸的昴。尤里乌斯满不在乎的表情地受下了这个视线。

「还希望不要做出那么厌恶的表情呢。虽说不觉得会被欢迎,但是居然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表现出,又会怎么样」

「待在一起的人的品性会被怀疑。务必,给我注意到」

「咕……」

被刺了中比起说任何话还要痛的地方,昴的愤怒哽在了喉咙。

「那么,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呢,你这么问我了」

走过陷入沉默的昴的身边,尤里乌斯走到了窗边。

从这里向城外送去视线的骑士,就那样背对着昴迎风眯起了眼。

「当然,是来见你。稍微,有想让陪着去一下的地方」

如何,这样伸开手的尤里乌斯。

再这样这样相互带刺的视线交汇的状态下,也无法想象这是友好的提案。

「就算说如何还是说什么,不知道地方和目的的话不管是no还是不去还是我拒绝还是洗洗睡吧都说不上吧。虽然能说」

「地点是练兵场。目的的话……这样啊」

面对作为玩笑太过带刺的昴打的话,尤里乌斯陷入思考般地俯着头。

「目的是——教导你何为现实,这样的如何?」

不输给昴的程度的刺,被冲在了那令人不快的笑容里说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相互交互了险恶的讽刺数十分钟后——昴踏着站上了坚固的沙地上。

地点从王城的休息室转移,到与王城邻接的骑士团员的值班处。那里有着为令人感觉到历史的牢固的墙壁包围,红褐色的土加固过的练兵场。

铺地面积有普通学校后院,大概一半的大小吧。无论是来回奔驰,或是挥刀舞剑,都有足够的空间。

确认者脚心的触感,昴淡然地做着拉伸运动进行着准备。

「尤里乌斯,这样的事情应该停止。这不像你」

在练兵场的入口,这么说着挽留尤里乌斯的是莱因哈鲁特。红发骑士的表情上的感情不是说焦虑也不是说愤怒,只有纯粹的对昴的担忧。

「我承认确实有些说过头的发言,但是那是只要好好说矫正一下的话不过是小事。平时的话你也会这么判断的不是吗?」

「平时的话。真不可思议,正是如此,我的友人莱因哈鲁特」

从近卫骑士的制服吧礼仪用的装饰一个个细心解下来,尤里乌斯用看不出感情的眼神望向莱因哈鲁特。

「如果日期不是今天的话,或者说见面的场合是不一样的话,我或许会放着他不管也说不定。但是,没能是这样。他在与王相关的大人们面前,侮辱了身为骑士的我等,然后就连那骑士道也轻蔑着发言了。而且对此也没有谢罪,又对我加重了侮辱」

骤然地,到刚才位置还充斥喧闹的练兵场回归了安静。

「——现在开始,对玷污骑士的骄傲的不肖之辈降下诛罚!可有异议!」

「——!!」

不成声的豪风,突然猛烈的打击了练兵场的大气。

甚至令耳朵发疼的风的真身,是从近卫骑士和卫兵们的观众发来的热情和声音。

代表了自己的尤里乌斯和,把自己全部人都侮辱了的昴。是要见证这个对峙的情况吧。

「赔率百对零没有赌我的人。我也是没人气到要哭了呐」

被多到这种程度的人,以应名为敌忾心的感情所指着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实话,内心冷透了,感觉要从膝盖开始崩溃的压迫感支配着身体。

然而,心脏跳动很平静,手脚虽然沉重但是没有在抖。

已经觉悟了,和这种的不太一样。昴现在处在莫名的精神状态。

「那么,在开始之前再次发问,先前失礼的歉意,有请求原谅的念头吗?现在的话,认识到众多的无礼然后予以谢罪的话就原谅你」

「想不到有众多无礼的地方呐……比方说怎么道歉?」

「一边哭着一边用头磕地面。或者像是顺从的狗一样趴在地上,露出腹部卖谄媚,这样的如何」

「无论哪个都欠缺优雅所以还是让我拒绝吧」

也没期待过昴会接受吧。「这样啊」短短地回应着的尤里乌斯最后把骑士剑交给身边的骑士。然后作为替代拿了接受了两把木剑。

「本来的话,你的无礼是斩了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但是,虽然不是你的意思但还是身为艾米莉娅大人的从者。因此,相对了就用木剑吧」

没有异义吧,这样用目光问道的尤里乌斯,昴用手语「没问题」简短地回道。比起手上的动作更先通过昴脸上的表情判断了答案,尤里乌斯颔首。

「那么,见证人——菲利斯」

「在在—」

尤里乌斯的视线横向瞟了一眼的前方,是扇着抬起的手掌的菲利斯。

被指名为见证人,轻松地接受了的他内心怎么也看不透。与尝试阻止的莱因哈鲁特不同,是一副对从现在开始的对决高兴不已的表情。

「恩—那,相互诚心诚意尽力。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不死怎样都行所以加油呐,昴亲」

「为什么只对我说啊。那边的也担心一下啊」

「哇—,还逞强!听到了吗,各位?1—2再3」

回头转向观众,配合着菲利斯两手上下大大晃动着的指示,练兵场发出了爆笑——对昴的无谋的嘲笑降了下来。

从背后沐浴着,昴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尤里乌斯的面前面对。从伸出了两支木剑中其中一支的他,拿到了兵器像是为了让手习惯一般固定握着。

「有了干劲比什么都好。那么,开始吧」

自然,感受着观众们的高涨起来的热情,昴拿起木剑摆好架势拉开距离——

「啊,暂停。总觉得,微妙感觉和这孩子相性不太好的说」

咕噜咕噜地转着手中的木剑,昴砖头抱怨道。

「这样吗?虽然不觉得会有什么变化,要用用这边的吗?」

「抱歉抱歉。你看,我是现代的孩子所以不适合皮肤的道具什么的不太好呐」

一边说着,用单手去接受尤里乌斯向这边递出的木剑,然后,相对地向尤里乌斯递出了先前被递给的木剑——

「哎—呀」

「——」

那是在尤里乌斯之间碰到之前,昴的手从木剑上拿开了。自然,在重力的牵引下木剑落下了,尤里乌斯立马身体前倾用手去追。

向正前方伸出身体的尤里乌斯体势前倾,身高差消失了。

「——呼」

向前踏出,昴把手中的木剑从下往上——向着尤里乌斯的下颚狙击而去。

同时空出的左手向正面击出,把在弯腰的时候偷偷抓起的砂子向着尤里乌斯的眼睛——迷眼与奇袭的二段设计。

——得手了,对这精心的小聪明昴邪恶地笑道。就在这之后,

「你看来真的是没有骄傲的样子。——卑俗事实上是很轻松的活法吧」

声音在耳边听到了。与此同时到访的冲击。冲上心窝的坚硬锐利的触感。

胸口受到了坚硬的触感让身体浮起,就在脚从地面离开之后从脸猛摔到了地面上。

沙地磨削着脸面,因为胸口的打击的疼痛呕吐物喷散了出来,疼痛和热感让大脑受到了强烈的打击。然后,练兵场的热情爆发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行为的报复就在现在,向昴毫无余地地降了下来。

向着练兵场的高空,发出的对于迟来的疼痛的惨叫缥缈而去。

更高,更高。更远,更远。

『决斗的始末』


「报告。现在,在练兵场骑士尤里乌斯和……艾米莉娅的从者,菜月・昴阁下在用木剑进行模拟战的比试」

「……诶?」

听到这个报告,艾米莉娅发出了好似漏了呼吸一般的声音思考停止了。

冷静点,平静下来,依次整理一下报告的内容。意义不明。

「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练兵场,是在城堡旁边的那个骑士团的建筑物中吧?在那里尤里乌斯和昴……打架了,吗?」

「恕我失礼,是模拟战。说成是打架,被认为是以私怨为由开始的话,事关骑士尤里乌斯的名誉」

面对无法隐藏困惑的艾米莉娅,卫兵只有这里无法退让干净利落地断言了。

但是,正是连半带不敬的他的态度都无法留意到,现在的艾米莉娅就是动摇到这种程度。

想起了,在广间的时候昴和尤里乌斯的舌战。两人相互都没抱有什么好的印象。如果是以这个为理由开始的决斗的话,

「总之,不马上进行组织的话。带路去那个练兵场……」

「啊—,我家觉得怎么也有点那个」

突然,滞留住想要去现场仲裁的艾米莉娅,华贵的声音。

在回头的艾米莉娅的身前,举手聚集目光的是安娜塔西娅。

会话的场所从广间移到的会议室的现在,候补者及其关系者全员都聚集在这个房间里。

方才的报告也当然,是除了艾米莉娅以外全员入耳了的。

「有点想要确认的事情,提出那个『模拟战』的是哪一边呢」

「听说是,骑士尤里乌斯。但是,也因为菜月・昴阁下接受下来了才变成现在的状况……」

「啊啊,已经可以了哦。知道了提出来的是尤里乌斯的话,那就够了」

听到卫兵的回答大方地颔首道,安娜塔西娅这之后转向了艾米莉娅。

「——模拟战是由尤里乌斯提出的话,我家范围去组织啊」

安娜塔西娅的回答,是和艾米莉娅正面对抗的答案。

「你的骑士和我的……友人杠上了哦?不担心的吗?」

「担心?什么的?是说尤里乌斯做过头了,不得不支付那边的孩子的治疗费的事情?」

听到不可思议般地歪着头的安娜塔西娅的回答,艾米莉娅失言了。

代替这样的艾米莉娅,露出了小小的微笑的是普莉希拉。

「确实。那个就妾身所知,是一副不知见好就收的样子的愚物。现在的话说不定正是固执逞强过了头,平时就看不下去的脸变得更加不忍卒视呢」

「是这样呢。在广间说出那些话的胸胆让人看高了一点不过,是又会把看高的部分那样轻易地踢到一边去的人」

「你,你们……没有其他更应该说的话吗?」

对着相互交换着坏心眼的笑容的两人,艾米莉娅像是看见了不敢置信的东西一般颤抖着声音道。

只是,像是要再为艾米莉娅的惊愕添砖加瓦一般,

「听到了模拟战的是非以后,我也无法赞同途中去停止呢」

一直静观地库珥修也,说出了反对艾米莉娅的意见。

「如若提出决斗的是艾米莉娅的从者的话,卿去提出仲裁是正确的吧。但是,提出的是骑士尤里乌斯,接受的是卿的从者的话,卿没有介入停止的道理」

「为什么?因为,昴是我的……」

「这样还不明白的话,再怎么说明也不会明白。——而且,虽说有所性急,这也是必要的事情」

被以重重的口气切断对话,艾米莉娅无法在这之上去追问库珥修。

库珥修也,在没有有要对艾米莉娅说的事情以后立马闭上了嘴。

「那么结果,那个卫兵是想说什么来这里的?」

因为话题没有进展一副焦躁表情,火大地发出了声音的是菲鲁特。

「如果是想要说在打的话只要在之后报告结果就可—以了吧。如果是在开始之前来报告还先不说,在干到正中间的时候过来叽叽地说的理由无法理解啊」

面对挽着手臂态度恶劣的菲鲁特的疑问,卫兵的脸色明显地变差了。

是从那个态度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吗,一直保持沉默的马科斯的部下向前迈出。

「报告上来」

「是,是!骑士尤里乌斯和菜月・昴阁下的模拟战……太过于一边倒了,所以来请求指示!」

「……一边倒,说的是?」

「骑士尤里乌斯也应该有所手下留情……但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是看到了十分凄惨的现场了吗,卫兵的脸以无法朝向艾米莉娅的方向的程度憔悴着。以此为影响,在场的全员都想起了那惨状。

「不阻止的话……!」

这个态度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艾米莉娅丢下了方才为止的踌躇飞奔出了房间。目标直指骑士团值班室,练兵场跑到了走廊上。

「这个,我们也追着大小姐去看模拟战吗?」

艾米莉娅飞奔出去之后,骚动起来的室内阿尔举手提案道。

阿尔用手示意着开着的门,站在身边你的普莉希拉怂着肩。

「公主大人也喜欢的吧?观看弱小的生物被猛兽打飞咻的一下什么的」

「别用肆意的妄想看错妾身,阿尔。嘛,虽然说是很喜欢」

微微背后仰身,摇动着丰满的胸部的普莉希拉嫣然着微笑着。

「好吧。正好是有点,无聊的话题被拉长了觉得不舒畅的时候。正好蔑视一下众多的愚物的蠢样,嘲笑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普莉希拉对冷汗到可怜程度的卫兵,用扇子的前端朝着。

「那个练兵场什么的带路为好。——妾身有令」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裂开的额头上滴落的血挂在尚好的眼睛上,把被染红的视野粗暴地拭去。

已经,不记得究竟被打倒在地面多少次了。肿起来的左眼已经完全堵上了,是嘴唇裂开了开始嘴里裂开了呢,因为血的味道太浓已经无法判断。

疼痛,感觉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了。

是因为受到过强的疼痛的机能已经被剥夺了吗,或是因为脑内分泌的肾上腺激素的效果吗,能说出各种各样的原因。

但是,让昴忘记疼痛的是,最为纯粹的『愤怒』的感情。

「已经差不多,该认识到自身的界限了如何」

对于这昴超脱常规的气概,尤里乌斯已经不是称赞而是呆然地回答了。

尤里乌斯依然是连尘埃也没有沾上一点,一丝汗也没有流的若无其事的表情,唯有那一次又一次打到昴的强大木剑的前端被摇动着。

「无法填补的你与我之间的差距,应该已经用这身体痛感了。你所侮辱的,轻蔑的『骑士』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该知道这差距了」

这搭上来的声音并不是在向昴的心里诉说,而是在压倒摧毁心。

尤里乌斯仅仅是为了展示骑士的样子就不断打着昴,然后昴也对于被他糊到脸上的事实无谋地持续逞强着。在这里什么也不会产生。

就算在这两人之间这样长的持续对峙了下来,也没有产生任何东西。

「不认为再这样下去就是玩命了吗?」

「……这点程度没可能死的吧。别一副知道的样子」

「简直就像是经验过的说法呢」

「在这世界上比谁都,我是知道那个的男人啊」

全部算下来七次——这是昴自从到这个世界以来,被踏去性命的次数。就算寻遍大千世界,也没有像昴这样面对过死亡的存在。

那个感觉是说说的。死一样地痛,死一样地后悔,死一样地死一样地什么的,人才不会因为这个就死。

伤口发疼摇着脑袋,慢吞吞地举起了剑,昴不成声地呐喊着。

在尤里乌斯进入射程圈的

瞬间,挥出的剑的前端呼地抬起——

「不为人所美呢」

就在挥下前一刻被刺中了,昴那握着剑的右手手腕被打穿了。因为打击的锐利木剑飞了出去,目光下意识的地追过去的下一瞬间——由于胸口被打中的冲击被打倒了。

喘不上气,也无法受身就那样在地面上翻转,在已经品尝了有五次的天地翻转之后仰天呈大字倒在了地面上。字面意思上的,吐着血倒在地上的昴。

练兵场还是不变,为了看有尤里乌斯发起的对昴的公开私刑而聚集的骑士和卫兵拥挤不堪。但是,现在出声喝彩的人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戏弄骑士的身份,侮辱决定王国未来的王选本身的无礼者。然后由近卫骑士的首席尤里乌斯让其尝到苦头,在痛感自己的行为中谢罪——这是,在场聚集的他们所期待的光景。

事实上,从开始起他们有欢呼了足足十分钟,或是浮现嘲笑看着昴的狼狈样子,对身为同辈的尤里乌斯不吝惜地送去赞词。那个样子发生改变的是,全员知道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私刑的时候了吧。

隔绝的实力差,横在昴和尤里乌斯两人之间。

攻击被格挡开,反过来稚嫩拙劣的防御被穿过空隙,好几次倒在地上的昴。

最初几次是为嘲笑所支配着的。而超过十次的时候,开始出现呆然的叹息了。然后当到了连数都觉得麻烦的时候开始,无论谁都觉得看不下去了。

给我停下来就好了。胜败什么的不管谁来看都一目了然,名为『骑士』的存在的优势无论谁都能再一次确认。再继续下去也是无意义的争端。

然而,尤里乌斯那持续打击着昴的木剑绝不会有所容缓。

作为见证人有权力阻止战斗的菲利斯,不管昴伤到了什么程度都不见有要阻止的迹象。

然后昴自己也,丝毫不管骑士们的愿想,仍旧站了起来。

谁都明白。这个争端的意义什么的,价值什么的都没有。

有的仅仅只是,丢脸至极不成样子,毫无价值的固执。

那么至少,这份固执最终会怎样不见证结果到底不行。

聚集在这个地方的骑士们,卫兵,在想要背过目光的情景面前,即便如此也没有尝试从这个地方离去是因为,哪怕只是作为在眼前发生这种事情的观众,也有与之挂上关系的责任。

「——」

在目光守护着的骑士们前,昴颤抖着立起上半身。拾起落在身旁的木剑,以此为支撑强迫双腿站了起来。咳嗽着,滴落了大量的血。

对着壮烈的姿态,在场的任何人都确信了。自然的,任何人都理解了。

——下一次的交锋,大概就会成为这场无意义的争端的最后的互博。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下一击就是最后了吧,昴的内心得出了这个结论。

讽刺的是,这是与把昴的滑稽看入眼了的观众同样的结论。

但是,已近快要连周围的视线都无暇入目了。

昴的心中现在,只有自己和尤里乌斯两个人。

下次被打中的话,就站不起来了。就算假使这边的剑打中,也不会有后续了。

那样的话,该怎么挑战呢。前进的结果也是一样的话,为什么还要挑战呢。

答案是,不知道。连最开始,这个战斗开始的理由都忘记了,昴那肿起的视野中,充起对一脸若然地伫立着的尤里乌斯的憎恶——决定了。

为了把那个鼻梁骨打折,不管做什么都要来个一发入魂。

「——」

只是吸着气肺就疼了起来。在呼气的时候口中则更大的疼痛。

朦胧般的意识用疼痛让其清晰,昴把剩下的力量凑集起来等待着时机。

尤里乌斯的意识,出现刹那的空隙的时机。为了不看漏,那个瞬间。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死吧。

「——」

炸裂搬的疼痛的意识中,昴没有看漏尤里乌斯的视线游开的那一瞬间。

听不到声音。无论什么都置身事外,全神贯注挥起了剑。

微微从昴身上移开了意识的尤里乌斯,还没对昴做出反应。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连思考这一点的脑细胞也投入了这一击。

「——!」

似乎听到了声音。

在这没有声音的世界,在这除了自己和必须殴一顿的对手以外,应该什么也不存在世界。

「——g!」

听到声音了。听到了有谁的声音。昴的耳朵,听到了有谁的声音。

意识就像是要被抽走一般。不管是什么,用这份盛怒全部抹掉忘掉。

现在就一点,只有面对眼前的存在的昴的存在意义。

「——ng!」

开始变得鲜明了。开始持有意义了。

如果清楚的听到那个的话,就没法再取回来了。

所以昴吧所有都甩掉一般,为了从立马就逼迫到身边的压倒性的恐怖逃开,绞尽力气意识——喊道。

「——昴!!」

「——沙马——克!!」

背叛了听得一清二楚地银铃般的声音,昴高声了说出了咏唱。

产生了黑云,红褐色的练兵场的大地为漆黑所涂满,全部从世界上消失了。

无法理解的世界被展开了。昴在其中奔驰着,发着不成声的声音,在理解所不能及的世界里仅随脑中的命令挥下了手腕。在被黑云吞没之前挥起的手臂,无视着理解的有无开始移往实行,够到在这前方的什么——

「这就是,你所谓的底牌了吗」

在本应听不到的世界,那个声音清晰地敲打着昴的鼓膜。

黑云,散了。——然后从散去的彼方一边,切开风的木剑打了进来,昴的身体被毫不留情地,敲落到了大地上。

「使用『阴』的系统魔法确实是意料之外。就承认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吧」

对从上方投来的声音,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惊愕。

在地面呈现大字,望着上空的昴除了呆然地接受这个现实别无他法。

「但是,练度太低了。低级的魔法什么的仅限对比自己还要下级,或者说没有智能的野兽才能起到作用。别说是我,近卫骑士的任何一个人,这个计策都通不过的吧。」

被投以了怜悯一般的声音。全部都放弃吧,这么说着的挫伤着昴的内心的声音。

还以为状况能有所改变的。还以为就算是这样的自己,也能做到点什么。

「你无力得,难以挽救。——不应该在,那位大人的身边」

只有这句话想要否定,只有否定生存意义的事情难以原谅,昴动着头,只有这个不撤回的话尝试瞪着这个男人,

「——」

——与银发美少女的,紫绀色的目光汇上了视线。

在王城半途的阶层——从能下望练兵场的阳台,她探出了身子。在她背后并列着的是见过的女性阵营,无论哪个都用冷淡的目光看着这个结果。

那个,褪色的面孔也是,被怎么看待了也是,全部都无所谓了。

不管被其他的谁怎么看,昴对这些全部都无所谓。

若不是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让这个场面被看见的人,站在那里的话。

「——」

噗呲一声,昴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发出了有什么线断了的声音。

最后这么想着,意识一口气开始远去了。

现在为止还鲜明的意识切断远去,世界突然急速失去了色彩,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什么都放着不管了,昴的意识沉落到了奈落的底部,

「——昴」

似乎听到了没可能听到的低声呼喊,然后所有一切都消失了。

『孤身一人』


睁开眼睛的时候,昴对头上那没见过的天花板皱起了眉。

对于很容易睡醒的昴来说,醒来意识暧昧的这段时间是很贵重的东西。数秒,品尝着这汪洋般的感觉,昴摸索着挖掘起了记忆。

在睡觉之前发生了什么了吗,说到底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太阳穴附近有针扎般的疼痛,这份疼痛让昴回忆起了一切。

「想……起来了……」

自己究竟遭受了怎样的丢脸,怎样的经过让自己睡在了这里。

伸向额头的手臂,感到了有什么扯住般的感觉。看到手腕附近有没见过的夸张伤痕,立马注意到了这个是魔法的治疗产生的东西。

然后,像这样身体有负伤残留的感觉也就是说——

「——没有,死掉吗」

确认着本应裂开的额头,碎掉的右手手腕的感觉,对于这不留疼痛的治疗手段漏出了一声感叹。几乎有如果能就这样把胸口中熏着的屈辱感也能消去的话,就能全部都当做没发生过回到原来的样子的感觉。不对——

「——昴」

只有那看着意识回归的昴的,她那哀切的视线是,怎样的魔法都无法治愈的。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紫绀色的眼瞳中充斥着忧愁的艾米莉娅。她似乎是把已经没有穿着的意义的白色长袍叠起来,放在膝上给予了看护的样子。

看到从窗边射入的夕阳,似乎是同一天的数小时后这一块昴有所察觉了。

「……国王大人候补的商谈,已经结束了?」

口中突然说出的事,像这样无关紧要的岔开话题的事情。仿佛在说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吗而探过身子的艾米莉娅,对被扔过来了预想之外的话题微微瞪大了眼睛。

「恩,结束了。……相互之间想说的事情几乎都在广间说完了,所以之后真的都只是些王选的细枝末节。大部分,都是只向着罗兹瓦尔点头就结束了。」

摇着头的艾米莉娅的声音里,听到了似乎有对自己的能力不足叹息般的声音,昴注意到了在这个地方出现了安心感的自己。因为在那个王选的现场,艾米莉娅也体会到了自己的无力感,也知道了悲叹的感觉,那样凄惨的共感。

为了不被注意到自己这样的内心,昴装的故意装的轻佻了起来。

「这样啊。那,陪着睡过去的我超浪费时间了呐。总之,直接回住处吧。回收雷姆,也不得不讨论出王选今后的方针对吧?」

「昴」

「在城堡里的话隔墙有哪里耳也不知道,要冷静下来谈谈的话先回到宅邸是最好的吗。不对,首先要和在王都和有力者交涉之类的吗?」

「昴……」

「不对不对,不如说反过来和其他的王候补者的家伙们,结定下某种程度上的不战协定才是正确答案?毕竟是很难确定合何时何地,怎样设计的战斗……」

「——昴!」

对快速的,在那个地方连列着应付的话语的弹幕的昴尖锐地呼唤道的艾米莉娅。

「——来,谈谈吧」

平静的,然而毫无动摇的,那是重重地响在昴身上的声音。

从位置上站起来的艾米莉娅,用力地握着用手臂抱着的长袍的布料。僵硬的脸,仿佛正在比起语言还要雄辩着,接下来所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平和的内容。

「有很多,想要向昴问的事情……真的,有很多」

「……啊啊,嘛,想来也是」

摸索着,艾米莉娅的嘴唇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从哪里开始话题一般颤抖着。

这样的她的踌躇,对昴来说了如指掌般清楚。至今为止的昴的所有行为,对她来说都尽是些想象之外的事情——所以,假设说要化成话语的话,艾米莉娅必定会对『今天的昴的行动』的,真实意图发出质问。

如果是对此的回答的话,昴可以无所畏惧地用那唯一的答案回答。但是,

「那个,这样的话……为什么,会变成和尤里乌斯那个,战斗的情况?」

艾米莉娅说出口的不是昴所求的东西,别说那个了反而是最穷于回答的事情。那场战斗的意义,那种东西——

「一定有什么,理由吧?因为是昴,所以一定是很重要的……」

来到在休息室被完全打击到的昴下面出现的尤里乌斯。被他邀请着就那昴赴往了练兵场的时候,昴立马判断出那是对在广间的无礼的回礼。

然后,也是打算理解与对面的尤里乌斯的力量差距的。

从最开始就知道是没有胜算的。然而昴还是取过了木剑,挑起了没有胜算的战斗然后被打倒了。

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的呢。这个答案——

「想要,报一箭之仇」

「……诶?」

抬起了头。抬头看着站在眼前,银色的美丽脸蛋,以及疑惑的眼瞳,昴继续说道。

「想要展示出来。自己不是被抛弃的东西。觉得如果能向那家伙报一箭之仇的话,就能达到这个目的了。就算只有一点如果能展示出来的话,展示我是……同一地位的」

话语不成形。恨着没法更好的通过语言表达出来的自己。明明如果把这在胸中熏烧的感情全部,思慕之情全部打明的话,就能不产生这样令人焦躁的回忆解决的。

「昴……」

「只是,固执了啊。说我是丢脸到家的,无力的,碍事的存在……说是不相称,想要让我离你远一点的那家伙让人可恨的不行……所以,挑事了」

结果,不过是这么一回事这么想道。

与艾米莉娅不相称,在那个地方比谁都要刻薄地斥责昴这一点的尤里乌斯。

但是,那种事情连说都不用说,昴自身是最为清楚打的。

假装不知道这么一回事,然后那个男人就毫不在意地,把昴拼命制造出来的这个面具的底下给暴发了出来。所以,对此不可原谅于是挑事了,结果就是这幅样子。

「为了,这种事……?」

对于低头的昴那无力的回答,艾米莉娅小小的吞了一口气。

这个她所追求的,更加有实在意义的答案不一样吧。她想要去相信的理想,被昴坚持的无聊的意气这一现实所背叛了。

听到那份失望,微小而脱力般的从她口中漏出,

「……对,小艾米莉娅来说」

颤抖着的话语,逼迫着被无力感苛责的昴自供出来。

这是残酷到何种程度的无慈悲的行为,对于完全没有意识到的艾米莉娅来说是不得而知的。所以昴就那样用微弱的声音,也无法看向艾米莉娅说道,

「——对艾米莉娅,是不会懂的」

这样,说出来了。

说出口的瞬间,昴自觉到了这是无可救药的只是纯粹迁怒的一种。

这已经是拒绝对手试图理解的姿态,断绝心的交流的最差劲的说法。

「——这样啊」

对于无法抬起头的昴,传来了像是歇气般的声音。

近似吐息的那个声音里有着领会,有着对于昴的说法已经听入并且理解了的回音。

不再,对这个话题进行追求,这是从她那边提出来的约定。

昴对于这个反应感觉肩膀都放松下来。艾米莉娅对这样的昴,

「我和罗兹瓦尔,明天就要回宅邸去了。然后,昴就留在王都,专心接受治疗」

咽下被告知的语言的意思,昴就『哈?』地把疑问就那样化作了声音。

对于没有理解而歪着头的昴,艾米莉娅以极力压抑着感情的表情面对着。

「本来,就是这么约定的吧?昴来王都,是为了治疗疲惫的门。因为有和菲利斯的约定,之后就接受那孩子的治疗,然后疗养起来」

「不对,等一下」

「谈论的时候说是留在王都的期间就在菲利斯的……不如说是,库珥修大人的卡尔斯腾家接受照顾。雷姆也会一起待着的,所以生活起居不用担心……」

「所以说,等一下!」

快速地说着今后的昴的预定的艾米莉娅。理解了在那里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见,昴慌忙出声叫道。

突然伸出的指尖抓着她衣服的下摆,像是要追上远去的艾米莉娅一般。

「为什么这样,突然……我……」

「……因为昴,只要我在的话就会像这样乱来的吧?」

听到昴弱弱的声音,背过脸去的艾米莉娅就那样回答道。听到这句话昴咽了一口气,想要让不让看到表情的艾米莉娅转回来挤出了声音。

「不用这种说法,也可以的吧……」

「不是没有不对吗。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开始,宅邸的事情也是这样。今天的事情也是……全部,都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才做的吧?」

正如字面意思,这是蕴含着明确的不服的说法。

对于那与艾米莉娅太过不相称的饱含了负情绪的讽刺,昴摇了摇头。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情。……我只是」

「只是?」

「我只是,为你了,想要做点什么,然后」

「为了,我?」

为了艾米莉娅,仅此一心地真挚地对抗了命运。只有这个,只有这份感情,想要让不是别人而是她理解。所以,

「——是为了,自己吧?」

对于接下来这编制出的话语的响起,昴除了失去话语什么也做不到。

「——」

跨过沉默,空白卷席了昴的脑中。

被说了什么不知道。想要说什么,也不知道。

「我,是……只是,为了,你……」

是悲伤吗,是痛苦吗,是悔恨吗,想发怒吗,想哭泣吗。

——想要做些让你开心的事。

——想要对你想要做的事情给予帮助。

——想要从一切让你悲伤的原因中,保护你。

昴认为自己行动的最根本处的东西,是对艾米莉娅的纯粹的思念。

然后也确信着这份行动也一定是,能不用语言就能传递给她的东西。

这样,不问他人的感情而自以为是的认为,

「——啊噗」

柔软的布料正面铺上脸,处在放心状态的昴受到惊吓叫出了声。

注意到了立马拿掉了的那个是,刺入了鹰的刺绣的白色长袍。那是在艾米莉娅手中的东西,迅速理解这个是被扔过来的东西。

但是,这样粗暴的行动和艾米莉娅的姿态联系不上。

即便理性上理解了扔过来的是艾米莉娅,但感情上却无法认同。

因为昴所知道的艾米莉娅一直都是那样温柔,满是仿佛慈母一般的举手投足,然后虽然自己固执地不认同这一点,但即便如此还是无法不对她人施以恩惠的老好人的女孩子。

所以,这是怎么了呢。摇动着感情的波浪的,艾米莉娅的紫绀色眼瞳。咬着因为激动而颤抖着的嘴唇的,倔强的脸。无论哪个,都是第一次见。

明明这样的表情也是眼神也是,与她一点都不相称的。

明明这两者矛尖所指的,不由分说真是自己。

一边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感伤,昴觉得这样的她——很美。

「像这样不管什么,都说是为了我的谎言不要再说了——」

感情的波浪化为了泪滴,填满了那双紫绀色的明眸。

微微地摇着头,艾米莉娅像是要把积蓄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一般,

「来城堡也是,和尤里乌斯战斗也是,使用魔法也是……全部都说是为了我?我对那样的事,一次也没有求过!」

「——」

「我想要让昴做的事情,想要这么做的事情应该全部都说过了的!」

「——」

「呐,还记得吗?我,希望昴做的事情」

「我,我……」

清楚地被从她的口中否定了自己的行动,昴的思考被恐怖冻结了。

所以她所询问的答案,无法从混乱的脑袋中找出来。

对于无法回答的昴,艾米莉娅的眼睛紧紧地闭上了。

「我对昴,说了希望和雷姆一起待在住处的」

「——」

「说了再使用魔法的话会变得很不得了,所以希望不要使用魔法的」

无论哪个『希望』,都记得有听过。

无论哪个都是艾米莉娅考虑到昴的身体,饱含了想让自己安分一点的心意而说的话。但是,那无论哪个,都被昴自以为是的擅自行动所践踏了。

对于轻视那些约定的事情,只要得到在那之上的成果回来的话怎么也能处理好的。这样类型的轻率思考,一直存在在昴的心底。存在过。

但是作为结果,昴在轻视了艾米莉娅的愿望之后,什么成果都拿不出来没有得到,只是在绊着她的脚晒出了丢脸的样子。

但是,即便如此,这个行动的开始是,只有这份感情确实——

「没有听话,觉得很抱歉。真的。真的在反省。但是!不过,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什么为了我……」

只有作为根源的那份思念是真货,只有这儿希望能被理解。

然而,昴的舌头就像是麻痹了一样痉挛着,拒绝再罗列出更多的话语。

「艾米莉娅……不能,相信,我吗?」

这是无可救药的任性的话。是不能说出口的话。

这不是就在刚才,拒绝对方的理解的人类应该说出口的话。

「想要相信啊。……我想要相信昴」

仿佛哭出来的声音一般。事实上,已经哭出来了也说不定。

但是,昴没有确认那个的勇气。没有正面面对的勇气。

明明在哭泣着也说不定。明明弄哭了也说不定。明明是不想让有这种表情而不停奔走的,在这最重要的场合,菜月・昴——。

「明明想要相信的……没能让我相信的是,昴那边不是吗!」

感情爆发了。

平稳地,理性地,至今为止也不是没有生气过但是,明明即便如此变得感性放开枷锁的事情也应该是一次也没有过的。

这个枷锁解开了,溢出的感情就那样说出口的艾米莉娅,

「昴不是一个约定也没能遵守吗。约定……明明约好了的,把这些全部简单地打破舍弃,连这个地方都来了不是吗!?」

践踏掉了。定下的约定。也就是信赖。

全部都是为了她,宣扬着除了对自己以外毫无意义的大义名分。

「明明不能守好和我的约定,就算这样还要说想要相信自己……就算被这么说,也做不到。做不到啊……」

不对,想要这么大声的喊出来。

但是现实的昴就那样喉咙颤抖着织不出声,头就好像是灌了铅一样向下低着动不起来。

颤抖着,流泪着,随感情舞弄着,对于应该是向昴寻求着诚实的答案的少女,昴继续选择了背对着继续背叛着。

「……那,昴。为什么昴要这样的,来帮助我呢?」

这一定是,艾米莉娅好几次涌上嘴边却又踌躇了的疑问吧。

她一定不是好几次,对着昴那满身伤痕还要奔走着,嘿嘿地傻笑着,或者是忍耐着疼痛飞赴死地的身影,咽下了这个疑问了吧。

所以在这里,即便这个是顺带着被提到表面的,这也一定是必然的。

如果不在这里吐露出来的话,艾米莉娅就会继续把那个疑问埋在心里,对着一如既往对自己尽瘁的昴,只能不明就里地不断心疼下去吧。

然后这个疑问是,艾米莉娅对昴伸出的最后的救济的手。

所有的话都轻薄着,践踏了约定的自己自顾想着什么也传达不到但是,即便如此,能传递到真心的问题问过来了。

——为什么,昴不惜为艾米莉娅尽力做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从到这个世界起就对她执着到这个地步。

「我想要为你做点什么是因为,你帮助了我……」

「我……帮助了昴?」

「是的」

突然被召唤到异世界,不分左右日暮途穷着,还遭到了不可避免的暴力对待,或许就会那样结束也说不定的世界。

「你对我做的事情,成为了对我怎样的救赎,想来不知道。但是我……被那个拯救到了,无法说出来的程度」

艾米莉娅在那个地方救了的,不是命而是昴本身。

开端,不是从昴这边开始的。开端,是从艾米莉娅那边给予昴的。昴的行为全部,都是为了回报从她那儿得到的东西,不过这样而已。

「我不懂啊,昴……」

「不懂也是,没办法。但是,真的。我被你救了。所以我做的事情是,出于对被救了的报恩……但是现在」

不只是这样,想要这样连下去的话,

「——我说了,我不懂啊!」

没能传递给摇着头,纷飞这着银色的头发,爆发着感情的艾米莉娅。

艾米莉娅就那样带着泪光看着昴,因为激动而混乱的呼吸摇动着肩膀,

「我救了昴?那样的事情,不可能。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盗品仓库,和昴的接点除了这个以外是不可能有的!」

「不对,听我……」

「如果有比那还要之前的接点的话,如果是真的的话,我……我也……」

用手掌覆盖着脸,拒绝着昴的艾米莉娅听不进一句话。她完全封闭了躯壳,昴的语言没有阻止的力量。

不知道到底是碰到了她哪部分的软弱。就算不知道,如果不把话语继续下去的话。所以昴随着感情的牵引,

「或许不会懂,即便如此也听我说。这是真的!我和你,在这世界第一次和你——」

一瞬间——静止到访了这个世界,昴才注意到自己触碰了禁忌。

时间冻结了,所有的东西都停止了动作的停滞的世界。就连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也,知道刚才还都听到的艾米莉娅的声音也远去,尖锐的耳鸣声的残留也没有就那样无声的世界到访了。

昴愤怒的不能自已,对自身的糊涂以及看不清状况的执行者的影子。

昴想要说自己所持有的特异性的时候,影子会给予无止尽的痛苦。

对于将要犯下禁忌的昴,停滞的世界给予了警告然后取回了时间的流动。

——咚的一下,昴注意到了传递到全身的汗水。

是因为影子心情好吗,并没有给予痛苦的惩罚。但是,就按刚才的节奏嘴滑了的话,影子就会毫不留情地在停滞的世界给予昴的心情疼痛。想起了,那份痛苦。

将要说出口的话在喉咙的深处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本应传达的真挚的想法找不到去处变成一块重石压在了昴的双肩上。

「……还,不说点什么吗」

仿佛放弃了一般,仿佛失望了一般,艾米莉娅那感情冰冷的声音敲打着鼓膜。

不合时宜的愤怒涌了上来。

无处可去的悲伤吧胸口撕裂膨胀了开来。

做什么怎么做才好啊。

想要传达真心的话,艾米莉娅听不进一句话。

想要说出至今为止的所有事情,又有诅咒的影子来妨碍,阻止。

「为什么,不能明白啊……」

「……昴」

「我,如果是艾米莉娅的话……认为如果是你的话,能理解的……」

「在昴的心里,我还真是厉害呢」

悲痛欲绝的绝交,心灵的隔阂,都汇到了那一句话里。

在呆呆地抬起了头的昴的面前,艾米莉娅错开了视线转向了一遍。

嘴角浮现出的寂寞的微笑,昴或者她自己,是对哪一边的呢。

「无论什么,全部所有,就算不稳也能明白。昴的辛苦也是,悲伤也是,愤怒也是,能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着想」

「……啊」

「——不说的话,不会明白的啊,昴」

被否定了。被打碎了。幻想,化成粉破碎了。

像这样落入这个世界,相信着,本应是港湾的地方消失了。

「我的……」

拼尽性命,痛苦也紧咬着牙忍耐着,悲伤了擦着眼泪跨越着,明明这些那些全部,都是为了继续守护想着描绘出来的偶像走过来的。

理解了这个,从未有过的自说自话的理想乡,已经轰然崩塌了。

「一直以来,全部……」

嘴唇颤抖着。眼眶深处发热着。舌头痉挛着,心脏的跳动到吵闹的程度。

抬起头。和艾米莉娅视线相交。紫绀色的眼瞳,只能看到充满了到了悲伤。那眼瞳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太过的凄惨,太过于无可救药。

「——是多亏了我,才变得总能怎么样了吧!?」

尖叫声,仿佛是要摇晃休息室般的怒吼,吼了出来。

「徽章被偷在盗品仓库的时候也是!从危险的要死的杀人魔手里救出来了!挺身而出!全部,都是因为你很重要啊!」

抓着床单的指尖颤抖着,指甲嵌入的手掌开始渗血。

「宅邸的事情也是这样!这里那里都被咬,拼了命了!脑袋裂开,头被打飞,就算这样也救了村里的人不是吗!雷姆也是,拉姆也是,肯定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因为,因为有我在对吧!?」

尽可能想象着,把自己的功劳罗列出来,追求着远去的她的身影。

「如果没有我的话会变得更加过分的!谁也不会得救!谁也谁也谁也!全部全部全部!大家都是我!都是因为有我在啊!」

盗品仓库的事情也是,宅邸的事情也是,大家都得救是因为自己行动的结果。

应该骄傲,应该得到回报,这是菜月・昴的功绩。

因为都连这些事情都做到了。因为都已经尽力到这个地步了。

「你对我,应该有换不清的人情才对啊——!」

连本应是自己行动的根源的思念都背叛了,叫了出来。

没有得到回报的感情,寻求称赞的虚荣心,想要有所满足的渴望,希望被爱的私心,把混合到了极点的昴引导到了这里。

然后这是,对相互来说,决定性的一句话。

「是,的呢」

喃喃道的,颤抖的声音,传到了额头上浮现出汗水呼吸混乱的昴。

这声声音里有理解,也有达观,也有决心——也就是,结束了。

「我有欠昴,很多,大量,数不清的,人情」

「啊啊,是这样啊。所以我……」

「所以把这些全部都换了,结束掉吧」

听到清楚地,如此告知了的话语昴跳起来般的抬起了头。

然后,看着盯着这边的艾米莉娅的眼瞳里扩大的空虚,终于察觉到了自己顺着气势说出了绝对不能说的话。

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若是被当成是『借贷』所缔结的关系的话那就是,

「已经,够了。——菜月・昴」

『借贷』的天平一旦平衡的话,就在那里结束了的关系。

想要做点什么,本应是以无偿的想法为契机做出的行动,带入了有所打算的定义的话就不可能不变成这样。

亲密地,从初次见面以来,她就用名字叫昴了。失去那份亲密的时候,昴理解了已经无可挽回太迟了。

「之后雷姆会来的,所以听那孩子的话。因为之后的事情全部,都拜托她了」

连回话也做不到。然后,这也不寻求着。

走出去的艾米莉娅远去了。别说对那背影伸出手,就连目送那背影的勇气现在的昴都涌不上半分。

物理上离开的距离。然后,有着比这还要更远的心灵上的距离。

「我,呐……」

突然,把手放到门扉上的艾米莉娅脚步停止了,这样的低语留在了室内。

她比起说是说给昴听的,到更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的低语,

「期待,过的。该不会昴对我……只有昴不会特殊对待我。就和,其他普通人一样,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不区别的看待我……」

在王选的广间里,寻求着公平对待的她。

身为半精灵的事实,让她痛苦的时间强到,连这样微小的事情都会成为愿望。但是,

「那样的,不可能的」

喃喃着,昴也再次小声地回答道。

艾米莉娅的自言自语,并没有向昴寻求答案的意思。所以昴的自语也,不是对她的话的回答,而是说给自己听的东西。

反刍着艾米莉娅说出口的话,昴弱弱地,无力地摇着头,

「就算把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拉出来,也不可能。艾米莉娅……只有你,要和其他人类同样对待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只有这个是似乎毫无疑问的,真正的真心话。

门发出了关闭的声音,空气一下子回归了安静。

一个人被留在房间里,在床上团着身子的昴视线彷徨着。

突然,挂在床的一端,将要落到地面的长袍进入了视野。

伸出手,将其拉上来然后抱在怀里。就像是,在哪里还有抱着这个的人的温暖留着一般。像是要继续维系那几乎消失的东西一般,昴把它抱在了胸口。

——然后,这一天,菜月・昴第一次,在异世界真正的孤单一人了。

幕间 『骑士们的疑惑』


「那么,有什么要辩解的吗,骑士尤里乌斯」

「不,已经没有了。全部都如报告上去的内容所说」

阳光无法进入的黑暗室内,两位男人在进行着对话。

城所是王城毗邻的骑士团兵舍。坐在执勤用的桌子前的马科斯和,挺直背脊立正在桌子前的尤里乌斯。

「就算是就这样因为做出不合近卫骑士身份的行为被斩了也毫无怨言。还请,如团长之意执行判决」

把腰上的剑从剑鞘中取出,尤里乌斯将其放到了桌子上。

对于给了出了尤里乌斯的态度,马科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王选的谈话到正中的时候,拘留候补者的关系者。带到练兵场,胡乱打击以后送到治疗院。如果只从文字上看的话,是大部分的一般处罚没法解决的内容啊」

只是,被称为『最优』的骑士是考虑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呢,马科斯的『骑士』之血还没有浅薄到,连这种事情都无法察觉。

「还有酌情减量的余地。在练兵场的其他骑士,也有很多提出了对你行为的拥护。话虽如此,过火了还是过火了」

在练兵场少年负伤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模拟战』能解释的等级了。

「贬低对骑士的骄傲,无法容忍到如此程度吗」

「不管怎么掩饰都只不过是私怨。全部都是我的无德造成的结果。还望团长,不要再用更多的语言来说明了」

老实地,尤里乌斯那像是不管什么惩罚都接受的姿态毫无崩塌。对这顽固的姿态要怎么说呢,马科斯思考着伏下了目光。然后,就在这时,

「来—啦,让你久等了。小菲利的归还哦—」

以轻松地态度打开门,近卫的制服穿着有些凌乱的菲利斯进入了房间。

他看着相互对面的马科斯和尤里乌斯,手指抵在嘴边露出了可疑的笑容。

「啊拉拉,那样热情的对视,小菲利电灯泡了?」

「……别说无聊的事,快给我报告。你是早熟的小鬼吗」

「哦呦呦,团长。快现出真面目啦」

「在部下的面前必须公私分明……嘛算了,总之快报告」

对草草地挥着手的马科斯,菲利斯站到了尤里乌斯的身边。

「如团长命令,对昴亲已经展开了全面的治疗。伤口也愈合了骨头也街上了,牙齿也再生了,已经喵问题了吧呐」

「辛苦了。没有疏忽吧?」

「如果有小菲利会看漏的地方的话这世界上谁也看喵出来了啦。身体上的伤已经没有问题了。——不过心理方面怎样就不知道了喵」

摇动着猫耳,菲利斯坏心眼地向身边的尤里乌斯送去了秋波。

「而—且话说,尤里乌斯真的很温柔。这份用心和体贴,到底虏获了多少女孩子啊?小菲利也心跳不已了呐—」

「不能理解这个发言的意图呢,菲利斯」

「就算肩膀不那么僵硬,感觉敏锐的人也都注意到了,就算注意不到的家伙也因为效果拔群所以无—所谓啦。还是说,小菲利和团长看上去像是脑袋空笨到,连尤里乌斯考虑的事情都注意不到的人吗?」

对贯彻着无言的尤里乌斯,菲利斯更加愉快地迷上了眼睛。

「呼呼,不说话了真—可爱。但是,安心呐。——因为尤里乌斯都让吃了那么多苦头了,已经喵用担心那些不会配合的一群人出手也可以了吧」

「——」

对于菲利斯坏心眼的话,尤里乌斯浮现出了苦笑。

「对那说出了侮辱骑士身份发言的小子,年轻人们应该火大到顶吧。近卫所属的家伙,剑术的水准和尊严的高度都是很有保障的呢」

无言地听着两人的会话的马科斯颔首道,表示理解了尤里乌斯的判断。

在王选会场的昴的行为——骑士们的不满,应该会寻求爆发的时机。

「如果有强在先头的谁和那个小子接触了的话,最坏的情况因为无礼的攻击直接斩了的可能性也有」

「所以有更早一步,让昴亲被骑士的手打的落花流水的必要」

接过马科斯的话,阐述着结论的菲利斯手指着尤里乌斯。

「如果尤里乌斯不做的话,小菲利就不得不做了呐—这样想过呢」

「所谓适才适用,这么一回事。不得不治疗的你自己不应该敌对的吧。而且对我来说,也有就算这么做也不会不自然的理由。而且虽说这么说也有点那个……我是最,有自行能做的好的那个呢」

「低等级的对手交给尤里乌斯是正确的呢。你平时也给我再多挥点剑」

「不—要啦。满头大汗地挥剑,小菲利这雪白通透的手掌出茧子的话,就没脸面对库珥修大人了哝」

面对轻松地回避着团长命令的菲利斯,马科斯露出放弃的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重新转向仍在等待着处置的尤里乌斯。

「向骑士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下达处分。——五日的谨慎处分,包括兵舍在呢禁止登上王城。在这期间,你的剑上交保管」

「——领命」

仿佛在体味着被告知的内容一般瞑目着,尤里乌斯把骑士剑递给了马科斯。

接受下代表了骑士的骄傲本身的骑士剑,马科斯静静地摇了摇头。

「抱歉呢。让你,背上了本不应背上的责任」

「团长只是做到了自己最好的事情。让曾经一度瓦解的近卫骑士团,至今也能精锐强大地勇敢强壮下去真是由于团长的存在」

「就是这样呢。小菲利除了对库珥修大人以外会听到这么说的,除了团长也喵其他人了,请多拿点自信出来嘛」

「能这样说的话,你也给我好好地穿上男性制服啊」

耸着肩的菲利斯,一副只有这个命令不听的模样。马科斯把尤里乌斯的剑郑重地横在桌子上,再一次坐正在椅子上。

「要事就是以上。本人也有很多不得不处理的杂物。命令退室」

第一人称回到了『本人』也是,马科斯从私回到了公的证据。

尤里乌斯恭敬地,菲利斯简约地,各自最后敬了一礼离开了房间。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唯一个人被留在了静谧的空气中的马科斯,靠在椅子靠背上盯着天花板。那脑中烦恼着的是,和刚才的模拟战不同的问题。

会议结束之后,担当城堡警备的卫兵传来的报告。

「侵入城堡的人,视确认是否有鹰的家纹,予以放行到广间……吗」

这是正门的卫兵说话中包含的内容,在菲鲁特的关系者老人被抓捕之后,卫兵来求马科斯的指示也是出于这个理由。

也就是说,有侵入者这件事情本身,从最初就已经决定下来了。

「到底,在打着什么企图……罗兹瓦尔」

向卫兵发出指示的人——想起小丑姿态的男人,马科斯咬着牙。

他这怪人到底在图谋着什么,对于这份焦虑,严肃的表情重重地僵硬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过话说回来,团长还真是不够通融啊。就连内情都看穿了,无罪赦免不就好了吗。你说是吧?」

「就是说对外部不能这样啊。无罪赦免什么的,我也不希望这样」

在兵舍的走廊上并列走着,菲利斯端详着尤里乌斯那若无其事的侧脸。

对于那尤里乌斯似乎有所满足的样子,撅起了嘴。

「然后呢,尤里乌斯现在开始打算怎么办?」

「当然,听从团长的命令在屋子里过。向安娜塔西娅大人说明事情……因为不是会老实呆着的大人所以很挂心呢」

「但是,也是喜欢这个地方喵是吗?小菲利也能懂喵—」

把尤里乌斯的话独自解释着,嘭地脸红了的菲利斯。

对这样的菲利斯,尤里乌斯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面向他。

「话说菲利斯,刚才他的事情」

「现在和艾米莉娅大人在一起。这之后……觉得是会到卡尔斯腾宅邸养生哦。」

在询问内容全部出口之前,菲利斯的口中就说出了温度消失了的回答。听到这个,尤里乌斯闭上眼思考了一会儿。

「养生……吗。看来,他的身体有比看上去的外伤还要严重的伤的样子啊」

「小菲利什—喵也没有说喵」

对于那明显佯装不知的态度,尤里乌斯开始推测昴被给予了的身世背景。

然后,聪慧的他立马得到了答案。

「——艾米莉娅大人真的,有着会吃亏的性格的大人啊」

「再活的伶俐一点也可以啊……这么想?」

「不,正因为是这样,那位大人才能以那位大人的样子尊贵地,美丽地活着吧。我不觉得想要改变这个。正因如此,我们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祈愿了。不管是谁都能正确的,真正的,不感羞耻地活着的话该多好这样的」

抬起头看向前方,尤里乌斯再度开始前行。迟了半步跟上的菲利斯背着手挽起双手,前提前倾仰望着尤里乌斯。

「在这里,那孩子也包括进去了吗?」

「说了,不管是谁,菲利斯。因为我们正是为此,举起剑的」

——受到挫折了吧,尤里乌斯这么想道。

若是受到挫折了的话,就在这里折了对他来说也是幸福吧。

但是,若是,即便如此也没能折掉的话,

「和高举着理想的愚蠢者,再一次像那样交锋也不错」

「嘛—,就算尤里乌斯是这么想的,昴亲那边还是会拒绝再来第二次的不是喵—。毕竟被那样的,公然打的落花流水了啊。呐,呐」

「怎么了」

「虽然有各种各样疑惑的内情,不过果然还是有点火大吧?」

听到仿佛试弹般的菲利斯的话,尤里乌斯停下了脚步回头道。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菲利斯。我是骑士。勉强也还算是,对自己也是以此要求的」

自己的行为没有需要含耻的地方,尤里乌斯从正面盯着菲利斯,

「火大的,只有一点哦」

「不过小菲利是相当火大了呐」

像是说着最高级的玩笑一般,两人一同笑了出来。

就那样到达了兵舍的入口,两人再一次伸出手,进行了握手。

「那么,再次分别了。发自内心祈愿你和,你的主君保重」

「尤里乌斯也是,可能会被安娜塔西娅大人生气不过还是加油呐。尤里乌斯做的事情全部……嘛,就由这边继承了呐」

握手过的手随意地挥着,菲利斯背对着尤里乌斯走了出去。

目送着那个背影,尤里乌斯盯着远去的友人——也是,敌人。

「得到王位的是安娜塔西娅大人」

「不—不。库珥修大人才是,符合王位的人」

相互说了这样的宣战布告,骑士们也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主君下。

日落时分从天而降的夕阳,平等地为居住王都的人们染上了鲜红。

——各自的王选就在现在,开始了。

『腐败的精神』


——万里无云的蓝天,充斥在仰身倒下的昴的视野里广阔无垠。

从被召唤至异世界,回头看已经经过大约两个半月了。

这期间,变成以这种形式仰望蓝天的情况已经有几次了呢。

积乱云厚厚地试图遮挡日光,然而耀眼的照下来的阳光仍然穿透了云的厚度倾注到了地面上。

日光烧着眼睑的内部,突然昴不着边际地想到。

「这么说来……到这里来了以后到今天,还没遇到过下雨的日子呐」

夜深时候的淅淅小雨,或者傍晚时分的淋淋阵雨的话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但是那种持续下一天的绵绵长雨至今还没碰到过。

露格尼卡的气温若是长袖的话略显偏热,体感上是原来世界的六月,或者是还有余暑未散的九月左右的感觉吧。

从雨量很少看来,说不定是这个世界所谓的旱季。

「差不多要结束了吗?」

对翻身进行联想游戏的昴,突然被这样的声音搭话了。

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抬起头的视线前端站着一个老人。

这是一位身高很高,身着黑色一身的执事服的人。有着让人感觉不到暮年的精练身体,以及挺直的腰杆。满头的白发被仔细地梳理好,站姿看上去十分优雅。

柔和的面容上刻着温和的皱纹,一副何处的温厚老绅士的装束,然而那手中却握着刀身纤长的木剑。

「不,还差得远。刚才稍微,哲学了一下」

「吼,真是颇有兴趣的话题。请问考虑了什么呢?」

「上为火灾,下有洪水……这是,什—么呐」

两腿抬起来,然后再向下挥下一口气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身体的重心感觉还留有些沉重,但是跌打的疼痛的影响已经甚微了。

轻松地回转着手脚确认着,昴就那样握着木剑咕噜咕噜地转着然后正面——冲向了威尔海姆。

「那么,再来一回,请多指导」

「顺便一提刚才的哲学的答案是?」

「不是什么夸张的答案呐——尿床了反过来生气」

戏言回答着踏进了脚步,从低的姿势像是画半圆一般挥出木剑。

尖端斩开大气,卷起风的打击是没有留情的一击。

不过,

「唔呐!」

「太用劲了。手,脚,头,腰。还有脸」

打出去的一击从对手的头上错过,在转身的老人手中舞动的剑一闪而过。

头,喉咙,胸口,正中——被中线所连起来的人体要害被温柔地抚过,威尔海姆的木剑仅靠着碰到的冲击就把昴的身体击飞了。

多亏这绝妙的放水过的反击技,伤害本身是几乎没有的。但是,即便如此被打倒要害的冲击还是让人呼吸困难,变成受身失败发出苦叫的事态。

「咕诶!」

因为背后的疼痛而定睛看去,又一次变成大字正面映出了仿佛嘲笑着的蓝天。

清澄透彻的爽快晴空不知为何面目可憎。

「差不多要结束了吗?」

没有抑扬顿挫,讽刺和污蔑也没有的威尔海姆的平稳呼声。

询问着昴的意思的这个声音也,已经有过好几次了。

「看来已经打起精神了呢」

正在憎恨瞪着蓝天的昴,听到插进来的声音抬起了头。看到了俯视着大字躺在庭院的昴,倚靠在阳台的栅栏上的女性的身影。

「只听到了声音不过,还真是很热心的在干呢」

把体重压在扶手上俯视着昴的是,绿发的美丽女性。

是留长着近乎黑色的光色的绿发,自然地挺直了背拥有着凛然氛围的人。颇有女人味的起伏的丰满肉体,被看上去似乎是男性军服的衣服着着。

这是这个宅邸的主人,也是威尔海姆的主人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

虽说是年纪尚轻的女性,但也是就任国家要职的才女——是在现在的露格尼卡王国里,有着非常之重要的立场的人物。

「这还真是库珥修大人。请问是打扰到执行公务了吗?」

「不,正是想着该松一口气的时候。没有必要在意的事情」

库珥修大方地点头,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躺倒的昴身上。

「而且,也不想有到不分缘由就否定有所努力的程度的傲慢。让雇佣的人玩玩也是一样。充分地被使用吧,威尔海姆」

「知道了。话说」

对着库珥修流的许可方法,威尔海姆深深地弯下了腰回答道。

然后老人轻轻地斜眼望向昴,

「差不多要结束了吗?」

「我还没打算成为不懂气氛的家伙到,在刚才的对话下说出结束的程度呐」

一边拍着沾上草的身体一边站起来,昴转身三次——不对,确认了第十数次的无事。一边响着指骨吐息道。

「在美人看着的时候被打的落花流水,感觉男性角度来说还真是难以忍受的事件呐。男子汉槽都刷刷的削掉了」

好不容易借助威尔海姆扔过来的木剑,昴苦笑道。

「没必要在意。看到卿被打倒在地也不是第一次了」

「唔咕」

从头上飞来的毫不留情的一句话,让昴压着胸口呻吟了出来。

「虽说我只是听了事情全貌,不过还是觉得刚才库珥修大人似乎太过直接了」

「是吗?」

听到威尔海姆的话,库珥修毫无恶意地脸上抬起了眉。

「自知无法够到实力所不能及的对手的道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只要有展示了无以扭曲的志向,就算有后悔也没有耻辱的地方呢」

看到摸着下颚述说着自己论点的库珥修,昴心里感觉到了稍些的不适。

这是因为这对前几天那丑态虽说是片面但还是被评价了的意外和,想起了的在那丑态之后发生的人生最大的失败。

在王城的休息室发生的,最糟糕最恶劣的分别的瞬间。

「不如说,在我看来还是昨夜的事情更加难以接受。又听说了……考虑到卿的心情的话,体谅悲愤的余地还是有的」

「……啊哈哈」

看着库珥修那混合着些许同情神色的视线,昴发出干笑挠着脸颊。

昨夜——几乎就是半天前的事情,似乎就是只能做出这个反应的事情了。

与甚至拜访了这个库珥修邸的,『剑圣』莱因哈鲁特的会面。

「而且,啊。在女性看着的时候接受着指教算是痛苦的话,那应该早就已被连续重复了的事情吧」

看到昴表情的变化,库珥修回到了前一个话题。从扶手上探出身子的她的视线,略有深意地落向了庭院的一端。

在那里,无言至今守护着的蓝发少女安静地站在那里。

理解了库珥修是在看着少女,昴对这情况的糟糕皱起了眉。

「……在家里人面前露出耻态又是别样的感觉呐」

「总觉得在终有一天会成为敌人的对手面前不停晒出真本事也是问题不过……把这样的对手招进屋内的我也是同类吗。意外的,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心了呢」

做着对昴的回答,库珥修也似乎是自省一般地好几次颔首道。像这样结束了短暂的思虑之后,库珥修对着眼下的威尔海姆呼唤道。

「威尔海姆」

「是」

「稍微有点想活动身体了。现在,把残务解决以后就下去那边。虽说比预定还要早,今天的指教拜托了」

「了解。还请,充分地准备」

「现在我的心境的话,这还真是有些困难的进言呐」

浅笑着从扶手离开,库珥修挺直了腰板回到了执务室。

凛然的举止。绿色的头发如舞蹈般摇动,在柔和的日光照耀下从昴的视野消失了。见此,昴那些微的紧张感随着吐息逃去了。

想到对那消失的视线露骨的安心,昴自己也对自己苦笑了。

说实话,对于昴来说库珥修这样的女性是很难应对的类型。

正直而无所动摇的眼神,仿佛连这边的内心都要看透般的澄澈。对那率直而诚实的性格,以及那信念所支撑的言行让人感觉内心难受的时候很多。

自信到溢出,对于自己该做的事情不抱有意思迷惘的崇高存在。

「差不多要结束了吗」

对似乎切换情绪般摇着头的昴,再一次面对这边的威尔海姆这么说道。

「不是疑问性,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呐」

轻轻地架起木剑的威尔海姆的话——听出那句末的疑问符号消失了,昴明白了着虽然苛刻然而平稳的时间结束了。

看到黑瞳里明显地带上了遗憾的昴,威尔海姆微微苦笑道。

「库珥修大人要来的话,我也不得不尽到指导的责任。毕竟我被卡尔斯腾家招揽的理由,一般就是因为这个」

「不会再说这之上任性的话了啦。只是,能够分出一点空闲的时间来,就已经是中大奖了呐」

感觉到练习结束的寂寥感,昴把木剑对准正眼摆好架势。

虽说中学剑道停止学习了,但即便如此也有学到剑的基本。看到静心正对站着的昴,威尔海姆脸上轻松的表情也消失了。

「——要上了」

「随时」

如同宣言,昴一蹬地面向前飞奔出去。

牵制什么的完全没有。昴就那样从正正面毫无小动作地挥下了一击。

从大上段直劈而下的一击切空,失去了前端的终点抵到了大地上。目标落空,顺着气势踏出步子的昴体势前倾翻到。

然后,

「——!」

仿佛无数的斩击闪过,昴感觉到自己被打翻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菜月・昴来到库珥修・卡尔斯腾的宅邸,已经过了三天了。

卡尔斯腾公爵的宅邸,是在王都上层贵族街的最深处——格外辉煌耀眼的屋子林立的地方。虽说是只在滞留在王都时候使用的别邸,但是先不论规模,哪怕只是内装的豪华也凌驾于罗兹瓦尔本邸了。

只是,这过剩的装饰的屋子内装并不是库珥修自身的兴趣。这是针对来客多的王都的妥协——是类似于作为贵族被要求的门面一类东西吧。

这三天已经好几次看到了,有众多来客来访这个房间的样子。

——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的来访,也是这些事情中的一个。

半天前的那份记忆,对昴来说作为痛苦刻了下来。

「练兵场的那件事,没能阻止真的很对不起。对除了只是看着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感到羞耻」

在被叫出的昴面前,莱因哈鲁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谢罪。

在魔法灯照亮的卡尔斯腾宅门前,莱因哈鲁特低下了头。

被称为『剑圣』,国内最集信赖与尊敬于一身的人物陪歉了。还想着没脸面对的昴,对莱因哈鲁特这样的行动惊到了。

「等,等下等下等一下。做了什么为什么你有道歉的必要啊。你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吧」

「这样可不行,昴。我和你,和尤里乌斯都是友人。没能阻止友人的错误行为,就是我自身的不德造成的结果」

「友,人……」

现在,世界上第二不想听到的名字被列出来,昴小小的咽了一口气。

但是,莱因哈鲁特没有恶意。不如说,甚至为当时没有从旁插手进来的事情在道歉。如果被插手了的话,就也不会是如今的惨状了吧。

昴和尤里乌斯之间的决斗——哪怕虽说几乎都没有成型,决斗的结果也不是应该委于他人的东西。只有这点上守住了体面。

莱因哈鲁特的这个,不过是无需感觉到的罪恶感。然而正是即便如此也无法不道歉的这份诚实,让莱因哈鲁特成为了『骑士中的骑士』。

「……嘛,不管怎么说特地过来还是很高心的。你也是,现在应该各种忙的吧?」

「虽说不想把繁忙和友谊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来说呢。不过若是放过今晚的话,短时间内就没法取得有像这样谢罪的机会了」

「短时间内……该不会,要去哪儿?」

「离开王都,带菲鲁特大人会我的老家。菲鲁特大人不得不学的东西有很多,新雇佣的人们也教育也有必要」

虽然莱因哈鲁特微微苦笑着,但是这份笑容中可以窥探到对之后各种辛劳的期待。对圆满的主从关系的不安,至少在莱因哈鲁特这边完全感觉不到。

「和菲鲁特,能相处的好的样子吗?」

「——虽说很奇特,但是是能做出至今未有的突发奇想的大人。当能力追上志向和器量的时候,一定会让所有人惊讶。我也只能为了成为这样未来的一个助力,勉励罢了」

「……这样啊。这就太好了」

听到毫无迷惘的回答,昴不由得从莱因哈鲁特错开了视线。

变得无法直视的莱因哈鲁特。红发的青年完全不认为苦难是枯,对主从的关系也没有烦恼。对于服从自己被交付的使命,没有一丝忧愁。

这实在是,对现在的昴来说过于遥远的身影——。

「后悔,了吗?」

对于不看向自己的昴的态度,莱因哈鲁特似乎有所顾忌般地皱起了形状好看的眉毛。

后悔的话一直都是。昨天是那之前的事情。今天是昨天的事情。到了明天的话一定,会后悔今天的事情的吧。

只要继续选择活着,那么活着就是继续后悔着。

没有选择的那个选项的前方,那个与现在不同的世界,无法不去奢望。

「心情我理解,什么的随便的话我不会说。但是,对那个时候的事情有所羞愧我也是一样。最开始也说过了,很不甘心」

对沉默的昴,莱因哈鲁特伏下了目光。

这句话在哪里微妙地,和昴所抱有的懊悔有些根本上的错节。但是,这也是当然的。立场不同的话看待的角度也不同。昴和莱因哈鲁特,看不同同样的东西。

所以昴,做好了无论莱因哈鲁特说出什么都不会动摇的心理准备。

但是,这个心理准备也——

「那天的决斗……你和尤里乌斯之间的战斗什么意义也没有。明知这一点还什么也没做到,然后让你受到了不当的伤害。对于轻而易举的旁观这件事,一直在心里担忧着」

「——」

不过是在被说这句话为止的,短暂的觉悟罢了。

「——什么,意义也没有?」

「啊啊,是的啊。那时候你和尤里乌斯的打起来得到了什么吗?你受伤了,尤里乌斯也在自己的履历上抹了黑。他在那个决斗之后,接受了谨慎处分知道吗?尤里乌斯现在也,应该是在后悔自己的行为的」

尤里乌斯受到了处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对昴来说还真是意外的事实。

那可是有那样的观众骑士们作为友军的尤里乌斯。想必,有做了那之后事情的事前交涉尽是这么想了。这样还能受到处罚吗。

——但是,只有尤里乌斯对那件事情感到后悔无法想象。

只有这点,唯有虽说是木剑但也是用剑交锋过的昴才能清楚地理解。

没有注意到昴那样的内心,莱因哈鲁特用饱满诚意的目光诉说着。

「相互都给点时间的话,也应该能冷静地谈谈的。可以的话,我来准备那个场合也可以。能和解的话,那场决斗的隔阂也应该能当做没发生过」

「……把那场决斗,当做没发生过?」

「是啊。虽然有些难以沟通的地方,但是平时的尤里乌斯的诚实的明事理的男人。就一次,推心置腹地谈谈的话马上误解也会消除……」

「莱因哈鲁特」

盖过那拼命的声音,昴叫出了莱因哈鲁特的名字。

闭上了嘴,红发的青年用毫无阴翳的眼神反过来与昴对视着。在那映出了苍穹的眼瞳中,没有一点的负面情绪浮现。

也就是说,莱因哈鲁特是真心这么说的。

真心的说,无法理解那一场决斗的意义。

——无法退让的矜持的相互碰撞,对他来说无法理解。

「能理解你的心情,也很高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家伙」

「那样的话」

「但是,这个申求没法接受。不可以接受。……话就到此为止了」

对切断对话背过身的昴,莱因哈鲁特一脸惊容咽了一口气。对着要回到宅邸而穿过门的昴的背影,他慌忙伸出了手。

「莱因哈鲁特。你真的是超好的家伙,刚才的话也是没有任何恶意歹意,全部任何都是出于纯粹培养出来不掺一点杂质的善意做出的行动这回事我也很清楚。……这我,很清楚」

听到昴的话,莱因哈鲁特停止了动作。

感觉到背后的动作,昴头也不回地进入门。

然后,

「但是,只有这个是不行的。那场决斗的意义……不会让你,剥夺的」

这种事情无论是昴,还是尤里乌斯,还是见证了决斗的骑士们都不会希望的。

那场决斗是有意义的。有确实的意义的。

即便对『剑圣』。对莱因哈鲁特。无法理解这个——

「就算这样……你从那场决斗得到了什么?不尽是失去了吗」

像是要填补与远去的昴之间的距离一般,莱因哈鲁特穷极了话语。但是,正是为此他所选择的话语才正式,决定性的那一句话。

「和艾米莉娅的事情也是,你」

「今天就回去吧,莱因哈鲁特。趁你主人,还没寂寞到叫出来的时候」

现在,世界上第一不想听到的名字被提出来,昴随意地回答道剑圣。

发出响亮声音关上的门,决定了这一天两人的分别。

「……多管闲事」

暴露出了无法当面说出来的丑态,昴想起了昨夜的记忆咬着牙。

歪着嘴,仿佛要甩开崭新的记忆挠着头。

「不行的哦,昴。因为打到头了所以请听话地待着」

这样躺倒的昴的鼓膜,被满是慈爱的声音温柔地抚过。

瞄上去的视线前方,是微笑俯视着昴的蓝发少女。

以黑色为基调,长度略短的改造围裙礼服。跪在草皮的膝盖上乘着昴的头,保持着膝枕的姿势面容可爱的女仆——雷姆。

被吩咐随昴的女仆雷姆,用手指梳理着昴的头发轻语道。

「特训辛苦了。请暂时就先这样,用雷姆的膝枕安心休息一下」

「特训……也不是那么夸张的事情呐。只是准备练习而已呐。看着很无聊吧?」

「不,无聊什么的。雷姆只要能和昴一起度过,就足够幸福了」

倾注下来的雷姆的全肯定,现在的昴无法从正面接受。

用手掌覆住脸,昴从就连自己丢脸的样子都好意地看着的雷姆身上移开了视线。把和游戏没什么区别的练习,从最初看到了最后。这不是该难为情的地方。

像这样试图掩饰情感的昴,雷姆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沉默着怜爱地承受着昴的重量,像是要让人想起时间并没有停止一般,用柔和地动作梳理着昴的黑色短发。

「……雷姆,那个啊」

无法忍受沉默,昴先发出了声音。

听到昴的声音掠过雷姆停止了手指的动作。承蒙着就那样等待着话语的雷姆的好意,昴花了大量的时间才继续开口道。

「我,很丢脸之类的……不这么认为吗?」

终于说出口了之后,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自问道。

想要肯定吗。想要否定吗。寻求着从哪里到哪里的评价的回答呢。现在吗。还是说三天前吗。又或者是更早之前吗——。

「认为哦」

这个自问,被干脆地肯定了提问的雷姆的声音中断了。

「认为啊喂。那还为什么要和丢脸的我一起留下来?是因为被这么命令了吗?」

烦恼的问题立马被得到了解答,昴仿佛抗议一般从下面盯着雷姆。

映在反过来的视野内的雷姆,对于昴着坏心眼的话缓缓地摇了头。

「虽然认为很丢脸,但是和在一起并不矛盾哦。而且就算没有被命令,雷姆认为自己也一定会和昴一起留下来的」

「……为什么啊?」

「因为雷姆想这么做」

简洁的回答。

砰地一下被这么说,昴一下子也接不上第二句话了。犹豫着不说些什么的话的结果,昴发现自己在听到雷姆的答案以后内心变得轻松了些。

就如莫名的自问自答,悄悄地给出了莫名的答案一般。

「雷姆……真厉害呐」

「是的。不过,姐姐大人要更厉害」

「只有这个拉姆至上主义无法理解不过,好厉害呐」

仿佛投降一般举起了双手,昴全身放松完全委身在了雷姆的膝盖上。

雷姆也再次,把手指深入就这样闭上眼睛的昴的刘海中玩弄着,

「雷姆是为了做昴想着希望做的事情,在这里的」

「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我希望被看着打的满地找牙之后,还想要被肯定是在丢脸羞耻地自虐一样啊」

「不是吗?」

感到不可思议般地歪着脑袋,雷姆用纯粹的眼神问了过来。

对此昴,只能深深地从鼻子呼了一口气,以无言作为答案。

安静地,无法触动的,怠惰的时间持续流动着。

「差不多该回了吧?会打扰到库珥修大人剑的练习的」

「再一会儿。因为打到头了,现在动的话说不定会很危险」

抓住想要移动的雷姆的膝盖,把头横过来的昴撒娇道。

「是。——昴是,如此希望的话」

膝盖正要用力的雷姆有抽走了气力,接受了昴的提案。

享受着仅限此时的温柔,昴能够不去思考不想思考的事情,把全身都深深地沉入那泥淖的安详。

——王选被宣言开始的那天,昴与艾米莉娅诀别的那天算来已经三日。

菜月・昴顺利地腐坏中。

『市井之声』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了呢,昴一旦有思考的时间就会这么思考。

明知道这是讨厌的记忆,但回过神来就发现思考回到了那天夕阳,数次的回想起银发少女那远去的背影。

到底是哪里不够了呢,每当响起门关上的声音的时候昴都会这么想道。

说过分了的自觉昴也是有的。

被打倒以后的影响也有。被艾米莉娅一句句地追问,回过神来时候却叫出了和真正想说的事情乖离了的内容。

结果那些话,在昴和艾米莉娅之间产生了分隔的结果。

因为是突然说出口的话,所以才是仅限那个场合的胡言的吧。

正因为是突然说出口了的,所以才会是一直在心里踌躇的想法吧。

想着对方做的事情也是,想要被认同的想法也是都是真心的。

自己的真心在那个场面去哪儿了呢,连这个也不知道了。

「——喂,小哥。喂!小哥!」

听到在极近处灌下来的声音,沉入自问自答的海里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在眨着眼睛的昴的正面,发出粗大的嗓音的人无奈地耸了肩。

「拜托了啊,小哥。别在人店的前面做出那么危险的眼神啊。都影响客流了」

脸上纵断的伤痕令人印象深刻,带伤的可怕脸皱起了眉头如此说道。

回到现实立马就直视了冲击性的可怕面孔,昴静静地揉了揉眼。

「呐,大叔。——对客人瞪着威胁也总觉那什么了」

「没瞪啊喂!不如说是在担心啊!你把穿的不知何为得体的家伙带来,另加听到你传言的罗姆爷还联系不上了,几乎都到想要把怎样慌到叫出来的事情告诉你的程度了啊!」

发出怒吼的男人,用粗壮的手臂敲着收银台。这时,陈列台上的水果受到了冲击从笼子里落了下来,眼看就要散到拥挤的人流之中。但是,

「糟蹋食物是不可以的」

仿佛跳舞一般飘舞着裙子,在店面前的空地上着地的雷姆。在她的手上握着和店里一样的笼子,而那个笼子把将要落地的水果全部缓和地接住了。

「哦哦,帮大忙了,小姐」

松了一口气,放心地为着绝技惊叹的男人——卡德蒙从雷姆接过回收的笼子,微微压低声音看着昴,

「所以就不说客套话了。快从那个目光凶恶的小哥身边离开。会变得不幸的」

「在鼓吹什么啊喂!别给我宣传些无根无稽的事情啊,喂」

「也不是无根无稽的吧。大致上,又是和之前带来的孩子不一样的女孩子不是吗。之前的那个……啊—,莫名没留下什么印象不过,没留下什么印象也就是说还是这边的孩子更可爱吧。无节操什么的落地狱去吧」

「我看起来是能无节操的人吗?说到底,为什么……」

会忘记艾米莉娅的事情啊,正要这么说出口的昴支吾了。

卡德蒙会忘记艾米莉娅,是因为有为了隐藏艾米莉娅的出身而施加认识阻碍魔法的影响。想起这个,在艾米莉娅的脸浮现出来立马胸口也开始痛了。

用讶异的目光看着陷入沉默的昴,卡德蒙说给雷姆听道。

「看看这个,这个完全不自认为做错的态度。就算这样付出全部也会很辛苦的哦」

「十分感谢关心。……但是,雷姆是因为喜欢才做的」

脸颊微红,侧眼轻瞄着窥探着昴的样子的雷姆。看到这个视线的热情,卡德蒙也是想着再深究就是不解风情了吧遗憾般地收回了意见。

「这个先放到一边,今天路上的氛围和以往不一样呐。人多虽然还是没变……莫名的有种不平静的感觉么」

似乎是为了掩藏支吾的事实,昴眺望着人山人海改变了话题。

「停下脚步的人,看上去比以往要多……这样的?」

「不是意外的很能观察吗。嘛,就是这样。发生大新闻的时候,总是对商人的商机。现在就算是只有一个绯闻,也希望比别人多的时候」

听到昴的感想卡德蒙点头道,然后拿起店头排列着的水果中的一个咬了下去。看着给红色的果实添上齿痕的店主,昴「这可是拿来卖的诶……」呆住着说道,

「嘛,虽然说王选的骚动对水果店来说要怎样找出商机还是个迷就是了呢。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落在他人之后,已经几乎是天赋之才了吧,大叔」

「瞎说。总之,看上去说着悄悄话的群体比平时要多也是这个理由。现在的话各种地方尽是这个话题吧。你看,那个」

一口气把水果吃得只剩下芯,卡德蒙手指着道路边立着的看板。即便是在为了显眼而林立看板的市场中,那个立着的看板也在用高度强调着其存在。

「嘛,虽说用了一文字以外的话就读不懂了呐」

「什么啊,还真是不学习。那,你能读懂我点的看板吗?」

「感觉好像是画着和一文字相近的东西不过,字太脏了读不懂」

掩饰着学习不足的丑态,昴让卡德蒙整个懵逼了。

「那,结果那个看板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啊」

「只是标题的话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吧。是『王选,开始』啊」

对着不抓要点的回答昴做出怒容之后,卡德蒙粗暴地挠起了头。

「知道了。那么,稍微去读一下。小姐,店面稍微拜托了」

「了解了」

理所当然般的放弃了工作的卡德蒙,以及灵活地给了助攻的雷姆的态度,对这无违和感的连协只觉得违和,昴耸起了肩。

「别就这样轻易地把点交给一个新手啊。还有雷姆也那么干脆的轻易答应啊喂」

「只是按照标签上的价格,把商品和找回的钱递出去的工作罢了。反正客人什么的也不会来的」

「顺口就自己断言了!」

被一脸厚脸皮的卡德蒙带着,在雷姆的挥手目送下走向立看板。

「不过,无论老少都对王选兴趣满满呐,大叔怎么想的?」

「是这样呐。嘛,虽说谁会成为王大人什么的是云上的事情,但是王座空着的话就怎么也不能无视了呐。想要快点给我决定下来倒是真心话」

听到昴的话,卡德蒙苦着脸如是回答。

「不过,这么说虽然有点那个,但是只要有贤人会在的话国政也能转的过来吧?王大人不在的状况,对国民有什么程度的影响?」

「喂喂,玩笑给我只放在凶恶的眼神上啊。虽说关于国政方面国王大人只是装饰什么的恶评也有……但是和龙的盟约是王族代代继承下来的东西。和南边的佛拉基亚的冲突能只用小规模接触解决也是,因为露格尼卡被龙保护着啊」

北边的古斯提科,东边的露格尼卡,西边的卡拉拉基,南边的佛拉基亚。

这是,支配这个世界的四个大国的名字。其他也有许多的小国点缀着不过,不管哪个都 被看做是大国的附属国了的样子。

「佛拉基亚帝国……一旦没有龙了就会打进来吗?」

「因为富国强兵,弱肉强食就是那边帝政的模式呐。有在四百年前,就在龙和露格尼卡结下盟约之前为止,还是战火连天的。然后因为龙的插手而气的牙痒,到现在还怀恨在心这样的混账事情呐」

「这就是,所谓没有王族的国民感情的东西吗」

「就算没这事,国家这种生物被去掉头的话是冷静不下来的呐。先王大人虽说不是贤王,但也不是恶君。我是这么认为的呐」

大小各样的人中混乱其中的很穿着人海,向着比高大的卡德蒙还要高的看板,混在用同样的目光抬头望着看板的人之中,伸着头追着读不懂的文字。

「写的是王选开始的通知和,概要。在三年以后的亲龙仪式之前决定国王,在之后执行仪式这样的感觉呐。之后就是有稍微写了候补者的事情」

代替昴,卡德蒙把内容读出来了,但尽是些知道的内容。兴趣缺缺的昴,最后还是被『候补者』这一单词吸引住了。

侧眼看着舔着干燥的嘴唇的昴,卡德蒙有所接收地点了点头。

「在意候补者吗?王选的候补者一共五人。其中名字特为广知的是,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和合辛商会的会长安娜塔西娅这俩小妹吗」

「是有名人?那个,叫库珥修公爵的人」

「是公爵大人哦?首先住在王都的人不知道那个名字的就没有呐。年纪轻轻地就继承了家主的女公爵,就算找遍王国史也是杰出的才女。以继承当主为契机,在卡尔斯腾领的初阵的事情也几乎是在王都也成为了话题的程度呐」

「初阵……」

「在克鲁斯坦领地魔兽出现的时候,当时的公爵……先代公爵大人负伤了呐。代替那位大人,迅速地指挥了部下收尾了事件让名声传出来了。跟来就有才气焕发的传闻,不过这确实是有让父亲把继承给了十七岁的女儿程度的器量」

听到库珥修那规格外的评价在人间传言,昴越发觉得脸上无光了。

并没注意到昴的内心,卡德蒙用手指摩挲着脸上的伤痕,

「拿合辛商会来说的话,没有不知道在这数年里的大跃进的商人呢。身为代表的年轻女人——安娜塔西娅这小妹把大商会吞并加入旗下,正所谓『荒地的合辛』的立志传本身。几乎到了被说是合辛再世的程度」

说着安娜塔西娅的卡德蒙有着莫名的夸耀感,想来是因为同为商人的共感吧。一介商人成为了王候补,辛德瑞拉故事在这里体现到了极致。

有着凛然氛围的印象的,遵从着钢铁般信念的库珥修。

然后淡淡紫发下雍华着还有过于特征性的关西腔的安娜塔西娅。

立着的看板的内容,和在王选现场说的事情并无相异。是向市井彻底让事情众所周知,不抱有过度不公平感的诚实文字。

「总之,那两个人正谣传是王选的本命。不过个人觉得比起他国出身的商人,身为王国权威的库珥修大人这边更有力」

「大本命,能这么说呐」

然而,这也应该是在这之后当人表明信念之后会变得相当动摇的评价。

即便如此,库珥修的立场和家世是强力的后盾这一事实是确实的。从不知道她的演说的市井方面来看的话,库珥修登上王座毫无疑问是最为自然的继承。

「本命是库珥修。能对抗的是安娜塔西娅……这样的话,大冷门是哪些?」

「大冷门就难说了呐。除了刚才的两个,剩下的三人都是无名也好的」

读着剩下三位候补者的名字,卡德蒙带着困扰的神色挽起了手臂。

「是长年在王都的我也不知名字的候补者。姑且,普莉希拉这候补者从家名来看像是贵族的样子,但是剩下的两个人连家名都看不到。关于合辛商会的商会主都被选为候补这点,说实话对候补者是怎么选出来的感到疑问呐」

关于这点,如果不是知道实情的话昴也觉得意见完全相同。

还想着有公爵家当主在,然后就有他国的年轻商会主,还带着名字也不知道的旁系贵族名字,剩下的更是连家名也暧昧的出身不明的人物两人。

这是对不知道考据基准的国民来说太不亲民的情报。但是,就算是知道是仿龙制的徽章选出候补者的昴,也无法理解龙真正是以怎样的基准选择她们的。

看脸的龙按照自己喜好选的,再怎么说实在是无法想象。

差点对这无聊的臆测不禁失声笑出来。正当这时。

「只是,候补者里还有半精灵在里面,只能认为是疯了呐」

眼神锐利起来,嘴唇因为嫌恶感而扭曲的卡德蒙像是吐出来一般说道。

「虽说候补者的来历是一定程度写了,不过名叫艾米莉娅的半精灵……半魔也在候补者里面的样子。胡闹也要有限度啊」

「半魔……啊」

「很适合魔女一家的说法呐。大人物们到底在考虑些什么啊」

瞪着看板上高出两个头位置的卡德蒙。那眼瞳里浓浓的忌讳神色。

对于这样的卡德蒙的话,昴一下子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

昴对这个脸上有上的店主,是抱有不是一点的好感的。

是来到异世界时候初次对话的对手,再会后的一连串事情也是让人觉得是颇能信赖的人物。与可怕的脸相反有着好性质的性格,是深爱着妻女的好汉——至少昴对他,是不曾有疑过他是善性的人的。

从这样的他口中,理所当然般地说出对他人诽谤中伤的话语意外到让自己无法自已。而且是,以对昴来说绝对无法听过的形式。

「……每一个每一个都是,这和那个是魔女还是什么的没关系吧」

「啊?」

所以一不留神,脱口而出般地反论了。

看着卡德蒙露出的奇怪表情,昴就那样随着感情继续加话道。

「哈,别给我因为是半精灵所以就一而概之,擅自断念啊。那个,叫艾米莉娅的人也是,很厉害……不也说不定是为了国家在考虑着的吗。不也可能是怎么很厉害,一个很好的人的吗」

「等下啊。为什么这么拼命我是不知道啦,但是包庇半魔的话还是别说了。被谁听到的话我可不管了啊」

「啊啊,是这样啊。满脸恐怖,说着连长相也不知道的谁的坏话的父亲的姿态什么的,可不能让来职场见习的可爱妹子看到呐」

面对进一步在讽刺里加了毒说出口的昴,卡德蒙用手抵着额头。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别说了。是我说过分了我道歉。你看,就是这样」

「……啧」

虽有有不得已的先行道歉,但还是那表现出了大人的应对的卡德蒙让昴退了下来。但是,对这样收起了矛的昴卡德蒙『但是啊』接着说道,

「你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但是半精灵成为王大人是不可能的」

「还说这种事……。为什么啊?『嫉妒魔女』是理由吗?就因为那什么魔女大人是半精灵,所以其他的半精灵也全部都是危险的了吗!?」

「——是啊」

对于再度燃起来争论的昴来说,这一声是意外的冷静声音。

「还把这种事情……」

想要反论的昴喉咙哽住了。看着昴的卡德蒙的眼中,有着畏惧。

「魔女很恐怖。这是理所当然的,谁都持有的共同认识。虽然不知道你是有多不谙世事,但是至少大半的家伙都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忌讳半魔的呐」

「……」

「知道吗。魔女——『嫉妒魔女』是已经完全不同层次的怪物的事情。四百年前大陆有一半都被魔女的阴影吞噬,有着各样名号的英雄,龙,都在这前面沉没了。若是没有神龙的力量和贤者的知识,以及当时的剑圣的话世界已经毁灭了吧」

没听过的单词和,没法听过的内容并列着,昴的视线无法从卡德蒙那认真的面庞上离开。

「即便这样,做了那样事情的『嫉妒魔女』的真身还是几乎不知道。知道的只有魔女是有着银发头发的半精灵。语言无法沟通,意思无法传达,憎恨着世界上的一切毫无办法般地尽情大闹着而已」

卡德蒙那颤抖的瞳孔中出现的感情的波浪,绝不是单纯的只用文章就能表现出来的,那把活在这世上的人类所有生的感情都填涂进去了。

就像是昴曾见过的绘本一般,魔女的传说通过活字或口传,以各种各种的形式延绵传说了下来。这通过语部在其中内容也改变了好数次,然而却只收束到了绝对的恐怖这一终点。在这个世界上在活着的人们的心里打下了无法抹消的楔子。

「魔女是,恐怖的对象。这是不得不远远避开的东西啊」

「……所以,就把半精灵的差别对待正当化了吗」

「至少,半魔里性格扭曲的有很多是真的。不过,这是从根本上就这样,还是因为这个环境的错就不知道了」

仿佛咬碎了苦囊一般的卡德蒙皱起的脸是,面对昴那挤出来般的语言以他的形式烦恼的结果吧。

卡德蒙自己,也理解自己说出口的内容是不合理的。但是,想到『魔女』的时候浮现出的感情,却不是好到能对这个理论反论的东西。

然后这,是根植在这个世界的根基上的普遍的意识也说不定。

「——」

注意到这点的时候,昴才真正切肤实感到了在王选现场时候艾米莉娅的夙愿的内容的真正意义。身为半精灵的事实。这对她来说是想舍弃也无法舍弃的宿命,也是绝对无法与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点的铁锁。

「所以,只要被这么想着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呐。是谁顾自己喜欢把这个半魔抬上去的……尽做些混账事情」

挽着手满脸不满的卡德蒙,这次似乎把愤怒的矛头从艾米莉娅本人身上,变到了让她乘上这不可能赢的神轿上的人身上的样子。

这个姿态虽然表现出了卡德蒙的善性,但是在这里只要还根植着对名为半精灵的存在的坏印象那就连安慰也算不上。

名为艾米莉娅的少女,首先就不得不和名为偏见的障碍战斗。

「理解那孩子做了什么不得不背负这些恶劣条件的事情了吗」

卡德蒙,对昴的无知如是说。对被半精灵虐待的历史,以及其原因本身的魔女的恐怖一无所知。

的确昴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就是无知的集合体。

关于魔女的恶行,也没法做到字面意思以上的理解。

人们对半精灵究竟感到何等恐怖,何等地敬而远之。然后在这环境之下的半精灵们,对人类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很难想象。

但是,她确实说了。

「——到此为止了,恶党」

凛然的银铃之声,确实地拯救了趴伏在地上痛苦着屈辱着的昴。

对那个时候她的行动的,打算和想法到底去哪儿了呢。

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不知道魔女,不知道半精灵。

但是,知道了艾米莉娅。

「我的名字是艾米莉娅。只是艾米莉娅哦。谢谢,昴」

知道了有着银发,一根筋地老好人,不考虑自己损失行动着的少女,被看成是和『嫉妒魔女』同一这一毫无来由的事情。

知道了那绝非出生在对自己温柔的环境下的少女,是有着即便如此也对他人施以温柔的内心的人。

即使无论,这个世界对她究竟有严苛,只有昴对她——

「——是为了,自己吧?」

突然,切入了思考和回忆的冰冷声音冻住了背脊。

脑海里描绘出的可爱的少女的微笑,切成了视线锐利的苛刻声音。

「明明想要相信的……没能让自己相信的,不是昴那边吗!」

被践踏了信赖的少女的悲痛的声音,在昴那狭隘的头盖骨中回响。

对这试图理解了的,显得明白了的样子,做着仿佛知道般的表情,轻易地打破了约定的对手的苛责再一次刺入胸口。

「——不说的话,不会知道的啊,昴」

又一次又一次,回忆中的艾米莉娅责备着那天昴的行动。

感受着仿佛抓挠着胸口般的痛苦,仿佛要被悲伤给压垮了一般,然而昴也对怒目而视的少女表露出了愤怒。

都那样尽力了。都那样帮助了。都那样受伤了。那么,希望有所回报有什么不对。期望有所回应有什么不对。

——不说的话就不会知道,我这边也是一样啊。

王选的事情也是,差别对待的事情也是,那一天的思念也是,艾米莉娅什么也没有告诉。排斥着昴,让其远离目的,以最配角的对待方式。

昴对艾米莉娅,是怎样过过来的,是想着什么目指王座的,对着把自己和魔女同一看待的世界是怎么想都都不知道。

艾米莉娅对昴是怎么想的,不想知道。

「——小哥。没关系吧,喂!」

「……诶?」

注意到的时候,卡德蒙已经在极近的距离盯着自己的脸了,昴一个后仰。

「哦哇!别这样,大叔!要有自己的脸可能会成为别人死因的自觉啊!」

「说得好过分呐!刚才也是这样,一下子发呆。是有病吗?」

「哦,如果说我胸中烧糊的这份热情的心情是病的话,说不定就是这样了。时而温柔,时而严厉,这个病那与热病相似的麻烦地方让人不知所措……」

「你这是性质差爆了的病这我知道了。已经够了吧,回店里了哦」

对这为了掩饰被打了个一个大意的内心的玩笑,卡德蒙陪不下去了摇了头。跟着回店的背影,昴注意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这到底是自己怎样的感情为起因的呢,考虑着步子就变得十分沉重。

「然而,也许是多余的事情」

对低着头的昴,背对着这边的卡德蒙低语道。

以卡德蒙能否传达到昴的耳中都不确定的窃窃的音量继续着。

「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魔女这个单词的事情别再干了。虽然包括我在里面……也不知道就会有谁在哪里听到了」

再次回到刚才的话题,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吧。

对卡德蒙声调的深切,昴以无言作为了了解的证明。

根植着的差别意识,嘴滑说出畏惧的原因,可能就会惹来谁的不快也不知道。至少,在王都再弄出更多麻烦事是要避免的。

「——有谁会听到,吗」

且不管昴的这个结论,卡德蒙像这样重复了的确实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就这样穿过人海,回到店里的昴他们之间的气氛莫名的沉重。

昴没能整理自己内心的感情,卡德蒙也似乎对积极与昴争论感到羞耻的样子。

基本上就是保持的无言,两个人回到了卡德蒙的店里。

然而,

「欢迎回来。现在,正好是最后的客人刚刚回去的时候」

递出商品和找零,恭敬地说着敬语目送着来客如是回答,卡德蒙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场景。

露出了掉一拍的表情的店主眼前,能看到已经卖空了的陈列棚。

被委托了看店然后自暴自弃的雷姆把商品大出血卖了——不是这种情况这一点,通过放钱的笼子里满满的货币就很明显了。也就是说,售罄。

「卖,卖到了我店平均日售以上吗,这么短时间里……」

无视店主的矜持,雷姆灵活地从收银台抽身出来赶到了昴的身旁。

「怎么样,昴。雷姆的这个奋斗。因为听说是昴的恩人,所以想着至少要派上点用场试着努力了。表扬一下也可以哦?」

能看到不断窥视着昴的雷姆,有看不见有尾巴在呼呼地摇动着。

看到言外之意『快夸我快夸我!』的雷姆的样子,昴发现自己内心也微微地轻松了些。

「……果然,雷姆很厉害呐」

「是的。但是,姐姐大人那边要更厉害」

「所以说这个超理论对我来说不能懂啊」

苦笑着,昴温柔地抚摸着谨慎地伸出的雷姆的头。感受着已经完全习惯了解了的发质,对手法柔和的昴雷姆的发出了呻吟。

把这两人的样子甩在身后,卡德蒙用手指摩挲着自己脸上的伤痕显得有些失落。

「果然是和外貌有关系吗……」

这声低喃,是对自己的店业绩不佳不禁让人想说是过于事到如今的原因究明。

『没用的上进心』


「喵来如此。所以收到的土特产是苹果喵」

用叉子刺进切成块的水果山里,然后将果汁沁出的果实送入口中,头上的猫耳颤动着的人用艳气的举止微笑道。

平齐到肩口的亚麻色头发上,同样颜色的短短猫耳。大大的恶作剧般的圆圆眼睛,头发上饰有白色缎带的冲击性美少女——般的,这必须称之为美少年吧。

「嘛,虽说只确保了尝鲜的部分,其他的都送到厨房去了呐。这个先放一边,别用秋波流转的眼神舔嘴唇,背后都寒气逼人了」

不对,如果是在知道自己的外貌和性别了以后才有的举动的话,这就必须叫做伪娘了吧。

时间是傍晚前的点心时间,苹果是就作为这时候的食物拿出来了的东西。

对在如此短时间就更新了店面卖出记录的雷姆,卡德蒙把这些作为感谢和不甘的证明的土特产让他们带走了。然后,和回房间换过一次衣服的雷姆一起,在这个房间汇合,按照约定把滞留王都中的每日功课就在晚饭之前消化掉。

「明明应该这样的,谁知道回到房间一看就有伪娘绕到前面在了。虽说没上锁是我粗心了,但是这不也是不像是骑士大人的无礼行为吗?」

「喵是挺好的。想来就是小菲利心里已经能接受到这种程度了。像这喵散漫的样子什么的,就算搞错了也不能让库珥修大人看到呐—」

这么说着的伪娘——菲利斯倒下般地飞到了昴的身边。屁股感觉到弹性的触感的昴,被趴到的菲利斯用别有意义的目光向上看着。

「刚才,扑通了一下?」

「是滋滋地了一下。虽然不觉得这是不好的或是什么的,但是这样的兴趣我是一点也没有。我的性癖是很正常的,是喜欢女孩子的」

不管看上去有多可爱,性爱要跨过性格的壁障从昴来说就不可能。

对于做出一副受到打击的妩媚表情的菲利斯,昴无语地摇了摇头。

「说到底,想不到能被你真心接纳的理由。只是,我是不记得有特别做过和你亲近的事情,有费洛着这种危险的玛娜之类的吗,我?」

「啊啊,这个的话说来单纯。——因为昴亲的话,毫无疑问比小菲利还要弱。因为弱弱的,所以安心」

「性格超差啊,你」

「咦咦咦,好—意外。还以为会更生气的喵」

「事实就是事实吧。不会发怒的啦」

被认识到自己的弱小,对昴来说已经经验过好几次了。

被召唤到异世界以来,昴好几次被无力感打倒在地。若说在练兵场和尤里乌斯对峙的那天是最高潮的话,在这个宅邸被威尔海姆打倒的就是最多次了的吧。而且这个无力感,也不是什么异世界专门特有的东西。

痛感到自己的无力什么的,不管生在什么地方都是有所体会过的东西。

「说着我弱啊弱啊的你反过来怎么样啊。当然,虽说既然所属近卫骑士那就有着一定的锻炼了……」

「恩,小菲利?如果是剑术的话完全不行哦?骑士剑也因为太重所以取下了,除了从库珥修大人那拿到的短剑以外没拿的。要是挥剑的话会起水泡的所以也不挥的」

对于咯咯地笑道,拍打着脚的菲利斯昴一鼻子无趣。

对这轻易地肯定了弱小的姿态,同时感觉到了干脆和悔恨。这不认为弱小是弱小的态度,是对现在的昴来说怎么也没法肯定的东西。

是看透了沉默下来的昴的内心吗,菲利斯说着『不过—』延长了句尾,

「小菲利的可取之处是和这个比起来在别的地方呐。所以就算完全没有作为骑士起到作用也完全喵在意」

「你开心就好。这个只要当事人觉得可以就足够了啦。——就足够了」

是因为有着足够作为根据的部分吧。菲利斯的发言里有着满满溢出的自信,而没有这样东西的昴心情不佳地错开了视线。

然后,是因为这样做的昴背后对着了的关系吗。横在床上的菲利斯立起了身体,就那样依偎般地把体重放到了昴的肩上。

「扑通跳了吗?」

「第一天虽然这样了,不过已经不会了啊。要做的话请更爽快一点」

「真无喵—」

嘟起了嘴,菲利斯抬起了身子轻轻地把手靠在了昴的双肩上。仿佛敲肩般地姿势,但是菲利斯就保持那个姿势静静地闭上了眼。

——温暖,通过菲利斯的手掌从昴的肩上开始循环过全身。

从菲利斯手掌发出的水之魔力的力量,在昴体内侧存在的被称为门的魔法器官巡回着,能感受到力量在充溢着。

「慢慢地—,湿湿地—,轻轻地—。啊,发现分叉。昴亲还真是渗出了意外辛苦的感觉。啊,白头发也有。拔了吧」

「好痛!话说,能别在干活的时候说废话吗?这个,身体里面的魔力咕咕地流动着已经够难受了啊。一不留神就感觉要晕了一样」

头感觉有些沉重,手脚也懒懒的。对这让人健康起来的行为,感觉身体就要垮了。

身为王都首选的水之魔法使菲利斯——本名菲利克斯・阿盖尔。

用这菲利斯的治愈魔法的力量,治疗昴体内损伤的门,这也是昴在库珥修邸叨扰的理由。

通过水魔法的治疗,只看单词的话会认为是应该是凉爽温柔的,但是实际状态绝非轻松的事情。身为使用魔法的器官的门。昴会把那个门损伤的直接原因,是因为把接近枯涸的魔力强行用兴奋剂榨出来的关系。

为了治疗这乱来的结果,治疗也会是这样的野蛮治疗也是必然的吧。

「关键就是要把不出水的管子里破了洞的地方一个个塞上,然后把堵在管里的腐败垃圾之类的推出来这样的治疗法呐……」

「为什么呢。总觉得被用不是那么让人高兴的说法说了喵—?」

「自虐梗啦。别在意。啊—,好不爽」

转着头,一边向着背后的菲利斯诉说着感觉的恶化然后忍受着。

在库珥修宅邸生活的第三天——也就是说,接受菲利斯的治疗也已经是第三天了,也该有点对这个时间习惯了。

第一天的时候可还是没能忍受住涌上的呕吐感,直接就发出了声音了的情况。

「嘛—,第一天是喵办法呐。因为,也有直接塞进了最浑浊着浑浊的地方的原因,也有心身都是满身疮痍的活死人状态的影响?」

「还真能在人不想被刺中的地方彻底刺个痛快啊,你」

应该看不到这边的表情的,但是只靠着身体一个活动就读出了昴的想法的菲利斯实在可恨。这毫无踌躇地就切开伤口的做法,比起无自觉的剥开心灵的疮痂的莱因哈鲁特还要恶毒,也能这么说吧。

「果然是有在考虑着昴亲式的报复这样的感觉?让维鲁爷来陪着练习,也不是和这个喵关系的吧?」

「能不要像这样刺激所谓男孩子纤细的部分吗?你也应该明白我的心情……明白吗,这种情况!?」

「也喵是不明白哦?小菲利也想变强!像这样的时期也有过呐。……嘛—,虽说现在已经放弃那种无谋的事情的呐」

轻描淡写得避开了言及伪娘的部分,菲利斯的语调稍稍降了下来。

想着这个反应到底到什么程度是他的真心话,昴只有一点稍稍地惊讶了一下。像菲利斯这样果断的人,果然也拥有着所谓迷惘的过去这种东西的啊

迷惘的结果就是菲利斯注意到了自己魔法的素质,放弃了在武道上前进。那么昴又如何呢。有什么,哪怕只有一样能向其他人夸耀的东西吗。

如果能找到这样东西的话,这胸中的凄惨心情也能挥拭而去了吧。

「所—以—说,报复之类的阴暗的事情不要考虑比较好不是喵?虽然不想这么说……有下次的话说不定会死哦?」

「……那种事,就算是我也知道」

一脸赌气地闭上了单眼,昴用只在嘴中盘旋的低语回应道。

先前和尤里乌斯的一战,昴被他打垮到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程度。然后与被干成了这幅样子无关,也理解了这已经是有被尤里乌斯手下留情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无法说明都被那样的打了,还连一个后遗症都没有留下的情况。

不仅仅是治疗的菲利斯的技术。尤里乌斯和昴之间有绝望性的差距。

在理解了这个以后,昴师从了威尔海姆。也完全没有做梦能就这几天的修行能够越段地变强。只是——,

「不是蛮好的喵,沉醉在怠惰里。昴亲也是有各种各种的身体超不佳。以治疗的名目睡着也喵可非议。让心和身体充分地怠惰下来,也不会被谁抱怨的哦?」

没给予昴解释的空闲,菲利斯连珠炮般的继续说着。微妙刺鼻的说法欠缺了果断,但是内容却想来对现在的昴的心境来说是最为甘美的东西。

若是平时只会觉得反感的话语,只有现在不知为何撩动着心弦。不过,

「——菲利克斯大人,请不要,那么诓骗昴」

在这里切入了平静的声音,让昴有些焦急地回过了头。

站在房间入口的是,面无表情望着这边的雷姆。应该是回自己房间换衣服然后回来的,但是那副打扮看上去和在王都游览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注意到昴似乎感到讶异而皱起了眉,雷姆轻轻地抬起了裙端。

「从出门用女仆服,换成了现在访问用女仆服了」

「哦,哦,是这样啊。雷姆总是能斟酌到我的意思然后给予回答呐」

「是的。雷姆在昴的面前想一直都保持着新鲜感」

「这份心我很高兴不过那个说法总觉得像是生蔬菜呐」

面对把新鲜感提到面前的雷姆昴如是回应。雷姆没有对昴的那话语做出反应,而是把视线朝向了菲利斯的方向。

「对这几天对昴的治疗行为,表示十分感谢。但是,还请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诱惑昴」

「诱惑什喵的听起来真糟糕。小菲利只是面面俱到地,考虑着昴的情况说给他听而已喵」

听到雷姆的话露出了妖艳的笑容,菲利斯再次依偎到昴的背上。通过手掌从肩膀流入的力量,通过身体从整个背后一口气注了进来。

超越了容许量的魔力的投入,让昴的意识一瞬间飞走了。

但是——,

「菲利克斯大人,胡闹还请有所克制。不单单一句玩笑能解决的时候也是有的」

将要远去的意识,因为头受到了柔软的冲击飞回来了。

哈地一下回归自我的昴的视野,被白色的布料覆盖了。定睛去看的话能知道压在脸上的这个是见惯了的围裙,也能注意到这是被雷姆给抱住了头。

「喂喂,雷姆。在人前这样有点害羞……」

「昴请稍微安静。——菲利克斯大人?」

雷姆的手臂,把想要把羞耻用玩笑掩饰的昴抱得更深更紧了。从那嘴唇中吐出的声音则是一本正经的,然而却冻结了感情的冷淡。

「这样啊。小雷姆也是稍微能用点水系统的来着。这样的话,确实可能会对小菲利的手法有点意见喵」

说着像是被看穿了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碎碎念,菲利斯用手指抚摸着菲利斯的后背。

「喂,菲利斯。这个莫名妖娆的指法,就算被伪娘这样了也完全不开心……咦,等,雷姆小姐?头那个,虽然感觉很舒服但是力气有点大,大,呀啊啊!」

「啊啊,昴,对不起。菲利克斯大人总是不太想离开……一想到与其被谁给夺走的话,还不如干脆……」

「这个想法有点危险呐!?」

感觉头盖骨似乎嘎嘎作响,昴从雷姆和菲利斯两人那跌转着逃了出来。跑到了房间的角落充满警戒心盯着两人,然后雷姆仿佛叹息般摇着头。

「昴,真可怜。竟是,有了如此可怕的回忆」

「你最后的一句话才最可怕啊喂!雷姆稍微有点病娇的潜质呐!?」

无视昴的抗议,以夹着床的形式对峙着的雷姆和菲利斯。面对雷姆那无感情的视线,菲利斯似乎有点尴尬般地用手指缠起了亚麻色的头发。

「虽然小雷姆生气是无可厚非的,不过小菲利也喵尽是有所企图的哦?真的是有一点是为昴亲有所考虑的」

「那除了这个真的是有一点,以外的部分呢?」

「剩下的是小菲利的对朋友的换位思考,除此以外全部都是为了库珥修大人哦?作为从者这不是当然的喵?小雷姆不一样吗?」

「没有不一样。所以,雷姆会回答什么菲利克斯大人也应该是有所知晓的」

在雷姆的视线里菲利斯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就那样投降般地抬起了双手。

「知道了。我—知—道—了。不再假装治疗实行洗脑了」

「今后的治疗,还请务必让雷姆陪同」

「啊拉拉,喵被信用。虽然无所谓,这样也行呐」

侧目望着昴的菲利斯。试图从那个视线下保护帽的雷姆移动着,见此菲利斯踮起脚跨过雷姆的肩俯视着昴。

「就是这喵,因为被小雷姆那受到了责备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下次要在更不容易暴露的地方幽会呐」

「我可没自觉那是幽会,再说回来你刚才说了洗脑吧!?和说出那么不太平的话的家伙两人独处见面什么的让人毛骨悚然啊!」

「是是,诱受诱受」

「别一副完全理解的样子说着完全没有理解的话啊!?」

一副擅自有所接受了的表情的菲利斯从床上下来,伸着背走向门。

「小雷姆」

那双脚,在手放到门扉上之前停下来转了回来。

「是的」

「虽然这么说可能也不会被相信不过……是为了昴亲着想才那样做的,这点是完全喵有说谎的哦?」

「……我,知道了」

从站在背后的昴的位置,没法看见雷姆的表情。但是,从雷姆那简短的回答里,感觉到了真的是只有一点的踌躇。

「哦。喵就好呐。那,拜啦」

留下了轻佻的话语和笑容,现在菲利斯才真正从客间出去了。

感觉到不知为何咚地下来的疲惫,昴一口气脱离软瘫了。

「明明应该是治疗时间的,为什么不得不感觉那么累啊」

「昴,没问题吗?」

「恩……没问题,我觉得。虽然不是很清楚,总之被救了?」

「到底如何呢。菲利克斯大人也该不会一来就对昴持有恶意的,刚才的行为也……不明真意」

看着深思着的雷姆,昴歪着头。

「那—个,结果,刚才的是什么状况?」

「直到刚才为止,昴全身处在接受菲利克斯大人魔力干涉的状况下」

「是这样呐。为了治疗,应该就会是这样。说实话,感觉十分恶心完全不好受,总算是撑住了」

「像那样把魔力委于他人,和把那个人完全接受到自己的身体里面是一样的。对菲利克斯大人的话语,昴应该一直以来都很容易听进去」

「这个像这样听起来的话不是相当糟糕的感觉!?」

昴慌忙站了起来,啪啪地碰着自己的身体确认着。

「没事吗?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在除了心灵以外的部分我有哪里变得女孩子气之类的,或是句尾妖媚的迹象这样感觉的结果之类的!」

「没事,昴很帅气。请相信一直看着昴的雷姆」

总觉得是微妙的有点没法放过的发言,但是就那样放过的昴安心地拍着胸口。然后再一次,实感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样想虽然有点那个。不过这里,说起来的话是敌人大本营的其中之一呐。真是宽松的警戒心还真是悠闲」

「请安心。因为雷姆会为了让悠闲懒惰而且无可救药的昴什么也不需要担心,全力警戒的」

「悠闲懒惰而且无可救药地迟钝真是对不起啊!?」

刚才,被表明了的冲击性的事实。在昴不检点地度过的时候,雷姆究竟何等的孤军奋战过来了只是想象就觉得坐立不安。

「今后我也会稍微留心点的。因为在这里的尽是些『敌人』呐」

「……是敌人,吗」

昴重新振作着目光短浅起来了的自己。

对这样的昴的决心雷姆似乎喃了什么,不过昴没有注意到。

确认了身体无事,昴开始眺望房间墙壁上的魔刻结晶,

「啊,时间浪费了呐。来学习到晚饭为止吧,雷姆老师」

这么说着,昴走向房间里被准备好的桌子。桌子上残留着的苹果和,从罗兹瓦尔宅邸拿来的昴的学习套装一齐放着。

到现在还不能掌握异世界语的昴的,所谓学习时间了。

「这种叫法,不管听几次都习惯不了呢」

「是教人的立场,我是觉得很不错……讨厌的话就算了?老师」

「不用!请就保持这样!因为是只属于雷姆的叫法!对其他人说的话不行哦!会生气的!」

「像这样被步步紧逼的话我也会变得奇怪的啊!唔咕咕,不会认输的啊……!」

发挥了奇怪的不服输性格,昴猛然对着桌子埋头了。

站在那背后,雷姆用慈爱般的目光看着昴。但是偶尔,会有些心不在焉地目光无神着,让那表情微微地僵硬了起来。

「老师,这里不是很明白」

「真是的,昴还真是无可救药的人呢。没有雷姆的话什么也做不到。偶尔对此做点表示感谢的行动也是可以的哦?」

这个表情的气息也,在听到昴的声音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来得正是时候。菜月・昴。稍微,陪我一下吧」

被这样的声音搭话的时候,是昴泡澡结束回房间的途中。

地点是库珥修邸的二楼大厅。正好从楼梯上来的时候搭话的是,手中抱着托盘的长发女性。

一瞬间,因为衣服和分为大不一样,没能认出来那是谁。

「库珥修,吗」

「是的怎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这样啊。不办公时候的样子让卿看到还是头一回呢。这也确实是会有些犹豫吧」

只凭借昴皱眉的反应,库珥修似乎就看穿了是在犹豫什么。

她现在的样子,是脱下了平时穿着的军服般的服装,而在黑色薄睡衣雨罩着披肩的状态。与前面正经地扣着的军服不一样,宽敞的睡衣姿态的话那颇女人味的身体起伏能明白地一清二楚,这印象就大不相同。

昴莫名感到害羞而错开了视线,而库珥修并没注意到,

「总之,疑问解开的就好。回到最初的问题吧,有时间吧。若是方便的话,想请陪一下晚酌」

「……我,不能喝酒的来着」

「稍微抿一下也可以。因为我也没有喝到醉的打算」

浅笑着,库珥修进一步走上了楼梯。昴也稍微犹豫之后,觉得没必要惹人不快,也小走追上了库珥修的背影。

——库珥修把昴带到的是,宅邸三层的露台。

「今日夜风微凉正好。边嗜酒边赏夜的绝佳天气」

放在露台一端的白色桌椅。被先行坐下的库珥修用视线示意了对面,昴也怯怯地走到了椅子那坐下。

「为什么又,今天前来邀请了呢。不是菲利斯那边更合适吗」

「当然,平时的话是让菲利斯陪的。……今晚的话工作稍微延长了一点」

库珥修口中的菲利斯的工作——那只能是,作为即便在王都也是招揽者众多的治愈术师的活动。在傍晚的时候去昴那同等的治疗,菲利斯要一连几天施与许多的人。着的确是,休息时间也没有的过密的日程。

「而且偶尔与立场身份都不同的人,像这样交杯也不坏」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而且我也不喝酒呐」

「多加点冰吧。把冰水加入杯中交盏即可。请」

列在放下的托盘中的酒杯。一边是琥珀色的酒,另外一边注入的是透明的水。接过被递出的装水的酒杯,昴动作僵硬地和库珥修的杯子碰了一下。

清脆的瓷器声音与,在内的水摇晃的声音重合,库珥修眯起了眼。

「似乎有很苦恼的样子,不过安心就好。也不是,打算着想要从卿身上打听出什么。像这样小小的事情可以起誓」

「不,也不是……这样的担心」

「缠在夜风之中,能看到不安与疑念的神色。拙劣的掩饰死不需要的。只要从阵营上来说是政敌,不如说卿的警戒才是为人所喜。我也能勿忘自其所信」

玻璃杯中注了一半的酒,库珥修用艳红的舌头抿舐着享受着。感觉似乎被看透了内心的昴,不得已地用水润了一下喉咙。

「这么说来这几天,好像很忙的样子……果然是和王选有关?」

「——。哈哈哈!就在说了不需要警戒之后,马上就探向对方的深处吗。这个就算是我也预想不到呐。作为政敌,还真觉得是正确的做法呐」

「天生的厚脸皮和不会看气氛,正是我所谓最大的特色」

「把短处仿佛长处一般卖弄的巧舌,正好锦上添花。的确这些天的繁忙是因为王选的相关杂物增加的关系。菲利斯和威尔海姆也都辛苦了」

享受般地倾过了酒杯,库珥修心情上佳地脱口而出。这样子看去,昴感觉更为色气了,稍稍地把视线从露台转向了庭院。

「各种从屋子里搬进搬出的人,也是和这个有关系的?」

「意外地不能大意……不,那样大动旗鼓的话注意到也是当然的吧」

也没有被破坏了心情的样子,库珥修对昴的询问嘴唇松了下来。

「也不是没关系。当家的话现在,正是在关于某件事聚集着人的物。近日中稍微,或许会对卿和雷姆造成一天打扰也说不定」

「倒不如说觉得造成了大大的打扰的是这边……某件事说的是?」

「——威尔海姆为我所用的经过,卿有听过吗?」

询问被询问回答,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只是明白了,库珥修口中的事情,适合威尔海姆相关联的。而且在这之上的内容,没有那位老人的许可是不能介入的也是。

「推测还请便。……说多了呐。这样的话或许会被威尔海姆叱责了」

「威尔海姆看上去不像是会对主人这样做的人……」

「即便看去那样威尔海姆也是毫不留情的男人。见学一次,我接受剑的指导的时候的样子就知道了。初次见面的时候的事情,本人也会觉得羞耻吧」

浅笑着,用艳红的舌尖抿舐着酒的库珥修结束了话题。昴也,先为了让头脑重置找别的话题。

「说是剑的指导的话,库珥修也每天很热心呐」

「女孩子家还挥剑,卿心里想着这样劝告吗?」

对着有些吃瘪的昴,库珥修闭上了单眼。

「玩笑的。从小的时候就习惯被这么说了。卡尔斯腾的公主,明明身为少女却痴迷剑术。比起爱护花朵更喜好手折之,公爵家中的痴者之类的」

「……我听到的传闻的话,完全不一样呐。大街小巷的话都是在完全褒奖库珥修的事情,说是能留名王国史的英杰呐」

「看到功绩改变评价。虽说想到这样翻脸都是有所计划的,但是一直那样不出成果过来的话还是我的怠慢。没有打算责备改变评价的诸侯们的意思。关于那些民间流传的传闻,不得不说着实让人难为情」

无关好恶,完全接受了对自己的评价的是因为器量的宽大造成的结果。

这位库珥修身为女性,无法避开『女孩子家』的偏见。让她的评价发生戏剧性变化的功绩——这也是,昴想到了的关键。

「成为那个翻脸的契机的是,有名的库珥修的初战那玩意儿?」

「姆……」

打出话题的昴的眼前,把玻璃杯沾上口边的库珥修结舌了。然后库珥修那琥珀色的双眸锐利了起来,

「耻辱」

这么说着,然后做出了不像是她的闹别扭般的动作把脸背了过去。

「说是耻辱,没这样吧?听说是把袭击领地的魔兽,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完美的解决了。那样的初阵,不是蛮有型的吗」

「有型的事情吗。关于这有一点,矫正考虑吧。我没有解决掉魔兽。只不过是赶走了而已。代替负伤的父亲,厚脸皮地指挥臣下这件事太过轻率了」

「但是,得出结果了吧?」

「那是当然。不惜压下父亲的反对出阵了,失败的话就没法事了了。只是,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那个时候我的年轻,对我来说是难以忍受的耻辱」

虽然不是不高兴的样子,但是库珥修还是烦恼的样子。

即便是在大街小巷里犹如英雄谭一般传着的事情,对当事者来说也不是那样。对库珥修来说昴选择的这个话题,正所谓是『弁庆的痛处』。

「卿也还真是,会说坏心眼的话啊。该说真不愧是政敌吗?」

这么说着结束了话题,库珥修仿佛在说开玩笑的目光射穿了昴。

被冤枉了毫无自觉的嫌疑,作为昴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为了掩饰尴尬般地把玻璃杯放到了口边,尝试改变话题。

「顺,顺便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是呢。自从王选的传闻扩大开来,缘谈的事情也飞跃性地增加了。虽说原本就是有着公爵家的立场,总是会有来提亲的人呢」

「噗!」

查探政敌的内情,听到话题向着与这种疑惑不同的方向前进,昴不由得喷了。

「诶,缘谈也就是说,结婚的事情吧?」

「我已经二十岁……从年龄上看就算结成婚姻了也不奇怪。不过因为性别和立场有点麻烦,所以这类都是至今以来适当的避开的话题」

「啊—,公爵的女人的话,确实是会让男人有点畏缩……吧?」

「还真坦诚呢。但就是这么一回事。一直以来尽是些直接出面,见到我的秉性以后就抽手的情况……不过仅限这次是特殊状况了」

瞑着目,库珥修往口中含进了比之前都多的量的酒。

成为了王位候补者,库珥修的国家立场变得比以往都要重要。一直以来没有要缘谈意向的一群人也,暗中向着库珥修成群地来了。

「库珥修的话,看好这些缘谈吗?要,结婚吗?」

「到底是怎样呢。这是那样的我也要深思的内容。视结下婚姻的对手而定,会成为在王选中进到优势的意义和力量。关于这点候补者全员,都是单身的呢。条件都一样吧。只有寡妇的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情况稍微有点特殊也说不定」

「这,这样啊……大家都是单身呐。条件一样……结婚吗……」

听到库珥修的意见,昴压下了自己心中不安的波动。

结婚——和权势强力地结合,可以笼络对手阵营的这种考虑。库珥修自不用说,其他的候补者也就算是有缘谈这一手也不奇怪。

那么当然,对艾米莉娅这名少女也能说一样的。

「小小报复了一下还真是坏。原谅我,菜月・昴」

「……诶?」

被艾米莉娅的婚姻的可能性夺去了注意力的昴,对这个谢罪反应迟了一拍。

「在众多的决议中,直到亲龙仪式的王选期间,候补者个人的婚姻是被禁止的。虽说名目上说是在考虑自己之前要先考虑国家,事实上是为了防止因为婚姻关系而导致派系竞争壮大化的苦肉计吧」

「那么,那么,来库珥修这里提亲的是?」

「全部,都变成是看准了王选结束以后的。想必是比起决定以后提出来,在决定以前提出来风评更好。不过变成空头支票的事情还是要避免的」

昴一下子安心了。如果协定里出了禁止结婚偷跑的话,也就没有艾米莉娅会在不知情的期间和谁结婚的事情了。

「但是,把结婚的事情推迟,私下先把事情都谈拢也可以的哦」

「……库珥修,玩弄我的少男心很开心吗?」

「是卿先打听出我的耻辱的。这点痛要的吧」

对诉说着不服的昴,库珥修一脸无辜地摇着玻璃杯。

「而且自觉了身份的差距以后,愈发正直面对自己的心的人不多见了。实际上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我也有我的兴趣在里面」

「比起比人的恋情先管好自己的恋情吧。库珥修也已经二十岁了的话,不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吗?」

「但是很遗憾,在生在卡尔斯腾的时点就已经不奢望自由婚姻了。而且所谓女人的幸福这种东西,我也不去过度执着了」

对着昴因为被玩弄了而做出的反击,伴来了不假思索的回答。

在意识着昴的恋爱情况的另一方面,库珥修对自己的自由恋爱早已放弃了。是结缘的对象不是自己的意识,而是在身份和家世之上选择才是自然的这种结婚观。

看着玻璃杯中融化的冰的库珥修的眼瞳里,浮现着平静地决心和绝不曲折的信念。以漫长的时间形式作成的这份感情,昴一下子说不出任何回应的话语了。

夜风穿过露台,库珥修轻轻地用手拂过随风飘扬的头发。

雪白的肌肤,细秀的眼瞳。美丽的绿发和,满溢着令人颤抖般的优雅的美貌的侧颜。

没有对作为女性活下去的事情有所执着,这么说着的库珥修是美丽的女性。这个事实大概是源于她那自尊高洁的信念,无所动摇的吧。

「库珥修呐……这个,对王选怎么看?」

无法忍受沉默,昴是实在把握不住选择话题的要领也说不定。库珥修对着提问『唔姆』地闭目沉思道,

「虽说是在王选也说过的,我对这个国家的存在形式抱有疑问」

「……是,说了呢」

「假设我得到王座的话,方针就如那个时候说的一样。然而与这些无关,龙历石把我选为了候补者。把,要切断与龙的盟约的我。这是龙的意思吗,或者说是天的分配的话那还真是做了精髓的事情。不这么认为吗,菜月・昴」

被库珥修这么问,一下子没能回答上来的昴陷入了沉默。

「我对我自己的能力和立场,不过少也不过大评价。评价不是自己,而是他人下达的。因此得到了候补者地位的我得到的东西也是因为,没见过的谁这么评价了我的关系吧。是因为我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比谁给这么评价了」

「是想说要对那个谁的评价,给予报答的感觉?」

「正相反。我认为评价虽说是他人给予的,但也不过是之后在给予的东西。那个人的能力所相应的行为和,看到这个结果的她人给予的东西。这样干脆地把我招到了王座触手可及的位置的龙历石——那个意图,还真是能想到有点精髓的东西呢」

一边看着玻璃杯中缺口的冰块,库珥修那琥珀色的眼瞳微微锐利了一些。昴想不到如何回答。只是,感觉似乎明白了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无法忍受无言,昴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吧加入的冰滚入口中,嚼碎。

「啊—!为什喵昴亲会在这里!?」

在用冰的声音掩饰着沉默的昴,唐突地被插进来的声音非难了。

望向声音传来的房间,是飞奔进露台气喘吁吁的菲利斯。逼近过来的菲利斯把手压在桌子上,摇着玻璃杯的库珥修说出了慰劳道。

「辛苦了,菲利斯。抱歉。想着回来会迟了,就先以菜月・昴来为下酒菜来一杯了」

「说我是下酒菜!?」

「真的是—,一点大意和缝隙都喵能有!噫?不过库珥修大人,酒喵是进的比平时还要多吗!」

对比着玻璃杯和酒瓶,菲利斯对着其中减少的样子说道。

「昴亲也有点亲近的样子……说得这么开心……嫉妒啊!」

「比期待的还要享受酒是事实。也很少见地和同席者热衷对话了。也有被玩弄过」

「只把那个部分分出来的话听起来很糟糕吧,库珥修小姐!」

「怒—!什喵什喵!而且库珥修大人,那样无防备的打扮!」

听到菲利斯的指摘,库珥修低头看了看自己披肩的睡衣。然后歪了头,把玻璃杯放下立着。

「很奇怪吗?是打算,和平时菲利斯晚酌的时候并无变化的打扮来着?」

「就—是—这—个!就是说这个不行!把和小菲利一起的时候,与那样饥渴的野兽般的男人独处的时候放在一起比是不行的!男人都是狼喵!」

「别把自己排除在外啊!你也是男的吧!」

对像是老妈一样让库珥修注意的菲利斯,昴也再次怒喊道。在昴的心里,还没忘记被菲利斯的性别背叛时候的事情。

「小菲利是喵会用肮脏的目光看库珥修大人的所以就可以—!但是昴亲这里晃晃那里晃晃的,信用啥的根本喵有!」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菲利斯菜月・昴心有所属的人到底是谁,在王选现场的全员都知道。像我这样欠缺可爱的女人,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对着寻求着同意的库珥修的视线,昴一瞬间,逡巡了。

「这个……嘛,是这样……吧?」

「哈?什么啊?是想说库珥修大人有什么不足吗?干你哦?」

「你到底是要我怎样回答才能接受啊!?」

「等下。为什么刚才,卿那边好像有谎言和犹豫的风流过来。这是怎么……啊啊,这样啊。卿还有雷姆在呢。确实我的话有所不足」

「这边也是在奇怪的地方有所接收了!」

首肯着的库珥修和,面无表情地盯着昴的菲利斯。库珥修得出的结论也很恐怖,但是平时可爱可亲的菲利斯一脸认真的迫力也是十足的。

拼命的解释着总算解开了误会,三人再一次沐浴在露台的夜风中。

在一点点啜着水的昴面前,库珥修和菲利斯相互把酒添注入玻璃杯。看着这个交流,昴突然地说出了疑问。

「两人看上去很亲近,是因为在一起很长时间了?」

「唔恩。所谓敌情视察的后续吗?」

「不是这个打算。看到完全入迷的菲利斯,纯粹的想到了疑问而已」

在库珥修的身边靠着椅子,菲利斯侧目望着同样享受饮酒的主人。

有着过分程度的菲利斯的思念,绝不会是短时间内培养起来的东西。

「是这样呢。我和菲利斯认识的时间很长。已经约起来……有十年了吧」

「大概十年一百二十二天六小时呢」

「这份精确也很恐怖!」

被瞪了。对后悔多说了一句的昴,菲利斯用手抵着自己的脸颊,

「现在也是,初次见面时候的库珥修大人的御姿还栩栩如生挥之不去。小菲利从那一天开始,就成为喵库珥修大人永远的仆人」

「菲利斯有点夸张了呢。我只不过是为了成就我的本分。作为那个结果得到了你这名忠臣,也能说是生涯中最大的幸运了吧」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矢量不同的,这两人就是相互迷恋的关系。在参加王选的主从中,在关系性上是最为坚如磐石的一对了吧。

「和哪里的谁那边完全不一样,关系好着呢?」

「——」

「真是—,真的昴亲还真是好懂呢—」

把默默压下将要浮现的思考,就那样完全地化成了语言的菲利斯笑道。即便脸上僵硬了的昴瞪着,倾倒着玻璃杯的猫瞳也是一副完全无辜的样子。

「推测来看,卿被说中的是和艾米莉娅的主从存在形式吗」

代替着接过话题的库珥修,闭着一只眼睛看着苦着脸的昴。稍稍正色些的库珥修,轻轻地舔了一下被酒精湿润的嘴唇,

「也有接触方法的问题,不过我和菲利斯之间的关系是没法成为卿的参考的。卿现在,踏足的问题是我和菲利斯十年前通过的」

「……我,踏足的问题?」

「或者说是通过仪式,应该这么称呼吧。主与从者,这是为了成为正真意义上的主从……跨越的方法是人各有异的吧。想起来刚刚决定要侍奉的时候,菲利斯也在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上试行错误过呢」

「等,等一下,库珥修大人!请不要这样,喵是很让人不好意思吗!」

做着恶作剧的孩子表情的菲利斯,因为唐突地被晒出了过去脸红了。对那样的菲利斯的样子库珥修摇了摇头。

「没什么害羞的。自己的立场与侍奉的对手相称,这么愿望着努力的姿态有哪里羞耻。我这边才是,被你那样果敢的身姿撼动了胸中。能无愧于身为做到那样的你的主吗。现在也,不确定能否有做到那样」

「小菲利对库珥修大人抱有不满什么的,一生都不可能有!」

「你的话就算我贪求着怠惰了一整天也会说同样的话的样子。别太惯我哦。因为我并没有,能强到抵抗堕落的诱惑的性格呢」

这是即便库珥修是真心这么说的,也没法听出谦逊以外的意思的发言。菲利斯看向库珥修的视线越发炽热,昴反而难以待下去了。

眼前的主从关系,绝对不会崩溃的信赖,让心里起了众多的毛刺。

「——不要低下头,菜月・昴」

「……诶?」

昴,被库珥修锐利的声音呼唤道。

「眼翳,则心翳。这也意味着封闭了未来,见逃生存的意义」

「——」

「遵从自己的正确的时候,对于低着头的行为究竟能做到什么。抬起头,正视前方,伸出手。为了谁的行为也是,如果不正视对方的话是不会传递到的」

喉咙哽住着,全身的血液冻结着。库珥修的话语一瞬间,在昴的心钉住了。

库珥修并没有看着僵直的昴,而是眺着倾倒的酒杯中的酒。

如果这个时候,被那个眼神射穿的话昴会变成什么样呢。

——或许就在那个瞬间,毫不犹豫地就当场跪伏了也说不定。

「啊啊,库珥修大人……」

对被看透了的事情的惊讶和,对超出这个的作为为政者的器量的脱帽。昴总算慌忙之间能不跪下是因为,听入耳了同样话语的菲利斯先行表示了敬服。

「此身此命,全部都为了库珥修大人燃尽。今,再以此起誓」

「那么我也只不过全身心地回应你的这份忠义。——菜月・昴也,努力着,不要损伤自己的生存方式。我不想把卿,认为是无聊的敌人」

菲利斯的忠诚,库珥修的高洁。无论哪个都震撼着昴的心胆。

昴湿润这干燥至极的嘴唇,好几次编织着话语失败着,

「给敌人,送盐什么的……还真是,温柔呐」

「此次一件,是左右国家未来的大事。虽说这么说或许会过于不谨慎,但是既然是要相互争夺王位,也想希望相争的敌人是好对手。和软弱的对手竞争得到王位,对诸侯的展示也显得冒昧了吧」

「……就算对手很强,也有赢的自信这么一回事吗」

「自信之类的没有。有的是意志。我只是为了成就自己应当成就之事,为了靠近那结果尽到最大限度的努力。因此就算是对对手,也希望是这个最大限度」

这就是不管在哪个方面,都和卑贱的思考方式无缘的名为库珥修・卡尔斯腾的人物。

直到像这样交盏也是为止,对她所抱有的『诚实』『高贵』的印象发生了变化。

如烈火般苛刻猛烈,如出鞘的刃般毫无容赦。正所谓,剑一般的女性。

「怎喵感觉变成艰苦的话题喵,在这里就放松点吧」

切入这个空气,发出了舒缓着心情的声音的菲利斯敲了手。沐浴在凉爽的风中,昴注意到自己额头上划过一些汗水。

「兴头上来了酒也进的快了呢。抱歉说了一些让肩膀凝重的话」

「不—不,库珥修大人喵有需要道歉的事情!嘛,嘛,昴亲也应该是知道的哦,不得不做的事情,今后的事情之类的」

「今后的,我不得不做的事情……?」

要把话题收束起来的菲利斯的话,在昴听来只有十分空虚的回响。

应该知道的,就算被这么说也完全没有头绪。昴在这个晚酌的时间注意到的事情是,库珥修和菲利斯之间的绝对的羁绊和,自己自身的渺小与迷惘而已。

不管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或是之后的事情什么也没看到。

明明是这样,却说德仿佛昴明白了什么一般。

「……」

「作为小菲利斯的话,昴亲和艾米莉娅大人感情失和肯定更加轻松喵不过,库珥修大人不希望这样。所—以—说,昴亲也不快点和艾米莉娅大人和好的话。为此,而能做的事」

「能做的事」

有这样的事情吗。对现在,像这样刚刚踏足的自己来说。

「对。小菲利以前,刚刚成为库珥修大人的骑士的时候,烦恼着考虑过的事情。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呢,能做到吗——花费这些,去尽力」

把手放在胸口,回想起当时回忆的菲利斯。看到库珥修侧眼看着那个姿态放缓了嘴唇,昴心中,心脏高跳了一次。

——只有菜月・昴,能做到的事。

这简直就是,带来了天启一般的感觉然后注意到了。

「能做到的事情的话,有」

「——」

听到昴的低喃,两人看向了这边。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的话是有的。——啊啊,是这样。连说出来的必要都没有呐」

知道了。不对,早已知道了。

让想起了差点就忘记了的事情。

库珥修也是菲利斯也是老好人。真的,全力给敌人阵营送盐了。

——昴为了艾米莉娅能做到什么呢,让人想起来了。

「是的啊。……对我来说有这个。不是有的吗」

和力量,只是,地位身份都没关系。没必要。

和菲利斯说的一样,只有这个才是昴拥有的唯一的最大的武器。

从一开始这就在昴的手中了。只是,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下子被赶到了意识的最角落。

尤里乌斯,莱因哈鲁特,艾米莉娅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浮现过脑海。

能给现在昴着凄惨的心境,给予比任何都锐利的伤害的面孔。

——是把菜月・昴的正确,比对任何人都不得不证明出来的人们。

「之后就是契机了。只要再有这个的话……那些所有,问题什么的就都没有了」

仿佛阴云放晴的感觉,昴得到了自己心中迷茫的确信。

握着拳,强力地强力地,在脑海里描绘着银色少女。

「风起了呢」

库珥修低声道,轻轻回转着手中的玻璃杯。然后,

「明天也再会是,变得稍微有些荒乱的天气的样子呢」

融化的冰块轻轻地响起声音,在玻璃杯中完美地碎裂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额头被木剑的尖端击中,下一个瞬间就伴随着离心力被一发击飞了。

体味着天地逆转的感觉,昴转动手臂调整身位,采取了受身完美地跌倒了。把由跌倒产生的伤害归零,对自身的进步得意地一舔舌。

「唔诶,沾到土了,呸呸呸。有草一样的味道,呸呸」

「差不多该结束了吗?」

「说笑了。看到了我受身的进步了吧。现在,我的受身才能开花了!」

只有一天又一天被干翻侧的技能进步了,自己说出口也有种受挫的感觉。

住在库珥修宅邸,昴和威尔海姆的对立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虽说昴的攻击还是老样子连擦过的都没有,但是从这受身技能的提升就能看出来,也不是就只是胡乱地被威尔海姆虐打的。

「但是,如果是正式对决的话就是无用的技术了呢」

「能别说出事实吗!?我内心的一本松出现裂痕了啊!」

想到是砍一刀就结束了的正式对决的话,磨练起来的受身确实是死技了。

训练专用的技能进化了让人觉得本末倒置,但是那部分,让练习时间延长了也是事实。

「话说,今天似乎有了和平时不同的心理准备的样子」

「昨天晚上,稍微和库珥修商量了一下烦恼的事情呐。——多亏了那个也不再迷惘了。现在心情很不错呢」

「前些天度过的书里,说了像现在的昴阁下所说的话的人,都因为太轻视开始习惯了的战场导致落命了呢」

「在异世界死亡FLAG也依然健在!?」

说了的话就会死的台词,这种感觉就算隔了一个世界也是相通的样子。

不过,威尔海姆那担心的话语对现在昴来说却是翘首以盼的。

「昴阁下?」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昴露出笑容,对一脸讶异地皱着眉头的威尔海姆摇了摇头。

——『死』也是『战场』也是,现在的话是举手欢迎的。

只有那里,才是能把菜月・昴的价值映入每个人的眼中的地方。

「多余动作太多了」

「唔嘎!」

练习再次开始,注意保持着最小限度的动作飞速逼近过去然而依旧被从空隙中逼近的剑击中了。

利用了所有多余的力气和不必要的运动力,连投入力气的样子都没有的威尔海姆的剑击,让昴的身体在空中轻盈飞舞。

「不过小菜一碟!」

如果头先着地的话就会受到必死的巨大伤害,但是昴当即摇过头团起身子,采取了无论身体的哪里落地都没问题的钢铁受身姿势。然而,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木剑从抱团的手脚间的空隙插入,然后以圆滑的动作解开了昴的姿势。手脚被张开,昴就那样不知所以地呈大字砸在了地面上。

「呀!」

「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明白了这个以后再采取受身才能说得上是第一次的进步。再说」

威尔海姆对擦着被打到的鼻子用抗议般的视线望向自己的昴,用木剑刺在草坪上作为回应。被静谧的眼瞳盯着,昴不意间咽了一口水。

「从一开始就抱着输掉的打算去挑战,若是教会了这种战斗方法我自己就没法接受呢」

「唔……」

「可以吗?挥剑的方法,受身的技术。在教导这些之前,来说说最根本的心理上的问题吧」

对被说中而无法还嘴的昴,威尔海姆竖起了一根手指。

「——如果,下定决心要战斗的话还请全力去战斗。忘记败北时候的自我申明,持有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达到胜利这一点的贪欲。还能站起来的话,手指还能动的话,獠牙还没有被折断的话,就再站起来。再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再斩过去。只要还活着,就战斗。战,战,战!」

「——」

「这就是,所谓的战斗」

深呼吸了一口气的威尔海姆的言行,散开了支配了庭院的紧张感。

昴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正跳得吵得不行,同时意识到了自己心脏正在镌刻着生命的鼓动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未如此地,感受到过活着的感觉。

就到刚才为止,浮现出来的欢迎『死』的感情一口气消沉了。

说出战斗的觉悟的瞬间,缠绕在威尔海姆身边的空气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温和地如绅士般的老人姿态,在昴看来就仿佛持剑的鬼一般。

又或者现在的姿态,才是名为威尔海姆的老人真正的姿态吧。

担任着王选的大本命,库珥修・卡尔斯腾的剑术指导,充分地挥舞着那份力量的武者——名为威尔海姆・特利亚斯的老剑士。

「就算知道,会输,也要为了赢去挑战。……虽然存在矛盾,但是能明白意思。不是道理上,而是感情上明白。那么……」

被老人气魄压着,昴也燃起了将要萎蔫的斗志编织着语言。

有着说出这不算什么,这样的意志。散去的迷惘,看见的光明,不能在那么短期间内就再次曲折。菜月・昴的思念,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能是那么简单的。

「——能做到那样的话,我也能稍微变强一点吗?」

「那个和这个是不同的呢。因为想变强和,变强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这里否定了!?这里不应该是肯定才让故事听起来更美好的吗!?」

「……说残酷的谎言会受到惩罚的。我不会原谅这样的我」

「不过我认为有时候真实才是残酷的呐」

昴没注意到威尔海姆有一瞬间伏下了目光,编织着话语。感受着似乎有被避开话题的感觉,重新握住木剑轻声喃道。

「剑的才能,我有能期待的地方吗?」

「就我估测,很遗憾并没有。昴阁下的剑的才能止于凡人——和我,差不多的程度」

看到浮现出自嘲般苦笑的威尔海姆,昴惊讶的挑起了眉头。

「真是奇怪的谦逊呐。居然说威尔海姆先生没有剑的才能什么的」

「这是事实。我没有剑的才能。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我一定不会像这样持续握着剑了吧。昴阁下只要想的话到达和我同样的程度也是可能的」

「……顺便一提,这大概要努力到什么程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把半生奉献给持续挥剑就可以了」

「说是只要」

能够不断努力正是真正的才能,这种说法也是常有的。

实际上,虽说是能到达和威尔海姆同样的次元,但是昴想不到能够献上和老人同样多的时间给剑的觉悟与理由。

说到底,即便是昴像这样师从威尔海姆也是——,

「会有无杂念地打出剑,然后发生初次开眼之类一般的事情吗」

「到底是怎样呢。也不会有突然就把握住什么然后变强的事情,不管无心还是满是杂念,最后要斩到对手的才是胜利这一点并不会变」

陈述着干瘪的意见,威尔海姆『而且』接着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是我也没有无心地挥剑过。特别是刚开始挥剑的时候,连剑都没怎么考虑过」

「那,是想着什么挥剑的?」

「只是一心想着妻子」

「威尔海姆先生又把内人当捏他还真是无情呐!」

虽说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说出了爱妻子家庭的发言,不过之后在滞留这屋中的时候也经常看见威尔海姆那偏心妻子的发言。十分,夫妻圆满的样子。

看着对这令人宽心的插曲苦笑的昴,威尔海姆抚摸着自己的下颚。

「不管怎么说,为了变强的觉悟和心理准备大概就是那样。嘛,不太是能成为现在的昴阁下的参考的事情呢」

「怎么说?」

昴歪着头。

看到这个举动,威尔海姆微微摇了摇头。

「不。因为觉得对舍弃了变强的选项的对手,说服为了变强而需要的决心也不太有什么意义」

「——」

一瞬间,没能明白被说了什么,昴的表情冻结了。

但是,这份停滞也只有一瞬间。昴当即滑稽状地耸了耸肩。

「喂喂喂,威尔海姆先生突然怎么了。几乎让人惊讶到像是在事件发生前就被阻止了犯罪的犯人的程度呢。说我,什么?」

「若是有所自觉的话,在多说也只是不识趣了吧。我也,真是说了多余的事。只觉得若是逃过这次机会的话,再传达也会困难了」

眼见擅自有所接受然后缄口的威尔海姆,昴也再难说出话了。

焦躁感在胸中燃烧。对威尔海姆的那番话,昴抱有着无所否定的焦躁。这份焦躁感所意味的事情,被威尔海姆看破了。

这个事实在这个瞬间的昴的心上,毫无顾忌地揪挠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昴阁下。今天早晨看来,就到此为止了」

「——诶?」

挂着不知来由的冷汗的昴,听到望着屋子方向的威尔海姆的声音抬起了头。接着被追着他的视线,注意到了在庭院小跑着的身影——雷姆。

从平时就不表露感情的她的表情上,能看出游走着平静的紧迫感。

发生了,什么。

然后这对现在昴来说,是能说得上是幸事的救赎。

这是,忘记与威尔海姆的会话的绝佳机会。对雷姆那焦虑与不安的表情,昴感到了安心。

又或者说是因为,昴已经有所预感了也说不定。

「昴。——有很重要的事情」

看到站在正面的雷姆那认真的眼神,昴感到心里打起了波澜。

——昴没让任何人察觉到,这是名为期待的感情。

『动荡的局势』


「从这个样子看来,已经听说了吧」

看着终于到来的昴,等在接客室的库珥修仿佛完全理解般地点头道。

迟来的昴带着无法否定的被取得了先手的感觉,微微摇头。

「还不知道详情。雷姆也是,只知道大致上的情况」

昴仅用视线示意站在身边的雷姆,她也一副能看出紧张的表情正色道,

「因为雷姆感觉到的,不过是和姐姐大人相通的共感而已。如果是姐姐大人的千里眼的话应该能得知更为详细的情况的……」

低着目光,雷姆的句尾满是对力量不足的不甘。

听到雷姆的回答,库珥修佩服般地吐了一口气。

「共感——听说是在一部分亚人血族的双子,或者相近关系之间可以不通过语言就能有所沟通意思……就算是王都和梅瑟斯领那么远的地方也是可以的吗」

「正如所说,只是大致上。能够传达强烈的感情,或者强烈地希望想要传达的话语。不过……」

「看样子,是来喵十分险峻的共感喵?」

抖抖地颤着猫耳,菲利斯在坐着的库珥修身后用始终摆着轻薄的姿势。他这样的态度让昴觉得不爽,改变了站的位置来到了雷姆的前方。

「别说的那么高挑呐。你们那边也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会对雷姆这个随口说出的话立马给出回应的吧。把情报交出来」

「伸手君的话会被讨厌的哦?再说,张开各种网络搜集情报也喵是只是看看的啊—。对不过是患者的客人昴亲,有说的理由?」

「你……」

菲利斯的话每一句都是正论。

虽说名义上是客人,但昴的立场是身为患者的无关人员。只要还是处在非要说关系就是政敌的立场上,说想要就会给饵食的傻叉是没有的。

「菲利斯。不要弄得那么险恶。你没有必要什么都挺身而出扮黑脸。就算苛责菜月・昴,能得到的也只有雷姆愤怒的眼神罢了」

「是—」

不过,代替了诅咒着自己的肤浅的昴,库珥修如是告诫着菲利斯。仍旧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库珥修,向昴指示对面的座位。

「内自省而进。不过,也是视时间场合而定。现在的话应当以交换相互意见为优先。如何?」

「……这是自然。感觉只是攀上大腿一样抱歉了,请让我听一下」

昴坐在了被指示的沙发上,雷姆则站在了身边。

「梅瑟斯领,也就是罗兹瓦尔边境伯的领地。在他宅邸周围似乎发现了麻烦的动作。领地内一部分早已经,在边境伯的命令下进入警戒状态了」

「麻烦的动作?警戒状态?」

听到危险的单词昴皱起了眉头。在知道雷姆的共感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了,不过在接触到具体的内容以后焦躁感更上了一层。

「实际上,梅瑟斯领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但这也是,一开始就有所预想的情况。从边境伯拥立艾米莉娅为王候补——也就是说,表示支援半精灵的时候开始」

「什么啊。罢工……是从领地人民那爆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吗」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只要『嫉妒魔女』的恶名还在流传,与名为半精灵的偏见为敌的战斗就不可避免了」

说出口的突然浮现的疑念,被库珥修干脆地肯定了。

这里也是再一次,昴无法原谅艾米莉娅的出身成为她的枷锁的时候。

连艾米莉娅的为人都不知道,只靠偏见就在说事的没见过的一群人着实可恨。

「当事人也是觉悟了这点才选择的路程。卿的愤怒是不合理的」

「不合理的是我?那些家伙呢?……就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在罗兹瓦尔的领地闹纠纷吗。而且还不是说粗心造成的失误,而是那种大火灾?」

「具体的事情先放一边,从总体来看那才是正确的。雷姆的共感,也能用这个说明」

库珥修把话题的矛头指向雷姆,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都一同聚集向了沉默的她。

「从姐姐大人传达过来的感觉,是有许多的焦躁与众多的愤怒……的。不是被特意传达过来的,而是似乎流露出来的感觉」

「这个共感,是这么频繁的相互交流的吗?」

「不是,不是那么多的。某种程度上,特意控制着的。像这次的话,应该是超出了姐姐大人的控制传达过来的」

在说到后半部分的时候,雷姆话语中已经藏不住不安了。

拉姆精神上的强大,可以说是罗兹瓦尔宅邸里面唯一的都不为过。事态变成了超出那样的拉姆的自制心的状态的话,几乎能明白那不是小事。

即便如此,拉姆也没有通过共感,向雷姆寻求帮助。

「试图不让这边扯上关系……了吗」

只在嘴里盘旋的私语,让昴感觉到了仿佛被自己的想象灼烧了身体一般的感觉。

在从共感传来的危机状况下,也没叫雷姆回去的理由。只能认为是想避开如果把情报传达给雷姆的话,也就会把同样的情报传递给昴的情况。

——不惜做到这一步,『她』也不想让昴和自己的问题挂上关系吗。

「但是,很困扰吧……?」

事情已经成了都传到了据点在王都的库珥修的耳中的状态。

能以来的事物还是一样的少,敌人对艾米莉娅来说多到不讲理。在这种状况下,能毫无私心地成为友军的存在到底有多少呢。

不可能会有。要说为什么因为艾米莉娅绝对的友军,现在已经不再她的身边了。

因为就像这样,被遗漏在了这里。

艾米莉娅若是注意到这回事的话,肯定也会后悔的。

所以——,

「不去,救的话」

抬起头,下定决心的昴的低语吸引了视线。

库珥修迷着单眼,菲利斯那恶作剧一般的嘴边一下子闭上了。然后,

「不,不可以,昴」

雷姆一脸慌张地拉着昴的袖子。

雷姆眼瞳中浮现出了焦虑和犹豫,以及悲伤地恳求着的神色。

「艾米莉娅大人的,罗兹瓦尔大人的嘱咐不遵守的话。昴应该专心治疗。雷姆也是,相同意见。现在的身体应该最优先治疗……」

「像这样左弄右弄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可挽回了。雷姆,和那个时候一样的。和在进入那个魔兽森林之前,说的时候一样。只能是我们,去做点什么」

「——」

听到昴的话,雷姆的表情痛苦地僵硬住了。

以前,有说过同样的话。就在去魔兽森林,找回被带走的孩子们之前,对拉住昴的雷姆说过同样的话。

那个时候有了成果。孩子们平安无事地被救出来,也是多亏了那个决断。所以雷姆也在不久之后,理解了昴的判断。

「正如所听,库珥修」

压下还要缠上来的雷姆,昴正面盯着坐在对面的库珥修。

「我和雷姆要回屋子……回艾米莉娅那里去。在事情解决以前治疗就……」

「菜月・昴」

试图传达作为阵营的判断的昴的声音,被库珥修短促的叫声盖过了。

屏住呼吸的昴,被库珥修那透彻的眼神所盯住。心中泛起波澜,感觉似乎都要看不出眼前的存在究竟是谁一般。然后,

「——从这里出去的话,卿对我来说就变成敌人了呢」

冷然地说出的话语的锋利,让昴产生了自己被实际斩中身体的错觉。

然后,仿佛斩出的伤痕的疼痛开始扩散一般理解也开始扩散了。

「这,这又是怎么……」

「首先一个,纠正一下卿的考虑方式。我把卿视作客人,并让菲利斯治疗完全就是因为有契约」

「契约……?」

「对,契约。关于卿的治疗,我和艾米莉娅之间有结订契约。我把卿座位客人招待进家,也是因为有所抵押。但是……」

话说到一半,库珥修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前以示自己。

「结订契约是在王选开始之前,和现在的状况不一样。既然已经公开上成为了政敌,和艾米莉娅政敌的交涉是不得不慎重的。和卿的待遇相关的契约也是同样。王选开始前的契约,没有在王选开始以后就算状况变化也继续遵守的义务」

不断重复的『契约』这个单词,在昴听起来就是被『约定』这个单词给覆盖着。

这与同艾米莉娅诀别的时候记忆关联,让昴的心里感到十分堵塞。

「这个状况变化的时间点,就是卿离开当家的时候。在途中那边就放手契约的话,之后相互也就没有遗恨,我和艾米莉娅就是敌人了」

对于进一步做出了敌对宣言的库珥修,昴这边理解已经追不上了。

昴,在字面上就是库珥修她们的敌人这里理解了。反省着在这个屋子里度过的毫无警戒的时间,也有明明刚刚才对雷姆说好要调整好心情的在里面。

明明是这样,昴即便如此理解上还是不足了。

眼前的人物,是挡在自己的艾米莉娅前的强大敌人这一事实。

「是错觉呐……和你,说不定能打好关系什么的」

「——」

「在酒席上都,说过那样的玩笑了。做能做到的事什么的……把敌人说的话全盘接受是我犯傻了。即便要这样耍滑头,也要绊住对方的脚才是正确的姿态啊」

在内心蠕动着涌上来的是,和在王选的现场时候感觉到的同样的疏远感。

前些天的晚上,倾杯交盏的记忆褪色了,产生了仿佛被背叛了般的感觉。不是其他人正是库珥修,对昴说了『做能做到的事』。然而却挡在前面,这不是背叛吗。

「关键就是如果艾米莉娅被从危机下就出来的话会很麻烦,所以不想让我去喽?」

「……还需要喵要搞错呐……」

蕴含着危险的菲利斯的视线,让昴咬着嘴唇吞回了话语。

「库珥修大人现在做的,不是使坏而是温情。就算两个人去救艾米莉娅然后回来了,这边也完全没有损失哦?」

「菲利斯,退下」

「不—要,要说出来。因为误会的有点严重,所以关于这点喵有谁来说出来的话是不行的」

不顾库珥修的制止,菲利斯盯着昴。

「就算昴亲去了,状况也不会有变化。去了也没用。附带着连艾米莉娅支付过等价报酬而结订的契约也没用了。在王城丢脸到那种程度,在练兵场和尤里乌斯的那件事以后还不明白吗?老实的再这里一边等结果,一边专心治疗身体才更是自知天高地厚的选择」

——声音,起了。

扑哧地一下,在脑中似乎有什么断开的声音。

当注意到这是压抑着怒火的袋口的声音的时候,昴升起了让自己对被给予的屈辱咬牙的愤怒。

心中仿佛火焰般的激情,与被背叛了自顾自地信赖的羞耻心逡巡着。

那些爆发,作为昴做出决断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过了。

「决定了。——回屋子,回到艾米莉娅那边。虽然时间很短,承蒙照顾了」

「昴!」

对说出诀别的昴,雷姆叫出了央求般的声音。

但是,昴用手掌挡住雷姆,站起身来俯视着正面的库珥修。

挽着手臂瞑着目的库珥修的内心无法看透。

在她身边的菲利斯漏出了长长的叹息,露出了明显的阴郁神色。

「连人的心情都不知道……老实地接受忠告,喵也是身为男人的价值的吗?」

「多亏了你的忠告下定决心了。多谢」

看到干脆的返回了讽刺的昴,菲利斯也似乎是放弃再多说了的样子。

相对地继续话题的是,放下了挽着的手臂抬头看着这边的库珥修。

「菜月・昴。抱歉了,当家的长距离移动用的龙车全部都已经定好用途了。能借的只剩下速度慢的运货用,和速度快的中距离交换着跑的了」

「……啊?」

还以为,一定是要因为单方面废弃了契约斥责过来而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昴,对库珥修的话——那简直,就像是在肯定昴的决定一般的发言瞪大了双眼。

对着意想不到的话昴感到惊讶不已。

「菲利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库珥修大人的切换是在过于迅猛小菲利一直都呼哇呼哇。但是,这次就算是昴亲也喵想到会连龙车都借出去吧?」

听到用手盖着脸颊羞涩着的菲利斯的回答,库珥修一脸接受的表情点了头。

「正如卿所言。我尊重卿的决定。不管是做出了怎样的判断,自己贯彻决定的事情会伴随着重大的责任。然后既然都要背负责任的话,就应当为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为了不让自己的灵魂蒙耻。——是这样吧?」

「……啊啊,是这样。就是这样。灵魂吵着不想变得不知廉耻。明明那孩子还在危机中,这边怎么能悠闲地过着疗养生活呐」

听到库珥修的肯定,昴有着仿佛一人相扑一般的感觉回答道。

是昴的觉悟传达到了吗,雷姆仿佛在责备自己一般闭上了一次双眼,然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回到了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代替主人,为至今为止的厚意献上感谢之情」

「无所谓。这版也是有所得利的。那么关于去领地的事情」

「虽然很厚颜,但若是能得到一臂之力的话。一刻也尽早地,想要确认领地的安全」

低下头,雷姆接受着库珥修给予的厚意。

「不过,时期太差了。从王都到梅瑟斯领,现在的话要两天半」

「两天以上!?为什么?来的时候不是只要了半天吗!?」

昴的记忆是正确的话,早上从罗兹瓦尔邸出发的龙车应该在午后过点的时候就到了王都的。就算没有长距离用的龙车,所需时间相差也太大了。

「这是不可能的。来的时候使用的利冯斯街道现在无法使用。时期太差,街道上出现了『雾』……所以,有必要绕开街道」

「雾是什么鬼啊。那种东西只要突破……」

「产生雾的是『白鲸』喵哦?万一,在雾里面遭遇到的话就喵命了。这种事情,喵是理所当然的尝试吗」

插嘴的菲利斯,用理所当然地口吻撤下了昴的意见。

『白鲸』这一又不知道的单词出现让昴一脸扭曲。但是,把没能追上理解的昴放到一边,由雷姆主导的会话顺利进行中。

交涉的结果,就是「龙车就用由卡尔斯腾家出借的中距离用,在移动途中的村子换成别的龙车急速归途」。

无法不休不眠持续行进的龙车让昴焦躁不已。这个时候,深刻痛感到了和只要加燃料就能不断跑的机动车的不同。

急躁的感情,和无法追上这份感情的坏状况。

弥漫街道的『雾』,简直就像扩张在眼前的不安。

竖起的不吉的预感,毫无停息地折磨着昴的胸口。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决定了方针的话动作就快了。

麻利地整理了货物的两人来到了库珥修邸的门前,然后卸下了多余的装饰进行轻量化的龙车,以及拉着龙车的一头红皮地龙已经等在那里了。

拉着龙车的缰绳,等着两人的是威尔海姆。注意到赶过来的昴等人,老人当场深深弯下了腰。

「这是现状下,在当家能借到的地龙里面最快的了。即便如何还是比边境伯用的,长距离用的地龙要劣等一些……还请谅解」

「能借出来就已经很好了。一定会来还的……什么的,也很难的样子呐」

接过缰绳的雷姆身边,昴望着声调有些失落的威尔海姆。

站在门前目送昴他们的只有威尔海姆。库珥修和菲利斯的话,早在屋子的玄关门厅那就已经告别了。

从忌惮着老实回来还龙车的程度来看,确实能说是诀别了吧。

「我也在立场上,只是服从库珥修大人的判断罢了。出了屋子之后,我的主人和昴阁下的主人关系就变为敌对了。——龙车是治疗和,中断剑术指导的至少也要的饯别礼」

「这种事……总觉得在出房子的时候一点也没说过呐」

至少,离别时候主从的发言,只是说了太像那两个人的招呼罢了。

「祈祷武运隆昌。务必,作出不会让自己的骄傲和灵魂蒙耻的选择」

「库珥修大人都这样的温柔对待了,喵快点和艾米莉娅大人和好的话就困扰了呐,真心的。快走吧」

印象强烈的是,最后那一句话吧。

然而在那里并没有感觉到,威尔海姆所说那样的顾虑。

「我也是侍从库珥修大人的。主人的思考多少也知道些」

「顺便一问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大概半年了吧……」

「就职经历比想象的还要短!?刚才那个像是长年的主从一样的说法算什么!?」

像这样昴和威尔海姆对话的时候,雷姆已经十分利索地把货物都搬上龙车了。雷姆手握着缰绳,温柔的抚摸着地龙的鼻头。

「——明白了的话就听话。对,真乖,乖乖的哦」

「雷姆,什么感觉?」

「似乎是稍微性格有点粗暴的孩子,不过就在刚才已经教导了到底哪边才是上级所以没问题了。想来会服从雷姆的指示的」

「这,这样啊……完美确定了上下关系吗。意外的,体育系呐」

雷姆『谈话』的结果,就是地龙会顺从她了的样子。因为之后会持续跑半天以上,御者和地龙的关系会很重要吧。

「避开雾从平原绕行,在到边境伯领地为止应该会经过两个村子。就在那里,在靠近领地的名叫哈姆马斯的村子能够安排换乘龙车」

「顺便一提,在到那个哈姆马斯的村子之前呢?」

「大概十四、五个小时吧。如果以累垮换乘的龙车的觉悟飞奔的话,说不定在那之后大概半天就能到达领地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要花一天半以上的捉急路程看来是没错了。

昴挠着头,懊悔地咬着嘴唇向威尔海姆低下了头。

「一直以来都抱歉了。难得的练习也中途扔到了一边……」

「只是打算传达最重要的事情罢了。在那之后还想提升剑术的话,就只剩下一心挥剑了。一路走好」

回握着伸出的手,昴和威尔海姆重重地握了一下手。

雷姆乘上了御者台,昴也乘上了小型的客车。从窗户探出脸,最后向着目送站着的威尔海姆挥了挥手。

「那么,出发了。有缘再和睦地玩吧」

「像是用木剑打个痛快这样的欢迎能和您意的话,随时可以」

绅士般地笑着,说着玩笑的威尔海姆送走了昴他们。

地龙嘶吼着,慢慢的得到初速度开始动了。就那样开始加速,远离库珥修别邸而去。门前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都还低着头。

驶下斜坡,穿过贵族街入口划过值班所,直通过下层区的大道从连接王都和外界的大门驶向目的街道。

感受着因为地龙的力量而小过头的屁股的震动,昴无法按捺住焦急的感情急躁地眺目小窗外。

甩远了王都的街景,只有绿色的草坪与苍蓝的天空支配着昴的视野。

集中与驾驶的雷姆也无法与昴回话,在移动时间昴能做的事情一个也没有。昴在客车中把思考沉入脑海。

长距离用的龙车没法借,和库珥修说明了的一样,在客车坐席上的触感明显有着赶工的感觉。是使用人应急用的一类龙车吧。

接连不断地有着出入的库珥修邸。把全部都用出去了的龙车借了一台出来的库珥修的温情,让昴产生了难以化为话语的复杂想法。

昨夜为止所有的严厉,但不冷淡这样的评价,在出发前的对话后更增了复杂。

但是,那么多的人想要与她交流的感情也能理解了。艾米莉娅也,为了构筑库珥修一般的人脉不得不四处奔波吧。

然而,艾米莉娅除了这些必要的苦难以外还有不必要的苦难在等着。

「所以……我,不快点去的话」

当然,政治的问题或者和权势的关系。这种课题上自己能起到作用,昴还没对自己过大或过小评价到这种程度。

对于这些终究会来的难题,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无力无为的存在。然而以无力为由,舍弃陷入绝境的思念之人的选项对昴来说不存在。

只要有一心一意的愿望和思念的话,挡在面前的障碍一定也能跨越的。

菜月・昴有这种力量。

「没有我的话不行的……这样的话,就能明白了」

毫无根据的自信——不,在那里有的只是愿望。

艾米莉娅正陷入绝境。自己只要能赶到那个地方的话,总能做到点什么,这样的被风一吹便会消失的卑微的愿望存在于此。

想要证明价值。不的不证明。

艾米莉娅正在遭遇困难的话,昴就能如此给予帮助。

不,是不得不如此。不管是为了昴找出自己的价值,或是让自己的价值被知道,艾米莉娅都必须陷入绝境才行。

「是这样的吧……没有我在的话,是不行的。绝对……!」

脑内浮现出的是,银发的可爱到不行的少女。

她的笑容莫名的黑暗吞噬,被试图挫伤那份心高气傲的恶意所埋没。

「——」

看到了这份幻觉的景象,昴咬着嘴唇眯起了眼睛。

在客车里一个人,昴静静地等待时间。

在除去御者台的雷姆以后,在无法感觉到自己以外的存在的场所一个人。

——那嘴角微微地扭曲,最终就连本人也没有注意到。

『雷姆的决意』


结果,这一天昴他们到的地方,不是预订换龙车的哈姆马斯,而是那之前的叫做福鲁尔的驿站小镇。

这是夕阳西下,夜晚的帷幕开始降临的时候,雷姆向昴提议的。

「夜晚移动的话和夜盗魔兽遭遇的可能性会变高。也有没法逃离『雾』的接近的不安,所以雷姆认为今晚必须就近住宿」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中转站的哈姆马斯了吧?跑到那里也不行吗?」

「从这里到哈姆马斯,等到到的时候都要午夜了。这么做的话可能就没法住宿了,龙车的手续在深夜也很难进行……」

「咕……确实是。不是说到哈姆马斯就可以的呐」

雷姆也是思考过了,至少和昴同样程度的时间的。当然,这也是她在考虑过昴的浅显知识所能考虑过的事情以后,才提出的检讨之后的提案。

虽然对停下脚步感到焦躁,但昴仍是接受了雷姆的提案。

「在福鲁尔住宿,明天一早就出发吧。这样地龙也能得到休息,说不定也能够省去在哈姆马斯寻找替代的地龙的时间」

「是。早上出发,能够在哈姆马斯顺利地中继的话,或许就能在明天夜晚之前回到屋子」

在回答的声音里,有着对昴顺利接受了提案的安心。

——幸好,在到了福鲁尔以后立马就找到了住宿。

把地龙寄放在住宿旁的厩舍,把过于简陋的晚饭塞进肚子,稍微冲了一下身子以后就那样潜入了被窝。为了明天早晨,立马起来。

「睡不着……」

试图强行睡着,但尽是在床上胡乱地翻来覆去改变睡相。

不管是罗兹瓦尔的屋子或是库珥修的别邸。接连得到的都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高品质的,而这更添了睡在民家野舍床上的痛苦。

自然地,朝阳呦快快升起,像这样诅咒着自己和时间的话语从胸中溢出。

考虑的时间已经几乎不需要。昴所必要的,是把几次描绘出的结论与行动联结起来。所以只有现在,朝阳是如此可恋。

像这样瞪着天花板和眼睑内部,翻身了好几次的时候。

「……昴,请问方便吗?」

敲着房间的门,犹豫着打开门的声音传入了鼓膜。

抬起头望向那边,是探入了半个身子窥探着这边的雷姆的身影。这个身影脱下了眼熟的侍者服,换成了曾经见过的薄薄的青色睡衣。

注意到昴还醒着的雷姆,露出安心的表情走到床边。

「怎么了?如果是太寂寞了一个人睡不着的话,还真不是时候呐。如果再安心一些的话,就能用尽浑身的捏他逗你笑了呢,但是现在……」

「这也还真是让人欢呼雀跃的提议,但是不是的。只是没什么睡意,想要说说话」

「这样啊……雷姆也是吗。嘛,也没办法呐」

昴爬出了床,雷姆怯生生地来到其身边坐了下来。在相互能碰到肩膀的距离,窥探着雪白的侧脸昴开口道。

「从屋子开始,这边就一直受到雷姆的照顾呐。感觉还真是抱歉」

「请不要道歉。雷姆若是为了昴的话,不管是什么都不觉得苦」

看到这样坚强地摇头,昴的良心受到了苛责。

就知道雷姆会这样回答。自从魔兽骚动那件事以来,雷姆就是昴全面的友军。说来讽刺,最能理解昴的价值的也是她了吧。

「……因为有共感的关系,比起我雷姆那边要更担心宅邸吧?在此之上,也没法让你再来担心我了吧。——发生了什么还是不知道的吧?」

听到昴的询问,雷姆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伏下了视线。

「——别担心。虽然确实是变得稍微有点麻烦了,也不是那么简单就会退缩的可爱阵容。不过马上就会回去,然后我会做点什么的呐」

所以昴,用更加明朗的举止笑着应对了。为了让雷姆背负的重压哪怕只有一点也能减轻一些。为了让她安心。

一如既往,昴的话中没有任何根据。对于难题,也没能提示任何具体的解决办法。昴自己,也怀疑说服力的话语。即便如此,

「——是。雷姆相信昴」

简直就像是得到了千军万马的友军一般安心的表情,雷姆微笑了。

「——」

注意到自己对那份笑容看出神,昴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说了令人害羞的事情,然后又被令人害羞地肯定了。一下子没能继续说出话语,昴背过身去。看到这样的昴的身影,雷姆是怎么想的呢。

——轻轻靠上了体重与体温,让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雷,雷姆小姐?这个……请问为什么抱过来了呢?」

「……因为想这么做」

跨过背后的柔软触感与炽热吐息,让昴不禁转化成了敬语。而对此给出的回答也是颇有深意,从传递过来的体温能明白心脏正如被连敲的钟一般响着。

从坐在床上的昴背后,雷姆仿佛披上来一般绕过来了手腕。颇有女人味的柔软与甘甜香味,以及从碰到的手腕传递过来浸染了昴全身的『温暖』。

「啊,咦……这个感觉……」

脸红到了脖子的昴,突然注意到了『温暖』的真面目而歪起了头。从雷姆那传过来的除了体温以外的温暖——这个,酷似这几天来数次感受到的东西。

「和菲利克斯大人一样的,门的治疗哦,昴」

回答着昴的疑问,保持着触碰的雷姆开口道。

「因为有了好几次在一旁看的机会。不过比起菲利克斯大人,不过是慰藉程度的东西」

「啊,啊啊,治疗!是治疗呐!这样啊这样啊,恩恩。是,是这样呐,哈哈」

对作出了不检点的想象的自己感到羞耻,昴露出空壳的笑容掩饰着。感觉到背后的雷姆作出了微笑,然后传过来的魔力一口气增加了。

「唔哦,好厉害……这个,说白了比菲利斯干的还要舒服的多啊」

「万分感谢。但是,这个评价对菲利克斯大人不好」

「没这回事,真的真的。感觉很舒服……像这样,想睡了的,感觉……」

和菲利斯的治疗比起来效果浅了也说不定,但是被作为被治疗的这边还是雷姆更强。仿佛浸泡在温水里一样,被柔软的感觉给拥抱的感觉。

「这肯定是……对昴的思念的补差造成的效果吧」

一放松就仿佛要睡去的心情,让雷姆的微声私语没能传入耳中。

对头仿佛都要垂下的昴,雷姆轻轻地把嘴唇靠到了他的耳边。

「就算睡去也没关系哦。会好好运到床上,盖上被子,在充分欣赏睡脸以后退室的」

「没在担心肚子会着凉,槽点还真是大……而且,雷姆都那么努力在这里了,怎么能在途中睡着」

虽说是无聊的固执,但也不想被认为是迟钝到头的人。

感觉雷姆的笑容似乎有所含义,以及触碰着肩膀的手掌放到了头上。感觉从手掌传来的温暖增加了,而昴的眼睑也进一步加重了。

「啊啊,可恶……为什么我……明明雷姆,雷姆那边才……很,辛苦的……」

毫不讲理地袭来的睡魔摩擦着眼睑,昴试图继续说话来维持意识。

「雷姆,为什么……这样的,对我……」

「因为雷姆想这么做。……除此以外的理由,没有了」

思考没法运转,变得想要放开意识。

即便如此还是听到了雷姆『想这么做』的回答。『想这么做』是很重要的。

昴所抱有的思念也是,一定也是以此为发端的东西——。

「果然……最初,是会生气的吧……」

回到屋子,和艾米莉娅再会的话会怎么样呢。不安涌上来了。

合上眼睑,摇着头。

支撑着摇摇晃晃的昴一般,雷姆用手腕温柔地抱住了身体。

「花点时间,好好面对,把自己的感情化为语言的话,一定能得到理解的。因为昴是,很棒的人。没问题的哦」

「这样……啊。是,这样呐……我是那么的……思慕,着……」

声音远去了。不对,是昴的意识从现实开始离去了。

睡意就像是通过舒适的诅咒一般,眼睑化为了封锁意识的牢笼。

就那样完全的,意识从现实中脱离之前——,

「所以真的是在那一点点的角落里面,雷姆的事情也」

说着,颈上似乎感觉到了雷姆的唇掠过产生的痒痒感觉。

「请,哪里都不要去呢。昴……」

对这仿佛恳求一般的低语,连回答的力气也没能留下。

就那样,昴的意识慢慢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意识被引导至觉醒的时候,昴的眼睑感觉到了日光灼烧的热量。

横躺在床上,悠悠的抬起手做遮挡。从房间的大窗户射入的阳光很强,蕴含的热到了让人觉得盖在肩上的面白都令人难受的程度。

沉浸在这样的感想之中,数秒过后睡昏头的头脑中血液开始流转,然后注意到了。

「太阳……升起来了!?」

从棉被中跳起,昴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床边。凉风从推开的窗户吹进室内,哑然的昴从高处俯视着太阳。

这份风景,把致命的现实压倒了昴身上。

「不会,吧……这个时间……白痴吗,我!?」

睡过头了,得出了这样残酷的结论,昴慌忙从房间跑向隔壁房间。在同样住宿的雷姆所睡的房前,昴粗暴地敲进了房门。

「雷姆!起来了!超睡过头了啊!」

诅咒着睡过头了将近半天这一事实,一脸焦躁地望着房内。

总之,现在必须把雷姆叫起来然后强行军——本来是这么想的。

「……雷姆?」

房间之中,是脱蝉的壳。

没有鼓起的床,没有变乱的床单。连有谁睡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的睡床和,感觉不到有人在的温暖的房间的样子让昴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连运进来的随身行李都看不到,昴走出房间跑向住宿的接待处。接待处依旧坐着昨晚欢迎的屋主人,注意到昴了以后露出了亲近的笑容。

「这还真是,早上好。昨晚充分的休息……」

「和我一起住宿的那个青发的孩子怎么了!?」

没去陪衬主人的态度,昴直接把手按在接待处桌子上质问道。一脸惊讶的屋主人,抬起手仿佛要抚慰失去血色的昴。

「客,客人……别那么兴奋。都吓到其他的客人……」

「回答我!一起的……雷姆去哪里了!?」

「您,您一起的人的话……那个,昨晚深夜……用乘来的龙车,那个……」

「听不清啊!怎么了啊!」

「就是说!在晚上出去了!乘着乘来的龙车,您一起的……把您的分的住宿费和货物寄放在这里以后!」

被昴的怒气所压倒,仿佛喊出来一般回答的屋主人。他就那样拿出放在接待处下面的包,然后推向了昴这边。

「这是寄存的货物和,相当多的住宿费,什么问题也没有……」

「居然说,什么问题……也没有?」

虽然屋主人似乎有注意着不去刺激到昴,但是那选择的话语却再次让昴激动了起来。

「没可能……没问题吧!!」

喊出怒声,用手腕敲着收银台上的货物的昴抱着头。

涌上来的疑问。疑念。愤怒。悲伤。不讲理的纠葛在脑中纠缠在一起,昴痛挠着黑色的头发望着天花板。

「在……在想什么啊,雷姆……!!」

就连唯一的理解者也把不理解推了过来,昴的叫声徒然地回荡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给昴」

「当这封信到达昴手中的时候,昴肯定很生雷姆的气吧」

「不会说请求原谅雷姆扔下昴,一个人回去了宅邸,但是还请理解」

「把现在的昴带回宅邸是很危险的。不管是从宅邸的状况,还是昴身体的状况考虑都是如此」

「所以昴请在这个村子,在福鲁尔等雷姆回来。在所有都圆满解决以后,一定会去迎接的」

「钱已经全部留下了。已经交付了屋主充足的金钱,说好了能够住上好几天」

「还请,珍稀自己。在雷姆归去之前,请千万千万要等在那里。——拜托了」

「昴的雷姆敬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被背叛了。被背叛了。被背叛了。被背叛了。被背叛了。

「雷姆那个家伙……」

读完了和行李寄放在一起的手信,昴吐出了难以堪忍的愤怒。

地点是住宿一层的谈话室,坐在坚硬沙发上的昴周围没有任何人。

本来使用的人就少,再加上刚才昴那乱来的态度。连引路来谈话室的屋主人也,从回答了昴的问题以后就站不下去了。

这个判断是正确的。现在的昴的话,很容易就用映入眼中的一切撒气。

「你的话是能理解我的……明明,是这么想的……!」

用恭敬的文字撰写的信,是全部都用『一文字』写的信。

对于身处文字学习状态中的昴来说,一文字以外的文字还没发做到读写。这是清楚这一点的雷姆的用心,然而令人悲伤的是这份用心却没能进入昴的大脑。对昴来说,从这份手信里读出来的感想只有一个。

「连你,都说我是无力的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吗,雷姆……」

在库珥修邸的会话,昨晚和雷姆的对话,在王都和艾米莉娅的吵架,浮现出来了。

被口口声声地说了,被那些苛责昴的无力的声音。这是把那些声音全部消除,证明菜月・昴的价值的绝佳机会——本应如此的。

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有雷姆,一直认为只有她是相信昴的那份价值的。

「啊啊,知道了啊……!连你也觉得我碍手碍脚的,这样说着然后丢下我的话……没法相信我的话,我干嘛还要去靠你啊……」

咬着牙放言着,昴站起了身。

在谈话室的桌子上,放着雷姆留下来的货物和预备金。放在包里的金额相当大。貌似是雷姆从罗兹瓦尔那里被托付了大量的金钱的样子。

只要有这些钱的话,一段时间内,生活也没什么困扰的了吧。雷姆就是抱着这样的意图,把这些钱留下来的这点昴也知道。

能被这样看扁吗。以为背叛了信赖只留下钱了的话,昴就会老实在这里弯下膝盖了吗。要像这样如雷姆计划一般行动是敬而远之的。

昴盘算着用这些钱,来打破这阻滞状态的方法。

「能用钱雇到御者和龙车的话,到宅邸也不是不可能……本应这样的」

然而,昴的这份思考,也因为雷姆的周到而吃了一憋。

和屋主的谈话中,知道了这个村子里没有出借龙车的店。定期联络村子之间的龙车班车也,在现在因为『雾』出现各地的影响看不到。

就算有钱然而没有关键的龙车。雷姆的计划从昨晚,住宿这个村子的时间点就开始了。仿佛在嘲笑昴的无知一般,把手段一个个击溃了。一切都是为了让昴在这个村子进退不得,不让其回宅邸。

「那就徒步……二逼吗,我。地图都没有,我的话也对付不了野兽」

夜盗或者魔兽出现的话就迎来一卷就结束了。世界地图虽说也看过好几次,但是比例尺和方位又完全不知道。毫无依靠的走到屋子的可能性等同于零。

全部,都是无知的衍生。寡学和无力,在这里也不断地绊着昴的脚步。

说到底,对付夜盗和魔兽什么的昴根本就没考虑过。连一把剑都没携带就过来了就是这个证据。虽说接受了威尔海姆的剑的指导,然而在紧要关头却要空手上的话昴又能做得到什么。

就连这种理所当然的警戒,昴也交付给雷姆了。

龙车的货运,住宿一夜的市价。带着的大量金额的使用途径也是,若是使用的那一边不知道价值的话也不过是让宝贝烂在手中。

这是寡学的代价。学习的机会应该有好几次的,这是放过了那些机会的昴的因果。

「一直纠缠没有的东西也没用。只能用现在有的东西,做点什么了」

感觉束手无策的原因全部都是自己。

仿佛要掩饰这份自觉一般,昴焦躁地抖着膝盖。

「徒步不行。龙车也借不到……没,什么方法了吗。在考虑一下」

手抵在额头上,昴把在这个世界的所见所闻,原本的世界的只是总动员起来,绞尽脑汁考虑着方案。

「——」

记忆和知识在脑海中往返,身体里的力量不留余地地注入到脖子以上的机能中。然而昴就看到了说不定能打开眼前的困境的可能性。

『交渉x商談x断絶』


「这个村子里……没有借龙车的店。班车现在也不会来……那也就是」

现在,这个村子里有原住民,乘班车来的旅人,以及——

「不是还有像我和雷姆这样,坐自己的龙车来,滞留在这里的家伙在吗?」

有出入村子的人的话,当然乘坐物也应该是自费的。住宿和住客用的厩舍都有,连过多的调查都不用吧。

「拥有龙车的有钱人……不,行商的话就最好了。如果是还没在哪里安顿下来的商人的话,打下手拉马车行商应该是基本」

几乎要消失的希望的灯火又回光了。

为了探查各种情报,昴迅速的就回到住宿的主人那里去提出了话题。主人最初面露难色,不过还是一脸难色地介绍了好几位商人。

「但是,基本上行商都是只会做确定载货和目的地的旅行的。代步这种的,让乘的人会不会有就……」

「不,总是先试试看。谢谢了,告诉我这些」

对看着这边脸色的屋主人道了谢,昴一个个的访问了被告知的行商们。

——但是,这些交涉都如住宿主人所担心的一般,是艰难的航程。

虽然和主人说的一样,有讨厌改变旅途顺路的人,不过事态还要更加的严重。他们全员一致,都对昴的提案摇头这样说道。

「梅瑟斯领吧?抱歉了啊,现在这个时期的话去那边是不可能的」

瘦削的男人这么说着,切断了与昴的交涉。

坐在带车棚的龙车上的男人,用同情般的视线看着黏上来的昴。

「这么说也有点那个,但是我不觉得只有我会拒绝的呐?我的话虽说也有货物的原因在里面」

「货物?」

「我是货物是武器防具之类的铁制品呢。是现在在王都相当涨值的东西,明天的话我也必须要让龙车而飞奔过去,合流商谈利润」

敲着载货的龙车,男人这么说着眺望着日暮的方位。然后他是看不下去昴失落的模样吗,整着缠着头的印花大手帕的位置说道,

「这里的话像我一样作为去王都的中继的家伙有很多。这点规模的村子会这么富裕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行商也散布着一点……不过大家都会拒绝吧」

「啊啊。拒绝的你已经是第六个了」

「因为现在一个个都是着眼利润驶向王都的呐。没办法啊。不管怎么说发生了王选这样骚动的事情。只能嗅到金钱的味道」

「是这么一回事啊……」

对于做出阴抑表情的男人的回答,昴察觉到了连败的理由扭起了脸。

也就是说,昴对行商人们的营业立场理解错了。比起在王都的商机带来的一时的现金,他们更有着长远目光所看到的利益。对于不会放过那些的商人们来说,要调整预定来陪昴疯是不可能的。

「而且,现在的话在梅瑟斯领的话有些火药味的传闻。就算在王都没能得到利润,想去的家伙有没有还两说」

「火药味的传闻……这个该不会,是王选相关的?」

「不过是流言蜚语而已吧。作为半魔的候补者,领主给予了各种支援什么的……关于王选关键的公告还没传达到。你这边,知道吗?」

「……不,我也不太知道」

一下子就说出了谎言,也是因为想避开如果暴露了昴是关系者的话,交涉又会进一步困难的情况。不过,掩盖了艾米莉娅的真性的事情,在昴的心里留下了微妙的疙瘩。

「对了,说不定,想到了个可能会接受你的提议的家伙」

在仿佛吃了苦瓜一般的表情的昴面前,男人突然敲手道。

「真的吗!?现在,几乎都要放弃然后堕落到黑暗侧了啊,我」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是真的。给你带路吧,这边」

男人轻松地拍着昴的肩膀,招手带着路。跟着那个背影走了一会儿,男人用手指着路边的建筑物,

「应该从昨晚开始就在那里的。现在去叫稍微等等」

目送着这么说着推开了两侧开的入口的男人,昴抬头望向看板。

「……大概,感觉写着酒馆」

不太能确信,但是看到了用刚开始学的『罗文字』写的看板。从入口微微漏出的带有酒味的空气来看,十有八九是中了。

既然这个男人意气洋洋地进去了,也能认为这里面的人是问题人物吧。

「要是带来了烂醉的酒精中毒的还怎么办啊。这个世界,有没龙车的醉酒驾驶的罚款之类的啊。如果是原来的世界的话就一发免驾了」

说到底,有没有龙车的驾照都很难确定。昴决定了如果是沉浸酒精的危险人物出现的话,不管撒下多少钱也要逃走。

然后,就在昴坚固了这样悲壮的觉悟之后,男人回来外面了。

「久等了呐。这家伙就是那个。喂,奥托,打个招呼」

被男人粗暴地抓着手腕,一位青年被仿佛扔出来的一般带了出来。

这是顶着一头灰发,看上去比昴还要大一两岁的青年。身高比起昴还要矮一些,有着鹅蛋脸与精致的五官。

至少,不是担心的面容可怕的酒精依存症患者昴如是判断。

「我是菜月・昴。强行拉过来抱歉了。听说你或许会接受我的委托……好臭!酒臭味!唔,只闻气味都要醉了啊!」

试图进入友好的交涉,但是立马就被飘荡的酒臭味给熏晕了。似乎要把胃里返上来一般的浓厚酒气,飘荡在眼前一脸阴暗的青年身上。

看起来不可怕也不危险,但是沉醉酒精脚步虚浮这点没变。

「现在就,唔呃,自我介绍,叫,唔呃,奥托。唔呃」

短短的自我介绍中间就有隔断了有三次。

醉酒而红着脸的名叫奥托的青年,相互看着昴和男人。

「那么,要干什么来着?商谈?是商谈吗?唔呃,找我商谈什么的,唔呃,啊哈哈。唔呃。令人笑止,不是吗,唔诶诶」

渐渐地蹲在了地上,然后突然地奥托笑出了声。

感觉似乎响起了失望的声音,昴用满是怨恨的视线望向介绍的男人。

「等下等下,不是在骗人哦」

「如果是真心介绍的话怀疑几乎要到你的大脑构成等级了。满身酒气的驾驶被逮捕的话可不讨喜。这个状况就算走在街上也要被带走了吧」

介绍了别说是烂醉如泥几乎就是烂醉如沼的状态了的男人。

听到昴的话男人叹了一口气,粗暴地摇起了蹲在地上的奥托的肩。

「奥托!喂,起来了,你丫的!说如果有可以一口气逆转现状的生意你的话就介绍过来的是你丫的吧!要因为酒谈吹了吗,喂!!」

「一口气大逆转的生意——!?」

耳朵惊地颤动了一下,一直几乎死了一般的眼神的奥托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奥托通过男人的手站起身,就仿佛刚才为止那沉溺酒精的身姿都是假的一样站了起来。

「这还真是过于失礼了。我的名字是奥托・苏恩。以行商立身,不足道的一位小商人」

仿佛闪出声音一般的,一脸工整的表情的奥托面对着昴。

对于这变脸连话也说不出来的昴,奥托从上往下观察着,

「原来如此。是有一定程度身份保障的呢。这的确是上等客人也说不定。凯提先生,十分感谢」

「是是。那么,就在这里说话不要紧吧?我就在这里失礼退下了。小哥可别,忘记我这张脸呢。奥托,这样就欠我一份了呐,人情」

奥托表现出了足够能够洗刷嗜酒嫌疑的态度,男人也安心地抚摸着胸口,当场离去了。

目送着变得亲近了的男人,昴再一次转头面对奥托,认可了这位正在评估自己的青年为交涉对手。

「那么,马上就开始商谈吧。——客人,想要什么?」

敲着手,奥托满面笑容,这么说了过来。

没道理放过的对象和机会,昴吞了一口气开始了商谈。

「稍微有点很乱来的事情想要拜托……」

说着前置语,昴一边留意着不能说出口的部分说着事情。被奥托拒绝的话就没有之后了。自然地连舌头也开始紧张了的商谈。然后,

「接受也可以哦,诶恩」

听完昴简略地说明了事情,奥托稍微思考了以后如是点头道。

和被带来的时候无法想象为是同一个人的正经回答,让昴惊讶同时握住了他的双手大大地挥了起来。

「谢,谢谢!这样啊,能做啊!帮大忙了!真的帮大忙了!」

「痛!痛痛痛!稍微,力量有点!等,请等一下!虽然高兴是不错,但是这边也是有条件的!」

把握住的手挥开,奥托从昴身边远离了一步说道。条件,这发音让昴歪起了头,奥托一边轻轻挥着放开的手一边说道,

「龙车对我来说也是商贩道具……更不如说,是生命线。没法简单地接受。当然,比起正规的出借龙车价格也会有些涨。特别是要去现在的梅瑟斯领的话,各种不安要素有很多」

「这是当然的。虽然没法盛款到出价就好,这种程度不过」

要是被提示了无法无天的价格的话该怎么办,昴也这样不安了起来。能拿出来的报酬只有手上的。要是不够的话就有砍价的必要了。

看到露出警戒的昴,奥托嘴边也缓了下来。

「是这样呢。那么,持有金的全部……这样如何呢」

先手提出了交涉,试图握住主导权一般奥托提出了条件。

大概是从昴的视线,看穿了值钱的东西就在那个包里吧。布下策略,把握住交涉的节奏哪怕只有一点也要让自己的利益膨胀起来再收网,这是商人的定则。

口对口,舌对舌。口才与商才相互碰撞的交涉战的导火索已经点燃——,

「这样就行了吗?知道了。那么,这个包就给你了。能马上就出发吗?」

轻易地就递出了包的昴,让奥托哑然着顺势就接受了下来。对那沉甸甸的重量咽了一口唾沫,奥托慌张地望向了昴。

「不,不对吧!?讲道理,这里应该是相互寻找要求的妥协点然后为了找到那个点开始论战才对的吧!?这么干脆地就……」

「浪费时间,而且反正战起来肯定是我输。战了也没用的战斗毫无意义,如果只要这个包里的东西就能解决的话对我来说也是情如所愿了」

持有金全部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对昴来说就是便宜的买卖。

对于昴这清爽地态度,奥托想着会不会答应地太轻率了皱起了脸,

「这个……该不会,被介绍了很麻烦的人吧」

「安心吧。没打算给你添麻烦的。放轻松点」

「越来越让人不安的说法让人在意的不得了啊!?」

对这毫无说服力的发言,才见面不久的奥托愤慨道。然而,他也似乎放弃了一般叹了气,重新抱好了被带上的包。

「我知道了。这边提出了条件,那边当即决定接受了。作为我来说也有身为商人的骄傲在里面呢。不管是怎样的赃款,都会好好地履行……唔诶!?什,什么啊这个是,这个巨款!?这么简单的就拿出来是想让人干什……唔诶诶」

确认了包里的东西,惊讶于那巨款的奥托再次涌上了呕吐感。蹲在地上的奥托打的背后,对于这终于抓到的稻草昴握紧了拳头。

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障碍挡在了昴的面前,但是这些全部都总算是跨过了。

现在,还不知道阻塞在艾米莉娅面前的障碍到底是什么,不过只要站在她的身边肯定也能知道的。然后,那是除了昴以外没人能打破的问题。

「等着。马上……马上就」

清楚地,昴的嘴唇歪成了微笑的形状。

这个笑容是为了帮助艾米莉娅的这个目的能够达成而浮现的呢,还是说是出于更多其他的原因而浮现的呢,对就连在笑的自觉都没有的本人来说是无从知晓了。

感受着细微的振动,昴的视线在流转的景色上停留。

从临近夕刻开始空中染出了橙色,再不久夜晚就要到访了吧。如果是普通的旅人的话已经是进入野营的准备,又或者是选择就近的村庄住宿的时间带了。

选择在这个时候从村子出发的,看来就只有昴他们而已。

「目的地是梅瑟斯领边境伯的宅邸。以尽力缩短时间,连半夜也要持续行进为条件……报酬因为是报酬所以收下了,不过还真是乱来的条件呢,这个」

「见钱眼开的家伙别给我抱怨。拜托了,这关系到我的未来」

「我的未来也是以现在进行时各种挂钩呢。会加油的诶喂」

说着,在操纵着缰绳的奥托的指示下,龙车一踏地面不断奔跑着。

奥托所有的龙车,是带有大车篷的货架子,地龙也是相应的有着巨大躯体夸耀着力量感。对看上去重量级的地龙,昴担心着速度不过,

「相对得,持久力是不同的。就算是在长距离用的地龙中也是体力特别优秀的品种,所以就算连续三天跑过来也不会累垮的」

「连续跑三天的话反而坐的人要崩溃了吧」

「我在差不多两年前,也为了不错过某个商谈这样跑过。人类,抱着必死的心情的话意外地能干呢。不过在商谈结束以后直接就扑街了,在那之后差不多一周之内都在生死的境界线上徘徊着」

「抱着必死的心情的话,呐」

侧目看向奥托的脸,他像是在说『怎么了』一样把视线朝了过来。

昴无言地挥了挥手,然后放到膝盖上支撑主脸颊视线凝视前方。

「抱歉呢。没考虑过会有客人乘坐的情况,怎么也准备不好正经的座位」

「说了那么乱来的事情的也是这边,屁股痛这点事情不会在意的。好在有加护,只是没有风和摇晃就已经足够了」

目的是作为纯粹搬运货物用的奥托的龙车,没有配备能让多余的人乘坐的客车。必然的,昴的座位就是在御者台上的奥托的旁边了。

「困了的话,虽说有点杂乱不过还请再车货架上休息。我也是野营频繁的类型,所以毯子也用意了好几块」

「这还真是细致周到。……没必要换乘龙车也就是说,途中的哈姆马斯就那样直接路过就可以了呐?」

「是的。作为中继地点哈姆马斯的话要比福鲁尔繁荣的地方,但是水和事物已经攒够了呢。这委托也是特急的,就直接路过了」

大概是习惯了旅途了。虽说是毫无计划性速决发车的旅途,握着缰绳的奥托的态度里连些微的不安也没有。

从奥托来看的话,已经是好几次来往过的路程中的一个了。对于岁数相去不远的他的侧脸,昴感觉到了并不相称的威严。

「呐,为什么答应了呢?醉成那个样子的原因也是个迷」

「难,难以询问的地方一针见血地问了呢,菜月先生」

苦笑着的奥托的侧脸上,和蔼氛围又回来了。

到这个世界以来,被叫姓的情况还真少见。对这久违的称呼方法产生着微妙的感觉的同时,昴也对这样直球突入对方不想被问的话题的事情反省着。

「嘛,既然都做了也没办法呐。干脆坦白了,还会轻松点吧」

「是的,警察先生……我也没打算做那种事情……喂,这个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的氛围是什么鬼!?又没做坏事,我只是失误了而已啊喂!」

对昴的玩笑过度反应着,奥托垂头丧气地把头转向了后面。

「后面的车架子上,满满的都是我的货物……里面,觉得是什么?」

「……一眼看去,看上去似乎是瓦罐之类的。是在运美术品吗?」

「安慰奖。卖的东西不是外面的而是里面的。罐里装满的都是上品的油。本来是预定要把这些送到北国的古斯提科的……」

带着似乎是没中的丢脸表情,奥托精疲力竭般地失落着。

「大概是王选的影响。古斯提科和露格尼卡的通行暂时封闭了。虽然申诉过没法卖了很困扰……但是被冷淡地赶了回来了」

本该在寒气逼人的古斯提科大赚一笔的,但是没有卖的地方了陷入巨大恐慌。顺带着奥托试图用油来换东西,但是短时间内只有一文不值的铁制品多的不要不要的所以雪上加霜了。

结果,错过了铁制品成为热销品的机会,相对的又失去了卖出手中的油的市场,于是穷途末路了喝着闷酒这样的大概就是事情全貌。

「那么大量的油,在露格尼卡又不可能卖的和预期一样,甩卖了的话我就破产了。就在那里几乎要抛弃人生的时候,菜月先生登场了」

「那些报酬,多少能填补你的损失吗?」

「这些油全部,按照卖价买回来也还有剩余。也救了我一命呐」

奥托合起双手,用拜昴一般地动作传达着感谢。对他这样的态度昴『不用了算了』地挥着手。

对彼此感到感谢昴也是一样的。不如说,这种感情还是昴更强一些。

一段时间内像这样,『多亏了你那边』『不不是你那边』『你在故我在』『对,我们的相遇就是命运』这样的闹剧继续着加深了交情。

这种玩笑话的应酬也告一段落,突然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呐,奥托。这个平原,不能直接穿过去吗」

从正在跑的街道移开视线,昴一直眺望着平原喃喃道。

听到昴的这个喃喃,奥托就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敲着膝盖。

「又来又来。不管怎么说玩笑也开过了。『雾』弥漫平原的时候,在那里会出现白鲸。在魔兽里面也是最有名的家伙……遭遇到了的话就没命了呢」

「是那么危险的家伙吗?没想过,要讨伐吗?」

「白鲸的话只要避开『雾』就能把伤害压在最小限度了。组成讨伐队去远征的也是以前……十年之前,以大征伐为名义有过。结果的话,从现在白鲸还健在的情况就能知道了」

也就是说讨伐失败了,而且有着让对之后的远征都感到犹豫的被害。

对魔兽这个发音,昴抱有复杂的想法。对昴来说魔兽的话,就是如前些天遭遇的乌鲁盖尔姆那样。让昴也受了重伤,被罗兹瓦尔根绝了的魔兽。和它们共存,显然十分困难。

「白鲸……吗。白色鲸鱼的形态呢」

「从目击者的话来看,因为太大了所以看不到全身。在周围密密麻麻的东西被击溃的时候,拼了命地把什么都扔出去了只捡了一条命的样子」

恐怖的经历,这么结论着的奥托,缄口不再多说。

从行商的他来看的话,像这样好几天遍布占领着,把行程计划完全打乱了的白鲸毫无疑问是令人忌讳的存在。

能够讨伐的话是可喜可贺,但是不想与之挂上关系。这是从奥托开始,众多的商人们所抱有的共同见解也说不定。

「按这个节奏的话,进入梅瑟斯领还要多久?」

「是的呢。就算是入夜了我的地龙夜视也是可以的,雾都出来了还要在平原近处工作的不要命的夜盗也没有,顺利的话就明天早上吧」

对于改变话题的昴如是回答,然后奥托看着这边的脸色。对于这个视线昴皱起了眉头,奥托慌忙慌张地『啊,不是』地错开了视线。

「目的地是,梅瑟斯边境伯的宅邸……是吧?」

「啊啊,是的呐」

「而且,报酬是那么大金额。服装也是差不多的那么值钱的玩意儿……只在这里问,菜月先生是什么人呢?和边境伯有关系的人……吧?」

顾虑着问了过来,昴对奥托抱有疑问的理由理解然后接受了。

从奥托来看的话,昴就是迷这一个字本身吧。突然地,被压了大量的金钱拜托要跑到宅邸。更何况漩涡之中的宅邸现在,正是没什么好传闻的时候。

「是的呢。我是罗兹瓦尔……和他有关系的人呢。你也听说过奇怪的传闻也说不定,不过还不知道真伪。而且也说过了,没想要给你添什么麻烦……」

「不是不是!不是在担心这个!只是,这个……那个呐。边境伯大人的风趣是很有名的,也有听说过王选的传闻……是真的吗这么想着」

「……是真的吗,问的是?」

从奥托说话的语调,他想问什么就已经隐隐地传达过来了。

即便如此,昴还硬是隐藏着声音之中的僵硬询问着接下来的话语。

「那个,边境伯大人支援的是,半精灵的小姐这件事」

「——」

果然吗,这样的气馁在昴的胸中蔓延开来。奥托那声音中的不安,把对事实的确认感到恐惧这一点如实地传达给了昴。

「不是……就算这么说,也马上就是知道了呐。是真的哦。边境伯支援的候补者是半精灵。不过,那孩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是这样啊。——太好了」

又要,因为出身而让艾米莉娅被贬低了。为了避开这个,昴快速开口想要插入对偏见的否定。不过,奥托的反应超出了昴的预料。

奥托仿佛安心一般地垂下了眉毛,安心地抚摸着胸口。

「啊,啊啊……抱歉。不小心那样自己一个人激动起来了」

注意到说不出话的昴的视线,奥托似乎对自己感到羞耻一般苦笑着。

「不,从听到那个传闻的时候开始……怎么说呢,就有了奇怪的关心」

「关心……对艾米莉娅?」

「是叫做艾米莉娅大人吗。诶恩,嘛,那种感觉。半精灵也就是说,应该有碰到各种糟糕的事情吧。本来就不是处在轻松的境遇下的人,没有输给那些境遇而在王选上报上姓名。……恩,是很厉害的事情」

远眺的奥托,盯着前进的道路声音微微颤抖着。

听到这个,昴注意到自己大惊失措。在胸中吵嚷的复杂感情,在申明着什么无从得知。

没注意到昴的动摇,奥托用手指轻轻地擦着自己的鼻头,

「和那位艾米莉娅大人的烦恼比起来的话失礼了也说不定,但是我也有觉得自己没被他人所理解的时候……奇怪的共感呢。虽然觉得成为国王很困难,但是如果能加油的话—这样的。所以,想要确认一下」

是怕变成自言自语吗,奥托在这里中断了话语切断了话题。

昴也再次,对奥托的话什么也说不出口,挽着手臂看着下方。

「——」

本来的话,那个话语应该成为救赎,就算昴给奥托道谢也无不奇怪。

艾米莉娅被毫无道理的障碍阻碍着道路。不过,就算是在用这样那样的手段施加妨害的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艾米莉娅的。

在那里面也有像是奥托那样,知道艾米莉娅的境遇然后给予应援的人。

这个事实对于艾米莉娅,一定会比任何事情都要感到救赎。

明明是毫无疑问的。

「——」

不知为何昴却,不管是对奥托传达感谢,还是吞下自己胸中无从解释的芥蒂的感情,都无法做到就那样随着龙车摇晃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菜月先生!请起来!差不多要进入梅瑟斯领了!」

听到奥托的喊声,在车货架上被毯子包裹着的昴睁开了眼睛。

睡得不是很好,摇着昏昏欲睡的头从车棚下伸出头,能望见迎接的朝阳和翠绿的青山。

太阳再度升起,从山间注入的阳光让昴眯起了眼睛。

持续了半天又数小时的彻夜强行军后,昴回到了梅瑟斯领。

「终于到了,奥托!在我睡着的时候,也做牛做马地工作着……」

「能不要用这种挫折别人劳动欲的说法吗!?比起这个,梅瑟斯边境伯的宅邸,是在阿拉姆村附近来着?」

在膝盖上展开地图,交互望着道路和地图的奥托询问道。那眼瞳因为彻夜通宵微微地斥着血色,不过疲劳感还好不是那么厉害的样子。

「虽说是喝了酒以后就直接通宵了的第二天,但是反而感觉状态很好哦!就这样直接送到宅邸那里了呐!呼嘿嘿嘿!」

「真的没事吗!?没有用什么能够忘记疲劳的奇怪的药或者处方什么的吧!?」

「那方面的药是管制药品啦,在露格尼卡是被禁止的哦。还请安心」

不安地望着在正常和疯狂的夹缝间变换着的奥托,昴的内心也因为到达了梅瑟斯领而微微地放松了下来。

「无间隙地走过来了,也可能中途把雷姆超过了吧」

「不,再怎么说要追上提早出发了半天以上的对手还是有点难的。比起这个,菜月先生还是先做好回到宅邸的准备如何?翘起的头发之类的,摆正来比较好哦」

听到奥托的玩笑话昴举起了手,弄着头发屏住了呼吸。

房屋已经近在眼前了也就是说,一直以来试图不去考虑的再会场面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浮现出来了。

恐怕,不会被简单地接受吧。

在王都分别之后,扔下了特地安排的门的治疗回来了。也把先回来了的雷姆的嘱咐扔到了身后,没有友军了也说不定。

但是,不管被怎么说——,

「我,是为了做我必须做的事情回来的。需要含耻的事情一个也没有。就是这样,我什么错也没有」

仿佛在把自己给正当化一般。又或者说仿佛是在向不在此处的某人解释一般。

重复着,昴把支撑着自己的力气的魔法话语在此时喃着。

「——是为了艾米莉娅。没有我在的话,那孩子是不行的」

无视着,许多不得不回忆起来的话,昴用这样的话语不断支持着几乎要轻易崩溃的自我。

越过山岗进入宽阔的街道,以安定的速度踏在道路上。就那样在穿过的山林的街路上,景色开始变成昴所熟悉的样子了。

这样的话,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到罗兹瓦尔宅了——就在这时。

「——!?喂,喂!奥托!?」

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龙车摩擦着地面让车轮发出嘎吱的响声粗暴地停止了。

或许是因为在感觉到停止的时候地龙解开了加护,横晃着停止的冲击直接袭来,在车货架上的昴身体撞上了边缘不禁叫出了声。

「奥托!刚才的那算什么啊!?还没到吧。为什么突然停下……」

「菜月先生。还望能够让我的陪同,就到此为止吗?」

握着缰绳低下头不望向昴,奥托就那样绞出了话语。一瞬间,昴没能理解说了什么,但是立马就抓起了对方的衣襟逼近了过去。

「和说好的不一样吧,怎么回事?你丫,怎么可能到现在都到这里了还会让你半途而废回去。给我好好地送到最后……」

陪到最后,试图这么怒吼,然而在看到奥托脸上的苍白的时候一下子吞了回去。放开脸色青白的奥托,对坐在了御者台的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十分,抱歉。本是打算陪菜月先生脑最后的。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再继续前进的勇气了」

「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啊。和勇气还是什么的没关系吧?再一点就到屋子了。路况也不差。求你了,奥托」

「就算这样求我……也不可能。报酬就不全要了。还一半。所以,就请让我在这里掉头回城」

相对于尽力想要试图让话题不变的那么严肃的昴,手搭在御者台上的奥托是真心地请求着原谅。

「突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这样的……」

「地龙……在害怕。不只是这样。这附近对我来说太安静了!行商人会选择地龙作为伙伴也是因为这个。不能靠近的场所,地龙靠本能就能知道……」

放在膝盖上的手断续地颤抖着,脸色青白的奥托低头望着奥托。

乍一看去,是在安静地等待着主人命令的地龙不停地荒乱地呼吸着。但是,却是不停地用鼻子对着前进的方向发出着声音,做出了似乎在报告那边的危险的举动。

从这个地龙的行为,以及信赖着这个行为的奥托的反应昴明白了。

这个前方,有着什么难以想象到的事态等在那里。而且要让奥托他们陪同到那里,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太过残酷的对待。

「各种方面,受照顾了。让你有了恐怖的回忆抱歉了,奥托」

「——诶」

听到背后那惊讶的声音,昴从御者台跳到了地面上。在地龙侧面落地之后,转着发麻的脚抬头看向奥托。

「我就这样,走去宅邸。没什么,都到这里了的话马上就到了。只要带到这里来就足够了。钱就全部给你带走吧」

「怎么能这……不对,比起这个菜月先生!不能去啊!和我一起掉头回去吧!现在,这里要起雾了啊!」

「是会出现白鲸的那个吗?」

「这对于行商人来说意味着凶兆!在前进的方向起雾的话,对我们来说是攸关生死的。……不对,那种事怎么都无所谓!总之重新考虑一下……」

「抱歉呐」

对于考虑到自己的安危而叫道的奥托,昴苦笑了。这个人的好,是不是不太适合相互欺骗相互欺瞒的上等商人呢。

对善良的奥托的职业适应性抱有疑问,昴离开龙车迈出了步子。

「就像你把命和金钱放到重要的天平上一样,我也把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事情放在了天平上。那个重要的事情,就在这个前面等着我」

「不会恨掉头回去的你的啦。不如说,知道了危险然后回去才是正确的吧。在事前知道了这点,对我也足够了」

这条道路的前方——昴的目的地,有连地龙都害怕的危险等待着。

但是,不加紧的话不行。不赶去的话不行。

在那里,一定有昴所寻求的答案在等待着。

「——菜月先生!」

「谢谢了」

奥托的声音直到最后都在担心昴的人身安全。昴把那些都抛在身后,在左右为林木所包围的街道上一蹬就跑。

丢下了担心着没有关心价值的自己的人,昴奔向目的地。

熟悉的景色,但又不仅仅是熟悉的景色。

从这里到罗兹瓦尔邸,到底有多远呢。只要沿着道路不停地跑,就能到达宅邸没有错。

把危机明确化,把目的置于目前,昴的心中感情狂乱地激昂着。

总之,一刻也好想尽早地到达宅邸。

这样的话,一定能让现在昴那痛苦地吊着的感情有所着落。

这是所期望的形式,也是所不期望的形式,的着落。

「……?什,么……?」

一心一意的跑着,要这么说的话却是被过多的杂念所吞没的昴停下了脚步。

不是到达了目的地。景色还是一成不变,令人不禁怀疑有没有尽头的道路和,仿佛围堵住后路一般丛生的茂密树林。呼吸是有些继不上来,但是距离体力的界限还有很远。那么,为什么昴停下了脚步呢。这是因为——,

「太安静了,吧……」

违和感,让昴停下了奔跑。

没想到,是和刚才奥托说出口的内容一部分重合的发言。环顾周围,景色没有任何变化。风穿过的声音摇动着树叶,自己的呼吸声突兀般地吵闹。

但是,仅此而已。在这个地方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昴,注意到了这份违和感。

注意到了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的,森林之中的这份压倒性的静谧的异常。

——然后这个是,在昴的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突然出现了的。

「什……!」

惊讶梗塞在喉头,昴当场不禁后撤了一步。

在昴的正前方,无声地人影悄悄地出现了。这也是,全身为黑色装束所覆盖,头上用仿佛头巾一般的东西隐藏着不知本来面容的人物。

而且,惊讶的不只是这里。

「这家伙……不对,这些家伙……!」

仿佛是在追上昴那随着转头而回转的视线一般,黑色人影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周围。

那数量瞬间超过了十个,把警戒着的昴仿佛嘲笑着一般围住了。

「——」

更异常的是,即便是影子的集团的出现了,仍然持续的疯狂的寂静。

影子们连些微的呼吸感都没有,就那样沉默着不停观察着昴。

没有友好的可能。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敌对的意思。在不懂的影子们面前,被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给封住了话语的昴也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像这样持续对峙着,究竟过了多久呢。

僵持着紧张感,昴感觉时间的流逝十分的缓慢。这暴力性的寂静,和开始的时候一样过于干脆的崩离了。

「——」

一齐地,影子们向着昴,恭敬得低下了头。

「——啊?」

昴的大脑,完全地放弃了对这份光景的理解。

意义不明地出现了的集团,对昴表现了意义不明的敬意,然后意义不明地扔下了在那里的昴,爽快地从视野内消失了。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昴只是对眼前的光景哑然着。影子们对僵硬的昴什么也没有做,就那样用无声地步法离开了。

出现的时候,恐怕也是用那个步法在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涌现的吧。这样,只有理解到了这点,除此之外全都是无从理解的存在。

被不必要的不安所绞动的昴,在完全注意到那些影子们已经离去再度开跑的时候已经是有五分钟以后了。

把对影子的理解扔到一边,昴压下胸中躁动的不安继续跑着。

仿佛要挥去恐怖和不快的感觉一般,昴一心一意地直指宅邸。

对于目的和存在都无法理解的影子,昴放弃了理解。

对那真身不明的影子们滑走的方向,应该是剩下的奥托所在的方向这件事。

然后对这件事,昴一次也没有回头。

——就仿佛是停止了思考,盲信着只有跑能救到自己一般。

『名为绝望的病』


不安,仿佛要挠疼着喉咙一般的不安支配着全身。

脚步向前。心向未来。意识向着目的前进,本应是如此却总觉得背后有莫名的恐惧在紧紧相逼。

耳鸣好痛。呕吐感摇动着大脑,全身的血液仿佛化成了泥水一样。折磨着的不安强调着那加速度的存在,似乎要把无形的名为心的器官千刀万剐一般。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所有事情都应该很完美的进行的,都应该向着好的方向变化的。

只是机会不巧罢了。时机没能合上罢了。

要做的话能做到的。要做的事情明朗了的话,应该是能毫无迷惘地做下去的。在王都做出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按错了按钮而发生了噩梦。

所以现在,想见到艾米莉娅。应该做的事情是知道的。

只要救出艾米莉娅就可以了。是她的危机。是昴的出场机会。是和一直以来同样的。

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这回也这样做吧。然后一切都会圆满的。艾米莉娅也会对昴刮目相看的。果然没有昴在的话是不行的,会这么想着然后认识到自己的错的。会再次把昴,放在身边的。

「哈、哈……哈」

气喘不上来。肺好痛。被过分驱使的手脚在呻吟,大病初愈的身体在喊着悲鸣。

但是,没可能会停在这里。

不然的话会被追上的。被从背后迫近过来的,不明所以的什么。

「艹……艹,艹……艹!」

想见艾米莉娅。想让她微笑。想对雷姆撒娇。想抚摸她的脑袋。碧翠丝那可恨的口吻,拉姆那强词夺理的口吻是如此的怀念可爱。罗兹瓦尔的怪癖,帕克的我行我素是何等的令人安心。

——一直,都在那个地方的话就好了。

去往王都的事情,在王都度过的时间全部,王都的存在正是诸恶的根源。

莱因哈鲁特,菲鲁特,罗姆爷,库珥修,菲利斯,威尔海姆,尤里乌斯,安娜塔西娅,阿尔,普莉希拉,贤人会的每个人,骑士团那群人,一个一个地在脑海里浮现,那些全部都是现在的昴所憎恶的对象。

——给我吃诅咒啊。给我痛苦啊。给我痛苦到极限以后去死啊。

没有那群家伙在的话,昴就能够不失去自我了。

如果能和艾米莉娅和解,回到那些心安的日子的话,很乐意献上自己的全部。

全部都从手中碎落了。所以,现在去拾回收集回来。

「再,一下下……我……就,回来……!」

仿佛灼烧着肺一般的痛苦,仿佛撕碎心脏一般的后悔,昴无视着这些奔跑着。

诅咒着全部,相信在诅咒的前方有着所追求的事物,才能活下去。

「——啊」

吸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埋头跑着的昴抬起了头。

周围道路的样子,从跑到现在不变的景色开始改变了。林立的树木的间隔分开,自然里混进了有人营生的痕迹。在开始上升的斜面的上方,看到了隐约记得的东西,昴的口中因为欢喜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在斜面的那一边看到的是,升到了树林之上的位置的袅袅白烟。是为了吃饭的料理用的呢,还是为了泡澡的煮水用的呢,不管是哪个总之升起了经由人手升起的蒸气。

是村子。最靠近宅邸的,拉姆村就在斜面的那一头。

「——呼,唔」

突然,一直只浮现了宅邸的各个面容的脑海里,映出了变得亲近了的村里人的身影。亲昵无礼的孩子们,警戒心薄到不可思议的大人们。

昴所带来的异世界的杂学,不嘲笑荒唐无稽而接受了的善良的人们。

这记忆中的笑容太过怀念,几乎让昴流出泪水。

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了。那个地方也是,昴在这里的证据。

那个村子是昴救下来的。是没有昴在的话说不定就毁灭了的村子。是昴的功绩。作为昴行动的结果,有比这还能夸耀的东西吗。

自己的根基就在眼前,昴的脚步进一步加快了。

仿佛害怕着被风吹摇的白烟会消失一般,渐渐地加快了。在那里。昴所知道的人,知道昴的价值的人,确确实实地在那里。

现在的话这就够了。想要亲密地,饱含亲爱的,说在那里也可以的证明。

赶过去。赶上去。斜面的中间近在眼前,就要看到白烟的根部了。上到顶了。用袖子拂拭着沿额的汗水,昴神清气爽地看到了村子。

——然后,昴终于被噩梦给追上了。

5

赶到村子入口的时候,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着视线寻找第一个村民——对这份违和感皱起了眉。

一旦停下脚步,积攒至今的负担一口气袭向心肺机能。荒乱地呼吸着,吐出口水和痰努力恢复着体力,只用眼睛观察着周围。

一眼看去,还觉得村子里没什么问题。

早晨的村子里凉爽的空气恰到好处,给予了刚起床的脑袋醒来的力量。然而明明是如此飒爽的早晨,村子里却连一个人都感觉不到。

是熬夜的昴自觉稀薄,还早到谁都没有起来吗。对着贪睡的村民耸了耸肩,昴想着如果是这样然后开始寻找白烟的原因。

去寻找烟的真面目的话,自然一定会和谁碰上的。

然而,这个计划落空了,昴没能和任何人见到面。

来到立起的白烟的根处,那里已经谁也不在了。只有冒着火气的烟的源头在弱弱地燃烧着,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这次终于,不是模糊的感觉了,而是十分清楚的不安笼罩了昴。

因为不同于疲劳的理由呼吸和心跳急促了起来,对身体的反应着急起来了一般昴粗暴地敲着近处民居的门。没有反应。撞进去,已经是空壳了。谁都不在。

全家外出工作——可不是能说这样毫无好处的玩笑的正经状态。

同样的撞进邻居的家,找人。没有。这里也无人。

莫名的恶寒。这是酷似在途中森林遇到影子们的时候感觉到的东西,昴忘我地拼命地继续找着人影。

「——」

发出了近乎干涸的声音,指甲裂开了也不管来回敲着民居的门。

成果只有寂静。昴被世界抛弃,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名为毫无意义的状况这一事物,不管碰到几次都无法习惯。当然,明白了意义仍然过来的不讲道理的展开也是一样。

四面楚歌,前途多舛,八方堵塞。菜月・昴的未来一直是这样。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昴决定再搜索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了。都这么来回找了仍然找不到。村子已经,没有任何人留下了。

站起来拍拍屁股,昴仿佛无法把脚从泥泞的土中拔出来一般迈着步子。明明没有降过雨的痕迹,村里面却到处都是泥泞。在来回跑的时候,差点被绊倒了脚摔倒好几次。

避开泥泞,跨过绊脚的东西,昴走向村子的中央——白烟的方向。

起烟的火已经消失了,冒着的火气也处在燃尽的最后一刻。慢慢的视线往下,火气呆呆地眺着昴。

没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只有,冒起白烟的那老人被烧死的尸体倒在那里罢了。

「——」

挠着头,昴转移意识移步朝向村子的出口。既然村子里都没有人,那么在这里也没意义。回宅邸不得不快点了。

跨过被砍死的青年的尸体,为了不被血的泥泞滑到慎重地走着。偶尔绕过重叠着的年轻夫妇的躯体,从侧面穿过仰面的老婆婆走进了广场。

集中在广场的生命残骸的庞大数量,让昴开始寻找生命的余晖。会不会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呢,仅仅是寻求着这份救赎。

然而,昴的愿望没能被达成。这里只留下了无为。

绕了多余的路。没能贯彻初心的结果就是这样。浪费了无谓的时间,得到了无谓的结果。这里有的一切都是无谓的。包括昴在内,只有无谓。

「——」

放弃了全部的无谓,脚步轻浮的昴直穿广场。这时,那双脚突然被什么勾住了,昴毫无防备的摔了下去。

从肩膀传来摔疼的呻吟,昴反射性地盯向了绊脚的原因。

——和那已经没有映出任何东西,只留下了空洞的佩特拉的视线重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没能逃掉。

昴号哭到喉咙都哑了,怀抱着被仍在地面上的佩特拉的亡骨,泪水滂沱而下。

佩特然的身体早已尸骨久寒,手脚已经完全僵化了。失去意识的人本应变得沉重,然而佩特拉的身体却是就算考虑到她是少女也过轻了。

一定是因为,从胸口那挖空的伤口流出的血过多了。

佩特拉死前的表情的瞪大着双眼,仿佛吃惊一般。那表情上没有痛苦的痕迹,只有这点在被贯穿了心脏的少女身上在即死的意义上算得上是救赎了吧。

因为没道理这孩子都已经被挖去胸口而死了,却还要体会那份痛苦。

把佩特拉的亡骸置于地面,昴作为最少程度的吊唁把上衣披在了少女身上。本想把眼睛也合上,然而僵硬的身体却连这点慈悲都没能赐予她。

祷告这佩特拉的安眠,昴颤抖着转回背后。——一直避开不视的,熟悉的村子变成地狱的这幅光景就在那里。

白烟的原因是,被烧杀的穆拉欧莎的身体。大概是年轻人持剑战斗了吧。村里的武器和农具散乱着,被夺走性命的人们的鲜血将裸露的地表浸润。

村子的四处,都降临着死亡。

全部都早在昴到达之前,就结束了。

现在只有一个人,只有昴见证了这个地方发生的惨剧的终结,只能喘息着伸出着过晚的双手,没有任何人接过。

是说,发生过了什么了吗。

是,发生过了什么。是,发生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那个什么用毫不留情地暴虐蹂躏了这个村子,凌辱了各个生命的尊严,把毫无罪过的村民们屠杀殆尽了。

有呼吸的人一个都没有。幸存的人也一个都没有。

「哦呀?昴大人,早上好。今天也要陪孩子们玩吗?」

过去,被轻松地语调搭话的声音的记忆复苏了。

「昴来啦!]][[昴终于来啦!]][[昴一个人来啦!」

烦人的欢迎声,自来熟和亲近共存的,年幼的孩子们的声音。

「诶嘿嘿,因为昴是我的恩人嘛。长大了以后,会报恩的」

装作大人,任性地做下了未来的约定的少女的表情被上衣挡住了现在看不到。

已经谁都没有留下了。回忆被践踏,打破舍弃,失去了。

头转不起来。从脸上那名为洞的洞里,液体不断地流着。

眼泪,鼻水,口水,不断脏污着失去了名为忍耐的力气的脸。

「——啊啊啊」

持续着这样丢脸状态的昴,几乎溺死在泪水中同时也终于太迟地理解了。

理解了这场不讲理的悲剧,没可能只在一个村子里结束这一点理所当然的事情。

昴的全身,蹿过了从未体会过的恶寒。

这是带给昴的落入这个世界以来,数次跨越生命的危机,又或者是即便是在屈服之中,也是最高级的恐怖和绝望感。

——在自己所无法触及的地方,自己最重视的人所被剥夺的绝望感。

牙根颤抖着。

眨着流了太多的泪水而发疼的眼睛,抬头用模糊的视野看着天空。不知晓眼底下发生的悲剧一般晴朗地蓝天,在那之下宅邸在等着昴。

如此想回归的场所,如此追求过来的场所,几乎就要到眼鼻跟前的场所,现在也觉得是如此的恐怖。

只是,将村子化为地狱的那什么,一定也不会放过那个地方。

「——啊,唔」

害怕了。太恐怖了。

不想考虑,那个什么路过宅邸的可能性。恐惧着一旦浮现出那个的话,更不用说一旦说出口的话,那仿佛就会化为现实。

摇着头,甩开可怕的想象。然而,过过一次脑中的那个,却执拗地追缠着尝试甩脱的昴,在耳边低语着拒绝着忘却。

所以昴,为了逃避那个采用了最低级的手段。若要说出那个可能性的话,若那会危害到『她』的身体的话。

「雷姆,呢……?雷姆……怎,么了……?」

应当在自己之前,抵达这个地方的少女。

顾虑着昴,陪着昴,肯定着昴,却背叛了的少女。

呼唤那名少女的名字的意义,昴的真心是明白的。

正是明白着,仍旧选择了呼唤少女的名字。

假装担心着雷姆的安全,昴用最低级的手段欺骗着自己的心。

「雷姆回来了的话……应该不会,无视变成这样的村子的……」

借口。

在只有自己的场所,不断说着连自己都无法骗过的借口。

最低级的。最恶劣的。

即便不想理解,也理解着。

若是要说出失去那可爱的少女的可能性的话,若是自己的心会坏掉的话,那还不如交出更不同的活祭。

假装看不见自己那过于毒辣的心,昴说着只骗自己的谎言。

蓝发少女的微笑,依偎着的温暖,昴呼唤名字的声音,感觉好似何处的远方的一般。

「是的……雷姆……雷姆,在……雷姆」

摇晃着,昴以无力的脚步开始在回宅邸的道路上前进。

丢下佩特拉的亡骸,村民们的死,全部都堵在耳朵外拖曳着脚步。

就这样不知道在这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想着不想知道,想着不得不知道,就这样拿不起奔过去的勇气。

仿佛揪着一般,捧着成为了心灵港湾的少女的名字,昴一步一步地,爬上坂道,在直指宅邸的道路上前进着。

——雷姆死在了庭院里。

『白色的终焉』


已经见了无数次的庭院早晨,变成了一次也没见过的地狱模样。

精致鲜艳的花坛被踏乱,环绕着宅邸的树木也都半折倒着。

绿色的草皮为血染得黑到瘆人,上面趴着好几具黑色装束的尸体。散布着的尸体似乎受到了极其暴虐的对待,几乎不成原形。

遗骸损伤的凄惨程度,比起阿拉姆村的还要高上一层。

这也足够证明把他们这些凄惨的牺牲者变为尸体的执行者,是抱有着何等的愤怒。

把黑色装束的家伙们变为尸体的执行者,是躺在庭院正中间的染血铁球。

通过锁链与柄连接着的铁球把数名敌对者击碎,然而或许是在战斗中被持有者从手中放开了,似乎能看到渗透着没能陪到最后的悔恨。

然后,能想到单手握着那个奋战着的『鬼』是,

「——雷姆」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从这个地方离世了。

在距铁球有些距离的庭院角落里,侍者服被染得鲜红的雷姆在那里。趴伏倒着的地面被多到瘆人的量的鲜血所染润,似乎在诉说着她最后的悲壮。

「——」

只要看到,这个庭院里雷姆之外的众多尸体就能明白了。

雷姆战斗过了。与屠戮了村民,甚至还把獠牙伸向这个宅邸的恶意。

然后奋战着,打倒了许多人,变得浑身是伤也挣扎着,死了。

「——」

黑色影子的集团,是带着什么想法杀死雷姆的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

他们有知道雷姆的什么吗。雷姆是拼尽全力的,努力的,很会照顾人,但是武断是玉中瑕疵,温柔地惯着昴,不过偶尔会很刻薄,在痛苦的时候会在昴这一边,但是却是姐控到,把昴扔下,讨厌自己,但是正刚刚开始喜欢上自己,然后——明明才把说服了是姐姐代替品的人生抛弃,终于开始步上了自己的人生。

「……lei mu」

叫了也没反应。

就算摇动,已经冰冷的躯体早已僵固,已经抚摸过好几次的柔软头发也因为血糊而黏在了额上。

对昴来说并没有,确认面地趴伏着的雷姆的表情的勇气。

哪怕是带着悲痛的表情,哪怕是带着反抗到最后的决死神色,又或者哪怕假设是有着安眠死去的脸,也没有接受的资格。

因为要说杀死雷姆的人的话,菜月・昴也是一样的。

「——」

昴注意到了在展开着双臂倒下的雷姆背后,有着收纳园艺工具的仓库。

雷姆这不自然的位置。仿佛在保护着的仓库。还有,紧闭的门下流出来的鲜血。嗅着尸臭,昴忍耐着呕吐感把手搭到了仓库的门上。

发出吱呀响声的门打开,下一个瞬间溢出的血腥味侵犯了昴的鼻子。不禁用手塞住鼻子和嘴巴,昴见到了雷姆所守护的事物的结局。

——在仓库里面的『孩子们』,幸存下来的一个人也没有。

躺倒着,在草上凄惨地趴着,昴把涌上来的胃液吐到了草坪上。吐出来的也是,眼泪的涌出也是,不断地化为想要结束的想法。

「唔,呼咕……」

雷姆,保护着孩子们战斗着,然后死了。

想起了手握着武器,战斗了的村民们。他们也没有逃走。

村子的大人们为了让孩子们逃走留在了村子里,雷姆为了保护逃进了宅邸的孩子们在庭园奋战,孩子们躲向仓库祈愿着获救。

但是,一个不留地,毫无慈悲地,愿望被践踏,生命被夺尽。

突然,昴的喉咙里不禁漏出了声音。

不是发生了什么。只是,已经忘记的恐怖突然复苏了。

寻求着理解自己的某人,昴回到了村子,回到了宅邸。然而活着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剩下,只有无法言语的死者迎接着昴。

察觉到在被说教。被映不出东西的空虚眼瞳。

察觉到在被责备。被裂开了的,染满血的嘴唇。

察觉到在被憎恶。被与他们度过的,欢笑着的每一天的回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问着,为什么你还活着。

——问着,为什么自己不得不死。

「不对……我,不是的……不是,期望着,这样的事情……」

曾经理想过。曾经梦想着希望过。

听说有危机迫近艾米莉娅的时候,昴觉得这是受到了天惠。

相信着这样就能让遗弃了昴的艾米莉娅,对自己刮目相看。

相信着就像一直以来的一样,昴把艾米莉娅从绝境救出,然后被她感谢,填补上那些微差错的沟壑,携手共进。

认为引发的苦难,危险,悲剧,不过为此而来的垫脚石不放在眼里。认为就算发生了什么,也能够挽回轻视着。

如果说这份报应,就是这数量庞大的死者的话——。

「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我是……」

摇着头,站起身,昴目光背过仓库,背过雷姆的尸体,朝着屋子走了出去。

穿过庭院,踢破阳台的窗户侵入建筑物。踩着鞋里的玻璃碎片,在简直就仿佛把昴当成外人一样的昏暗屋子里奔寻着。

「有谁有谁有谁有谁有谁有谁有谁有谁有谁有谁有谁啊……」

仿佛凭依着一般,仿佛被凭依着一般,昴寻求着他人的存在不断跑着。

然后和奔入村子的时候一样——否,流露着更甚于其的丑恶愿望。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我不是期望着这种事情。所以这个,不是我的错。

想要从活着的某人,得到这个肯定。

又或者是有谁存活下来了的事实本身,就是这个肯定。

所以昴探求着活人。渴望了。不得不得不找出来了。

不这样的话,昴没法自己肯定自己。

一旦深信这个惨状是因为自己的轻率而发生了的话,心就不可能再保持住平衡了。

为了不让心破碎,也为了不背负如此庞大的死者的责任,不得不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保护着自己。

粗暴地推开手边的房门,窥探着里面同时感到失望再飞奔到下一扇门。就近持续着确认着房间,昴不断找着应当在屋子里的四个人的身影。

寻求着拉姆,碧翠丝,罗兹瓦尔,然后不是其他正是艾米莉娅的身影。

「出来……出来啊……求你了……帮帮……帮帮我……!!」

发着僵硬着的半哭声音,昴听到了绝望的脚步声。

平时的昴的话,应该是连狙击的必要都没有就能一下子到达碧翠丝的禁书库的。然而,关键的当下,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那招恨的口吻在现在想得不得了。

拖拖拉拉地扯着步子的昴的脸上,再一次留下了无止尽的泪水。呼吸被呜咽打乱着,找着活人却带着死人般的眼神的昴继续走着。

——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里,发现了拉姆的尸体。

横躺在床上的拉姆并不是在睡觉这种事情,对在这短时间内就已经看了那么多的死的的昴来说立马就明白了。

通透的白色肌肤失去了血气变得青白,唇瓣却反而比起平时红的更加显眼。仿佛与一模一样的妹妹的死相反,被死所化妆的拉姆的姿态就连死相都十分的可爱。明明不说话的话就很可爱的,平时经常说着这样的玩笑话。

——但是那,绝对不是想要看见这个样子才说的。

「噫」

似乎听到了诅咒。

和在村子,庭院时候,听到的同样的怨恨,诅咒着身为生者的昴的生命。

四肢并用,昴从拉姆沉眠的房间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手搭着墙,敲着不听话的膝盖,哪怕一秒也好尽快从这里逃离。

塞上耳朵,摇动着头,昴到达了楼梯上的一个平台上。四肢爬行着,途中,好几次冲得太快,手撑到了高低差的地方狼狈地上着。

拉姆死了,剩下的生者还有三人。脚自然地,避开了同一层的艾米莉娅的房间。向着最上层去,向着本楼最中心的房间。

那是罗兹瓦尔的执务室。两面开的厚重门扉沉默地守护着,坚固的门看上去仍然保留着仿佛连压迫这个宅邸的恶意都能去除的庄严。

门没有上锁。踏入房间,环视室内。用近半看开了的心情,连桌子上会挂着罗兹瓦尔的尸体的可能性都开始认为有了。

雷姆死亡,拉姆的生命被击溃的宅邸。昴是在寻找着生者吗,还是为了根绝希望而带着绝望巡回着呢,已经连自己都不知道了。

「——」

执务室里,谁的身影也没有。

毫无人气的室内没有荒乱的痕迹,桌子和家具也都和以前见过的一样。

不止一点地,安心的感情支配了昴。

这是对没能确认罗兹瓦尔的生死的安心,也有对不会增加更多,被死者所责备的理由而自我爱怜的安心。

「——?」

不对,房间如以前见过的一样这一之前的感想是错误的。其实只有一个地方是和记忆力有极大差异的。房间的,书架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这样的,装置……」

靠墙的书架大大地横向滑动了,在那背后突然开着黑暗通路的口子。畏畏缩缩地靠近窥探内部,能看到螺旋状的楼梯通向楼下。

应对变故而备有的避难通道,昴的脑内浮现出了这样的思考。

身为边境伯,也身为领主的罗兹瓦尔的话作为自卫手段准备了这样的装置也不为奇。他的话也可能会很愉悦地准备着的样子。

吹来冰凉的风的隐藏通道,看来是通向很深的地方的样子。这个道路的前方当然,也是能安全从宅邸脱出的路线吧。

「那样的话,艾米莉娅也……」

咽了一口气,深呼吸了好几次,昴下了决心踏足进入了避难通道。

一碰就浑身通凉的冰冷墙壁是什么材质的呢,隐约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辉,能够确保数米前的脚下的视野。倚靠着光,手扶沿着墙,昴慎重地不让脚踩空踏着楼梯。

隐藏通路似乎是通往宅邸的地下的样子,到达楼梯的终点后,直线的通路直伸出去。光源不变,只有发光的墙壁能够倚靠。

只是,追寻生者的痕迹的实感,勉强地支撑着现在昴。

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呢,对昴来说已经连这个都暧昧了。

「——恩,哦」

沿着墙壁的手掌,突然失去了墙壁摸向了空中。不禁向前栽去的身体前进出去,迎接昴的是道路途中稍显广阔的空间。

大厅,倒不如说是房间吧。比客厅还要狭隘一些的空间,点缀着好几根柱子。间隔不齐的柱子,都能让人感觉到扭曲的设计思想。

绕过挡路的柱子,昴以十分缓慢的动作前进着。降到地下以来,感觉到了手脚那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迟钝动作,以及倦怠感。原本就开始暧昧的思考钝化了,连数秒前的记忆都模糊了。

脚,踏出一步都是苦战。眼睑很重,双肩似乎被重石压着限制着行动一般,即便如此昴的身体也为执念,怨念,使命感,疯狂给带动着。

直接穿过柱子之间,看到了房间深处的铁质门。昴所寻溯的风从门的缝隙间穿出,这前面似乎还有道路。

——到底,是在寻求着什么。

在停滞的思考追溯到答案之前,失血的指尖伸得更快。喘气的口开闭着,昴仅以使命感为理由抓住了门把手。

——一瞬间,碰到把手的右手走过了灼烧般的剧痛。

「——啊噶啊!」

因为剧痛惨叫,昴仿佛要撕扯下来一般甩着手。灼热的疼痛传遍碰到门把的手掌,预想着痛苦的惨状昴的目光落到了右手上。

——那里,本应有的右手食指不在了。

「——哈?」

呆然地,哑然地,昴看着抬到眼前展开的右手。

变得苍白,手掌皮寸裂剥落的右手——那五指的位置,食指从根开始就不存在了。中指和拇指也,关节少了一个。

「——」

视线慢慢地回到门上,刚才抓的把手,粘着昴的指头。

正确的说,是曾为手指的东西被强拧下来了。

——不快点,粘回去的话。

不得要领地思考只考虑到这些,昴为了把被取走的手指取回来再次把手伸向了把手。但是,要让身体动起来却比刚才还要困难,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开始再往前意思无法传达。动不起来的手臂让人捉急,昴为了靠近门向前踏步的瞬间,

右脚踝从根本开始被击碎了。

「——啊啊啊!」

横躺倒下,从喉咙漏出了不成声的叫声。

这是对于痛苦的惨叫吗,还是毫无意义的本能挣扎呢不得而知。

为了叫而吸气的瞬间,身体的内部被白色的空气所填埋,动弹不得。

肺部痉挛着,呼吸机能一瞬间死了。即便重复着短促的呼吸,无法膨胀的肺部也无法获取到氧气。对着不寻常的状况,昴拼命的转动着眼睛。

全身的感觉都极度地暧昧。失去脚的经验已经是第二次了,但是粉碎和切断的痛苦和丧失感性质不同。倒下的身体也是,垫在下面的右半身裂了好几处。

已经颤不起来的嘴唇吐出白色气息,现在昴才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接触着地面的脸贴着地面,想要动头的话脸也会剥落或者裂开吧。已经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粗暴地动着,右边的脸颊和耳朵整个脱落了下来。没关系。花了一点时间把身体仰面过来,用倒转的视野看着小房间,然后理解了。

柱子的位置完全乱七八糟是当然的。

因为那些并不是柱子。不对,柱子是柱子,但是并不是用来支撑建筑物的。

这是,被冰镇死去的人类的人柱。

是和昴同样误入了白色的终焉,就那样化为了冰像的牺牲者。然后,也是再过不久就要降临昴身上的死期。

呼吸已经停止了。

有限的氧气在脑内转着,但是在极寒的世界里脑的机能和生命,是那边会先结束呢。

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看不到。

身体从指甲尖一点一点化为冰的碎片,菜月・昴的存在正在结束。

要这么说的话,在这里的早已不是菜月・昴,而是只是披着那个皮的疯子也说不定。

早就在之前,回到村子的时候,心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下半身的感觉消失了。已经哪里都看不到手臂了。大脑还在活动都很不可思议了。生命是存在于哪里的呢。大脑吗,还是说心脏吗。

这个答案,在冰冻的世界中也没可能得出了——,

「——已经,太迟了啊」

在被素白支配的世界里,回响着失去温度的低语。

然后,

——菜月・昴碎成了粉末,化为白色的结晶从世界上消失了。

『疯狂的外侧』


——醒来是从黑暗被撕裂,日光灼烧眼帘的疼痛开始的。

「——小哥?」

手脚通着温暖的血液,碎散的下半身踏实地踩在地面上。

失去的机能的一瞬之后全部回归了的这个现象。瞬间再启动了的大脑,在处理灌进来的情报量的时候卡住,如字面意思地眼睛在转。

在仅被杂音支配的世界里,混入了人类生存发生的杂音。多如尘土的人群往来交错,如此追求过的生者的存在填满了整个视野。

看着顺畅地避开呆站着的昴的人浪,发毛的心脏激烈地起伏着。

「喂!所以说喂!在听吗?」

混杂着咋舌的粗野声音从正旁传来,缓缓把视线移向那边。

正面,带着纵向伤痕面带怒容的可怕脸站在那里。男人用手指摸着白色伤痕,

「饶了我吧,小哥。别给我艾在那里啊」

「诶,啊?」

「什么啊这个不着调地回答。嘛,随便了啦。比起这个,怎么办呐?」

男人对只有嘶哑地回复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此之上催促着结论。

他伸出手掌,上面放着红色的果实。这是和男人看上去十分不合的组合,也减少了些现实感。

呆呆地看着的昴仍旧沉默着。状况的认识力发生了重大的缺陷。但是,男人并没有能察觉昴的异常的契机,探出了身子。

「开玩笑也差不多了吧。苹果,到底要几个别总让人问啊」

被男人跨过收银台伸出的手臂,给抓住了肩膀。就那样被粗暴地拉过去,身体前倾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架子。男人受到了惊吓放开了手。

「干,干什么啊!站好啊。轻飘飘地脚上不带力气……」

「ji,ao……脚?」

「腰下面不是两个好好地长着吗。还是说做了什么没有了脚的梦吗?」

男人无语地指着昴的下半身。被带着向下看去,那里是微微颤抖着的自己的脚。不靠谱得支撑不住身体,现在正倚在架子上。

「求你了恶劣的玩笑就到此为止吧。本来就已经,尽是说些通常不会说的话让人手忙脚乱了啊」

男人的声音似乎感到困扰,然而昴的身体并无反应。

没能把现实作为现实认知。仿佛某处有隐约有种,肉体和灵魂之间的联系出现龃龉的感觉。感觉从让身体动起来的信号到情报,全部都无法顺利通到大脑。

在做什么呐。

发生了什么呐。

虽然感觉似乎发生过什么,但是发生了什么呐。

——我在这里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昴吗?」

突然少女的声音震动着鼓膜。

「——」

无声地。凝然地张着眼睛抬起了头。

在收银台里面,可怕脸那大身子的另外一侧站着收拾着的娇小的身影。

以黑色为基调的围裙礼服上,衬着白色的围裙和白色头饰。垂至肩头的青发随风摇晃,少女那份清凉把温柔的印象更添了一层。

眼泪流了下来。

「喂?」

「昴?」

呜咽了起来,视野开始模糊。

害怕着确实地映在了那里的少女变得暧昧,拼命地擦着双眼。

然而少女却越来越远,喧嚣声变得清晰。

留意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失去了收银台的支撑,倒在了路上。力量和意识无法传达至脚尖,躺倒在人流中流着泪,不断重复着急促的呼吸。

否,那不是呼吸。

「呼嘿……嘻嘻,哈哈……诶嘻,嘻哈哈哈……」

——是笑。

骚乱扩大了,能清楚看向这边的视线加速度性地增加着。

有谁在看着自己。能看着自己。不是孤独的。没有孤立。仅仅是明白这个,像这样机器断电一般躺着的自己就是被肯定了。

「这是怎么了,昴!没关系吗?振作……」

连绕过收银台都嫌慢,直接飞跃过来的少女来到了身边。少女挽起倒下的昴的手臂,抱了起来。在这途中,

「诶?」

无防备地触碰着的那个身体,反而一口气抱了回来。

哑然地,接受了这份拥抱的少女。她的呼吸就在极近的地方,带有热度的呼吸让人感觉心情十分舒畅,仿佛把鼻子埋入她的肩膀一般紧紧地抱住了。

「怎……诶,昴?那个……」

困扰着,少女尝试着说些什么。

那一句话一句话,单词,一个文字,呼吸,对昴来说都是福音。

不会放开这,紧紧地抱住的手臂。

微微活动着身体的少女,也静静地接受着这个拥抱,没有甩开。

没有比这还要能够让人实感到温暖的身体,生命的鼓动,他人的存在的了。

「嘻哈……唔嘻哈,嘻嘻嘻嘻」

菜月・昴——疯子,仅仅仅仅是不停地笑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个说真的,只能说是举手投降了啊……」

坐在皮质面的椅子上,菲利斯手抵着脸颊断言道。

猫耳颤抖着,摇动着亚麻色的头发的丽人从横躺在床上的昴身上移开视线,用仿佛过意不去的眼神看向站在一边的雷姆。

「因为菲利斯能做点什么的,只有身体的伤而已呐。身体的话不管是外面还是里面都能做点什么……但是心的话就怎么都没办法了」

「……不,万分感谢能给予尽力」

对道歉着力量不足的菲利斯,雷姆弯下腰还礼道。

但是,某处欠缺着抑扬的那个声音里感情色彩稀薄。这个平时注意压抑下去的情况不一样,这是由于雷姆内心动摇过大而发生的悲伤变化。

菲利斯因为不忍目睹而闭上了单眼。低头的雷姆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微微倾着头意识移向了随意躺在床上的昴。

被躺在床上,为两人所照顾的昴并不是在睡觉。

那双眼睛瞪得很开,直直盯着正上方的天花板。有时,会仿佛回忆起了一般浮现出僵硬的笑容,然后又在这之后突然哭出来。

不安定的状态,延延不断地折磨着昴。

——昴的变化的发生,真的是就在突然之间。

今天早上为止,不对到午后和雷姆两人去王都散步的时候还是平常的他的。无法忘怀前几天的那件事,态度上有些勉强,但是昴也努力地装作和平时一样了。雷姆也是打算尊重那个意思,态度不变地接触的。

想不到,是有发生了什么契机。

在昴样子突变的瞬间,视线离开了他是雷姆所痛恨的地方。即便如此在店里旁边帮忙的时候,也是有倾耳店主和昴的对话的,

雷姆奋斗着顺利地达成了销售额,试图让心情好的店主能让带回点土产了。被问了要带走的苹果的数量,昴回答『有过来着』的时候为止都还记得。

昴的态度突变,无力地倒在往来人群间就在那之后。看着试图抱起的雷姆仿佛悲伤着,高兴着流着泪的昴不断笑着。

察觉到这是不好的事态,雷姆即使知道这是麻烦也把昴抬回了库珥修的宅邸。怀疑着是不是有魔法的干涉,强行拜托让菲利斯来诊查了。

但是,结果并不乐观。王都最高峰的治愈术师菲利斯也,无法明白昴变化的原因。若是菲利斯的手都无法企及的话,就意味着无论聚集王都里怎样伟大的魔法使,都无法治愈了。

昴现在的状态和魔法无关。只是,突然心失去了平衡。

「不想说这喵的事情但是,怎么办?」

「不知道原因的话也没法应对……给菲利克斯大人添麻烦了」

「恩—恩,这倒是没什么。实际上,因为不会乱吵了,也喵的喵说对小菲利的治疗来说是正好合适的状态」

昴讨厌菲利斯的治疗,还会流露不满。那无反应的,似乎只会睡觉的昴治疗起来更加方便的意见也能理解。虽说是很缺根筋的话。

「不过不过,治疗,继续也没问题喵什么的」

「……请问是,什么意思」

抬起头,看着昴的雷姆把视线朝向了菲利斯那边。

「虽说还希望听了不要生气,不过昴亲的门的治疗,是为了让这孩子日常生活没有不便而给予的处置对吧?」

「是的」

「对已经,连日常生活都没法正常进行的人,治疗了也喵意义不是吗?」

「——昴是!」

一再缺根筋的话语,让雷姆连对方的立场都忘记变得激动了。不过,即便入眼了这样的雷姆的感情,菲利斯那怀疑的眼神也没有褪去。

「还喵结束,想这么说?都看到这个状况了?认真的?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是事实,但是只不过那点事情心就坏到这种程度的人的话,已经觉得要再站起来都喵办法了呐!」

俯视着昴的菲利斯的眼中,有着明显能明白的侮蔑神色。

雷姆觉得这对被给予了『青』的称号,作为代表了露格尼卡的水之魔法使为人所知的人物来说,实在是过于冷酷的态度。

舍弃没有治疗希望的对手。这是,王国最高的治愈术师的判断吗。没有治疗希望什么的,到底想说明白了昴这个人的什么啊。

「啊呀呀,真是可怕的眼力……昴亲也是有福气的人呐。虽说本人没有自觉」

「昴现在的状况,和王选的事情无关。昴不是这样因为一点点失败心就会被挫败,不是这样的人」

「你相信是你的问题呦。作为小菲利的话,都被干成那样来心里还没受到还一点挫折的话那也觉得有问题呐。而・且」

与口吻的轻佻相反,菲利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雷姆。

「希望喵要误会,但是就算小菲利也喵是说恨着昴亲呀,特别讨厌什么的才这样说的呐」

「……」

「喵是在说昴亲个人怎么样。小菲利只—是,纯粹地讨厌欠缺『活下去的意思』的家伙」

指着昴,然后菲利斯用那手指抵着自己的下颚。

「像小菲利魔法一点特化的话,力量就喵有除了治疗以外的用法呐。为了给库珥修大人派上用场,就像是每天做的那样帮助了各色的人。大家都是拼命着活下去,也不讨厌被感谢,会喵地愿意不惜余力地使用力量」

「我觉得十分了不起」

「谢谢。——但是,帮助喵试图活下去的人的事情什喵的,菲利斯也没法考虑。这样的人就算治好了身体,也只会白白浪费生命吧?那样的话,还不如在给谁添麻烦之前就结束喵。恩—恩,已经在结束了吧」

倨傲地,这么说着的菲利斯不和地转过脸去。

在这顽固的态度里面,雷姆确实地感受到了菲利斯对于见过来的生命的数量的真挚。说法虽然装的很轻薄,但是这是菲利斯从一直以来注视的生死学来的,在他心中确立了的生死观。

「就算是这样,昴是……」

雷姆只能不甘心地,被菲利斯的话语所打倒望着昴。

昴连自己就是话题的中心都没注意到,刚才听到的仿佛在心头划下伤痕一般,微微地发出着断断续续的走形的笑声。

真心话的话,雷姆也想抱着混乱的昴,哭喊着的。

但是这会玷污昴的名誉,是会在有恩的罗兹瓦尔的名字上涂泥的行为。比起这些这更是雷姆对自身所抱有的,一直守护到今天的自己自身的思念的背叛。

「——稍微有点,菲利斯的意见也有太过严厉的地方呢」

唐突的声音,在流着难堪的沉默的室内朗朗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雷姆仿佛弹起来一般抬起了头,注意到来访者的菲利斯表情明亮了起来。原本,他就是投向这个人物的眼瞳中一直带有炽热的信奉者。

「库珥修大人」

「弱小即罪恶,我也不会说道这种程度。不过还是觉得以弱为是,不去端正甘心于现状的话就是罪恶了呢」

终于到来的库珥修用手制止了慌忙低下头的雷姆,摇动着绿色的长发来到了睡床的旁边。然后,低头看着今天也浮现出凶笑的昴眯起了眼。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态呢。还不知道原因吗?」

对于库珥修的询问,库珥修抬起双手『不—』地回答道。

「听小雷姆的话的话是突然倒下了,不过尝试调查了身体的角角落落,还是喵像是受到了魔力性的奇怪干涉的样子」

「咒术类型的可能性呢?虽说是很难这么想,但是能考虑是知道王选关系者的情报的人做出的牵制。或者也能怀疑是别的阵营的示威行为」

「不是无论哪边都很难考虑?设置的话时期又太差了,说到底狙击昴亲到底对谁有好处?关系者的话昴亲的无能是众所周知的,说到底包括咒术在内就没有魔法性的干涉。能够断言。还・是・说」

音节之间断开歪着头,菲利斯轻轻地靠到了挽着手臂的库珥修身旁。

「库珥修大人,是在怀疑小菲利的能力吗?」

「怎么会,呢。我不可能怀疑你的能力,人格,和忠诚。就算你从正面把短剑刺过来,这个想法也永远不变」

「讨厌,库珥修大人无法置信的甜言蜜语……已经,要软瘫了」

把忸怩着扭着身子的菲利斯放到一边,库珥修以透彻的眼神望向雷姆。

「菲利斯这么说了。以及,菲利斯没法成为力量的话,当家也无法治疗菜月・昴。没能帮得上,抱歉」

「——不。这边才是,对宽大的考虑无能言谢」

对明明本人没有受到责备,却说出了谢罪的话语的库珥修雷姆再次弯下了腰。

事实上,受到了就算用尽语言用尽礼仪,也无法还清的恩情。

得到了王国最高峰的治愈魔法使的诊断,得到了政治上敌对阵营的头牌人物的仁慈。哪里还有,能够再从她们那里接受的东西。

库珥修他们没有过错。这雷姆也知道。

——要说为何这是因为对雷姆来说,有着清楚的昴会变成这样的头绪。

「——魔女」

卷着昴的全身的魔女气息,『瘴气』的那个浓度再一次增加了。

虽说不明瘴气是不是昴异常的直接原因,但是在昴倒下之前那气息膨胀增加了是事实。

原因是瘴气的话,菲利斯判断无法出手施救也无可厚非。能够感觉到瘴气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能够嗅到魔女的瘴气,是连拉姆都没有的只属于雷姆的特性。

飘着瘴气的存在,是居心不良的恶人。

这种生理性的厌恶感,几乎影响到先入观的厌恶气息和记忆。

原本,这种偏见由于见过以来飘着最强的魔女瘴气的少年的行动,和变得固执的心一起被溶化拭去了。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也。

持有这个瘴气的东西,绝非善物这一事实雷姆,

——鬼完全的,认识到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承蒙照顾了。至今的厚意,请允许代替主上言谢」

弯着腰,雷姆深深的行了一礼说着谢辞。

站在她前方的是库珥修和菲利斯两人。雷姆她们三人所在的地方是库珥修宅邸的门厅——就是说,这是离别的招呼。

「没能帮上忙,抱歉。本来的话这样就得到回报什么的是很不知分寸的事情」

「不。在请求的途中中断的是考虑到这边的情况。库珥修大人所给予的考虑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支付说好的报答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视线微微下落的库珥修,雷姆毅然抬起头如此回应道。

听到这个,库珥修说着『抱歉』再一次谢罪,然后不再说话了。明白了再继续下去,也不过是形式上的对话。

「说实话,虽说是不完全燃烧喵,也没办法吗。小雷姆的话很精神。昴亲的话……应该说,请保重喵?」

代替闭上嘴的主人,菲利斯继续话题道。

竖着手指闭着一只眼,菲利斯盯着雷姆的背后——背靠着门,散漫地用不正经的姿态站着的昴。

昴的状态没有好转。还是那样反应迟钝,意识在梦和现实暧昧着。即便如此如果拉着手的话就会像孩子一样跟上来,似乎能够站着不倒下了。不过有时候,会突然笑出来哭出来就实在没办法了。

「关于当家的人的失礼,再怎么谢罪也不足以表示歉意。能够予以宽大的处置,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

「有契约在,也是说过不少话的人了。不可能会做出不像话的接待的。卿的话之后会很辛苦吧」

横眼看着皮笑肉不笑的昴,雷姆紧紧抓住围裙的下摆表明了决意。

就如同库珥修忧虑的一般,早就明白前面有苦难在等着了。即便如此雷姆,也自任要陪着昴。因为,

「笑着搭着肩,讨论一下明天未来吧。我,和鬼谈笑风生明天的事情,是梦想呐」

过去,昴所说的话雷姆从从未忘记。

好几次,好几十次,好几百次在头脑中重复着,回想着那时的场景了。

所以,不得不还上,与被给予的东西同样程度的东西。

然后这是,无论自己怎么付出都无法换上的巨大东西。

「卿的请求,看来是无法予以回应十分抱歉」

能这么熟偶的库珥修的关心着实令人感谢。在极近崩溃的现在,特别地。

「全部都是这边的不足。——虽然谈话的结果变得令人遗憾了,但是还期待库珥修大人今后的活跃」

「那边也是,向艾米莉娅传言。相互,不让自己灵魂蒙耻地战斗吧」

这个对话,让雷姆自觉到自己所被给予这个场合的义务已经完成了。

昴的治疗中断,罗兹瓦尔的密令也没有结果。

恬不知耻地回归,肯定会受到严厉地斥责吧。

即便如此,雷姆也不得不回宅邸。不为其他,只为了昴。

「说是要回宅邸能够理解,但是有能治疗的手段吗?」

「至少,如果能够和艾米莉娅大人见面的话……」

忍受着不甘,雷姆面对菲利斯的询问明示了唯一的希望。

不管搭话几次,不管互拥几次,不管怎样勤快地去接触,昴都没能给予雷姆以往的昴的反应。

只是,即便是这样状态的昴也,时常,会把有意义的话语挂在嘴边。

「名字……」

「恩—?」

「虽说只是偶尔,会把名字挂在嘴边。雷姆的名字和,姐姐大人。以及……」

在仿佛梦话般的喃语出的名字中,有自己的名字在是很让人欣喜。与此相对,对于这边的动作毫无反应却是令人悲伤。

没能成为意义的话有很多,但是喃喃的名字里频度最高的名字是,

「——艾米莉娅大人。能和那位大人见面的话,说不定会产生什么变化」

「但是但是,听说分开的时候情况很严重呐?从那以来还只不过四天,那边脑袋喵也还冷却下来吗?再放一点时间比较好……什么的,这也不可能吗」

「关于艾米莉娅大人的心情,考虑不足这点也有所知道。但是,这已经不是雷姆个人的判断能怎么样的问题了。哪怕是为了寻求指示,如果不回去的话」

通过尽力考虑着主上的发言,雷姆伪造着自己的真心。

自己真心究竟期望着什么,通过把作为使用人的大义名分推到前面隐藏了起来。对自己的存在无法救到他的心这件事,不甘到要哭出来的程度。

「——威尔海姆来了」

突然,抬起头的库珥修眯起了眼。

追寻库珥修的视线而去,雷姆在宅邸的外缘,看到了一台龙车到达了铁门的另外一侧。御者台上坐着见惯了的老绅士。

「现在,当家能出借的长距离用龙车只有那个。详情不能说明,但是近期,有着需要大量龙车的案件」

「运气真是好呐。这样穿过利法乌斯街道的话,只要到深夜就能回到宅邸了吧,有半天的话也差不多了吧。各种方面上」

看着到达的龙车,雷姆觉得高高挂起的太阳的光辉十分耀眼。

现在时间才是刚过中午,现在开始全力用龙车跑的话半夜就能到宅邸。接近宅邸的话,也能用共感通知拉姆了。

「这份温情,衷心表示感谢」

「无妨。与那边本应得的东西相比,实在是过于微小的报答。发生什么了的话,尽量给予方便吧」

库珥修的话里,完全感觉不到是仅限于表面的社交辞令。

雷姆觉得能够知道她的为人,也许是在这里度过的时间里所得到的少数幸运中的一个也说不定。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失礼——」

「雷姆」

当场行了一礼,打算说出离别的雷姆被库珥修叫住了。

对停下了动作的雷姆,库珥修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虽然这极度不雅……但是还是有想问的事情」

「是的,请问是什么呢」

「为什么,卿会为了菜月・昴尽心到这个地步」

看着依偎着的昴和雷姆,库珥修那琥珀色的眼中感情消失了。

「卿和菜月・昴的关系,并不是同我和菲利斯般的主从关系。但是卿的眼神和举动要断定是男女之间的关系却又感觉过于急躁」

「……」

「不想回答也无妨。我也,耻于问出这个」

面对陷入沉默的雷姆,库珥修仿佛为自己的愚蠢陪歉一般声调降了下来。菲利斯盯着主人的这个沉默,雷姆在两人面前摇了摇头。

「不是。并非因为踌躇于回答。只是,雷姆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表达。——还真是困难呢」

甚至觉得一旦化为语言的话,那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库珥修会觉得疑问也是当然的。在雷姆心里存在着的『那个』,连一秒也没有以同一种形式存在。每一刻,重要性和热度和强度都会变化,根植在雷姆的心中。

不想清楚的化为话语。无法清楚地化为话语。

但是如果硬是要,试图把雷姆这无形的东西传达给他人的话。

「是因为昴是,特别的吧」

「——」

有成为一个回答吗还是没有呢,回答的雷姆也不是很明白。

只是觉得,现在的话这个答案最,象征着自己自身心底的某种东西。

「请问两位,怎么了吗?」

支撑着昴,抚摸着自己的胸口的雷姆因为没有反应而歪起了头。

看去,库珥修和菲利斯两人都一副有些惊讶的表情不说话。

是说了什么失礼的发言吗,雷姆突然对两人的反应觉得不安了。

「抱歉。作为我居然,稍微失神了一下」

「不—不,刚才那个也没办法的吧。小菲利也惊讶了呐。因为呐……小雷姆,明明应该是没有出面王城的会谈的」

交换着视线,相互点着头的主从的话中的意义对雷姆来说不是很能理解。不过,库珥修大概是对雷姆的答案满足了吧。

「为失礼的不解风情赔礼吧。抱歉了。——菜月・昴还真是有福的人」

「真的。恢复原状了的话就算刻意不好好欺负一下的话呐」

微微笑着的库珥修和,坏心眼地接下了话的菲利斯。两人都是在除去社交辞令以后传达着对昴尽早恢复的心愿,雷姆也饱含感谢地回了一个微笑。

「愿消灾」

「加油呐—」

对目送的两人,雷姆最后再一次深深低下了头,然后拉着昴的手把库珥修宅邸抛于身后。在门口等待着的威尔海姆,颔首着递出了缰绳。接受了下来,然后对老绅士也行了一礼。

「威尔海姆大人也,给予了特别的恩情」

「不。对老骨头来说实在过言了。而且,也和主人感觉到同样的无力感。在变成这副模样的面前,无法不这么想」

威尔海姆眯着眼,用感情复杂的眼神望着昴。

想来,在库珥修邸和昴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位老人了。虽然才只有四天,但是勉励于剑的练习的昴和威尔海姆也能说是师弟关系了。

威尔海姆也,对没能救到昴感觉不甘心也说不定。

「果然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任何进步」

「威尔海姆大人?」

威尔海姆那只在嘴边的低语,似乎通过昴看到了别的什么一样遥远。对雷姆的呼喊威尔海姆眨了眨眼,摇了头。

「失礼了。虽说什么也做不到,但至少会祈祷昴阁下能有所好转。路上,雷姆阁下有请注意」

「万分感谢,威尔海姆大人也,请保重」

老绅士的眼瞳中最后通过的缥缈神色——雷姆把着些微的挂心甩到一边。

本来自己就是比一般人还要不得要领了。伸出两只手才终于能够着手做到一件事情。然后现在,自己双手所应当支撑的东西早就已经决定了。

「昴,往这边」

「……唔,啊?」

支撑着晃悠的身体,从背后抱上御者台让昴座着。雷姆也乘到旁边,在对两人来说感觉太狭窄的御者台上接受着昴的存在。

紧密接触的昴的腰用左手绕过,右手紧紧抓住缰绳。

「可能有点窄,但是还请忍耐一下」

现在开始很长很长的时间,都不得不以这个状态跑下去。

也有对给昴造成的负担的担心,但是到宅邸以后也不得不保护好他。想必,罗兹瓦尔他们不会欢迎昴的。

对可能没有同伴的昴,只有自己不成为同伴是不行的。

「因为只有雷姆,绝对……会是昴的同伴」

深深的坚固了决意的雷姆甩着缰绳,地龙踩着地面开始走去。

远去的宅邸和,目送的老绅士。慢慢的,渐渐地车轮的转动变快了。

这就像是,在暗示着现在的雷姆的内心状态一般,这种感觉通过缰绳给予了雷姆。

『帰路』


——从王都出发,目标梅瑟斯领的旅途还是相当稳当的。

担心的昴的奇异行为,万幸在龙车上几乎没怎么出现。虽说也有就在身边的雷姆封住了动作的关系,大半的时间都是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眺望着流转的景色。

时笑时哭的精神上的问题,就眼见的也不是那么频繁。或许是环境的变化,给昴的心也带来了变化也不一定。

说不定,就会这样向着好的方向进化呢雷姆心中萌生了这样的希望。然而每当这个时候,掠过鼻腔的瘴气的香味就会给心里的这个期待泼下冷水。

「——」

昴那迷迷糊糊地,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让雷姆稍稍的绽开了唇角。

对像这样无防备地,无警戒地,把全身就靠在自己身上的事实感到幸福。

现在的昴并不是平时的昴。然后,这个状态并不是昴的本意这雷姆也知道。即便如此,像这样被依赖了仍旧是至上的喜悦。

「昴,再往这边靠一点」

「……恩,唔」

保持着睡息呼到的距离,雷姆进一步把昴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

狭窄的御者台上本来就是半个身子接触的状态了,雷姆干脆直接把昴放到了自己的左膝盖上。右手重新紧紧握好缰绳,固定好昴的身体。

行驶中,雷姆尽可能的为了不让昴勉强考虑着。

狭窄的御者台几乎都被昴占有,听到昴痛苦的睡息的话就积极的用手去平息,时常停下龙车照顾着昴喝水,排泄。

本来龙车的移动就是会给予御者负担的。像这样连续照顾半天以上,平常人的话在途中就精疲力尽了也不为怪。

然而,雷姆肉体的强度远超常人。忍耐力也很强,最重要的是自己是为了昴在辛苦着的这个事实,对雷姆来说是最能发奋的材料。

「本来的话对这种事情,掺杂私情是不应该的呢」

抱着倚靠着的昴没有回话。徘徊在梦与现实之间的侧脸。雷姆的低语比起说是让昴听的,更近乎独白。

「留在王都这件事,昴可能很不得已……其实雷姆是觉得,有点高兴的。因为在宅邸的话是没法独占昴的」

在罗兹瓦尔的每天,雷姆和昴一起度过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然而在全力做着宅邸工作的雷姆的一边,昴一直都是和别人在一起。

「工作的时候和姐姐大人,有空闲了的话是和艾米莉娅大人。再有闲情的时候又和碧翠丝大人在拌嘴……一直忍耐着」

「……恩,呼」

「昴是很忙的,一直都没有驻足的时间……在宅邸的话是为了村民和雷姆。在王都是为了艾米莉娅大人……一直一直,都很忙」

就雷姆所知,昴一直都是不停步地奔波着。

那是为了某人,或者是为了自己,理由并不唯一。

但是,像这样看着奔进着的昴的雷姆胸中的隐现的感情只有一个。

「所以在库珥修大人的宅邸能够独占昴……稍稍有点,雷姆觉得幸福了。明明知道昴在烦恼的,对不起」

对于微微笑着的雷姆的谢罪,睡着呼吸着的昴脸皱了起来。轻轻地抚摸着那挂在前额的刘海,雷姆稍稍叹了口气。

「昴和艾米莉娅吵架了,明明都这样听说了,对不起」

重复着的谢罪。被想起的是,在王城进行王选的召集当日的事情。

昴和艾米莉娅关系的决裂——并没有实际在那个场合的雷姆,并不知道清楚两人是说着怎样的话吵起来的。

「因为无论是艾米莉娅大人还是罗兹瓦尔大人,都没说过详细的内容。只说了大概的事情,去迎接在城堡的昴,以及去拜托库珥修大人。……不过在那之后,和昴在城堡见面的时候真的惊倒了」

发现在城堡休息室昴的憔悴样子,自己胸中受到的冲击无法忘怀。

在理解着昴的样子的同时,深深地认为不能放他一个人。

「所以尽可能的,处在了昴的身边。不过,也是半分担心,半分为了自己……雷姆,和昴在一起就会变成惹人厌的孩子」

明明想着为了对方做的,却在那里找出了自己的快乐。

和昴在一起的话,一直都是这样。找到了好几个,不知道的自己。

「发现了很多,自己讨人厌的地方。看到昴和姐姐大人关系很好的样子就会变得寂寞,看到红着脸和艾米莉娅大人会话的时候会变得心闷,看到和碧翠丝大人玩乐的时候又会觉得好不讲理」

弯着手指,雷姆细数着自己以前没能注意到的事情。

但是,现在的自己发现的并不尽是讨厌的事情。

「看到昴和姐姐大人关系很好的样子就会变得高兴,看到红着脸和艾米莉娅大人会话的时候会觉得好温柔。……像这样,也有雷姆觉得温暖的感情」

没有回复也似乎成为一件好事,能够继续着没有中心的独白。

一旦对面就无法说出来的想法溢出,雷姆的话语停不下来。从平时就攒压在心里的感情,现在,一口气流露了出来。

「讨厌的回忆也是高兴的心情也是,不是和昴在一起的话就不会有所发现。所以,那个时间雷姆觉得很幸福。……现在也,很后悔」

咬住编缀着温暖的思念的嘴唇,雷姆对自己的不中用垂下了头。

对昴所抱有着抑郁,雷姆做好了一直都接受倾吐的准备。是不是正是那个受身姿势招来了如今的状况呢。

难道不是应该更加亲近一点,把昴的烦恼问出来的吗。然而没能那样做,难道不是因为想要独占昴的自己的这份弱小吗。

烦恼着的雷姆的手臂中,昴似乎睡得难受了扭动着。

「昴,没关系的。冷静下来,就这样睡好……」

说着温柔的声音,雷姆中断了将要陷入自我厌恶的思考。

强行军果然,似乎给昴的身体带来了相应的负担的样子。本事打算彻夜直指屋子的,但是或许还是在哪里,野营一次比较好。

考虑到再过两三个小时日期就要变更了,按这样的步调要到达屋子似乎要到明天的上午了。

「既然如此,难得和姐姐大人的共感传达变得困难了」

共感是以一定程度的距离和,相互的意识都醒着为条件的。

特别是要从雷姆这边向拉姆发送的时候,精力和距离的条件都被限定着。从现在的距离拉姆和拉姆联系是不可能的,等到满足条件的时候也要到深夜了。

「……果然,还是野营吧」

下了这样的判断,雷姆操纵着缰绳给龙车下了停止的指示。

龙车慢慢地停下,地龙吐着鼻息抬起头。把昴留在御者台,雷姆跳到地面上确认着周围的安全。

对利法乌斯街道来说早已日落,只有月光和装备在龙车上利用拉古麦特矿石的照明能够倚靠。幸好今夜云很少,只靠月光也足够确保视野了。这样的话被夜盗之类袭击的可能性也很低了吧。

「昴,失礼了」

公主抱抱起在御者台睡眠的昴,用客车的毯子包起来让其休息。

看了一会儿安稳的睡着的昴的睡脸,然后雷姆去到客车外,开始为自己的野营警戒。盗贼之类的没怎么担心,但是夜晚的街道的话野狗魔兽成群的情况也不少见。

雷姆知道了解血肉味道的野兽和魔兽,是比人类要危险的多的。

「但是,因为今晚也有你在,或许也不用那么担心了呢」

伸出手,雷姆抚摸着鼻尖朝向这边低下的地龙的头。

这陪着乱来的强行军,伶俐健壮的地龙。对初次见面的雷姆的指示没有出现反抗的举动,周到的教育真该称赞不愧是公爵家的地龙。

原本,地龙就是很识时务的,雷姆在生物上是上位存在的『鬼』这件事在本能上就理解了这点也不是无关系的吧。

地龙是在龙种里也尤为突出的,和人类种持有友好关系的种族。作为生活的一部分在相当多的场合被重用,有着温厚的性格容易亲近。

这方便若是换成飞龙水龙的话就不仅需要特别的训练,性情粗暴的也很多。因此,和地龙比较起来能够看到的生活上的一面就很有限了。

无论怎么说,与人亲近,在龙种里也是以温厚为人所知的地龙,作为这个种族的等级也与其他的野兽画了一线。会不知道实力差距来袭击地龙的野生动物几乎没有。在此之上,地龙自身也有着对危险十分敏锐的习性。

除了不仅限于数量多的魔兽群和盗贼团不会来袭击以外,地龙也能在事前就感知到那些集团。行商人和旅人最把地龙当重宝的理由就是这个。

「请慢慢休息,昴」

雷姆对着客车低语道,抚摸着身子靠过来的地龙坐向了地面。然后把身体靠在坐下的地龙那坚固的皮肤上,裹着毯子意识巡视着周围。

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出发的话,应该在明天午前就能到屋子了。

没能达成目的就回去了。不得不甘愿接受斥责。那么至少,要做点什么哪怕只让昴不会受到伤害。

「而且,能够昴恢复原状的……」

大概只有艾米莉娅了。这件事情,让雷姆不得不心焦。

对雷姆来说原本,艾米莉娅这个存在就是非常难以接触的对象。

把艾米莉娅作为客人迎接的罗兹瓦尔也,在艾米莉娅成为了王选候补者的现在将她当成立场在自己之上的存在对待。

事实上,对雷姆和拉姆两人也做出了如是接触的指示。

对把艾米莉娅作为比身为主人的罗兹瓦尔还要高的存在对待,对这件事雷姆还没那么犹豫。罗兹瓦尔至上主义的拉姆似乎有所不服,但是雷姆在关于这一方面的想法并没有姐姐那么强烈。当然,还没愚昧到会在拉姆面前表现出这一面。

只是,平时不怎么感觉得到的共感里,常常有响着强烈的不满。

雷姆对艾米莉娅抱有的复杂感情和罗兹瓦尔没有关系。

雷姆对艾米莉娅的复杂想法是因为,十分常见的但就是艾米莉娅的出身——艾米莉娅是半精灵这件事。也就是说,身为半魔这件事就是理由。

头脑里,理解着艾米莉娅自身没有任何罪过的。只是,也有感情的部分无法接受的自己存在。艾米莉娅没有错,然而,半魔的存在在雷姆的人生里,与无法轻视的给予了巨大影响的存在有所关联。

会不经意间想起。故乡的毁灭,『魔女教』的事情。

那件事,让雷姆的心十分的发毛。

结果,雷姆对艾米莉娅只能严守『客人与佣人』的立场。不去考虑感情,对艾米莉娅的指示仿佛机械般地应对。艾米莉娅也,似乎是感受到了雷姆的这个态度,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就会避免接触的样子。

无论是好意得地接触,还是抱有恶意去接触都无法选择,仅是妥协的关系。

就这样保持着稀薄的关系时间过去了,觉得无论王选的结果如何这都不会发生变化了。义务上,自己会陪到王选的最后的可能性就很少。想到自己被赋予的立场,认定了支援艾米莉娅是多余的事情。

——然而现在,雷姆对艾米莉娅的感情和以前相比发生了一个变化。

变化了的是自己吗,还是艾米莉娅吗。一定是两边都,然而契机是共同的。

是昴。他切入了这个日常,雷姆世界的姿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黑板的世界染上色彩,感觉到的世界变化了的话看到的景色也变化了。

比起以前,对宅邸的工作感到了更多的做的价值。也不再害怕站在姐姐的身边,和罗兹瓦尔或是碧翠丝的接触也产生了一些自如。和决定不予以支援的艾米莉娅也是,谈话的机会增加了。知道了有着相似的兴趣。

然后,自己抱有淡淡思念的少年的眼瞳中,倒映着谁也知道了。

所以对雷姆来说,艾米莉娅仍旧是让人心烦的对手。

「对艾米莉娅大人喜欢不起来,也讨厌不起来。雷姆还真是左右不是呢……」

安静的夜世界。能听到的只有微弱的虫鸣声和,身旁地龙的呼吸。这只有月光能依赖的梦与现实暧昧的场所。自然地思考也移向了漫无目的的方向。

时间的流动十分缓慢,月亮的角度不管抬头几次似乎都没有变化。

长夜漫漫。独自一人的夜,无边无际的冰冷深邃。

突然,似乎要潜入到保护在背后的客车里去的冲动驱使着雷姆。

只有在无梦的深度失眠中,昴是一脸平稳。若是能潜入裹着毯子的他的周围,共有那份温暖该多好。

「到刚才为止,明明都那么近地接触着了……奢侈也要有个度」

告诫着为冲动所动摇的自己,雷姆无法停止心里梦想的描绘。

——浮现出了,干脆扔下一切不也不错吗的诱惑。

就这样回去屋子,等待昴的也只有与理想相差甚远的残酷现实。

现在的话,就这样驾着龙车向远方去的话,会受到苛责的也只有自己的良心。

路费也,从罗兹瓦尔那里拿到了相当多的量。拿着这些的话能够隐藏去向,也能和昴两人隐遁起来了吧。

昴的话也是只要花时间不断接触的话,总有一天会从幼儿一般的状态脱出来取回自我,会成为虽说和以前不同但仍旧共有着同样时间的状态也说不定。

被连两人是逃出来的事情都不知道的人们所包围,和振作起来的昴一起开始新生活。没有任何打扰,和思念的人一起的安详时光——。

「呼呼,真是梦话呢……」

摇着头,把额头压到抱着的膝盖上,雷姆对自己的妄想苦笑了。

这些无视了一切的选项没可能做到的。就连想想都是罪恶。

把姐姐,拉姆仍在屋子离去什么的不可能。姐姐对雷姆来时正所谓半身本身。除此以外,更是无法想象会给留下的拉姆带来多少负担。

温柔的,娇惯雷姆的姐姐肯定会原谅这样的事情的吧。所以才无法背叛姐姐。

罗兹瓦尔给了雷姆大量金钱也是,因为信赖着自己的忠节。背叛这份信赖,性格洁癖的雷姆也不可能做到。

「更何况……没法让昴,保持着就这样的状态」

原本,雷姆就自觉到了自己有着独占欲强的性格。

可以的话重要的人全员,都想放在自己的手边。为他人尽力能够实感到自己的存在价值,说是与生俱来的女仆气质也不为过。

因此,照顾着现状的昴对雷姆来说其实并不辛苦。

不如说,对于无法缺少自己的昴的每一天都感到满足的实感。

但是,这并不是原本的昴。

「是因为昴是,特别的吧」

回忆起了分别的时候,回答库珥修的话语。

是的。那就是全部。

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的话语。

想起了的不管哪个都是在停滞的每一天中,沉溺于自暴自弃中的时间中,昴所给予雷姆的话语,伸出的掌心的温暖。

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变得自暴自弃的雷姆被昴帮助了。

做出了一个判断,雷姆几乎就要舍弃了的孩子们被昴拯救了。

全身埋在魔兽的诅咒之下,就连自己自身都在生死的境界线徘徊,即便如此昴还是无论雷姆还是拉姆,无论谁都没有试图舍弃过。

这就足够了。只要有这个,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雷姆只要能全身心为菜月・昴尽力,其他的还需要什么吗。

除了这个胸中的炽热想法以外,还需要什么吗。

为了唤回真正的他,再次和他相遇自己愿付出一切。

要说为何因为对雷姆来说,菜月・昴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是——,

「被鬼缠上了的,了不起的人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刘海在清晨薄雾的大气湿气下摇动着,雷姆满满地抬起了头。

意识应该说是版觉醒吧。沉醉于在睡眠和觉醒的狭缝漂流的感觉,雷姆觉得差不多该是动身的时候了被体内时钟叫了起来。

夜间,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到来,魔兽和盗贼连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话虽这么说,雷姆也不是一点疲劳都没积累的样子。从确认相对安全开始,在半觉醒状态下体力的回复还是花了点时间的。

站起身,在早晨凉爽的风中大大的伸着身子。

十分不谨慎,不检点的动作。在他人的面前绝对不能做,但是现在没有被任何人看到的担心。非得要说的话,也就是在旁边睡着的昴的样子——,

「昴、昴!?」

惊得后跳了一步,雷姆注意到了昴正裹着毯子躺在旁边这一事实。

靠在雷姆身上的少年失去了支撑,就那样倒在了草原上,正皱着脸扭着身子。

慌忙地,雷姆对比了昴的身姿和身后的龙车。

「雷,雷姆睡着的时候从龙车下来,然后靠到了旁边了……?」

尝试着说了出来,雷姆对这个事实狼狈不已。

对没能注意到昴的行动感到震惊的反面,同时也因为自觉到自己究竟是对昴安心到什么程度啊而脸红了起来。

这也就是说,就算在睡着的时候被昴袭击了也会毫无反抗这么一回事。

「……也太大意了」

流露着如此少女的低语,雷姆的内心考虑着昴的这个行动难道不是好征兆吗。是老实乘在龙车上的延长。

除了哭哭笑笑以外对什么都没有反应的昴。这样的他自发地从龙车上下来,像这样实行了有所意思的行动。接着坏掉的心开始变得完整,昴的人格不也会在构成了吗雷姆抱有了这样的希望。

「——好。回去吧,昴」

既然发生了变化,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不像是自己的思考方式,但是这大概也是被眼前的少年所感化的结果。

然后这个内部的变化,对雷姆来说也是觉得莫名的可爱的东西。

昨晚经过大脑的思考,是弱小的心和疲惫的身体引发的噩梦。完全忘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描绘起光明的未来。

抱起还睡着的昴,让其睡到御者台上叫起地龙。慰劳着醒来的地龙的监视的辛苦,喂了水喝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把昴抱到膝盖上,拉过缰绳再度出发。车轮慢慢转动,景色开始移动。

路程已经大致过半。从时间来看也就七八个小时程度吧。

比起仅仅抱着悲壮感的昨天,精力和体力都充实了。眺着深眠的昴的侧脸,雷姆以赶急的心情通过缰绳提升了速度。

奔跑的龙车微微振动着。抱好扭动着身子的昴,轻轻地把自己的手合到他的手上十指相扣。

「虽然看起来很细……果然还是男孩子的手呢」

因为放弃了抓起这只手逃走的软弱,所以至少希望想要触碰着的愿望的软弱能够得到谅解。真是只是为了忘记噩梦的,一个小小的仪式。

「这份温暖和,这个倚靠……只要有这些,雷姆就足够了」

因为期望这之上的事情什么的,实在是太过自私了。

将感受到温暖的时候的思念和,依赖了的事实铭记于心雷姆付出着一切。

——雷姆,付出着自己的一切。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空气很奇怪。

驾驶着龙车的雷姆注意到这点的时候,是让睡得难受的昴的头载在自己的膝上,用支撑的手插进他的黑发抚摸着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昨晚有了慢慢思考的时间的错也不一定。

某种程度上,接受了自己心里的感情的雷姆,对深夜走下龙车自己来到身边靠着的昴的样子在内心某处浮现出了什么。

若是因此而导致太晚才察觉到这个异常的话,那也太过愚蠢了。

「也太,安静了……」

在利法乌斯街道上,雷姆一次也没有和其他龙车错身过。就算说正因为是大路的正规路,但是在连地平线都能看到的视野内什么也没有看见的话也太过不自然。

前往王都方向的行商人,手持农具的领民。本来的话这些人影应该在大道上随处可见。然而从昨天开始,街道上简直就像是无人一样无人接近。

就算是现在,也没有特意避开村庄但也还是没看到过一个人。更异常的是,就连之前能听到的虫鸟叫声都从听域内消失了。

不祥的预感,在雷姆的脑内来回动着。

这种安静,要野生生物们都屏息潜藏了才能成立。

这种状况定是,什么超越认知的异变要发生的前兆。

穿过山丘,进入山道,随着距屋子的距离缩短违和感也渐渐增强。

雷姆的不安传到了握着的缰绳中,更进一步地赶着早已以拼命的速度奔跑的地龙。

虽然理解是在乱来,但是现在不得不尽早一刻确认这份不安的来源。如果只是杞人忧天的话这也无妨。只要对昴或是对地龙,谢罪让陪着进行了不讲道理的旅途,雷姆自己也只要面对和昨晚同样的烦恼即可。

就在这么想之后。

「——姐姐大人?」

突然浮现在雷姆心里的是,是并不属于自己的感情纠结。难以堪忍的不安和愤怒,激情流了进来,然后留下了雷姆一下子消失了。

是拉姆。从拉姆传来的共感,流到了雷姆这里。

虽然平时拉姆都表面上泰然处之,但其实内心实际上也是有着豪胆的。

基本上不会动摇的拉姆会动摇的话,只有事关主人和雷姆的场合。

这样的拉姆,在对雷姆的共感觉里抱有着令人寒战的『激情』。然后立马突然消失了也就是说,为了不传达到雷姆这里而自制了。

若是在王都的话是没可能赶上的姐姐的绝境,然而被雷姆发觉了。哪怕拉姆并不希望如此也是触手可及。所以,

「不快点,回去的话——!」

突然得到了决定性的理由,握着缰绳的手紧握到发白的程度。

被焦躁感催促着,在内心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的她,在那实际上,有着一旦变得拼命就会看不见周围的缺点。

也好几次被拉姆指摘过了,从同伴那也被好几次的注意过了的很像雷姆的缺点。

这个缺点这次也,对雷姆露出了獠牙。

——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雷姆看到了眼前地龙的脑袋被飞了。

『血腥咆哮』


——奔跑的地龙的脑袋连根被飞。拉着的龙车随着失去意识的巨大躯体的崩倒,弹到了道路的外面,横翻在地。

横倒的龙车声势浩大地擦过地面,卷起着烟尘声音震耳。客车溃倒,再加上倒下的地龙的身体被卷进车轮里,现场一瞬间就变成了惨状。

地点是在山里,周围为树林所包围的祥和森林地带。龙车已经进入梅瑟斯领,大概再跑两个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然而,龙车在这路上被破坏地粉碎,只有空转的车轮声在空洞的现场回响。化为尸体的地龙,变为了残骸的车辆,周围开始弥漫起血腥味。

「……唔,唔啊」

在这样的现场,从龙车内被甩出去的少年呻吟着翻到在地。

少年落下的地方,是远离半坏的龙车的,道路外草丛处的一角。常春藤和青苔保护少年于冲击之中。让少年奇迹性的仅有轻伤。

只是,即便如此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受伤了还是会痛的。

擦伤与许多的撞伤。哪怕是万幸并没有骨折或是大量出血之类的伤势,那些痛苦对于没有自我意识的幼儿来说也足以让其蹲地不起了。

「啊,呼……咕,噫……」

黑发的少年在草丛上翻滚着,因为疼痛呻吟着流着泪。

和地面擦过的额头被血与泥土所弄脏,泪水和口水更添了一份惨相。四处伸展手脚大人丑态不堪入目,与毁坏的龙车相铺相成诉说着事故的悲惨。

「——」

这份光景,被仿佛与景色同化般伫立着的黑影集团无言地看着。

呈包围着少年与龙车之势站着的身影,其数量足足过十。身影检查着无头的地龙,确认其死亡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少年身上了。

身影——黑装们戴着抱住整个头的风帽,连脸和性别都无法判断。身影摇动着,仿佛滑动般移动着减少着围着少年的包围圈。

「——拉」

然后,无声移动着的其中一个身影似乎嘀咕了什么。

一个人这么说了以后,接着又有谁似乎嘀咕了同样的东西。然后低语无边地连锁了起来,围着少年的身影仿佛立体声一般轮唱着。

枝叶在风中摇摆,黑影的低语——世界,就这样完结着。

「——啊嘎,啊!啊,啊!」

接着,听到这个声音的少年的反应也发生了变化。

身体上的伤口发痛的少年扭着身子,以仰身的状态弹起了背,仿佛上陆的鱼一样痛苦挣扎着。痛苦的本质,很明显与刚才不同。

就像是对着并不是外部,而是体内而来的痛苦哮喘着一样。这是仿佛在体内狂暴的什么存在,把内脏蚕食殆尽般的痛苦样子。

要说有线索的话,也就只有大概是对周围影子的低语产生了反应吧。

俯视着痛苦的少年,身影并没有停止着咒言一般的东西。只是,仿佛从喘不上气的少年的样子里看到了什么结论一般,其中一个身影对那身体伸出了手。下个瞬间,

「——别给我碰昴」

随着怒吼飞来的铁球,把试图碰少年——昴的身影的头部爆碎了。

击飞的头盖骨碎片飞散周围,软趴趴地身影的动作伴随着铁锁细微的声响。狰狞的蠕动着的银蛇,为了进一步获取猎物舞向其他的身影。

但是,影子集团的判断很快。

迅速从死掉的同伴那里移开意识,为了避开铁锁的追击无声地散开了。仿佛跃动着一般移动的黑影从怀里拔出的是,模仿十字架的短剑。

把恶趣味的趁手武器双手握着,影子们相互四方警戒着周围。

影子的数量一共十一个。为了防止源自于死角的奇袭迅速采取了相应的阵型这点值得称赞。

然而这也是,仅限于袭击者是前后左右在二次元上战斗的对手的情况。

「——息」

影子们的上空,踩踏着树木的围裙礼服飞舞着。

以强到足以在树干上留下足迹的脚力,少女的身体斜向射出。以惊人的速度跳到下面的少女的动作,比起注意到声音以后才抬起头的影子们还要快了一瞬。

挥下的凶器的柄尾,从倒霉的影子头部上面直直穿透。头顶发出尖锐的声音被穿了一个洞,鲜血溅出的影子摇晃着倒下了。

踢开那个尸体,视野里出现了旁边的别的身影的少女向后跳开。然而,被同伴的尸体所撞到的影子们也毫无踌躇。刀刃划出两道弧线,把成为尸体的同伴切成两半确保了视野——之后,那个影子的上半身被飞转的铁球轰中化为了血雾。

正面投出了铁球,保持着那个姿势的少女身体僵直了。千钧一发,看到停下脚步的少女的影子们一齐投掷出了十字剑。面对四方而来的刀刃,看上去无防备的少女从怀中挥出左手,用小型的铁球把短剑一个个都击落了。

在少女的绝技面前,扔出刀刃的影子们反而漏出了破绽。虽说破绽连一秒也没有,这在现在的少女面前也是致命的时间。

「噜啊啊啊啊!」

吼叫,露出獠牙的少女吠着。

伸到头的铁球的锁链大幅度的回挥,横一文字地描绘出半圆的破坏扫荡着森林。被卷入铁块的蹂躏,又有一个黑影被拧断四肢扑杀。

夺命,而又美丽的蓝发少女。其额上,生着纯白的角。

「不会让你们,对昴出手的」

可爱的『鬼』那惹人怜爱的脸庞上沾染着鲜血,为灿然的战意所浸染的眼瞳凝视着影子们。然而她所站的位置,却并不一定能从包围的黑影中护住昴。

用话语牵制着,雷姆无视着淌血的左肩让铁球在头上回转着。

肩膀的伤痕是在龙车翻到的时候,没能躲开撞来的客车的一部分的时候受的。若雷姆是单独一人的话肯定能无伤逃脱的吧,然而抱着昴的雷姆却没能做到。

雷姆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不顾自身,把昴扔到安全的地方去而已。看到昴落到茂木丛的结果,雷姆与化为残骸的龙车命运与共了。

那结果就是额头的刮伤,和深深刺入左肩的木材。左腿根部骨头似乎也裂开了的样子,每次动作都使人脸色发白剧痛到麻痹。

但是,雷姆以完全没感觉到负伤的影响般的脚步走上前去,

「魔女教徒——?」

盯着黑影集团,发出了这样充斥着憎恶的的声音。

对于雷姆那仿佛吐血般的称呼,影子们依然没有一点像人的反应。

影子还是不变,保持着连是否有意识都惹人怀疑的动作与雷姆对峙着。

这样下去的话看不到头——先下手为强,一瞬间这么判断后雷姆自发打破了这个平衡。

「——呀啊!」

在头上旋回的铁球改变了轨道,再一次延伸到锁链的极限射程。

一击把进路上的树木全部折断,带着木片和土块飞向影子们。影子们或是跳跃,或是降低体势来奔跑躲避这一击,看准这个破绽的雷姆逼近了过去。

手臂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的雷姆,为了做出让离开手边的铁球回来的拉回手臂的动作扭动着身子。然而,比起铁球回来还是凶刃袭向胸口的速度更快。

「——噜啊!」

就在刃尖到达雷姆的前一刻,影子的下颚被从下往上的鬼的脚尖先击飞了。

不是被踢飞了,这样简单的描写。而是如字面意思,下颚被击飞了的威力。

影子的脸上染上了鲜血,即便如此还是连对疼痛的踌躇的举动都没有把刃刺了过来。那连致命伤都不在意的动作,已经几乎是作为生物的存在方式的错误了。

「——」

那不配作为生物的影子的头,被雷姆拉回来的铁球从正后方击碎了。

沐浴在血肉之下,雷姆用左手抓住飞回来的铁球。毫无畏惧地握住带有荆刺的铁球,然后用这左侧的铁拳击溃了立马就从侧面迫近的影子的脸。

这样就正好六人。刺客从最初的十二人减少到了半数,雷姆喘着气用『鬼』的眼神望向残存的敌人。

眼前,尖端被磨得尖锐的岩枪飞来。歪过头避开面前的直击。岩枪削过迟了一步的头发和头侧面,疼痛与冲击将视野染了红。

被头部的冲击夺去了判断力的雷姆,遵从着脚下突如其来的泥泞感跳了起来。就在跳起来之后,迟来的思考申诉着判断失误。

——申诉着在拥有远距离攻击手段的敌人面前,逃到动弹不得的空中的这份愚蠢。

产生的火球烧穿大树,突入到在空中的雷姆眼前。

感受着肌肤被高温灼烧的感觉,雷姆立马把左手挡到正面。

「修玛!!」

薄薄的水膜在雷姆的面前形成展开。和火球撞上的瞬间化作蒸汽,被燃烧的水的临终声刺激着鼓膜。然而,这虽然稍微地弱化了火势,却没能将其无力化。

判断只在一瞬间。

挥出去的左拳打向火球,雷姆牺牲了单臂把火焰引爆了。

「——唔啊!」

沐浴在空中火球的爆炸之中,雷姆的身体飞旋着背后撞上了树干。在折断巨大树干之后落下的雷姆,因为左臂的剧痛漏出着呻吟站了起来。

烧烂的左臂已经惨不忍睹,手肘以下的部分已经连疼痛的感觉不到了。若不是能与菲利斯其名的高超治愈术师来治疗的话,这左臂就再也没法动了吧。

即便是受到了如此的重伤,雷姆仍旧咬破了嘴唇把意识拖回现实。

咬着牙压下惨叫,把力量注入腹部向前看的话高昂的战意就能让疼痛被忘却。发出咆哮,强调着自己的存在,尽力地把影子们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同时祈祷着,昴的存在能从影子们的意识中消失。

但是,

「——」

无声地接近来的影子的手掌,强力的冲击打到雷姆的胴体上让其背后撞上大树。

内脏被拧碎,胸骨被粉碎的威力让雷姆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

吐血的灼热感灼烧着喉咙,身体沉在响起在全身的痛苦中。跪膝倒下的身体偶然,再次回避了前来击溃头盖骨的掌击。背后的大树被手掌击飞,轻易到难以置信地在空中飞舞。

这只是踏一步就让地面凹陷的徒手影子,明显和其他的影子不同。

横跳开避开追击,翻滚的雷姆突出口中的残血,视线来回寻找着失手掉落的铁球。

「啊,唔!?」

在避开掠过脸旁的岩枪的瞬间,摇晃着的身体被岩块从背后直击了。背后的骨头发出剧烈的破碎声,娇小的身体被击飞撞到地面反弹了起来。

就在弹起来的前方,等待着雷姆的是徒手的影子。那影子的手上握着雷姆的铁球,对弹到眼前的她挥出了带荆刺的凶器。

「——艾尔・修玛!」

爆发出停留在肺里的咏唱,吐出的血受到魔力的干涉而冻结。鲜红的冰刃降拿着铁球的影子手腕切开,粗壮的手腕放开了武器。

「嘎唔噜噜噜!」

踩着地面控制着姿势,雷姆的右手夺过掉落地面的铁球柄。同时一脚踢把铁球踢向影子的背后,卷过粗壮的脖颈的锁链带着万分力量绞紧。

沉闷的声音响起,颈骨与影子的头被折断了。看到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屠杀了强敌的结果让雷姆放松了力气。就在这时,

「——!!」

本来失去力气的影子身体再度动作,以猛烈的威力把雷姆的身体踢飞了。

侧腹受到直击踢击的雷姆左侧肋骨全部损伤,几乎断掉的左腿也完全折了。在这一击后影子才终于死透,然而雷姆的伤害也十分巨大。

「唔,啊……」

呻吟着,吐着血,雷姆恼怒着用不成了的左半身站了起来。

看来,已经把敌人集团里最高潮的家伙解决了。剩下的还有五人。没有追击过来,也就是说没有擅长接近战的。能继续,还能继续。

——把所有接近的家伙的脑袋折下来。

然而,在只有右半身能动的状态下能做到吗。

「在说什么,丧气话……!」

摇着头,压下丧气话,雷姆奋起着几乎受挫的自己。

不是说能不能做到。而是不得不去做到。

就算左半身已经死了又怎么样。身体右边还能动。右手不行的话用脚踩碎就行了,右脚也不行了的话还能咬死。

杀光最后一个人,让昴活下来的话就是雷姆的胜利。

「——」

在意识到自己战斗理由的时候,雷姆寻找着心爱的少年的身影。

为了压下雷姆自己心中最后的踌躇,瞟向了倒地的昴的那边。至少,要把那身影最后再映入眼中,作为燃烧心灵的雷管。

然而,

「——昴!?」

不在。

本应在疼痛,痛苦,恐怖下,挣扎着的昴的身影哪里也没有。

焦躁,雷姆的视线在周围游走着。难道说是被卷入战斗的余波,飞到哪里去了吗。然而,再怎么找再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身影。

然后,突然地雷姆注意到了。

「少了,一个人……?」

黑影的集团剩下的有五人。然而,雷姆现在所盯着的他们的数量只有四个。

两手垂下十字架的影子仿佛堵住道路一般站着,仿佛要从雷姆的视野中隐藏远去的伙伴一般开始移动着。

仿佛要让她远离,抬着昴逃了的同伴一般。

「你……们……」

颤抖着的嘴唇,发出了颤抖着的声音。

因大量出血而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吐溢出来的血为染料变得赤红。在这凄惨的战斗妆中,雷姆那可爱的脸面目狰狞如鬼,

「从姐姐大人那里夺走角,从雷姆这里夺走活下去的理由还不够……」

弯起握着铁球的右臂,屈下单脚积攒爆发力。前方的影子们摆好架势抬起十字架,突击了过来。一瞬间,

「现在,连在这里奔赴死亡的理由都要夺走吗——!!」

雷姆的咆哮炸裂着,仿佛要把大地踢飞一般的蹬脚让雷姆的身体飞了出去。

正面,在飞出的雷姆前面极大的火焰壁展开了。正面突破,直接打碎站在另一侧的影子的脸。之后多到埋没视野的火球压了过来。

「————!!」

叫声轰鸣着,朝阳注入的森林中橙色的光辉连锁膨胀着。

灼热的风狂暴着,燃尽着森林,将地表化为焦土的热量为世界带来终结。

——燃烧的原野上,白色的围裙礼服的碳渣随风飞舞着,如梦般消失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被影子肩扛着,毫无抵抗地摇晃着的昴唾液垂了下来。

从龙车上摔下来时候受的伤,现在已经基本感觉不到疼痛了。虽然并不是感觉不到,而是被觉得这种程度的外伤都没什么了的痛苦给覆盖了。

发出着呻吟,连胡闹的力气都,被撕扯着内脏的痛苦给夺去了。

在龙车翻到的现场,影子集团围着昴所念出的咒语。

听到那咒语,昴感觉体内被膨胀起来的不知道缘由的动静所蚕食一般,脑海中也有骚乱到用耳鸣都不足以形容程度的疯狂混乱。

重复着重复着,听到了仿佛诅咒般的谁的声音,那是与念咒不同的女性的声音。

那是甘甜的温柔的,仿佛试图抹上痛苦般地凌辱着名为昴的存在,让其发狂。

一想到,若是那还会再继续下去哪怕一点就浑身寒意。

那是能碾碎人心的痛苦。那是能扭曲人心的东西。是会让人心骤变的东西。是使人不再为人,这一类的诅咒。

「呼嘿,嘻嘻嘻,嘿嘻嘻嘻……」

突然,仿佛想到了一般疯笑从唇边与唾液一同流露。

黑色的动静的余韵远去,意识开始从内侧的痛苦转向外侧。自然地,破碎的心忘却了迄今的不快感,对眼前的痛苦提出了抽泣的要求。

「唔,噫咕……啊,唔……」

身体四处疼痛,昴寻求着慰藉的手掌,声音,与温暖。

然而,分开森林,仿佛飞奔在野兽之道上的黑影不会理会昴的愿望。

影子用可怕的腕力捆住扭着身子的昴,以从纤瘦的身体上无法想象的敏捷如风般地穿过森林奔驰着。

在记号也没有的深山中,影子似乎被什么引导着一般毫无迷惘地踏着步子。已经这样跑了十几分钟了。接着减缓速度,然后完全停下了脚步。

在停止的影子的正面,覆盖着苔藓岩面惹眼的岩壁耸立着。需抬头仰望的高壁,着实不是没有道具辅助就能跨越的自然城塞。

是走错路了吗。然而,影子即便是到了岩壁面前也完全没有困惑的举动。慢慢的走上前手掌抵着岩面的一部分。

「——」

这皮肤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与仿佛有谁就在旁边使用魔法的时候相近。

在碰着墙壁的影子眼前,埋在岩面里的其中一块正像是魔法一般消失了。让人吓破胆的超常现象。岩快消失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洞穴,看来这似乎形成了洞窟的样子。

影子抬好昴,身体滑入了这个洞穴。

洞窟的空气令人浑身一寒,影子的步伐也满是静谧。虽说有时,呻吟的昴煞风景了,不过影子也没有在意的样子。前进了十几米,从入口射入的光就消失了。恐怕是,消失的岩石又复活,把洞窟隐藏起来了。

即便入口的光没有了,洞窟内的视野依旧被确保着。狭隘的岩石通路上有嵌着等间距的白色矿石,仿佛在引导着影子的道路一般点着灯。

遵循着这个光,被引导向东路的深处的深处,黑暗的黑暗。

随着进的越深,昴体内那黑色的动静渐渐地再次骚动起来了。这次不是在内脏来回扯着,而是仿佛在疼爱着昴的存在一般,舔舐着角角落落。

不会消失的疼痛,与加速度型增加的不快感。被抬着的昴身体颤抖着,眼角流着泪,嘿嘿地不停笑着。

终于,貌似没有尽头的岩石回廊迎来了结束。

结晶石的光辉有些强,这比起通路视野更加开阔的地方,是哪怕在洞窟之中空间也格外宽阔的天然大厅。

昴在这里,将会与这个世界真正的『恶意』见面。

「哦呀?」

——这是位过于瘦削的男人。

在大厅里被影子所包围的这个男人,身着着与他的影子同样漆黑的法衣。

比起昴还要稍微高点,但他的身体却仿佛仅剩皮骨的死人般纤细。深绿色的头发也毫无生气,也给予了一眼看去不卫生感与弱小的印象。

——若是不去从正面看那,闪耀着疯狂的双眸的话。

抬着昴的影子,把无抵抗的昴拘束在了大厅的墙壁上。铁的枷锁将手脚连起,被扔到坚固地面上的昴一脸懵逼。

对这样的昴,男人兴趣盎然地瞪着眼睛观察着。男人的身体徐徐前倾,斜下的腰上头也向着同样方向弯了九十度,仿佛爬行动物一般无温度的视线毫无顾忌地刺了过来。

「愿来如耻……这还真是,确实让人很感兴趣呢」

舔舐般的视线望着昴,男人似乎有所接受般地点着头。想来是把昴带来的影子当场跪下,以尊敬的姿势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话语。

一个人跪下之后,周围的影子也同样跪在了男人面前。然而,当事的男人对跪下的周围毫无反应,一个人深思般地把右手手指伸入口中。就那样以似乎咬指甲般的轻松感觉,用磨牙咬碎了深入口中的一根手指。

「你……该不会,是『傲慢』吧?」

嘴角挂着血肉,毫不在意碎指出血的男人发出了疑问。但是,被超脱常轨的男人搭话的那边,昴现在也不正常。

看着令人不忍直视的男人的自伤,昴嘿嘿地笑了出来。同为不正常人士的视线相互交汇,相互通过疯狂的眼瞳搅动着对手。

「呼姆……似乎,不能予以回答的样子呢」

拮抗,因为混入了男人那边起身的动作轻易地崩溃了。

男人也没有被破坏心情的样子,仿佛想起了一般从口中拔出手指,就那样用被血湿润的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啊啊,是这样呢。这么说来,似乎有所失礼的样子。你看看我做的事,这不是还没打过招呼吗」

拿出不合场合的礼仪,男人浮现出了不详的微笑。

就仿佛超脱正常的昴的微笑,当成亲近的证据接受了一般友好。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慢慢的恭敬地弯下腰的男人陈述着职称,然后只用头向前望道。

然后,报上名了。

「『怠惰』担当,名为……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用双手手指指着昴,男人——培提尔其乌斯嗤笑道。

他那刺耳的哄笑,仿佛挠着着安静的洞窟般阴惨地回响着。

『怠惰』


哄笑,在这昏暗洞窟的寒冷墙壁内回响着。

咯咯地嗤笑着的培提尔其乌斯究竟是觉得什么如此可笑呢,露出染上血斑的牙齿一脸愉悦。

在这嗤笑前,被嗤笑的昴也僵硬着脸颊干笑着。

铁质的枷锁紧到嵌入肉中让手脚都变色了,血管被绞紧的麻痹感渐渐扩张开来。盛情款待,也不像是以此为主旨把人带到这里来的样子。

「啊啊,真是滑稽呢!相当相当相当,让人兴起的光景呢。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大脑都在颤抖……!」

浮现着凶笑的培提尔其乌斯,用从右手滴下的血在墙上描着纹路。那并没能形成任何意义的图案,是仿佛象征着男人精神状态一般的恐怖壁画。

逃避现实嘿嘿地笑着的昴和,身为疯狂世界的住民的培提尔其乌斯。

欠缺现实感扭曲的两人的对峙,被其中一位跪着的影子切入中断了。这高大的影子是把昴带来的那个。

这个影子对培提尔其乌斯,说了什么。

「——」

窃窃地,仿佛虫子飞过般的只能传给到培提尔其乌斯的低语声。听到这个的培提尔其乌斯凶笑消失了,停止了惹人发笑的动作头歪了九十度。

「是这样吗……啊,这真是这真是让心欢呼跃雀,让大脑激动打颤的事情,呢!」

语气和表情截然不同。一脸认真地说出相反的语气,培提尔其乌斯这次仿佛没事人一样把左手的指头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地毫不犹豫地咬烂了。响起了骨碎,肉溃的声音。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这就是活着的实感!」

挥动着指头烂掉的左手,血沫飞散着培提尔其乌斯仰望天花板。

毫无感动地看着的影子,再次跪下低声向培提尔其乌斯传达着什么。

「左手指的毁灭!啊,这是何等甜美的试炼啊!明明都如此辛勤刻苦了……今天也展示着何为爱的世界是,如此无常!」

「——」

「啊,这就好了哦。左手无名指的骨渣分别,和中指与食指合流。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手指还有九根在那里。还有还有很多能证明忠爱的机会在那里」

向着其中一个影子慰劳般伸出手,把染血的左手放到跪着的影子的头上。虽然看不出全身颤抖着的影子的心里怎么想的,但看上去似乎感激着培提尔其乌斯的行为。

「就是这样!试炼!试炼!这是试炼!全部都是我们为了回报宠爱的试炼!照亮吧!引导吧!啊,大脑在颤抖!」

面对欢喜着唾沫横飞嗤笑着的培提尔其乌斯,影子们仿佛追从着打响了手。这是只有他们能明白的,奇妙而又令人悚然的集会。

影子报告的声音很轻细,连安静洞窟中老鼠脚步声的程度都没有。因此这简直就像是,蕴含着培提尔其乌斯一个人的过家家般的滑稽的邪恶演出。

「话说回来,他!啊,就是他!到底,他是,什么呢?」

弯下腰低下身子,再扭着的身姿的培提尔其乌斯靠近昴的脸。就在近处被吐着腥臭的气息,昴对这狂态抬起了毫无感动的眼睛。

「的确,的确的确的确确确,不可思议,不平稳,不可解……在这个局面下,就在这个试炼的当下,为什么仿佛为福音所标记了你一样的存在会?」

「——」

「龙车!啊,龙车是个好东西呢!能卖萌还忠实,更重要的是积极服从,辛勤工作,作为一个物种勤勉努力着的姿态真是美妙呢!」

「——」

「杀了!啊,这也真是好呢!为了把他拉出来也没办法!啊,你们也很勤奋呢!很好!如果我有双手手指的话,能够勤勉就是最重要的了!啊,爱哟!生哟!人哟!有所勤勉吧!」

身体向后反身,培提尔其乌斯兴奋到几乎要与地面接触。浮现着恍惚表情的他,仿佛拉紧的弓一般反动着起了身。

「我的手指的勤勉啊!把地龙这仿佛就是勤勉本身一样的生物给比下去了!啊,大脑在颤抖!在颤抖在颤抖在颤抖颤抖颤抖颤抖抖抖抖抖抖!」

激昂着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疯狂,培提尔其乌斯鼻孔中流出了鼻血。

用舌头舔掉挂到嘴上的血,培提尔其乌斯一脸陶然。

「啊……死掉的地龙实在是,『怠惰』呢」

眼中含着狂热吐声道,培提尔其乌斯仿佛高潮了一样颤抖着身子。

用法衣的袖子胡乱拭去鼻血,培提尔其乌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时,维持至今的兴奋样子不知去了哪里,以冷静下来的态度与冷彻的声音指向洞窟的入口,

「即刻清扫龙车破坏的现场。在试炼之日来临的当下,要避免暴露我们的存在。行人清扫应该已经结束了,没必要担心目击者不过……同乘的人呢?有好好处理掉吗?」

「——」

「同乘的人一名……蓝发少女。用无名指的指尖,把龙车破坏。在确保他的时候突入了战斗,无名指的败退是因为这个少女……少女生死不明」

听取影子的报告,培提尔其乌斯头左右歪着让骨头响着声音。

他似乎就这样陷入沉思,就像是钟摆一般左右摇着头,扭着,曲着,转着,摇着,最后挡地向前倾了。

「生・死・不・明……是,吗」

以模糊地声音嘀咕着,培提尔其乌斯抬起了头。虚无的眼瞳,看着影子。

「你,是『怠惰』呢?」

啪地一下瞪大眼,培提尔其乌斯猛然用双手握住了影子的脸。溃烂的手指把影子的头血染,毫不在意这些的培提尔其乌斯叫道。

「在试炼,前,留下了不安因素!这是!这是这是这是啊!对于福音你真挚的报答方式吗?啊,是怠惰啊!怠惰怠惰怠惰怠惰啊!」

只有皮骨的身体究竟是哪来的这股力量呢,培提尔其乌斯轻松地挥舞着被抓住头的男人,把他背摔倒地上坐了上去。然后,向着天仰望着天花板。

「然后!我手指的怠惰就是我的怠惰!啊,请原谅辜负了宠爱的我身上的怠惰!原谅全心,全意都是怀有勤勉为了福音而活着的此身!原谅本应如此的存在!请原谅这浪费了无用功的愚蠢!」

滂沱泪下的培提尔其乌斯下面,被投摔的影子也漏出了呜咽。第一次出现像人的反应的影子,被培提尔其乌斯刺激以后,也自发仰望天花板献上了祈祷。

「这是爱!这是爱啊!这不得不为爱所报!无法原谅有所怠惰!若不服从福音的话!不回报被给予的爱,以爱的话!」

「——」

「把生死不明的少女找出来!还活着的话就赶尽杀绝,死了的话就把头切下来,带到这里来!这是,对爱的回报!」

黑影对尖叫着的命令予以回应,影子们仿佛溶解了一般从洞窟的黑暗处消失了。

然后气息远去,培提尔其乌斯暂时呆然地,当场跪地急促地呼吸了一会儿。其脑袋,转向了昴这边。

「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

就那样跪着,培提尔其乌斯靠近跪着的昴。

「你结果,到底是什么呢?」

「唔,啊……」

「也不像是被福音书所引导,但身体上却飘着如此浓厚的宠爱。还真是,还真是还真是还真是,兴趣盎然!」

脸接近过来,在似乎会触及眼球的位置培提尔其乌斯伸出了舌头。对一成不变,仿佛在看着不是此处的何处的昴培提尔其乌斯忍俊不禁地敲了手。

「『傲慢』以外的我应该都见过,但是就算是这样受着如此程度的宠爱实在无法认为与福音无关呢」

这么嘀咕着,培提尔其乌斯手伸进了自己的法衣中——拿出了一册书。

这是黑色装订的书。大概有词典大,厚度也差不多那样。一眼看去只是拿出了爱读的书的样子,但是仅限疯子这是不可能的。

「啊……福音上,能感觉到爱。脑袋,在,颤抖……」

怜爱着用手指抚摸着书脊,书本沐浴在培提尔其乌斯狂热的吐息和眼神下。

把连名字都没写的书拿在手中,培提尔其乌斯缓慢而严肃地翻着书页。

「福音书上,没有记载你的名字。跟不用说,在如此巨大的试炼面前出现的情况,或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哪个都没有!这是!就是说!」

重重合上本子,然后高高举起的培提尔其乌斯唾沫横飞,

「也就是说你是,不足挂齿的!也就是说连福音书上都没有记载的你的结局,是委任在了我的身上的!享有着如此深的深的深的湿恩的宠爱……这是何等矛盾的存在啊!」

手指抵着太阳穴,以要挖出来般的势头动着指甲。即便入目这皮肤裂开,血液渗出的恶行,昴依然没有给予反应。

嘿嘿地笑着,如字面意思一样无视了培提尔其乌斯的自残行为。

「啊・啊・啊・啊・啊……无视还真是,寂寞呢!如此的,如此的!明明我都如此好意地去接触你了你了你了你了你了了了了了,啊!」

说完,培提尔其乌斯直接用手抓住了昴的脸。

固定着心不在焉的昴的脸,强行与自己双目对视。

自失状态的昴也,对这样粗暴的行为再怎么说还是皱着脸予以抵抗了但是,

「——看着,我的眼睛」

平静的这个声音,却蕴含着不容分说的力量。

昴的身体惊得一颤,呆然地言听计从地看着培提尔其乌斯。绽放着疯狂光辉的灰色眼瞳,缠上了昴的心。

「回答,用心回答。我的问题,要求。你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受到如此的宠爱呢。没有带着福音书吗?那么有直接,在贵心上低语过吗?」

「唔,啊,唔啊啊……」

「区别似乎不明确呢。那么,改变问的顺序」

连续发出的质问被放一边,培提尔其乌斯头右倾了九十度。以脸横过来的状态,仿佛从上往下俯视着一般盯着昴。

「请听好」

「——啊唔!」

培提尔其乌斯伸出舌头,舔了昴的左眼球。

因为眼球被舔的极度不快感扭动着身子,昴把手链的锁拉出声音远离着培提尔其乌斯。

但是,这动作也只到听到下一句话为止了。

「——为什么,你,要装作疯了呢?」

「啊啊!啊啊啊!」

感觉好难受,讨厌,不要,原谅我,救救我,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不懂在说什么。

面对着被舔眼球的不快感,面对着被盯得发毛的恶心,面对着对肉眼可见的疯狂的拒绝感,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

呆然地,就那样大张着嘴,瞪大着被舔着的眼睛,

「为什么你,要装作疯了呢?」

面对不断重复的灰色询问,不断地甩着嵌入了手铐的手臂。

锁链伸到极限,没有自由。手臂空挥着,横倒在了地面上。

「咕唔!啊唔啊啊!啊噫噫噫!」

「不不不不,其实只是感到疑问罢了。为何为什么是有着什么意义,才做出似乎染上了疯狂的演技的呢?」

不能听。尽力弄响手脚上的枷锁,把意识从此处剥离。从耳中把眼前的男人的话语抹杀,禁止自己注意到听到的事情和知道的事情。

「无意识地,什么的这样适当的逃避借口可是走不通的。你应该是意识到的,自己理解着自己的,在此之上才装作疯狂的」

「啊啊!嘎呜!咕噜啊!」

「你的疯狂太正常了。这样明智的,老实的,仿佛在寻求同情般的,乞求着爱般的,是若说疯了是对疯狂失礼了的东西」

发出声音,把喉咙扯裂般的惨叫着,尝试着抹消男人的话语。

但是,男人仿佛嘲笑着这样的抵抗一般,填补着鼓膜的缝隙插入了声音。

「做了也不会有损失的狂人演技。若是真的疯了的话,若是真正意义上沉浸在疯狂里的话,是不能意识他人的目光的。世界完结于一人之上,心灵遗弃于荒野之中,势必无法理解除了疯狂的自己以外的事物!」

「——吧啊!吧啊啊!吧啊啊啊啊!」

「啊啊,如此滑稽,这是如此滑稽!为何,你要装作是狂人呢!?从真正脱离常轨的人来看的话,这样表面的立马就能剥下来!可笑至极!」

痛苦。感觉好难受。胸中有什么膨胀起来了,强调着存在。否,那最初就在那里了。只是封印起来,假装没看见罢了。

正因为自觉到了那个存在,才绝对不能把那个带到外面来。

「可悲!可怜!悲惨而又丑陋卑贱矮小而又罪重的你,我衷心感到可悲!被爱到如此程度,又到底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呢?也不只是沉溺在爱里面,然而却也不对宠爱予以回报,是期望着在停滞中风化吗!啊啊,这是何等,何等的!」

灰色的男人抓住这边的脸,粗暴的扔向了墙壁。上半身被一口气撞上了岩壁,散出火花,从头上流出了大量血液。

因伤痛与屈辱而呻吟着的姿态,对这些一点也不在意的男人愉悦地高声笑着。

「啊啊,啊啊,啊啊,你……是『怠惰』呢!」

咣当一声,脑中似乎有什么破碎了。

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听不见。全部都是狂人的戏言。一句话也没有射中核心,一句话也没有抵达真实。

一无所知的那个一成不变。必须这样。应该是这样的。不得不这样。不是这样的话,我——。

「啊啊,到此为止了」

黑得吓人的东西填满胸口,现在也仿佛要爆发一般。就在这之前,仿佛忘记了迄今的狂态般冷静下来的男人停止了低语。

蔓延着狂气的世界消失,让皮肤起鸡皮疙瘩的危机感向男人之中叠加着。

「太过,对,太过太过太过哦,追问也只会在之后困扰罢了。暂时,虔诚的,真挚的面对自己的宠爱的话,自然也就能得出答案了」

「啊啊……唔咕呼……」

到底,这个男人在说着什么呢。

从头到尾,男人说出的话都不过是妄言。无法理解。然而男人的举动仿佛理解着这边一般。有时仿佛拉着孩子手的温柔大人,有时仿佛迷惑着迷路在吊桥的恶魔,的举止。

无法理解的怪物。自己和男人的距离,就这样永远都填不上就好。

在跨越,无法回头的分水岭之前。

「啊啊,祝愿……你非为怠惰,而为勤勉」

『回归现实』


对浮现着无理解的昴,仿佛理解般投来话语的狂人。

仰天的培提尔其乌斯,就仿佛祈祷一般握着双手念着什么。

只有这个举动是,看上去洋溢着与司教之名相应的品格般的滑稽。

「——哦呀啊?」

结束了短暂的祈祷的培提尔其乌斯,注意到了什么而回过头。他视线的前方,在洞窟内持续浮现出的是本应消失在外的影子们。

仿佛从地面长出来一般出现的影子,其数量足足超越了十个。影子们当场跪下仰望培提尔其乌斯之后,仿佛等待指示般垂下了头。

「什么事呢?」

「——」

「怎么会,少女居然来了吗?啊啊,你们就是因此回来的吗。这真是妙!十分妙!务必,务必务必务必务必,容许欢迎。必须由我亲手,来欢迎!」

培提尔其乌斯跃动着喜色。其语言的意义没能传达。

但是,昴就仿佛发热了一般开了口。只能漏出呻吟的口,却被内侧涌上的不明所以的感觉所引导。但是,

「——」

口中,简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塞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这和恐怖,或是除此以外的感情所堵塞的感觉又不同。是更明确的,物理性的干涉导致地被堵上嘴的感觉。对着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掌抵住口的闭塞感昴瞪大了眼。回头的培提尔其乌斯咯咯地嗤笑着。

「嘛,别那么焦急……时间还有」

咯咯,咯咯地,培提尔其乌斯的干瘪笑声在洞窟内回声着。

这声响,这敲打着耳朵的不快鸣动,让昴即便口中的闭塞感不见了也没能构出任何东西。只是,仿佛被禁止哭笑一般,沉默了下来等待变化。

——所期待的变化,在此之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就到来了。

影子们一成不变保持沉默跪着。培提尔其乌斯在他们之间无言地Z字来回走着,只有脚步声和昴荒乱的呼吸在振动着大厅的空气。

最初,抬起头是离通向大厅的回廊最近的影子。

仿佛被那个人的举动带动,接着狂信者们也抬起了头。注意到影子们的动作的培提尔其乌斯也,同样的望着洞窟的入口嗤了一声。

浮现出了会让人认为嘴角裂开了一般的,欢喜表情。

「似乎来了,呢」

培提尔其乌斯那被喜色所装潢的低语,被回响的爆炸声给盖过了。

可怕的质量被炸弹般的威力击碎,被破坏的声音剧烈地摇动着洞窟内冰冷的空气。连锁的声音通过坚硬的地面甚至传达到了倒地的昴这边,入口被暴力地敲门给击溃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低下手中从怀中取出十字架摆好架势。

对于在里面随意来回动的十几人来说,即便是存在着大厅的这洞窟也只能说是狭窄了。在仅有学校教师两个大的空间内散开,准备着对袭击者的对应。

跳跃,奔跑,不管做什么都不管宽广。然后这,对数量劣势的乱入者来说是有利的条件。

「——找到,了」

呼啸着飞来的铁球把黑影一齐扫荡,墙壁上出现了好几处红斑。最初的一发就屠杀了三个影子的铁球,是把碰到的声音连根拔除的必杀武装。

没有回避以外的选择,但这在狭窄的洞窟内也很难。

落到地面上的铁球击碎岩面,涂上了血与肉片的荆刺发出低沉的声音削过地面。向前踏步的少女的青发被染得发黑,灿灿闪耀的双眸环视着大厅。那眼瞳发现了到底的少年,嘴唇颤抖着小小吸了一口气,

「太好了,昴」

呼唤着昴的名字,一脸安心肩膀放松了的鬼——是雷姆。

那身子过于凄惨,如实如切地表明突出着壮烈。

她全身无处不染血。青发也被染黑得瘆人,围裙礼服也被烧焦地不成样子。从破开,撕裂的裙子露出的双腿上刻着无数伤痕,左臂更是负者目不忍睹的凄惨烧伤。

血与死的气息缠绕着全身,即便如此雷姆还是对昴露出了坚强的微笑。

「啊啊——何等,美妙的事物啊!」

然后,在雷姆如此的凄惨模样面前,培提尔其乌斯发出了喝彩。

他连自己的麾下就在眼前被雷姆所杀的事情都忘记,倒不如说把那些也当成了自己激情的材料般,兴奋着不禁出声称赞。

「少女啊!单独一人的少女啊!受到如此的伤势,前进着!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这位少年!为了救出被宠爱的少年到达这一步的你也是!被爱所附身,为爱而活着!」

「客套话就算了,魔女教徒……」

仿佛挡在昴与雷姆之间站着的培提尔其乌斯,嘴角冒泡地叫着快哉。雷姆更加冷淡地看着这个狂态。

「你就是梅瑟斯领的领主,未经罗兹瓦尔大人许可在领地制造反乱的愚痴者群体。雷姆代替不在场的主人,降下诛罚」

「就以这样破烂不堪的样子吗?还请不要把做不到的事情说的好像做得好一样呢」

跪下来,培提尔其乌斯吧昴的头拉过来,抬起他的头。培提尔其乌斯就那样愉悦地抓着头发,上下动着反抗着的昴的头。

「……动」

「什么?」

「我在说,别给我动那个人!!」

对培提尔其乌斯的妄行,雷姆的表情上瞬间染上了暴怒。

看着完全舍弃冷静的鬼的表情,培提尔其乌斯满足的嗤了一声。

「对,就是这个。暴露出来的本音,暴露出来的心,暴露出来的爱!爱!爱!是爱!是爱,把你引导道这里来的!否定这点也是,隐藏这点也是,伪装着谋求这点也是,全部都是对爱的背叛!侮辱!啊啊,是怠惰!」

「尽说些听不下去的无聊话……」

「刚才的叫声真是妙。那才是你的真心。你把所有的不纯物全部除去,纯粹只是靠着思念着这个少年的感情赶到这里来的!」

对保持着怒容,陷入沉默的雷姆培提尔其乌斯追击道。他那疯狂的双眸仿佛洋溢着慈祥的光芒般望着雷姆,然后视线落向手边的昴。

「因此才可惜。像你这样的爱的信徒……为何会固执于这样的家伙呢。这假装着丑态,狂态,蒙昧的惰弱……这正所谓是,怠惰的所为!」

「你知道昴的什么!别给我说些随便的话,魔女教徒!」

「专情的真心并不认同吗?这个少年,你所爱的对象……早就已经不在,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结束!雷姆还在。雷姆不会忘记昴的话。雷姆会拉着昴的手,会一直跟着。只要雷姆还在,昴就不会终结!」

——这与编出来的安慰不一样,这是阐述雷姆心中坚固的真实的话语。

「——」

昴的胸中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有什么,然而却不明白说了什么。

在拒绝的海洋中发现变化的昴前,浑身是伤的雷姆跳起了身。

追着飞起来的雷姆,保持沉默的影子也跳上了空中。踢着墙壁,两道影子追着雷姆。溶于黑暗中的十字刀刃,嗖地逼近过去穿刺娇小的少女。

「别挡在,雷姆和昴中间!」

挥出的右臂是卷着铁球锁链的小手。弹开十字架发出尖锐的声音,顺势殴向影子的脸重重打凹了进去。另外一个影子被弹开刀刃同时试图缠上去,然而却被迟来的旋回来的铁球轻轻击碎了后脑勺。

两个尸体一起落下,雷姆在大厅的中央——狂信者们的正中间落地了。

「——艾尔・修玛!」

再被四面八方影子们准备的刀刃撕裂前一刻,雷姆吐血般地喊道。

随着咏唱冷气迸发,雷姆脚下躺倒的尸体跳起。不对,是从尸体中溢出的鲜血冻结,红色冰刃的尖锐尖端指着周围的影子。

黑影们就那样保持着飞扑,反而被穿刺了。身体被刺穿停下了动作的影子,雷姆用拳头和铁球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真是美妙。真是美妙的!你是无价地美妙!然而为何!啊啊,为何!不能接受爱!不承认!不倾诉!不化为语言的话,就仿佛捆住云一样无法得到救赎!然而,这是为何!」

「请不要说些轻佻的话!救赎的话雷姆早就得到了!在那个夜晚本应失去的东西,在那个早晨以无上的形式!所以!」

排开狂人的声音,雷姆的眼瞳直直贯穿着昴。

「对得到的一切,雷姆即便加上一切也会还上。对这样做的感情,想这样做的感情,没有让你加上那么粗显的名字的打算!」

留在大厅的影子数量大概有十五名。已经有将近半数在雷姆的攻击下丧命了,剩下的数量也不像能阻止无双的雷姆。

雷姆的优势无可置疑。『鬼』这个物种的强大是真货。

然而,为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啊……」

捂着脸,望着沉没于暴虐的信者们,培提尔其乌斯吐出炽热的气息。

随着这个姿态不是在悲叹,恐怖,不安里动摇,而是纯粹的出于兴奋这一点传达过来不安增加了。

在培提尔其乌斯的身边,昴望着暴走的雷姆的战斗。

这个光景的意义,她战斗的理由,满满地浸透着大脑。

不明白。不想明白。不尝试去明白。

但是有传递过来的东西。面对流着血,负着伤,即便如此还持续战斗的她的身姿,胸中有股冲动涌了上来。

若是说出这份不安的话,或者说不得不这么做。

但是,这么做的话自己就很容易失去自己。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不得不面对了。

过于害怕这点,优先可怜自己之余,昴——。

「大脑在,颤抖」

这么说着,培提尔其乌斯站了起来。

摇动着黑色法衣的下摆,培提尔其乌斯悠然向前走出。

其手中与信者们不同,什么也没有带。别说没带,完全就是随意地晃着手,轻松地向前走去身姿中完全看不出战意。

只有皮骨的身体,看去与强大无缘的举止,态度。

注意到上前的培提尔其乌斯,又一个人,打倒了黑影的雷姆跳了起来。从天花板倒挂而下,盯着眼下迫近的培提尔其乌斯。

刹那之后,弹出的雷姆一击就粉碎了培提尔其乌斯纤细的身体。

但是,然而,为何。

如此的,被不祥的预感挠着心头。

「从昴——!」

是想说离开的吗。雷姆的这个声音后续没能进入昴的耳朵。

但是,这个声音决定性的动摇了昴的心。

雷姆自身,也应该不是特意选在这个时机的。

出声也不是在叫昴。

只是,少女一再拼命的喊叫,解开了昴凝固的心。

「——唔」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内挣扎而出。

着无意义的单词碎片上,想传达的感情连一毫都没有带上。然而喘着气,抬起头,昴那涌起的感情随上了短短的话语。

「……雷姆」

这是仿佛悄悄话般的弱小声音。几乎让人不知道这声出口的名字是带有多少分量。

「——啊」

然而,明明是仿佛闪现一般的细小声音。

是似乎就会随风而逝的微小声音,只传达给了她吗。

抓着天花板,被血染湿的少女表情微微地带上了温柔的感情。

嘴角真的是柔缓了少许,映着昴的眼瞳中闪耀着欣喜。

「昴——」

从自失回到现实的昴的名字,被雷姆清楚地叫了出来。

然后

——全身一瞬间就被撕裂的雷姆,那身体摔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啊?」

看到雷姆落下的身体处血液扩散,昴失声了。

雷姆那趴在地上的躯体,被破坏的惨不忍睹。

是几乎让人觉得踏入洞窟的时候负伤还算可爱的程度。四肢全部往不同方向弯曲,仿佛被巨人的指尖拧断般的伤痕发生了胴体的上下各处。

然后,把雷姆的身体以压倒性的破坏蹂躏了的是,

「『怠惰』了的机能——」

低语的培提尔其乌斯眼前,手脚被破坏的雷姆身体浮了起来。看上去不像是魔法性的干涉。也不是被谁抬起来的。

即便如此雷姆的身体还是浮在空中。就像是被从下方伸出的手抬起来的一般。

「——是,不可视之手」

回头,让雷姆的身体浮在身后的培提尔其乌斯双手举到眼前。

雷姆的周围,在手够到的位置谁都不在。没碰到。异常的光景。

「往够不到的位置够到手,以动不了的身体做成什么。用怠惰化的身体穷尽勤勉——啊啊,对我身的『怠惰』,大脑在,颤抖着,感觉,着!」

呆然地望着已经无法动弹的雷姆的末期,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瞪大眼睛,连呼吸也忘却,昴的世界再度丧失了几乎要抓住的现实感。

意识陷入黑暗,仿佛落入了无底的深穴不断降落般——,

「逃避,是不允许的」

逃避现实,被眼前粗暴地抓住刘海让其抬起头的培提尔其乌斯阻止了。

拉回因疼痛与冲击而皱起脸的昴,培提尔其乌斯把自己的身后的东西摆了出来。

不管被金属器具割裂肉,流出血的昴将其脸固定在了正面。

「看吧,请看,看着。少女已经死了。为爱殉情了。压下伤势战斗,对抗着恐怖上前,没能完成夙愿终结了」

「唔啊,啊……」

「看着。刻进骨子。你,所谓行动的结果」

「——啊?」

雷姆浮游着的身体,被完全挤入锁的范围内抵到昴的脸前。即便如此仍旧把挣扎着的昴踩在地上,把脸用双手拉了起来。

浑身是血的雷姆被曝眼前,被狂人那腥臭的气息所埋没的昴喘着气。

「这是你行为的结果。你什么也没做成,只是『怠惰』。因此少女死了!是你,杀了的!」

「……你」

「我的手臂!我的手指!我的身体!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你你你噫……杀死,的!」

歌唱般喋喋不休地,培提尔其乌斯用异能的力量玩弄着雷姆的身体。

改变着躺在空中的雷姆的姿势,雷姆的身体仿佛牵线木偶一般手脚耷拉着。那被扭折的手脚,在狂人的兴趣下舞动着。

「……住手」

低声地,发出了仿佛撕扯着什么一般的声音。

昴的眉头和,雷姆那被玩弄的身体肌肉因无法忍耐这非行断裂了。

「好痛好痛好难受好难受好痛苦好痛苦救救我救救我……啊啊,昴?」

粗鄙的挑拨。低次元的煽动方法。狂人玩笑着蹂躏着雷姆。

她的尊严,在眼前十分轻易地被愉悦侵犯了。

这是,这个光景是,这能让人忘却错开目光的丑态光景是,

「——培提尔其乌斯啊啊啊啊!!」

对害怕面对现实的昴来说,漂着甚至能让人取回自我的腐臭。

伸着头,试图去嚼碎就在近处的咽喉。但是,被枷锁阻碍着犬牙有些无法够及。向前,脸面就那样顺着气势摔在了地面上。

流出了鼻血,摔断了门牙。俯视着昴,培提尔其乌斯幸福般地嗤道。

「啊啊,似乎终于能呼唤名字了呢,着实无限感慨呢!」

「杀了你,杀掉你……杀了你,杀了你,要杀了你。杀掉你。杀掉你!杀了,杀了……去死,让我杀了你,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

「为了活着而憎恨某人,对他人的强烈感情和爱是表里一体!啊啊,何等扭曲美妙!我也,指尖也,就是说有更精进勤勉的价值了呢」

「杀了你,杀了你丫的。雷姆,被你,杀了。杀了你,杀了你,让我杀了你。啊啊!杀掉你!杀了你,杀了你!去死吧,你丫的!你这混蛋,啊啊!去死啊啊!」

唾沫横飞,诅咒四散,嚎着怨恨的怒吼。

就算手臂粉碎,就算腿脚粉碎。

现在,就在这里挣脱枷锁,能杀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就无所谓。憎恨,憎恨,憎恨得停不下来。必须死。不能让他活下去。

这个男人确实地,现在,在这个瞬间,不得不死。

「这里也脏的差不多了,差不多到了分别的时间了」

在激烈地舞动着全身的昴身边,狂笑消失了的培提尔其乌斯唐突地说道。他招手召集幸存的影子,手指着几近崩塌的洞窟入口。

「放弃这里。无论指尖残数如何,你们先作为左手继续履行职责,与其他的五指合流。——试炼的实行日期,与计划一样」

「去死!给我去死!去死,去死,给我去死啊啊!」

迅速地做出了指示,培提尔其乌斯一拍手。影子以此为信号消失,融入了洞窟的更深处的黑暗中。像这样,洞窟内生命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就连剩下的培提尔其乌斯,也移步向入口悠然地离去了。

响亮的鞋音回响在岩壁下,对着远去的背影昴尽数吠吼着咒杀的话语。

「等下,混蛋啊啊!杀了你!杀掉你!在这里死啊!现在,去死!快死!快去死!去死!去死!!」

「哎呀,差点忘记了呢」

杀意的惨叫放到这个狂人身上,也不过是被轻松地喊住了一般的反应。回头的培提尔其乌斯对瞪着自己的昴一点头,双手交差放置自己胸前。

「你的立场,真的不明白。因此,判断就请允许我遵从御意了」

咕隆地,仿佛切断的势头狂人的脑袋倾倒了九十度,浮现出了阴惨的笑容。

「被锁着手脚放置着,等待你的只有死。然而,假设若是在这个地方你被带上福音的话,你应该就能获救」

「滚你一脸!现在马上去死!五马分尸!全家爆炸!给我粉身碎骨!」

「得救了的话你就是同志。不行的话就只是路人。很单纯明快吧?」

好主意,培提尔其乌斯几乎就像是在这么说着一般明朗地陈述着,这次真正地背向了昴。那脚步就仿佛将昴的脏话诅咒当成微风一般。仿佛,跨过细雨过后的午后积水一般跨过血滩,就那样一派轻松没有停步。

本来的话应该是就那样,培提尔其乌斯对昴的愿望毫不理睬地消失姿态的吧。然而,没能这样。沉重的水声,把他的意识引向了一边。

「——啊啊」

望向出声方向的培提尔其乌斯,看见瘫倒在那里的蓝发少女正了正色。忘记了仿佛人偶一般游戏过,注意到了这在离开前一刻偶然出现的存在。

——这是毫不夸张的说,也是与人偶同样的对待。

「你也是爱的信徒。是这样,是这样呢。你,很努力了」

停下脚步的培提尔其乌斯摆正雷姆尸体的姿势,摆成了十字架的动作。这个声音称赞着就在数分钟前她的行动,认同了。但是,

「你为爱殉情了,拼尽全力与自己的宿命抗争了。然而,思念没能传达便消灭,爱无处可去,夙愿没能达成漂流于虚空……」

称赞一下转变,话语化为了对雷姆行为无为的悲叹,狂人的脸颊嘲笑着扭曲着。

「啊啊,你……是『怠惰』呢!」

前所未有的,侮辱了名为少女这一个人的存在。

「——!!」

咆哮,惨叫,在洞窟中猛烈的回响着。

几乎要堵住喉咙的愤怒,几乎无法化为话语的激情,几乎要流出血泪的遗恨,让菜月・昴发出了不成人的声音。

听此,培提尔其乌斯仿佛沐浴在最高级的称赞中般嗤笑着。

咯咯,咯咯地。

「————」

步子没有停止。

让那背影停下是自然,让那呼吸停止也无法实现。

咯咯,咯咯地,笑声无时无刻无时无刻都能听到。

即便培提尔其乌斯已经不在,即便诅咒的话语无法传达,即便洞窟内的照明一齐关闭,与尸体一起被抛弃在黑暗中,也没有消失。

咯咯,咯咯地。

咯咯,咯咯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奇跡』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几近煮焦了的憎恨,杀意,在昏暗的黑暗中积攒着。

不断嘀咕着,无数次倾吐着,忘记一切烧下去也没有尽头的憎恶。

「——」

对谁,对他人,对生物,一次也没有恨到如此程度过。

自到这个世界以来,无形的命运什么的话已经有过好几次憎恨的经验了。将昴落入最深底,把毫无慈悲的现实压上来,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让以性命支付代价的无情世界——无论是憎恨还是诅咒,用两手手指都数不过来。

但是,某个个人,憎恨到如此地步的情况人生中一次也没有过。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说出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身姿,鼓膜反刍着那尖叫,每当脑海里意识到那个存在,身体中疯狂肆虐的怒火就让全身血液沸腾了起来。

——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完全不知道真实性格。昴只知道培提尔其乌斯是个超脱常规的狂人,语言不通披着人皮的恶魔,卑鄙男人,极恶人而已。

伤害了投身来救昴的雷姆,把其生命与名誉都凌辱至尽的最邪恶的男人,让他活下去都想不到还会发生多少被害。

所以要杀了。不得不杀了。亲手,不能委任给其他任何人。就用昴的手,必须杀死培提尔其乌斯。

不是如此的话那要如何,才能回报雷姆的死呢。

「杀了你,杀了你,一定……我要,亲手,杀了你……」

肯定着出口的杀意,昴拼命地扭着身体响动着手链。

全力晃动着手臂,踢动着脚,为了逃脱枷锁试了好几次。虽说有原本就是紧嵌着的原因,昴的手脚被枷锁弄伤发疼。

感觉到了疼痛。激情没能让人忘却这个。但是,每当这份疼痛刺激着神经,就想起雷姆所尝到的痛苦咬牙切齿。

假如手腕脱节就能从锁链中挣脱出来的话这也没关系。只要能从枷锁里逃脱的话,哪怕能动的只有手指一个,或是牙齿一颗都要让培提尔其乌斯停止呼吸。

——已经,距离培提尔其乌斯离开洞窟经过数个小时了。

拉古麦特矿石的效果已经消失,洞窟落入了黑暗。天然的洞穴中,连一条虫都没有存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呢,在这里的『生物』只有昴。

「——!培提尔其乌斯啊!」

在意识到黑暗与无声之前,昴绞出了所憎恨的男人的名字保持着自己的意识。

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中,除了自己以外连气息都感觉不到的世界。荒乱的呼吸,心脏的跳动,手链摩擦的锁声,水滴滴落的声音——孤独与孤立,急速地弱化着人类的心。

该不会就这样,若是就这样毫无变化地继续被放置在这个地方的话

「哦哦哦啊!培提尔其乌斯!培提尔其乌斯啊!!」

仿佛在拒绝着这份想象崩坏精神的平衡一般,昴全身投入了憎恨。

被从外界隔绝的孤独,很容易就破坏人的精神,让其腐烂,引导向终末。

仿佛抛却被遗弃的恐怖,从这个事实上避开目光般地喊叫着。

只要还能嚎叫着憎恶,就能保持正常。

通过继续保有疯狂般的杀意,就能不疯。

为了不疯,对昴憎恶是必要的。

——在这之后又,经过了几十个小时对昴来说无以知晓。

「黑,黑……尔,嘻……斯」

意识,在觉醒与无意识的狭缝间空虚地漂浮着。

疲劳,衰弱,损耗,渐渐地逼迫着昴的精神。

扣着枷锁的肉体也,被虐到到超越了界限的手脚不再接受大脑的指示。肉被削去,连骨头都被削到的手腕,脚腕。指示活动下身体都会因剧痛而痉挛。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即便如此,心底的深处源泉仍旧不断涌现着杀意。

在身体,头脑都听不到任何东西的现在,只有心在支撑着现在的昴。

被放置,被流放到孤独的世界来已经几十小时。肉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界限,但是昴的意识仍旧没有封闭。

大罪司教。『怠惰』的培提尔其乌斯。魔女教。手指。右手。左手。不可视之手。食指。无名指。小指。勤勉。怠惰。怠惰。怠惰——。

罗列出的关键词,是从培提尔其乌斯高声叫道的妄言中提取出来的。

这些单词都有着什么意义呢,将死的大脑浮现着这些,昴为了尽可能保持意识,为了激起憎恶,不停地想象着培提尔其乌斯。

必须更加鲜明地,更加明确地,更加明晰的想起那个男人的脸。声音,姿态,走路方式,说话方式,以与想起可爱的可爱的人时同样矢量地回想着。不同的只有感情的方向性。刻入灵魂,作为觉醒的燃料这一点不变。

从旁看来,昴的精神早就已经到达了疯狂的次元。

是精神磨损了,心消失先呢。

还是说身体无法跟上意识的觉醒,肉体衰弱至死先呢。

在已经确定终结的道路上,只有哪边先到达终点是留下来的唯一选择。意识维持也差不多,应该只剩下这点意义而残存着了。

如果说持续着这场垂死挣扎的昴,真的是独自被留在这世界了的话。

「——啊?」

维持着微弱的呼吸的昴,突然注意到了黑暗中的违和感屏住了呼吸。

动起了就连抬起脸都嫌麻烦的头,昴望向了违和感的方向。在洞窟的黑暗中视野里没有映出任何东西。但是在那黑暗中,昴感觉到了某种气息。

出现了的气息缓慢地,真的是缓慢地,一点一点,以仿佛拖趴般的速度,然而确实地向着昴的方向潜行过来了。

「——」

在完全的黑暗中,那气息仿佛知道昴的位置一般爬了过来。

对那个存在感到了危机感,焦躁感,与战栗。

但是,立马与那些感觉完全相反的,别的感觉划过了昴的脑海。

——说到底,这个气息是从哪里出现的呢。

好似衣物摩擦的声音,过于微弱的呼吸。距离上十分的接近,距离昴不过数米。考虑到这里,昴突然地注意到了。

没有途径入口,突然的在近距离气息出现——不对,回光返照了的话。

「雷,雷姆……?」

叫出了作为声音的,气息的,可能性最高的少女的名字。

没可能的,理性如此向昴诉说着。

在还能确保洞窟内视野的时候,最后映入昴眼中的雷姆姿态是惨不忍睹的状态。如果说要从那个状态回光返照的话,还不如想想被她扑杀的其他影子的可能性更高。

没可能活着的。死了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是这样,昴对于自己眼前的气息觉得若是这是生者的气息的话,这必定是雷姆近半确信着。若是死者的话,作为来迎接的也必定是她吧。

无论是那边都是雷姆。那么,对这个气息感到不安的理由就没有了。

「雷姆,雷姆……?」

「————」

对着仿佛撒娇一般的呼叫,只有安静到悲伤的沉默。

即便如此,气息是因为昴的声音而对目标得到了确信了吗,感觉到真的只是一点点的提升了爬行的速度。这也是,真的不过是些微的变化罢了。

慢慢,慢慢地,冰冷的岩石地面有擦过什么声音。

起身,拉动手铐和脚链响起了锁的声音,昴也极限地接近着她。

前进的距离真的是只有一点点,对于这迫切与丢脸本应干涸的泪水再次流下。

只是忍住了呜咽。不想让雷姆听到。

拖着身子爬行的声音在黑暗中持续,随着这个声音距离缩短,然后——,

「雷……」

爬行的气息终于到达了昴的身体。在觉得两手臂附近有什么掠过的瞬间,昴当即握住了那只手试图叫出她的名字。

喉咙僵住了。

因为握住的手腕触感是那么的轻,那么的冷,如此的无法让人认为那是生者。

「雷,雷姆……?」

跪着的昴脚下,雷姆的身体趴着倒下了。她细小的手腕微微颤抖着,但是却失去了血的温度冷彻如冰。

死者的体温。不存于世的状态。拖着这本应终结的身体,雷姆仍旧攀上了昴的身体。手臂,肩膀,胸部,头部,仿佛确认着一般用双手触摸着,从正面抱住一般攀了上来。

「——」

无言地,接受了这个死者的拥抱的昴,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在呼吸可及的距离,抱着自己的躯体是雷姆的没有错。然而,碰了之后发现她的肉体确实的死了,产生了简直就仿佛仅靠生命的残火动起来般的非现实感。

但是,没有不快感。就那样被对待着,昴接受了拥抱,小心翼翼地回拥了回去。回想起来依偎的情况有很多,但是像这样做却一次也没有过。

或许是在命绝的最后瞬间,雷姆寻求着自己。

若是如此,这样或许能回报她的愿望吧。

雷姆已经死亡的事实同,放弃了的昴的想法通过手臂传达了也说不定。

无言地持续着的冰冷拥抱,从雷姆那边将其结束了。

「雷姆?」

抱着昴的雷姆身体脱力,瘫落般倒在了膝上。昴慌忙去支撑住那个身体,但是下一个动作让这无法实现了。要说为何,

「——唔唔!?」

伸出去的手腕被雷姆抓住,按到了地面上。

前倾被拉倒的昴,被雷姆这突然的举动与超出想象的强大力量呆住了,对她下一个动作的反应迟了。

被压倒地面上的昴的双臂,突然沐浴在了从上而来的大量液体中。

黏黏的,释放着铁锈味的冰冷液体——昴注意到这个其实是雷姆吐出的血液的时候,已经是相当习惯了这个气味的时候了。

沐浴在大量他人血液中的不快感游走昴的背脊,但是,接下来发生的变化让这些负面感情一瞬间消失了。

「——玛」

低语让大气微微颤抖,魔力干涉着发挥了效果。

「——锃」

疼痛,仿佛手腕被尖锐的刀具所削过的剧痛向昴袭来。

不禁后仰的疼痛从手腕处开始,直线冲到双臂肩膀一带。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被吐了血,唐突地疼痛流过,双臂就这样变得用不了。该不会雷姆要把自己。就在这样的战栗划过之后,

——声音响起,仿佛无法承受内部而来的压力的手铐裂开弹飞了。

「——」

金属碎开,碎片落地的轻微声音在洞窟内响起。

昴因急剧缓和的疼痛呼吸紊乱着,感觉到了扩散在手臂全体的解放感和,覆盖着肌肤的烧伤疼痛。开合着自由了的双臂手掌,确认着活动。

然后,理解了。

「雷姆,你……」

雷姆把吐出的血用魔法冻结,利用那个压力破坏了手铐。

当然,受到了魔法直接影响的昴的双臂也不是没事的状态。即便如此手腕还能转动,手指也遵从着昴的意识。把疼痛无视的话,能如平常般动作。

就是说,雷姆的计划成功了。

「雷……?」

试图发出感谢的声音,昴接住了撞上自己胸口的轻飘身体。

好轻。太轻了。失去了大量血液,到了这一刻连最后的意识也只是风中残烛。

这也就是说真的,她要失去生命了。

「雷姆……等一下,雷姆。等下……你……」

别丢下我一个人,是想这样说吗。

没恨我吗,是想这样问吗。

无论哪边是真实,昴对自己内心的感情绝望了。

对都到了这个时候,仍试图保护着自己这弱小生物的肤浅。

明明雷姆都如字面所示,救了面临死亡的昴了。

「——唔」

「雷姆?」

雷姆的嘴唇,死者的冰冷嘴唇,试图编织着什么有意义的话语。

珍惜着哪怕吐出一个字的力气,用动不了的身体与朦胧的意识提炼着魔力。尽着底力之上的底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的少女,最后在试图留下些什么。

耳朵靠上颤抖着的嘴唇,为了把每一字一句刻入灵魂。

她所留下的话语。那是,

「活,下去」

「————」

「逃、出……去……」

死了。

现在,雷姆死了。

在昴的臂湾中,轻轻的身体变得沉重。即便变重了还是太轻的身体,灵魂完全脱去的身体,那过轻的重量压上了昴的全身。

最后,断断续续地雷姆,对昴说了『活下去』。

——恸哭,在昏暗的洞窟中拖着尾回响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把剩下的脚铐解开昴走出洞窟,距离雷姆的死又过了数小时。

利用解开手铐而自由了的双臂,昴把手边影子尸体的十字剑夺来,用那个花了很长时间来解开脚铐。

「……好轻,呐」

转动着削去了层肉的脚腕,每踩一步就会传来让意识褪去的剧痛。只要无视这点就没问题了。用来支撑抱起的雷姆的亡骸,已经足够了。

把坏掉的十字剑扔向墙壁。墙壁上受到冲击的拉古麦特矿石泛白发光,洞窟里溢满了光辉。感受着眼睑灼烧的感觉,昴手臂中的雷姆的脸时隔一日地见了光。

轻轻地落泪了。

——手腕中的她究竟是何等凄惨的状态,昴无以忘却。

「走吧,雷姆」

靠着光脱出昏暗的洞窟,通过狭窄的回廊走向出口。进来的时候被掩饰堵塞的入口,是用魔法来混淆视野的设计。海市蜃楼,倒不如说更接近全息投影吧。确认那点的力气或是考察的理由,昴都没有。

迎接来到外面的昴的,不是拉古麦特矿石的人造光,而是真正的太阳所产生的橙色日光。降下的夕阳光辉灼焦了整个世界。

沉入森林的彼方,山丘的对面的夕阳填入地平线,在一天的使命终结最后的招呼时,把世界染上了与自己燃烧的火焰相同的颜色。

迎接的景色背后是岩壁,目光所见尽是没有印象的成群树木。

稍微环视了周围,找不到林道街道之类的像是路的东西。毕竟是潜藏起来的一群人。与村居,有着相当远的距离这一点预想一下也是当然的。

「不过,要走……」

目的地的场所,不变。梅瑟斯领,罗兹瓦尔的屋子。

在意识处于暧昧深渊的时候,雷姆应该是要把昴带回屋子的。

挖掘着在龙车上摇晃,枕着雷姆膝盖那享受着安宁的记忆。

想着雷姆,好似被感谢与道歉勒紧了心般疼痛。

想起培提尔其乌斯,好似被憎恶与怨恨粉身碎骨一般折磨。

愤怒,悲伤,憎恶,亲爱,支撑着昴,让昴活了下来。

要走的路还未定,引路的东西还没有。

即便如此昴的意识在抗议,脚向着未定的目的地探索着踏了出去。

——又或者这是,在昴这样的身体里发生的是奇迹也不一定。

不借助任何人的手,不依靠任何东西,昴抵达了目的地。

渴求着的心一心祈愿的事情被实现了的话,这正应当是被称作奇迹吧。

自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世界对昴赐予了奇迹。

如若掌司命运的神存在,那算是终于对昴露出了微笑。

然后,昴知道。

「——哈」

如若掌司命运的神存在,那必是与培提尔其乌斯相同的嗤笑方式。

——与不知何时看到的,落入了完全相同地狱的被蹂躏了的村子。

烧毁了的家家户户,染血的村民。空虚地抵抗着被夺命的亡骸,在村子的中央随意地聚集着筑成了尸体的山。

左看,右看。熏烟的火舌与弥漫的尸臭。连生存者的期待都不须有。

看到村民的亡骸,昴注意到了。和前一次的,世界的不同。

「佩特拉。米尔德。琉卡。梅娜。卡茵。鼎……」

孩子们那凄惨的尸骨也,带在了着尸山血骨的一部分上。

「——」

保持着抱着雷姆的姿势,昴膝盖脱力了。

当场瘫落,紧紧抱住手臂中冰冷的尸体,漏出了呜咽。

到底,在做什么啊。

为什么,都知道会变成这样,还就那样放着不管了啊。

直到穿过小道,看到村子方向升起的烟为止,昴把这打碎了心灵的地狱风景,完全从脑海中忘却了。

不对,是避而不视了。假装在沉浸在对雷姆之死的悲叹中,把对培提尔其乌斯那无尽的憎恶作为借口,昴拒绝了想起这个地狱。

菜月・昴又一次,试图美化自己逃避现实了。

这结果就是眼前的光景。

孩子们会死在这里,是因为前回本应保护孩子们的雷姆没能到达村子。大人们连让孩子们逃跑都无法做到,将仿佛被戏弄一般杀死的幼子的身姿映入眼中,尝尽痛苦之后被夺去了性命。

没有任何一个救赎。只有绝望与怨恨,是昴无视这场惨剧的始末。

应当唾弃的现实,侵蚀着昴的心。

现在,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

——是培提尔其乌斯。

杀死村民,杀死孩子们,杀死了雷姆的是那个男人。

一次还不够,还要来两次,那家伙,狂人,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

「——哈」

方针决定了。明白不得不做的事情了。

「培提尔其乌斯……」

必须杀死培提尔其乌斯。杀死他,杀死他,轰杀至渣,把那细胞一个不剩地杀死烧光,必须把那存在消去。

不这么做的话,无法报偿死亡。

思考被染成憎恶一色,视野全部化为鲜红。

感觉到不足的血液几乎都冲上大脑,从鼻口溢出。

粗暴地擦着鼻血,为了不弄脏雷姆重新报好站起身。膝盖颤抖着,脚腕哆嗦着,站起来也是走起来也是都已经很不可思议。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然而,若是能走,若是能前进,绝对要把那咽喉咬个粉碎。

拉回涂满了杀意而坚固的意识,昴走向屋子的方向。

见证了村子的地狱。接下来是屋子。在屋子等待的究竟是什么呢。在死之前,在重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因为记忆支离破碎的无法判断。

想来是抵达了屋子,看见了决定性的什么,然后心破碎了。那个什么,烧着脑细胞拼命回想着,想起来。

发现雷姆死了。

然后,那个体验的话这次已经结束了。

「咕哈」

自然而然,嗤笑漏了出来。

真的,真的,不是什么都没改变吗。

只是顺便乱了而已。发生的事情什么也没变。无为到如此程度地度过了重来的时间的情况过去有过吗。

无论发生了怎样的展开,经历了死亡的昴都应当有所获得。

但是,封闭自己,什么也救不出来,再次与地狱相会的现在的自己到底获得了什么呢。浪费了『死亡回归』的自己到底有什么价值。

「——」

杀意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不知道是向谁的了。

培提尔其乌斯。只有这个名字在支撑着昴。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想要杀死的应该就是那家伙了。只要能杀了那家伙的话,杀了他,杀了吧。

在杀了那家伙之后,『——』也死了就可以了。

『——』是,什么。那家伙也杀了就行了吗。啊啊,死了就好了。

思考开始混入杂音,昴的意识明灭往复。

再次站在正常与疯狂的狭缝间,昴眼瞳充血望着前方。

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首先要到屋子去,与一直以来一样选择了能拖延眼前问题的选项。

「————!!」

走上斜坡的瞬间,昴看到了罗兹瓦尔邸的崩坏。

巨大的声音与,卷起的尘雾。屋脊崩落了,阳台瓦解了。

窗户玻璃一齐破碎闪烁着的碎片四散,裂开的白色墙壁发出了少女悲鸣般的声音碎裂了。

都已经到达门前的昴,对这压倒性的破坏呆然地抬起了头看着。

仿佛在使用炸弹进行拆迁一样,屋子一瞬间残失了轮廓。

眼熟的建筑物失去形体,被自己整顿的庭院埋没于残骸,屋子存在的痕迹从根本上消失了。

「什,什么……」

探寻着记忆。然而,没有这份经验的记忆。发生了记忆中没有的事情。又或者是死的时候的冲击太过鲜明,忘记了是被卷入破坏而死的了吗。

因为不知所措膝盖颤抖着的脑海里,掠过了过瘦的男人的狂笑。

如果是屠戮了村子的那个狂人的话,那或许是会把这个恶行的矛尖指向屋子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破坏也,是出自于培提尔其乌斯之手的吗。

「到底,做了什么这样的……」

超出理解的光景,让抱着雷姆的昴就那样吐着白色的气息。

心里的纤细导致对手臂中触感进一步强烈的渴求,然后仿佛亡骸的冰冷通过手掌传达过来一般的悲伤流入了心中。身体颤抖着,因为冰冷的肺的疼痛咳了起来。

为时过晚,昴终于注意到了。

——自己吐出的紊乱呼吸,看上去仿佛白色的云。

「——!?」

一旦注意到,仿佛刺伤肌肤的疼痛席卷全身。

吐出的气息是白的,吸入的空气仿佛吸入了暴风雪一般让内脏冻结。从内部传来的杀死身体的感觉,让昴本能地响起了生命的警报。

不懂,在,发生,什么。

全身的体温都被剥夺,连站着都变得困难而瘫倒。

当场跪下,在前倾着倒在了地面上的前一刻抱着雷姆横过了身。这是最后的抵抗。倒下的身体连内部都冻结,手脚变得动弹不得。

意识无法传达至手脚,这种意识与肉体乖离了的感觉昴知道。这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了的,绝对无法习惯的寂寥感与无力感。

哪怕一点也要对迫近的终焉做出抵抗,昴的命令着脑细胞向全身发出指令。向着在某处的哪怕一部分能动的地方。勉强,闭上的右眼里的眼球还活着。

全身心地活动着右眼皮,总算把还有生气的眼球望向了屋子崩落的方向。位置被固定了,恐怕再动不了第二次。要在泛白之前,做点什么。

「……啊」

——那是,站在崩落的屋子残骸上的,一头野兽。

全身通体灰色的体毛,持有闪耀着金色光辉的神圣之兽。

四肢着地,长长的尾巴摇动着的姿态十分悠然,太具有神秘性。

然后最重要的是,那野兽有着几乎会与屋子看错的,强大躯体。

「——」

远远围观着那个姿态,昴明白了屋子崩塌的原因。

是因为那个野兽,突然从屋子里出现了。从内部出现如此巨大的躯体的话,屋子当然无法承受那个压力。

「——」

甩着身子,睥睨着周围的灰色巨兽。面容,大概近似猫科猛兽。

从露出锐利牙齿的口腔,吐散着白色暴风雪般的吐息,巨兽把世界通过纯白之雪的化妆,涂换成了将活物全部冻结的地狱。

那是什么。

这么思考着视野终于开始泛白,呼吸的停止也现在才注意到。

被冻住的寒冷也不知何时感觉不到了。别说寒冷,甚至感觉到了温暖。

微微感觉着几乎想要全身委托给这份温暖的感觉,昴把几近烧焦身体的憎恶也,撕裂灵魂的哀伤也,什么都忘记了。

忘记着,忘记着,意识飘向忘却的彼方。温暖仿佛被冻结的彼方。

「睡吧——与我女儿一同」

在落入沉眠的前一刻,似乎听到了谁的声音。

低沉的,狰狞的声音。然而却梦幻般地悲伤,仿佛在何处听到过的声音。

不知道。不知道。在无论什么,怎样都好的寂静中。

菜月・昴溶解了。溶解着,溶解着,消失了。

『杀机的里侧』


——注意到的时候,意识已经在很深很深的黑暗中了。

昏暗而宽广的常暗中,意识寻求着变化巡游着视线。

无边无际的漆黑世界仿佛持续到尽头,又或者是孕育着让人觉得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就完结了的闭塞感。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浮现着这样的疑问,但是说到底就连这都已经很奇怪了。

像这样思考着的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明明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只有意识虚无地漂浮着,意思无法传到到支持着意识的肉体容器上。

正在站着。脚接触着地面。然而,意识到是脚下的那个被覆盖视野的黑暗同化,如字面意思连踩得地方都不确定了。

——突然,尽是黑暗的宽阔世界发生了变化。

仿佛阴影扭曲般开始被压扁,空无一物的空间出现了龟裂。无声的空间断裂把常暗的世界撕裂,在无中与别的无连了起来。

刹那的异常,那之后扩开龟裂出现了的是一个人。

「——」

那大概是女性的身影。

在认识到那个是『那个』的瞬间,无话化为话语的感情支配了大半的意识。

被爆发性地膨胀起来的激情催促着。想要奔向那个身影,抱起那个身影,嘴唇吻向脖颈,想要证明身为自己的自己。

然而,无论是奔过去的脚,抱过去的手臂,还是能吻下去的唇,又或是证明了的自己都没有。

即便想因懊悔而流泪,就连披露感情的方法都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影子仿佛理解着这边如此的感情,慢慢地伸出了双臂,自发地缩短了无法缩短的距离。

那双手慢慢地,确实地接近到了能相互拥抱的距离。

从触碰到的指尖处溢出了巨大幸福感,意识的角角落落的细胞都因欢喜而沸腾着。

然后,

「——爱着你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意识回溯着时间,在回宿肉体的瞬间昴华丽地摔倒了。

「唔哦哦!?怎,怎么了,小哥!?」

看到毫无预警地跌倒在路上的昴,站在收银台另一侧的卡德蒙十分慌张地探出了身子。

没能做到受身翻了个个儿,造就了无意义的伤的昴皱起了脸,

「不……稍微,脚滑了一下」

「比起脚滑,倒不如说是脚突然没了的势头啊喂?站啊走啊的没问题吗?要是连除了常识外的东西都没了的话也差不多,该绝交了呐」

「什么叫常识以外?听上去怎么就像是我是毫无常识的无赖一样?」

「不正经的地方不是没变吗。就算变回原来那样出入也是一样的。不如说,觉得变成了更加难对付的麻烦对手了」

口无遮拦的卡德蒙啧舌表不服。

这时,突然昴感觉到被拉了衣袖而回过了头。

不禁咽了一口气。

「昴,没事吗?」

这么说着,手掌放在昴的伤口上的少女的身姿在那里。

她用魔法开始给昴治疗伤口,对紧盯着自己的昴稍稍歪了一下脑袋。美丽的青发在肩上摇动的身姿。见此,昴内心激情联翩。

在脑海里奔腾的记忆,记忆,记忆的浊流。感觉回归的意识被冲垮,随波流走的昴凝然地瞪着眼。

要说什么才好呢,是想说什么的呢,就那样不明不白的张着口。

「——」

突然地想要叫一声名字,但是干咳的舌头突然失去了发音。

意识在空转着,仿佛要压垮内心的感情膨胀着。

焦急地咬着舌头,昴嘴唇颤抖着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雷,姆……」

只编织在了口中的话语,是否有传达到都过于暧昧的不完全的呼喊。

有好好听到吗不安着,昴立马再一次,吸气试图叫出那个名字。

「——是的,是雷姆」

然而,有回答。

在重新叫之前,少女——雷姆,对昴那笨拙的呼喊微笑着回应了。

雷姆,对昴的呼喊,确实地回应了。

「雷姆」

「昴?」

「雷姆,雷姆。……雷姆」

被数次呼喊了名字的雷姆,困扰般地皱起了眉头。

被认为很可疑,很奇异了。但是即便知道这点,溢出的心情仍旧停不下来。

叫着名字,眼前的雷姆有反应。只是这样都很高兴了。

只是这点事情,像这样在眼前发生就很幸福了。

对自己毫无慈悲地死了的事情,感到这么高兴还是第一次。

「请问是怎么了?简直就像是和死了的人再会了的表情哦。就算不那么担心,雷姆也好好地在这里的。是昴的雷姆呢」

以对雷姆来说十分珍稀的,仿佛玩笑话一般的语气展露着微笑。

大概是现在的昴,姿态憔悴到在她看来痛心到如此程度了吧。以及,雷姆口中「就像是和死了的人再会」这句话完全让人笑不出来。

真的,一点也,完全,不是能笑出来的话。

「雷姆,我……我啊……」

「真是难呢。比起脸上布满阴云,觉得笑着的要远远更像是昴。所以,还以为会能笑出来的」

雷姆遗憾般地低下了头,在这期间昴伤口的治疗完美地结束了。

雷姆确认着说『结束了』,然后就要离开了碰着的手指。

「昴?」

抓住远去的那手指,昴试图着不让那温暖逃走。

对昴强硬的举动雷姆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她立马注意到了昴的表情上浮现着浓厚的痛切感情色彩。

「真是的,怎么了吗?从昴那边……那个,像这样做过来是很高兴但是,太突然了都吓了一跳呢」

「好细。好小。……好温暖,呢」

确认着正好握在手中的,雷姆的娇小手指。

柔和的温暖,生命的证明。与血色和生命都,失去了的僵硬触感不一样。

活着。还活着。还能活着。

这点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抚慰着昴那化为粉末的心。

「小小的,因为有点在意这点所以不太想被这么说。不过如果是昴的话就无所谓了。而且温暖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还活着嘛」

这一句话,让昴啪地抬起了头望向了雷姆。

两人的视线正面交汇,雷姆那浅蓝色的眼瞳里满是慈爱。

「变得不安了吗?但是,雷姆在这里。昴拼上命救了的。所以,没问题的哦」

——不对。这是不对的。

昴让雷姆死了。杀了。还是两次,毫无慈悲地残酷地。

第一次,或许还能说是和昴无关系也说不定。但是,第二次不一样。第二次毫无推脱的余地,雷姆就是为了昴而死的。

为了保护昴,为了救昴,为了昴,用尽了生命,把用尽了的生命还要进一步绞尽,为了昴而死了。

眼前的雷姆不知道那件事。

只有昴才知道那件事。

「——」

注意到的时候,昴已经握紧了雷姆的小手,低下头不让看到脸。

对昴这样的态度,雷姆的手指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昴困扰的事情而不安的颤抖着。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哦」

通过指尖,雷姆注意到了昴在胆怯着。

所以温柔地,好似哄着孩子一般,用空出来的手拍着昴的背。

抚摸般地,慈爱般地,直到昴抬起头为止。

一直温柔地,一直疼爱般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打得火热的时候真是抱歉,但是在那里调情的话卖不了东西了」

眺望着店面前一幕的卡德蒙,驱赶着两人这么说道。

平时的话是昴会说「本来就与我们在或者不在没啥关系,说到底本来就没能在卖东西吧!」之类的去碰逆鳞的时候,但是现在昴只是跟着拉着手的雷姆,慌忙地从那个地方离开而已。

如果是真心觉得碍事之类的话,卡德蒙的行动迟了足足有十五分钟。在等昴冷静下来以后才发挥商贩意识这一点,也是他生来的善良所在。

不过本来,对现在昴就没有能注意到这点用心的闲情。

支配着现在的昴的胸中的感情只有一个。

——杀死。杀死。杀死。杀死。杀死。杀死。杀死。杀死。杀死。杀死。杀死。

只有即便经历『死亡回归』,世界重来了也不会消失的,憎恶而已。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这就是这次轮回的,昴命运的敌人的名字。

犯下了绝对无法饶恕的罪恶,虐杀了雷姆和村民的最恶毒的狂人。

杀了那个男人才是,昴用『死亡回归』的力量必须达成的使命。

「……昴,能稍等吗?」

拉着手,把昴从店前带出来的雷姆停下了脚步。

内心被黑暗的情绪玩弄的昴,对回头的雷姆说『怎么了?』轻松地耸了耸肩。她紧盯着昴,吸了一下好看的鼻头。

「不……说不定是雷姆的错觉。只是感觉有点,从昴传来的那个……不好的气味增强了」

「不好的气味,吗」

听到她的指摘伸出手臂自己伸鼻闻了一下,但是没法判明什么不好的气味之类的东西。

既然是雷姆说的,那么从昴飘来的气味毫无疑问就是『魔女』的气味了。回想起来培提尔其乌斯也,似乎关于昴的体质说过一些脑子有病的自述。

「果然,我的『死亡回归』和魔女有关系吗……?」

虽说在魔兽之森的时候也有反过来利用过,但是在那之后因为繁忙没有过深追求放置着了。

对导出结论的无意识与忌讳感,说不定也是魔女力量的一部分。

像这样陷入思考的昴,雷姆用担心般的目光看着。

让雷姆困扰并不是昴的本意。暂且,把思考放到之后了。

「别摆出那么奇怪的表情呀,雷姆。可爱的脸蛋都浪费了,前途都变得灰暗了哦」

「对不起。雷姆是很放不下别人的,无论如何都……」

对结舌了的雷姆,昴想着要说什么才能让人安心。

然后立马,稍稍抬起了牵着的手,

「那么,你看。要是觉得我会去哪里而不安的话,就像这样抓住吧」

「诶?」

「比力量的话绝对赢不了,这样就觉得安全了吧?」

听到这言外有着隐藏害羞之意的发言,雷姆来回比看着牵着的手和昴,

「是的」

微笑着点了头,既不是在前面也不是在后面站在了昴的身边。

像这样,两人并列着走去。稍稍低着头,直直盯着握着的手的雷姆嘴巴紧紧闭着,什么也不说地配合着昴的步子的速度。

带着如此惹人怜爱的她,昴感受着牵着的手掌处传来的触感表情松缓着——不断汹涌着杀意与憎恶。

手与手虽然牵着,然那内心却是处于正反对的方向。

菜月・昴的心,充满着无尽的黑暗,被拉向极深极深无底之处——。

『幼稚的交涉』


这次的『死亡回归』现象,对昴来说正好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与被召唤第一天的徽章盗窃事件相关的循环。

第二次是,在罗兹瓦尔邸以魔兽骚动为中心的事件。

「这次是第三次……但是明明都已经死了两次,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以前的循环,昴每次『死亡回归』之后都会整理所得到的情报,从而打开想来是八方堵塞的事态。

然而这次,昴却茫然地迎接了两次的死。

就连造成循环的『死』的全貌,就连这部分都还完全不清楚。

但是,即便是在这样无可救药的『死亡回归』中,也只有一点得到的情报是确定的。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统帅着魔女教这一异常者的团体,引发村子与屋子全部惨剧的元凶。

抹杀这位令人忌讳的狂人才正是,现在的昴行动力的全部源泉。

为了脱离循环,从底处的底处搜集起所有散得七零八落的记忆也是必要的。

——在将第一次与第二次的死投入憎恶之中,养育着名为杀意的火焰的同时。

「首先重要的是,让给我的正式的时间限制」

屋子和村子受到魔女教的袭击,是在昴到达村子之前的,那半日之内。

两次的死亡说来讽刺,并未对昴自身回到村子的时间予以大的变化。

「逆推回来,限制时间是五天……不对,四天半左右吗?」

尝试着说出口,不禁对这个时间的紧迫咬了牙。

考虑到从王都到屋子的移动时间,实质上能使用的时间不过两天。但是却必须要在限制的时间内把魔女教——把培提尔其乌斯的呼吸根绝。

「唉声叹气的,放到之后吧。接下来是这次,突破循环的胜利条件」

绝对要避开的,是在屋子和村子里发生的惨剧。原因是魔女教,那么对此次的命运压给昴的难题的标准答案是——,

「迅速杀了培提尔其乌斯呐」

把狂人,把诸恶的根源,把那个恶毒的杀人者杀了就能让全部得救。

然后,对于达成简单的条件就能得到简单的答案——即,力量。

对抗培提尔其乌斯率领的魔女教,这边也有以集团战斗的必要。

这么考虑起来,艾米莉娅阵营所持有的战力实际上非常贫乏。原本,昴就没见过罗兹瓦尔率领私兵战斗的姿态过。

倒不如说是因为本人太强了,所以才没有保护领地的战力也说不定。

「想起来,罗兹瓦尔在那个袭击的时候,在哪里啊……?」

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的循环,昴都没有目击到过罗兹瓦尔的姿态。

那是无论外貌还是战斗方式都很华丽的魔法使。他认真战斗了的话,其痕迹必定会留在屋子周边。但是,那种痕迹哪里都没有。

「魔女教看准了罗兹瓦尔不在的时机?不这样的话,就是罗兹瓦尔突然被暗杀奇袭了导致无法战斗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是对魔女教的缜密,前者的话就只能对罗兹瓦尔的时机不巧哀叹了。

「……而且第二次的最后,突然破坏了屋子的怪物也还是不清楚」

回想起了之前的『死』——持有几乎会与屋子看错的巨大躯体的四足兽的姿态。

冻结世界的兽之吐息,昴大概是被那冷气给冻死的。假定那个怪物是魔女教的战力的话,

「也就是说,战斗的力量更加不足了」

魔女教徒,培提尔其乌斯,以及最后那有着控制着的可能性的暴风雪怪物。

果然战力压倒性地不足。无论如何都有充实战力的必要。

——这份战力要去哪里求,昴知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王都的中层,昴他们在商店与小摊鳞次栉比的商业大道上的逛街结束,回到库珥修宅邸已经是傍晚来临的时候了。

「已经回来了吗」

在朱红渐深的天空下,在正门迎接牵着手的两人的是威尔海姆。身着崭新黑色礼服的老执事,看着亲近的两人眯起了蓝色的眼瞳。

「昴阁下。虽说会有见异思迁也有出于身为男儿的原因在里面,但是作为我个人实在无法苟同呢」

「请问这是在说什么呐,威尔海姆先生。只是为了防止迷路,让雷姆握住手而已。是吧,雷姆」

「是的,当然如此。昴注意力散漫,不像这样目不离开寸不离手的话雷姆会很担心的。即便是在屋子里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这怎么想也说的太过了吧」

对威尔海姆的玩笑话,昴和雷姆也俏皮地回答道。稍稍,对雷姆那有些认真的模样苦笑着,昴目光瞄向了屋子门前。

「感觉,还有人在与库珥修会面?」

问的是,铁质正门看到停靠着的龙车。

车体的装饰欠缺些许豪华然更显精致。仿佛表现着龙车所有者的品格一般。拉着客车的红色地龙也是,带鳞的肌肤看上去颇有光泽。

御者也整整齐齐地穿着礼服,除了注目礼以外没说一句废话。

「诶诶,是的。自王选的参加公布以来,请求库珥修大人过目的大人源源不断。不过,本来就有些库珥修大人这边去招待的大人」

「也就是想要未来或许会成为王的对象罩一下吗。嘛,这些人们也有这些人们的花式苦衷吧」

面对直截了当地把事实表现出来的昴,威尔海姆不禁苦笑着。

然后,老人收起了表情。蓝色的眼瞳好似刺探着一般,紧盯着昴的眼瞳。

「昴阁下。私底下,发生了什么心境上的变化了吗?」

「诶诶?突然怎么了。是说就在这两、三个小时里变成美少年了吗?」

「眼中有修罗扎根了。真正的,无可掩饰的」

听到这话,俏皮着回答道的表情变化了。

从暧昧的笑,变向『真正』的笑。

「讨厌啦,威尔海姆先生。不就像是在说我有什么奇怪的变化了一样吗」

「实在很难说是微小的变化呢。那样昏暗的光辉要宿于眼瞳中,必须要有相应的契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

在点头的威尔海姆的眼瞳里,昴见到了从未注意到过的光辉。

威尔海姆也是,翻滚着对某种难以原谅的事物的杀意的人物。大概是因此,才会注意到昴那憎恶的火焰的吧。

「会,疏远我吗?」

「不。会如昴阁下期望的做法去做吧。比起直到之前的你的话,还是现在的你要令我感觉好的多」

交换着昏暗笑容的两人。即便没有相互说出心里话,也仅在表面上有所理解的关系。

「昴,表情很坏哦」

「嘿嘿嘿……诶,痛痛痛!等,雷姆小姐!要裂了啦!」

由于被拉着耳朵的疼痛,恶毒的对话中断了。

「请不要让雷姆不安起来」

「喂喂,超难得的雷姆的恳求也太不干脆了吧。但是,安心吧,雷姆。不管什么,我都会做点什么处理好的呐」

没能跟上对话,而感到不安的雷姆。昴露出了投入最大限度亲爱的笑容。

既然已经知道了必须要做的事情,现在的昴已经没有不安的要素。

——只要杀死必须杀死的对手就可以了之类的,是何等轻松的事情。

然而,雷姆却为什么露出了更加不安的表情呢。

就在浮现出犹豫眼神的雷姆,似乎就要说出什么之前。

「看来,客人似乎要归去了」

如威尔海姆嘀咕的一样,一位男性穿过屋子的玄关,向这边走来。

是一位身材高挑,留有暗淡的长长金发的人物。身着品质优良的礼服,饰有些许不失体面的装饰品。年龄有三十前后。从氛围看来,漂着一种能干的氛围。

男性悠然地应对着三人的视线来到了门口,抚摸着颚下整齐的胡须。

「这还真是。被少见的面孔迎接了呢」

柔和的微笑伴着平稳的语气,仿佛自然地流入了心间般的美声。男性亲密地望着这边,但是昴却是没见过的。自然地,眉间起了皱纹。

「这还真是失礼了。我是拉塞尔・费罗。以后,请有所关照。——菜月・昴阁下」

「……太客气了。顺便,能问问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因为是无个性作为卖点的,若是名字传出去了的话会羞涩到没法外出行走的」

「稍微有点门路呢。在王选会场,作为候补者艾米莉娅大人的骑士而报上名的骑士很有名呢。话虽如此,知道这个人物现在,正在库珥修大人的屋子里疗养中的人还是有限的」

对警戒的昴,拉塞尔的回答也没有露出不快之色。

但是,这个回答却让昴更加警戒了。对这刻意令人戒备起来的话术,产生了一种是无法中意的人的印象。

「拉塞尔阁下。与库珥修大人的会话进行的顺利吗?」

在几乎就要变得气氛险恶的当场,威尔海姆突然从旁插话了。

拉塞尔耸了肩摇了摇头。

「不,很遗憾。库珥修大人还真是位苛刻的大人。果然,那位大人对向我等的视线着实锐利,意见也很严格。也有至今的那些事情,没法简单的成呢」

「这样吗。是很遗憾。不过连你都没能妥协的话,其他的大人们的同意也极其困难了吧」

「有公爵家的地位与威尔海姆阁下在的话,都觉得是其他各位候补者大人有所可怜的条件了。……现在是,自称威尔海姆・特利亚斯的吧」

威尔海姆对拉塞尔的话微微垂头,俯下了皱纹深刻的脸。

「因为现在的我要报上妻子的家名,实在是太不知分寸了」

「你也是,很苛刻的人呢。从无法如此生存下去的我看来着实耀眼。话虽如此,请允许我支持您」

结束了局外人无法理解的会话,拉塞尔移步向门前的龙车。然而,在乘上之前回过头,

「若是此次的库珥修大人的目的能达成的话,这对我等来说也是一桩喜事。对威尔海姆阁下来说也能得偿夙愿。期待着成果」

留下这么一句话,拉塞尔乘上了龙车。无言的御者行了一礼以后驱动龙车,挥动的手与同样不讨喜的地龙以令人惊讶的安静程度跑走了。

「威尔海姆,刚才的人是」

目送着远去的龙车,昴向威尔海姆询问着刚才那个人的身份。

「拉塞尔・费罗。主掌,王都的商业行会的会计师。职位不过是一个商家的所有者,但是是参与了王都财政里表的动作的铁腕。昴阁下,也还是知道一些除了名字以外的事情比较好吧」

「唔诶。又不是妹纸,知道那样的大老爷们也开心不起来呐」

「呼姆,这点同感。那么——」

应答着昴那听腻了的俏皮话,威尔海姆再一次面向这边。

「今日的访问,刚才拉塞尔阁下也是最后了吧。差不多该回里面去了不过……昴阁下,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特意做好了铺垫的威尔海姆,昴有些尴尬地挠着头。

不过,想到对方理解的快也没有任何不便的地方。

「虽然抱歉,不过今日最后的访问是我。想和库珥修说一下话。——议题是,能不能借给我力量这件事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天最后的访问者为卿,这也还真是有趣的预定呢」

虽说预定被打乱,库珥修却仿佛莫名心情好地这么说着笑道。

正正地座在接待室的椅子上,男装的克鲁那修长的双腿优雅地搭着。抚梳着深绿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瞳好似窥探着这边内心般眯了起来。

这眼神的锐利,若是以前的自己的话一定会狼狈不堪昴这么想道。不过现在是和雷姆两个人,与她并列着正面对峙也不会变得不安了。

其库珥修的身后,摇晃着猫耳的菲利斯好似不服地瞪着这边。

「所幸,距离晚餐时间还有空闲。到那时为止都没问题,就陪卿一下吧」

「事前什么都没说,突然在喵个时间说有事情了喵。昴亲要对库珥修大人的胸怀宽大,磕头致谢呐」

「别担心。不管是感谢还是磕头,我都不会要求的」

「真是的,对库珥修大人的男子气概神魂颠倒了。打从心底……」

菲利斯唱黑脸然后由库珥修来指责,主从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闹剧。

「就算说的太长也只会看不到边,库珥修也不像是喜欢这样的样子」

虽然话题的进行慎重是必要的,但是迂回的会话大概也只会惹库珥修不快。

「是卿请求的会谈。开始方式就交给卿了。——期望为何?」

真的,是理解迅速的人。

舔润了干燥的嘴唇,昴深呼吸了一下编织着言辞。

「魔女教那群人,正在谋划袭击罗兹瓦尔的领地。为了击溃他们,想要借助库珥修的力量」

单刀直入地,昴打出了达成目的所必要的条件。

对抗魔女教用的战力——已经无法期待罗兹瓦尔,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拉出来了。而昴知道库珥修的话正好满足这个条件。

「原来如此,魔女教吗」

在,室内每个人各自对昴的话的反应途中,库珥修颔首道。那嫣然的微笑中蕴含妖艳,昴不禁对她这新的一面吃了一惊。

这个反应与昴所预想的每个都不一样。但是,引线已经点燃了。

平复着加快的心跳,昴等待着库珥修接下来的反应。但是,

「怎么了?应该说过了哦。这是卿该说话的场面」

对等待状态的昴,库珥修笑容满面地歪着头。对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昴有些狼狈。

「不,所以说……就刚才,说的那样」

「该不会,想要说只是摆出要求就完了吧?卿这个要求的理由是?想要求怎样的结果?答应这个要求,这边有怎样的好处。不把这些明示出来的话都谈不上是交涉」

唔咕,盯着发出这声哽住的声音的昴,库珥修仿佛无趣般合上了眼。

只靠这个动作,就让昴认识到了自己思考的肤浅。

「这倒是。对不起,失礼了。那个,怎么说。我也没有像这样交涉的经验,所以稍微逗逼了一下」

「理解自己的不成熟也是必要的。不要在意。但是,会谈限制只到晚餐为止。——注意,不要忘记这点呢」

明白了这是在展示着宽大的一面的同时,提示着时间限制的恩威并施。

「首先,关于想要借力量的理由,那个……就是单纯的,战力不足。比起魔女教徒的数量这边的数量完全不够。结果,无法对抗袭击」

「的确是很单纯。但是,那里不是只要有梅瑟斯卿就够了吗?那个人物的对集团歼灭力在露格尼卡也是顶尖的。魔女教之流完全不够数」

「如果对手一个团体的话或许可以,但不是的。只要罗兹瓦尔身体只有一个,在两个地方遭到袭击的时点就将死了」

至少,魔女教会同时袭击村子和屋子两个地方是确定的。

有好几次听到『闲人清扫』的单词的记忆。就连路过的龙车和行商人,都有被那群家伙加以危害的可能。

「原来如此。不是不能理解。不过,这难道不是梅瑟斯卿作为领主的怠慢吗?为了守护领地,保持武力是领主的义务。若是过度相信自己的力量而导致疏忽了这一点的话,就不得不降低对边境伯的评价了」

「关于这块完全就是如此如同所说。总之,就是这个理由导致没法对抗从魔女教的线索中得到的袭击方式了。战力,就是想要所谓数量的力量」

不仅仅战力不足,昴伏下了甚至罗兹瓦尔不在的可能性在进行交涉。

侧眼瞟了一眼威尔海姆。若是要求能通过的话,威尔海姆也是想请务必借到的战力一员。

察觉到昴视线的意味,库珥修深思般地吐了一口气。

「不过,魔女教吗。果然似乎有所动作的样子呢」

「是呐。嘛,但是在半精灵的艾米莉娅大人站上表舞台的时点,这一边的动作就已经是在预料之中了」

菲利斯同意着库珥修的低语,对相互赞同的主从昴皱起了眉头。

但是,在质问这个地方之前,昴的意识被身边吸引过去了。坐在身边,无言地紧闭着嘴唇的雷姆溢出了激情的余波。

意图性地排除了感情的侧脸,越发证明了其内心的荒乱模样。

为雷姆所忌讳的魔女教,现在对昴来说也成为了最大的敌人。必定,她也体验过了与昴同样险恶的经历了吧。

「事情已经把握了。接下来是协力者选择当家的理由和……其根据了呢」

「协力者选择库珥修小姐,说白了就是因为这应该是现在的情况下可能性最高的了。我和雷姆也有像这样受照顾,想来是比起其他的候补者更容易联手」

这一块的质问,是已经准备好了答案的部分。

但是,真心话的话是比起库珥修还有其他更好说话的对手。但是,现状下接触的容易度,与昴优先了自身的心情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场面。

「好说话,吗」

「啊啊,是啊。所以,就来向库珥修小姐……」

「菜月・昴,先订正一点」

听到昴的这个回答,库珥修意味深长地笑着伸起了手指。

「视卿等为客人似乎是招来了一些误解的样子呢。这点就先道歉吧」

「……误解是,怎么回事」

「我没把卿等试作敌人。但是,艾米莉娅对我来说早已是政敌的关系了。懂了吗?我和艾米莉娅早就已经敌对了」

「不,但是像这样接待了我们……」

「那是因为结定了契约。对于卿等的待遇有约定在。正是因为有那个才在屋子里款待卿等,若是在外面的话相争的立场还是没变」

即便是第一次的世界,库珥修也明确地对废弃了契约的昴说了敌对宣言。那既能说是诚实,也能说是不会通融。

「也就是,没有联手的意向,这么一回事吗?」

「是在说,那个事情与这个事情无关。应该说过了,菜月・昴。若是要构成交涉的话,至少要提示出能让相互接受同意的利益。到现在为止仍旧不过是包括理由在内,是在确认前提条件而已。不说出根据,以及完整的我方向彼方借出兵力的好处的话。不过——」

这时,库珥修在这里暂时断了话语,以手为杖支着脸颊。

「关于根据也可以说是没有必要。在艾米莉娅的出身传遍市巷的时点,就能预想到魔女教会有所动作了。这个情报的出处无论是确定的,或是说想象的产物,都是近似确证的东西」

魔女教有所动作,这一交涉的前提库珥修似乎没有怀疑的样子。

这是这世界特有的常识感这种东西,在把这话题向着昴有利的方向动作着。

「这么一来,交涉的焦点就是相互的好处了。卿等的场合,就是能借助当家的力量排除魔女教这个威胁。那么当家又如何?这一点还请说一下」

「纯,纯粹地助人为乐之类的……」

「只因此就能动员的话,这也是,某种理想性的了呢」

把昴的回答断定为梦想,库珥修的返刃视线狙向了致命伤。昴在被击落之前,总算拼命地动起了脑子。

「啊—,那个啊。比方说,这次绝境出手相助,能够卖这边的阵营一个人情……」

「——接受这个提案的场合,也就意味着艾米莉娅从王选脱离了,这是明白这一点的发言吗?」

「诶?」

插进来的尖锐指摘,让昴一下子瞪大了口。

「这是当然的吧?把自己领地的危机完全扔给别家的领主,是在谈王之器以前的问题了。没能用法与武力守护好领民,那要如何才能站起来背负整个国家呢。菜月・昴。再一个,更正一下误会」

「卿是,背负着艾米莉娅的命运进行这个交涉的。卿的发言的是非全部与她挂钩,卿的发言有着艾米莉娅的发言的分量。判断不应该是随意的,说出口的话也是不能轻易反悔的」

「……啊,唔」

「在此之上,再次发问。——若是这次的事件欠了人情,那就意味着艾米莉娅阵营的败退。那样,真的可以吗?」

事到如今昴才,终于开始理解了自己所站的地方的真正意义。

昴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没必要背负任何责任的轻松的讨论场。而是一句发言就能动摇众多人的立场,甚至左右王国走势的大舞台。

「但是,即便这样……」

过迟的自觉在双肩上搭上了名为责任的重石。但是,昴咬紧了牙。

如库珥修所说,若是以现在的条件借助她的力量的话,那就是无可挽回的失态——艾米莉娅的王选就此结束了。

然而,若是不借助库珥修的力量,等着的就是魔女教的狂信徒们的蹂躏,以及惨剧。

摇晃着天平,昴的脑中痛苦与折磨接连而来。

脑中搅动着,昴得出了烦恼,痛苦,以及答案。

「——就算是这样,也想要借一手」

「……哪怕意味着脱离王选吗?」

「有命在,就好了吧。要是死了的话,就什么都结束了」

垂下肩膀,昴毫不隐藏对自己无力的遗憾与失望回答道。

死了的话,就结束了。

村子的惨状,身边雷姆那残忍的死亡模样。已经没有再看一次的勇气了。

低下脸,忍受着屈辱,这样就能拯救哪怕只有生命的话就必须这样做。

「明白了。——那样的话,卡尔斯腾家不会为卿出借任何一点战力」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瞬间,昴没能理解说了什么冻住了。

「——哈?」

漏出的跟着疑问符的声音,也只是距离理解太远而不成意义的单纯杂音。但是,库珥修接受了这个声音,搭着修长的双腿。

「重复一遍。当家对于卿所要求的对梅瑟斯领的助力——进一步说,对艾米莉娅借出战力这一提案予以拒绝」

再次,仿佛要让昴理解般的咀嚼过了的库珥修的发言。

这条理清晰的说法,反而予以人一种被瞧不起的印象刺激了昴。

「别给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首先一点。卿所提示的利益,是被卷入意外结果的艾米莉娅脱离王选不过……这在这场交涉中无法成为手牌。懂吗?」

「为,为什么啊。对手减少了对那边来说也是足够的回报……」

「说着没注意到吗?要说关于艾米莉娅的脱离的话,是无关我的介入与否都会发生的事态这一点」

「在说……」

什么啊,想这么接下去的昴注意到了。

「如卿所言,若是没有任何人的助力的话艾米莉娅就无法守护住作为领地的梅瑟斯领。那其本身,就意味着艾米莉娅脱离王选。与我的介入无关系地」

「——」

「不如说,随意地出手,我与艾米莉娅的脱选有关被其他的候补者知道了的话才是问题。如同所知,这场王选在现状立场最有利的就是当家。在这时候做出踢下其他候补者的事情,被其他阵营一齐视为眼中钉的事态还是要规避的」

尽管其变的话,库珥修就能毫无损失地得到昴所提示的利益。

没有为此特地去冒险,做出火中取栗般的愚行。

但是,这就是说——,

「要对被魔女教袭击的罗兹瓦尔的……领地的,那个村子里的人们见死不救吗!?」

昴叫道。但是,库珥修冰冷的视线望穿着这边。

「先订正一个误会吧。而且,不要替换话题,菜月・昴」

「咕……」

「没有保护领地的力量的是艾米莉娅,因为无能而失去人民的是艾米莉娅。绝不是我」

无力,无能——苛刻的话语让昴感觉到了仿佛被殴打般的冲击。

不能不反论库珥修的主张。然而,浮现出的尽是幼稚的感情论,没有涌现能对抗库珥修的正论的力量。

「看来,想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的样子」

库珥修确认了在接待室门上,亮着黄色光芒的魔刻结晶的时间。

「在不久,就要到地刻了。晚餐的时间了。同预定的时间一样呢」

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库珥修的态度,让昴被焦躁感所催促,

「等,等下!」

用手制止要结束对话的库珥修,拼命地动着大脑尝试继续交涉。

「真,真的要见死不顾吗?村子的那些家伙没有任何的罪过,也没有任何要死的理由啊!」

然而,昴能说出口的完全就只是只能仰赖对方的温情的矫情话语。

听到这稚嫩的感情论的库珥修,眼中微微浮现了失望的神色。

「应该说过了。力量不足的并不是我……」

「知道了仍旧见死不救!难道就没错了吗!?打算摆出一副是别的领地所以不知道的嘴脸吗!?」

「只是稍微打算静观一下,你……」

「菲利斯,算了」

「但是,库珥修大人!刚才的再怎喵说也」

「这是毫不遮掩的气概。不回应的话违反我的信条」

菲利斯虽说似乎有所不服地念着什么,但是还是听从了库珥修的命令安静地退下了。

眼角看着这一幕,库珥修再次坐回了椅子上。

「隔岸观火,见死不救不是错吗,吗」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库珥修反刍着昴的发言。

「是啊!是目标成为王的吧!?是要背负国家的全部的吧?那么,抛弃一个村子还提什么王啊!」

「有一点,想法要订正一下」

仿佛在非难着鼠目寸光的昴一般,库珥修伸出手指视线射穿了这边。

「在回绝卿的提案的时候,首先有一点已经说过了。就用另外一点的理由,解决卿所持有的大部分疑问吧」

库珥修不听进昴的提案的理由。对艾米莉娅见死不救的理由。那就是,

「那就是——卿的话并没有足以让当家动身的可信度,这一点」

仿佛将现在为止的交涉,其前提,完全颠倒一般的发言将昴打穿了。

「哈,啊?」

「魔女教吗。原来如此,确实有可能有所动作。那些家伙的教义与迄今为止的活动。从这些想来推测能成立。但是,问题是在那之后」

「那之后……?」

「很简单。为何,他们下一次的狙击场所与日期卿能够指定?」

竖起的手指指向昴,库珥修那如刃的声音和视线继续道,

「他们的来路不明的程度彻底到完全无法理解。一直以来他们究竟造成了多少的危害。即便是这样还是没有被根绝,存续了有数百年就是极佳的证据。这样的一群人下一次的恶行,卿为什么会知道?」

「那是……但是,你刚才这样的事情不也是」

「只是没觉得有要到这一步的必要性。但是,即便如此卿仍是不能够接受的话,就提示出能让这边接受的根据吧。若是做不到的话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代替陷入沉默的昴,库珥修仿佛细嚼慢咽般地缓缓说道,

「卿若,也是魔女教的话知道就是理所当然了吧?」

「别给我——!」

这次终于,无法忍受的激情化为怒吼冲上了咽喉。

但是,那也再次在那一刻停止了。与昴的自制心无关系地。

「——」

那是无言地守望着昴与库珥修的对话,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少女。

雷姆无言地散发着,浓厚的正所谓鬼气的气息。

「库珥修大人,胡闹还请适合而止」

雷姆以与平时无变化的声音,恭谦有礼地对库珥修倾下了头。

「昴会是魔女教什么的,请问这不是不可能的吗」

「这样吗?回顾菜月・昴的发言,得知的理由无法说出口的话就只能断定是这样。卿没有感觉是这样的头绪吗?」

「——没有」

出现了的刹那踌躇,库珥修最终还是注意到了吧。

唯一从昴身上感觉到了魔女气息的雷姆,因为刚才库珥修那不经意间揭开的伤疤舌头顿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由于这些理由都欠缺可信度,当家无法出手助艾米莉娅。——说到底,卿就没有被赋予作为交涉人的权限吧?」

「唔咕……」

「虽说刚才拿卿的肩上扛着艾米莉娅的进退,之类的来威胁。其实这是在这之前的问题了。卿所背负的事物,现在这个场合下什么也没有」

——擅自冲上前,擅自去守护,又自顾自地搞砸了。

库珥修的话语冷酷地,挖出了昴赤裸的心,切碎了。

「……现在卿没有能让我为之所动的力量。老老实实的,守在这里吧」

「——!!」

那也是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重复又重复着扔过来的话。

让昴承认无力,强加无知,强行无价值,然后嘲笑着这乱来无谋欠思考的惨样。完全是烂透了的同情心。

是哪里弄错了吗。明明应该是在做着正确的事情的。明明本应是认为这是正确的,相信这是能有所帮助的,然后愿望着祈愿着祈求着,去行动的。

「魔女教,要来了啊!他们,来把村子里的人们屠杀殆尽了啊……!」

几乎要撕裂喉头般的怒吼,填斥着悲伤,昴诉说着。

见过来的光景。触碰过的死亡。

亲近的人们,重要的存在,世界的任何都被冻结化为了白色结晶。

那是确实地发生了的事情。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势必会再次发生的毫无慈悲的现实。

为什么,不能明白这点啊。

为什么,不能让人阻止悲剧啊。

不能让昴不被任何人阻挠,来阻止逼近过来的最恶劣命运吗。

「杀了……杀了就行了!魔女教的家伙,那群家伙全部弄死就行了!这么一来全部,全部都能团圆了啊!明白的吧!?那群家伙是不能放任活下去的啊!杀死他们!力量,借给我啊!」

当场跪下,趴伏在地板上磕头恳求着。

额头擦在地板上恳求就能得到同情的话,那就成为小丑吧。

能嘲笑着,鄙视着借出力量的话,不管怎么磕头都行。

就算像狗的行为像牲畜的使用还是别的什么任何的都能担负。若是这样,就能实现这个杀意的话——。

「——卿行动的源泉就是这个吗」

但是,昴这样毫不犹豫地晒出着耻态的恳求,

「憎恨魔女教。这就是,卿接近艾米莉娅的真正理由吗」

——毫不在判断中掺杂私情的权力者,连丝毫的怜悯都不曾抱有。

『決裂之夜』


被冰冷的视线所切裂,昴的肩膀无声的颤抖著。

那是因为愤怒所引起的,抑或是悲伤所引起的,被各种情感交织而成的洪流席卷的昴已经分不清楚了。

只是,

「不对……我、确实、对大家………」

库珥修的断言偏离了事实。

以对魔女教的憎恨为动力,仅仅是她自作聪明造成的误解。

昴的感情、那动力的源头,无论什么时候、一直以来都是为了那而存在的,如果不是那样早就撑不下去了。

然而,脱口而出的话语并不能清楚的表达,库珥修听了摇了摇头,

「连自己都欺骗不了如何能够欺骗他?现在,汝的双眼充斥了疯狂的余晖,那是名为杀意的眼神哪。汝丝毫没有注意到呢,菜月・昴」

「————!?」

「卿,从刚回到宅邸的时候,就一直保持著这样的眼神吧?」

在被指责的话语中包含了方才渴望的怜悯,或者说同情吗?。总而言之,听了那句话的昴反应异常的剧烈,让不由自主地想要用手指来确认其双眼究竟还看不看的见。

在这时间点,明明就该否定库珥修所说的话来证明自己才对。

「不知道卿为何对魔女教如此之执著。被魔女教扭曲生的非常之多,卿也是其中之一吧。会有那种愤怒与仇恨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那与这场交涉毫无关系。」

「假设——」

「嗯?」

理应结束的交涉又再重新开始,昴不断的纠缠而上丝毫不理会想要结束对话的库珥修。她微闭双眼,昴接二连三的行为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假设,我确实憎恨魔女教,但那又怎样。啊啊,那些家伙们是世界的害虫。杀了一只少一只,全部都死光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是那样想的。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那和这场交涉是没有关系的。」

不会消去的憎恶,遗失的绝望,想要杀死培提尔其乌斯的欲望在昴的胸中筑巢不断侵噬著他,盎然的杀意让昴的全身充斥著负面的生命力。

这是绝对不会给他带来好的印象的。但是,就是那样的情感支撑著现在的昴。

然而,昴被那情感所支配,自负著不论任何事情都能做到。

所以,

「那并不能成为我们停止交涉的理由吧……!」

「又是这话题,菜月.昴。卿是以的憎恨做为行动依据这点,确实是与交涉内容无关。但是!却与汝是否有资格作为交涉的使者有很大的关系哪,从这点来看其实也很难说与交涉无关啊」

「我不够资格……妳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字面上那样咬牙切齿,昴硬是将声音从口中挤了出来继续提问。

库珥修双手交叉,就好像是在安抚幼稚的小鬼般宽容的回答了咬牙切齿的昴

「假设卿的行动是出于对魔女教的憎恨的话,也就是说卿不过是将艾米莉娅视为踏脚石才接近她的。」

啊!灵光一闪的库珥修俏皮的竖起了右手的手指,

「艾米莉娅在参加王选举时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在站上这舞台的那一刻,她的出身就为众所知。所以清楚魔女教教义的卿,明白想要抓住平时连日常活动的异常隐密的魔女教首脑的话,没有比艾米莉娅更加具有诱惑力的诱饵了阿。」

「妳、说、我、是!利用艾米莉娅来那对那些家伙进行复仇的吗!?」

「以卿到目前为止的举动,即使大叫「不是这样的~ 」也不会增加任何说服力哟,卿不这么觉得吗?卿的瞳孔里寄宿着憎恨,说的话字里行间皆洋溢着杀气。无论是哪一,它都深深地烙印在汝的内心之中,汝即便想使其变淡也好忘却也罢皆做不到哪。」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绝对,库珥修的发言并没有碰触到昴的本质。

昴的情感源头,是以想拯救谁的心情作为开端。对培提尔其乌斯的杀意,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所需的必要条件罢了。

更何况,库珥修搞错了昴的目的和手段,不断的将怀疑的目光投注在昴想救大家的心意上。

不杀死他的话事情是不会结束的,所以寻求能够杀死他的力量、计策,这哪里有错了! !

他应该要死。绝对不能让他活着。所以我的行为是正确的,所有都应该来帮我才对啊! ! !

「我的仇恨和那邪恶的家伙没有任何关系!那些家伙们!不能让他们活在这世上!应该杀光这些混蛋啊!这样的话大家就能得救了!大家都得救了!就不会再有因为他们而死去了……」

「吾应该说过了啊,菜月.昴。连自己都欺骗不了的谎言如何能够欺骗他」

粗暴的吐着气,双眼充血的昴从库珥修反驳的声音中感受到一丝寒意。

库珥修眯着双眼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气喘呼呼的昴,

「憎恨也好、杀意也好,汝说汝不是因为对于魔女教的负面情感而行动这点异常的没有说服力阿。」

「为、什么……?」

「汝还不明白吗?」

因为嘶吼过度而使声音沙哑,库珥修用不论是谁都看的出来的怜悯目光注视着昴。

但是,说到了这地步,昴依旧不能理解库珥修所说的话而皱着眉头,看到这情况她不禁灰心与失望的垂下双眼

「——卿哪怕是一次也好,从来都没说过想帮助艾米莉娅这句话哪」

「――啊?」

「卿一直说想要救谁,想守护他,但那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沸腾的黑色情绪所做的表面功夫罢了。至少,现在的汝与吾在王座之间时所看到的汝并不是同一啊」

被迫吞入了自己不能理解的言语,昴的视线左右徘徊著。

——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救艾米莉娅?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昴始终总是、从莫名其妙被抛到这世界、第一次从被她救了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为了艾米莉娅而活。

在王座的间发生的事,在练兵场发生的事,或是像如今现在这样。如果把这种状况置之不理的话,就会失去她和村子。我应该是为了那才行动的。

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因为被憎恨夺走了内心之类的,

「到此为止吧,不允许你再继续前进」

突然间,那道声音打破了沉默向昴而去。

意识在被现实摇回的瞬间,在昴的面前站著的是身姿笔挺的老——威尔海姆。他站在库珥修与桌子之间,代表著年岁的皱纹中微弱的流露出怜悯的目光看著这里。

那轻视的视线、态度、浮起怜悯的表情,非常美妙的勾起了昴的肝火。

「――昴」

当烦躁的情绪占据了整思维时,被拉动袖子的触感转移了注意力,到目前为止安静坐在旁边的雷姆用指尖捏著昴的衣角。

她那端正的面容上布满了焦躁、和少许悲伤的神情,

「请冷静一下。即使在这里胡闹,也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使用暴力的话,雷姆档不住威尔海姆大的。」

「……胡闹?你在、说什么?胡闹,这样的事我才……」

「喂喂,喵多少也给喵有点自觉吧?」

对于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昴,菲利斯耸了耸肩叹了一大口气。他对上昴的视线,将昴的手臂从雷姆手上摘了出来并指了指昴紧握的拳头,

「喵这不是紧紧握著喝红茶用的汤匙吗?喵打算怎么解释?话说回来喵的父母也真是差劲,竟然连正确握汤匙的方法也喵有教喵」。

第一次察觉菲利斯的指责。昴的右手,正紧握著红茶茶杯上的汤匙。那是,紧握著汤匙手柄上有花纹的地方,仿佛随时要将它丢出去似的粗鲁握法。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心事被喵说中了吧!即使在这里大闹,在雷姆进牵制的期间,维鲁爷会一刀将你们砍成两半哟?」

「然后吾不想下那样的命令就是了。毕竟是一起住过几天的关系,在政治上也会产生不利的因素。最重要的是,这间房间也会变脏哪」

在被无礼对待的同时,库珥修扔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眺望着这边。器量大小的差距在此淋漓尽致的表达了出来,她的神情就像在嘲笑不得不依靠渺小的愤怒来支撑自己的昴,其内心如同淬炼失败的金属一样贫弱。

这些全部都让昴大为脑火。

「不管怎么样,妳都不肯将力量借给我吗?」。

所以,比起突然道歉还是先把话问清楚。

听到这样的发言菲利斯面露不快,威尔海姆则将视线转向他的主。但是,库珥修的反应就像刚刚「啊!」时的一样

「卿的发言可信度实在太低,合作后所能获的的利益也不太具有魅力。所以就请让吾在一旁静观其变吧。」

「魔女教一定会来!到那时候,害死那村子的就会是你。明明提前知道情报,却没有任何作为的妳的『怠惰』将会杀死那村子!」

「真是傲慢的话哪。那么,在告诉汝一情报吧!」

昴瞪着库珥修,说出了只有渣男才会说的话。受到那混浊视线的影响,站起来的库珥修凝视着昴的眼睛。

透彻的眼神,仿佛能从瞳孔窥视到他内心深处般令感到不快感。然后,

「吾大体可以看出一是否在说谎。吾对于从来都没有受过他欺骗这件事感到非常的骄傲呦!」

库珥修突然说起了这件事。

库珥修向昴的眼睛深处看去,她的瞳孔诧异地改变了颜色,

「从吾以往的经验中来看,卿并没有说「谎」 」

「就说……」

「没到到竟然将虚妄的幻想当成了现实。——这真是疯狂的举动,汝已经是疯子了啊,菜月.昴」

现在,昴已经很清楚交涉是彻底的破裂了。

称自己为疯子,将自己与那该死的家伙归为同类,同时也不认为他有做为自己有。

比起那些,心已经无法承受至今为止所受的屈辱了。

牙齿紧咬着嘴唇的一端,鲜血自下巴流淌而下。

库珥修看见那悲惨的样子,

「菲利斯,」

「喵拒绝!」

「…把他给治好」

远比菲利斯的拒绝的话语要早,昴起身离开了椅子。在他的前方是接待室的出口,

「现在是晚饭的时间,不一起吃吗?」

「和疯子在同一餐桌是吃不下饭的吧?像妳这样风光的传奇物随便撒点钱就会出现一堆像歌舞伎之类的来逗妳开心吧」

用讽刺来回应讽刺,昴将手搭在接待室的门上。

如果回头看的话,就会看见雷姆非常郑重地向她们低头,

「虽然时间短暂,但是给确实您添麻烦了。我代替家主在这里向您道谢。」

「那就是卿的……不,梅札斯卿的答案吗」

「是的,一切尊重昴的意思,我被那么吩咐过了。」

不了解这对话的意义,从昴这一侧看不见库珥修的脸。但是,在告别雷姆的对话中她的声音依旧充满著不少遗憾。

昴对于这点感到非常的焦躁,所以转过身去清楚的断绝了内心中其他的情感。

看到雷姆快步走了过来,昴打开了门。

离开这自私混蛋的家。从这里走到玄关,然后向大门外王都的贵族街出发的路线姑且是知道的。

「还有其他的选吗?」

「姑且,能够成为一位好国王啊。独裁意义上的」

背对著宅邸昴吐出最后一句话,粗鲁的将门关上了。

就这样,和库珥修的交涉,以惨淡的光景落下帷幕。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谈判破裂,向贵族街迈出步伐已经是傍晚时分的事了。

太阳落向西边被埋藏了起来,夜幕慢慢覆盖了整世界。结晶灯的灯光在相等的间隔中照亮道路,挽起手臂的昴背靠著铁栏杆在等待雷姆出来。

「可恶,这家伙也是……」

用手指拍打著手臂,昴的口中吐出焦躁的话语。

想起刚才与库珥修的交涉,为了不再像那样屈辱的被驳倒而不断反邹刚刚的对话。

在胸中的漩涡流淌著的是无法将他们拉为助力的懊悔,

「真不明白那屋子里笨蛋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来妨碍我……」

对于阻碍自己的她们,昴有种类似于憎恶难以言尽的感情。

试图歼灭魔女教的昴的想法应该没有错。也就是说,不合作的她们反应才是错误的。

她们没有看到那无情、恶毒的男的哄笑,看不到、耳朵听不到、肌肤从来没有感受过所以不会明白。

他们那些家伙,是毫无生存价值的害虫。

「好了,好了。忘记那群自私鬼。现在还是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吧……」

与停下来感到羞愧相比,继续前进这件事情更为重要。

再说,请求库珥修的救援这件事对于昴来说不过是次要的选项。在魔女教的歼灭中,有更可能性更高的候选。那是,

「让你久等了,昴」

雷姆穿越门走到了焦躁的昴旁边。她手中拿著的,是这几天住在库珥修宅邸时所用的行李——并没有将它们放置在这里的打算,所以昴在这里等著雷姆去将它们取出来。

背包被各种东西的尖角挤成了凹凸不平的形状,看来没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才对。代替无法回去的自己,昴迎接双手抱着行李的雷姆,

「不好意思。这堆行李中也有我的吧。让我来拿吧。」

「不用了。并不会很重,而且昴才大病初愈呢。」

可是,她坚决辞昴的提议。平时的话昴会不肯罢休,但现在他满脑子都在思考拯救领地的任务而没有余裕去顾及其他事情。

向雷姆伸出的手垂了下来,

「说起来,雷姆不反对从库珥修那离开啊」

「是的!如果昴选择这么做的话」

「嗯,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在他们那边做那些神神叨叨的治疗了啊。不过有些对不起艾米莉娅付的代价就是了」

对于付出代价,将昴托付给他们治疗的艾米莉娅。面对这样的温情,做出背叛那份感情的事的昴突然感受到些许的罪恶感。魔女教的事情结束以后,就和她和好并且好好的谈一谈吧。没关系,只要将领地的大家从绝境中救出来的话她一定会好好地跟我说话的!

为此,得确实的杀死培提尔其乌斯才行。

「昴君。那、和库珥修大交涉的那件事……」

「真实性什么的利润什么的,尽是在这种小地方唧唧歪歪。这种,谁会去跟随她啊?」

不想在雷姆的面前继续露出丑态,昴单方面的决定中止对话。

雷姆考虑到了昴的心情将话题从那上面引开,作为代替

「今后怎么办?如果昴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连犹豫不决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是真的吗?」

「————是。一刻都不能犹豫。罗兹瓦尔大的宅邸……要先回去吗?」

昴努了努嘴。没有理会雷姆投向他的视线,摸着脖子摇了摇头,

「现在,就算我们回去了也什么事情都做不到。所以,我们必须要把能够对抗他们的战力给带回去才行。就算不行,也得准备替代的手段。」

如果只有昴和雷姆回去的话,就会重复上次的展开。

如果比以前还要早出发的话,那么就有可能遭遇到还没到达宅邸的那群家伙――

「而且,在宅邸的战力中,还有一令不安的要素存在」

实际上有战斗能力的,只有雷姆和拉姆两。在特定的情况下或许能够将艾米莉娅作为战力算进去,但后面的昴和村民们就是道道地地的外行了。

培提尔其乌斯率领的魔女教徒全员皆全副武装,他们的战斗力高到已经与雷姆和昴是不同的次元了。昴和村民们获胜的机率相当的低。

「数量,和战斗能力不足。在这种时候罗兹瓦尔到底跑去哪里了……」

只要有他一,使用的好的话就能迅速清除魔女教的战力。然而,上次和上上次皆没能确认他的身影。艾米莉娅也是一样,不过他们究竟在屋子的那里—

「昴,罗兹瓦尔大……如果是在我们向王都出发后的预定的话,现在不在家里的可能性非常高。」

「———!你知道吗?罗兹瓦尔离开宅邸后的预定是?」

「罗兹瓦尔大和加菲尔……嗯,访问了领地内的地方当权者,或许有逗留几天的预定」。

「可恶,时机真差!这不就是导致领地被袭击的原因吗!」

对于雷姆的回答感到忧虑,昴来回搔著头吐出诅咒的话语。

果然,真心讨厌那变态领主在这关键的时期离开宅邸啊。如果说那是致命的原因,进而导致领地被蹂躏的话,

「对于库珥修的指责没有丝毫辩解的余地,的确是领主的能力有问题呀……」

连变态都能干,这是昴对于罗兹瓦尔的第一印象。现在昴对他的印像由「普通的变态」向「无能到不可救药的变态」疯狂的改写中,昴拼命地摇头将这想法驱逐出去。

也就是说,罗兹瓦尔这最强的力量是不能用了,就像先前预想的那样,领地内压倒性战力不足的情况依旧没有改变,那怕是昴和雷姆平安归来也一样。

「果然,没有除了寻找友军战力以外的选项呢」

抬起脸来这样断言,昴吞了嘴里的口沫对边上雷姆点点头。

方针决定了。而且,时间上两也没有任何的余裕。上次和上上次的结果表明了,最晚明天中午就要从王都出发。

现在夜晚才刚刚开始,算一算还有半天左右的时间。

「不管怎么样,只能尽力的寻求其他的帮助了。雷姆,妳熟悉王都的路吗?」

「来过几次,几天前还和昴一起逛过的程度。……但是,要找谁啊?」

「决定了吧?。当然是可能性最高,充满正义感的帅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这物,对昴来说是最理想的才。这么说也不过分。

被神所喜爱的武力,被女神祝福给予的端丽的姿容。性格温和,而且拥有从来都不需怀疑的诚实。

这是绝对的正义的象征,无论是怎样细微的邪恶,都绝对不会放过。以他的品,就能够得到确实的合作。昴这样确信著。

魔女教的家伙,培尔堤其乌斯最爱贬低类的尊严。

那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东西,昴不允许莱因哈鲁特也决不会原谅吧。

另外,如果是他,就不会像库珥修和菲利斯他们一样拿什么彼此间的利益之类的小问题来拒绝我们吧。

他的胸口散发著诚实、正义的美好光辉,那样的,才不会作出高举利益等等的这种交涉。

如果这是正义的话,那么牺牲国民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允许的。因此,对于昴来说刚刚与库珥修交涉所受到的创伤通通都消失了。

莱因哈鲁特的话,一定会是昴的伙伴呢。

那可怕的剑技,必将培提尔其乌斯打的落花流水。

对于莱因哈鲁特的期待和充满施虐感的妄想让昴笑的嘴唇歪斜,昴慢慢的抬起脚步,向他的下一目标—,

到达没有什么烟的别邸前,他被迫知道他的英雄『于二日前离开了王都』的事实。

夜晚到来。

从王都出发,时间大体有十二小时。

到宅邸被袭击,那惨剧掀起的时间大概还有四日。

「总之,只能去找其他的协力者了。雷姆,熟悉王都的地理吗?」

「已经走过好几次了,也和昴一起转了几天了所以也有一定程度。……但是,找谁?」

「首先要找住宿,事情在那之后。再迟若是明天不离开王都的话就赶不上了。总之……之后的事情全部,都从现在开始考虑」

必须要尽可能的做好万全准备,昴这么对雷姆说着似乎有理的话。

眼见雷姆静静地接受了这个提案,昴无言地抬头望向天空。

——此次对歼灭魔女教的挑战,乌云开始弥漫

『猪的欲望』


「别看妾身这样,意外的喜欢书呢」

坐在奢华的椅子上,少女将一只手放在扶手上这样说着。

与靠着的手臂相反的手上打开着一本装订精致的书,目光游走在已经到了后半部分的书上的姿态,与至今为止她给的感觉有些不同。

袖子穿过了宛如睡袍一样的轻薄外衣,肩上披着与上衣相同色调的白色薄纱的身姿。虽然是没有暴露出身体曼妙曲线让感到有些婉惜的状态,不过少女仿佛没有意识到眼前男的视线一般。

用仿佛不是在迎接客的态度,埋首在书的世界之中。

用运动鞋踩着铺在地板上的高级地毯,被放置的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能直接与她会面固然是很好,,但最重要的是房间的主对昴没有丝毫的兴趣。如果强行打开话题的话,感觉上只要一开口就会被轰出去。

难不成,要先等她看完手中看起来快要被阅读完的书、在那之前一句话都不能说吗?

「再怎么样那也太……」

昴否定了胸口中萌芽的想法,看着她页的优美身影,打断她看书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不安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

事实上,昴知道她还真有可能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

如同太阳般闪耀的橙色头发,仿佛能扣烧尽眼前一切事物的赤红双眸。富有女性魅力的白色肌肤与丰满的肉体。

不开口说话,安静地对书倾注着视线的身姿美丽的无法言语。

抛开那喜欢伤害他奇差无比的品来看,神对她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公平(偏爱)啊?

少女的名字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

是参加王位选举的其中一位候选,昴专门前来寻求合作的下一对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被迫知道了莱因哈鲁特不在的事实,是在他到达莱因哈鲁特用来作为在王都休憩的宅邸时的事了。

那是莱因哈鲁特的家族阿斯特雷亚家的别墅,被托付给那对年老的夫妇来管理,

「为了准备此次的王位选举,少爷就带着主菲鲁特大与其亲属回到了本家中。虽然也可以用对话镜来与本家通话,不过……」

重点是从王都回到他们的本家,以龙车移动都需要花费将近四天的时间。莱因哈鲁特两天前才从王都出发,根本还没到达本家。

听到莱因哈鲁特本家位置的相关讯息,那怕他从现在开始策马狂奔想到达梅札斯领最少也需要五天的时间——无论昴再怎么焦燥,他参战的可能性依旧令绝望。

「罗兹瓦尔和莱因哈鲁特……这两混蛋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给我掉链子……!」

向老年夫妇告别,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宅邸。

此次的他们被厄运之神所眷顾。能够无条件将力量借给昴的已经没有了,在真正的意义上已经走投无路了。

比起承受被拒绝的痛苦,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不在这件事。更不用说他在两天前就已经出发了,时间点比『死亡回朔』还早导致这招根本不能用。

假如想寻求他的帮助,在度过『死亡回朔』之前的二日前还可以,但实际上在第一次死亡时的世界根本做不到。那时不知道惨剧即将发生,整天无所事事虚度光阴的昴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没有的东西也没办法强求……仔细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我……既没有力量也没有时间。除了一条烂命外我什么都不剩了」

为了改变这必死的局面,昴挤破脑袋拼命地想要想出对策。

排除掉了库珥修与莱因哈鲁特,在王都剩下的已知物当中昴能选择合作的几乎没有。

有关魔女教出现的情报,被库珥修指责可信度严重不足,就算到骑士团的驻地去请求协助成功的可能性也非常的低。

现在的状况,以昴目前的立场来说连见骑士团团长展开谈判都不可能,以前昴对骑士团所做的事让骑士团全体对他印象极差。

与尤里乌斯在练兵场的决战,被打得破破烂烂,昴并没有忘记他们发出耻笑声的丑恶嘴脸。也十分的不愿向他们求助,同时也想像不到他们会出手帮忙的场景。

——由于这原因,让昴被自己心中疑神疑鬼所形成的漩涡给吞噬了,也使得他放弃了诚实接待自己的库珥修。

事实上,在练兵场的那一件事中并没有任何骑士发出笑声,反而是获得胜利的尤里乌斯频频皱着眉头,,不过——那样的事情当时的昴并不知道,而且在那之后就与艾米莉娅闹所以也没有向她确认的余裕。

心中扭曲的疑心认为所有的骑士都围着昴暗骂他不知羞耻,即使咬紧牙关屈辱的去请求协助,昴也不认为对方会认真听自己说话。

因此昴假装没有发现是因为自己过去的所做所为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只顾着让眼睛充斥鲜血拼命的思考其他对策。

王国的骑士团如果不能依靠,那么昴在王都中所知道的就只剩两位。但是就如同骑士团的情况一样,向他们低头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事到如今,除了那外已经没有其他候补选了。

「昴,今后该怎么办?雷姆……」

「不要紧。全部交给我。雷姆什么都不做就好。不做、就好。一直,待在我的背后」

看着陷入沉思的昴雷姆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阻止了那,昴对她露出了虚弱的笑容一边持续思考着。

雷姆、现在正处于危险的交界点。

她能为了保护昴而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的身体,直到连生命都用尽为止。

必须要救她,这是使雷姆对其抱有依赖心的昴心甘情愿接受的责任。在那之后,必须回避会失去她的可能性

为此,昴顽固地拒绝了雷姆打算出来帮忙的请求。

这件事,昴必须自己做。如果连雷姆都守护不了,那就意味着不可能就得了村子里的和艾米莉娅,对于培提尔其乌斯的憎恶也将永远无法得到平息——。

「那,之后……」

刹那间,一波猛烈的不安击中了昴的太阳穴。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比起救艾米莉娅她们,杀死培提尔其乌斯才是优先事项似的。再加上,为什么艾米莉娅她们的生命一定非得经过自己的双手亲自保护才行?

看来之前是被愤怒冲昏了脑袋。能自己发觉就代表事实并不是像库珥修说的一样。

「不要紧。不要紧。我、有好好地、做着正确事,」

为了像自己说的那样,紧紧的咬住当初没能看见的光景,一切都是为了跨过这道深渊,昴这样子肯定着自己。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能不能保持神智清醒都还是问题

嘛,最近两天工作太多暂时停更,落下的近度礼拜六在补回来

从屡次脱口的现代语和奇特的时尚感来看一致性很高,不过听说他是在20年前被召唤来的,昴不能否认与他有些generation gap(代沟)。

不管怎么说,昴的心思飘到了别的地方,而在门前迎接二的阿尔态度中也缺乏了戒备的感觉,

「是说,这样大清早的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就像你看见的啦,因为我有低血压所以早上精神不是很好对吧?现在和鲤鱼王打架都不见得能赢」

「那家伙等级提升的话就能发出叫破坏死光的超强一击对吧。没有预约就来叨扰真是抱歉,不过有些话想和那边的公主大谈谈」

「和公主大?」

以如同没有骨头的姿势伸展背脊,阿尔一动也不动的注视着昴和雷姆两。

从黑色头盔射出了角度不明的锐利视线,象是在品鉴等待被标价的货物一般令感到不快。而且昴从头盔的接缝中看到阿尔的视线在雷姆的身上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啊──,补充了女仆能量,真不错~」

「这间宅邸有女仆应该会比较好吧。你也能稍微轻松一点」

「喂喂,你也明白公主大的性格吧。自己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公主大怎么可能去雇女仆。现在整间屋子里都是一些正太执事」

「这是我听过最恶劣的……对她的评价像鳗鱼般的下降了,不过还是请你先帮我们通报一下」

叽──,大门发出了沉重的声响,阿尔向宅邸的深处走去。

旁边的雷姆退后一步无言的守在昴的身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从紧紧握着昴衣衫的下摆来看她其实非常的不安,昴自身也被不安所支配所以想要安慰她也没办法。

虽然不是没有想过去拜访其他,但是在主角登场前就让随从如此不安什么的可不行啊。

对于选项稀少的昴来说,这里是最后的堡垒。

「但是,在这时间也许会失败啊。打搅普莉希拉,妾身贵重的睡眠时间——或是普通地说出「喂,妾身就勉为其难的跟你见面吧」

由不安感煽动而说出的话语,被从宅邸中露出半身子大声吆喝的阿尔给打断了。

一刹那间被惊呆了,回过神的昴提心吊胆地推开门,走近向他招手的阿尔,

「这,这么简单就能会面?」

「很意外吧,实际上公主大早上超有活力。嘛作为代替晚上也超早睡就是了。话说回来,走这边走这边」

从阿尔的盔甲中传来笑声,他以轻松愉快的心情走在昴前面带路。跟着进入宅邸中,看来屋内如同外面一样也被大肆改造了一。

艺术品被整齐地旁放在走廊两侧不至于妨碍通行,照明灯和画框也被用昂贵的金属层层装饰看起来非常狂气。

「最初的时候感觉眼睛都快被闪瞎啦,后来走着走着就习惯了。因为现在是早上所以还好些,不过,夜晚的走廊真的超恐怖呦」

「因为已经不是小鬼了所以我不会说什么睡觉时夜晚走廊的声音好可怕之类的话,我可是大了!」

「那怕石像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

「你的主脑袋肯定有问题吧」

抬头看的话,走廊两侧的石像眼睛上确实装了宝石一样的东西。变暗的话,那肯定会发出耀眼的光吧。真霸气。

对安静地看那些艺术品而冒出奇怪想法的昴,阿尔仿佛察觉到什么违和感似的歪了歪头,不过并没有特别说些什么。

昴为了不让身后的雷姆继续感到不安所以终止了思考,不过拉着昴衣服下摆的雷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抽动着鼻子,用好像发现什么可疑东西的视线持续看着带路的阿尔。

然后,

「公主大的房间在这栋屋子的最上层。是把整楼层变成一间的奢侈配置」

「看起来好像是五星级饭店啊。可以上去吗?」

来到楼梯口,阿尔用大拇指指了指上面对昴点点头仿佛在跟他说「兄弟,上吧」。

昴对那回答抱持着怀疑的神色,

「不不不,没有在恶作剧啦。公主大只说要见兄弟你而已。至于女仆小妹则会让她到旁边的会客室休息」

「你认为我会把雷姆交给刚刚还在说补充女仆能量的家伙吗……?」

「我会在前面的房间待机所以放心好了—。虽然感到可惜和不甘心,不过,小姐的向导是正太执事。」

抢在昴担忧的话语之前,一位金发卷毛蓝眼的少年出现在阿尔的旁边。美少年,除了这词以外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来形容他,娇小的身躯被执事服给包围住,挺直的腰杆与可爱的笑容让如沫春风。

「那么,别怠慢了我们的客啊!」

阿尔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做出指示,正太执事华丽地弯腰摆手对雷姆说「这边请」。雷姆瞬间犹豫地看向了昴,不过,

「抱歉,在会谈结束之前就在那边先等等吧。危险物物估计只有那边的那男,所以妳就稍微放轻松点吧」

「说我是危险物真过分啊,兄弟。虽然经常被误认为是可疑物…」

「那啊,可疑物什么的和你比起来等级低太多啦!」

以冷淡的眼神回应阿尔,然后昴重新转过身来面向雷姆,为了使她感到安心所以摸了摸她的头。

手中参杂着自己的青丝被昴温柔抚摸的雷姆眯起了双眼,由于是勉勉强强接受的关系而小声音地回答「明白了」,

「请特别注意那边的那」

昴为了说悄悄话而靠近了雷姆耳边。

她的眼睛一刹间转向了阿尔那边,在确认他的危险程度吧。阿尔的外观即使在意世界中也是可疑的出类拔萃,到底还是不能够相信别单方面的警告吗。不过,

「嗯,知道了」

如果信赖度数值化的话雷姆不用说肯定是最大值的。

运用在库珥修宅邸的经验换位思考一下,那怕对方是同乡也不能给予全面的信任。应该也要把这里当作敌区才对。

向昴点了点头,正太执事带着雷姆消失在了走廊的对面。最后,昴回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Q~~呜,兄弟。你被深深的爱着阿」

「如果想吹口哨麻烦你好好的吹。需要我教你吗?」

技巧寒酸到让连那是在吹口哨这件事都感受不到。

不过这样的举动让从很久以前开始无论怎么练习都没有成功吹出口哨的昴有着亲近感,但是阿尔用「啊,我的嘴唇办不到这种事啦」这样沉重的回答让昴打消了念头。

姑且不说这,

「就别让女仆小妹干等太久啦,而且让公主大等你什么的更是触摸她逆麟般的行为。赶快上去吧」

「这句话你能早点说的话就帮大忙了。……顺便问一下普莉希拉的心情如何?」

在打算进入重要谈判的阶段,想要设法避开对方心情不佳的场合。如果是其他的话倒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如果对手是普莉希拉的话就不一样了,她心情的好坏会大大改变谈判的结果。

对于昴的担忧阿尔「啊?」的歪头感到纳闷,

「虽然我想应该是不好也不坏,不过这并不怎么可靠喔?公主大的心情会根据对话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的变幻无穷喔。因为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话题,所以你就用即兴表演顺其自然的突破吧!」

「顺其自然吗……是我最不擅长的阿」

受到随从员强力壮胆的建言,昴一脸愁眉不展的往阶梯上走去。

到了楼梯上,越过舞厅旁边有一扇房门,

昨天被度娘连坑三次,今天晚上再补发

「这里面就是公主大的宽广的私房间。我没被叫进去,所以就在这里待机」

以轻松的语气这么说,阿尔来到门前的阶梯上弯腰坐了下来。同时将背在背上的青龙刀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别让公主殿下心情变得太差喔?等等如果被乱发脾气就先跟你说声抱歉阿,公主大常常随著心情好坏毫不讲理的任意胡闹—」

「……抱歉…吗,我来这里想做的事也算是非常乱来的阿」

冷淡地应对阿尔的请求,昴吞了口气之后推开门。

并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并且,时间回到一开始与普莉希拉对峙的场景。

被阿尔送别进入房间内的昴,前进时在前头的等候大厅遇到了她。不过,她坐在名贵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的读著书,看也不看昴一眼。

从没被赶出去这点来客应该有被当作是客的,不过因为她没有任何动作,所以昴对自己的行动方针产生了些许的迷茫

但是,在这跟她无声对峙的时候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溜走。

瞬间斩断犹豫,昴吸了口气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那么」

才刚打算用最初的一句话来先发制,关上书的声音就在室内回响了。

眼前的普莉希拉把书在手掌中合拢,闭起双眼,一边品味著关上书时所产生的麻痺,一边享受阅读后的沉默。并且,

「这还真是无趣」

「那,感觉妳看的还蛮投入的阿……」

「在读书的时候将身心沉浸在书所架构的世界中才是最正确的读法。在读完故事之后吐出感想。没看过的话是不能说它无趣的哪」

普莉希拉出乎意料的是一位正直博学的读书家阿,昴弱弱的想。

把她称为书迷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就在昴这么想的时候,刚刚才断言没看过书的内容就没资格批评的她,粗暴地将刚看完的书抛向远处的高空中,

「——啊?」

在目瞪口呆的昴面前,被抛到空中的书籍在到达顶点的瞬间,被意料之外的高温一口气燃烧殆尽。

可怕的火力将书的帧装到内容一瞬间全部烧掉,眨眼间就只剩黑灰淅沥淅沥的飞舞落下。

「那么,夺走妾身早上贵重的读书时间。——至少,你得说出比起刚才的书更能引起妾身兴趣的话题喔?」

淫靡地毒辣地笑,普莉希拉交叉修长的双腿将洁白的手指指向昴。

感觉到指著自己额头的指尖开始发热,昴的背后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候选的艾米莉娅,为了打破她现在所遇到的困境,希望你能将力量借给我们」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魔女教……吗」

普莉希拉在扶手上撑著头,手指以固定的节奏轻轻敲著膝盖。

说完了与库珥修谈话时大体上相同的内容,她闭上双眼以一副感慨颇深的样子自言自语。

好像在思考针对魔女教的什么,她对上了昴的双眼

「如果放置他们不管就会对领民造成危害。想在变成那样之前先讨伐他们。所以为此筹集力量……」

「库库,咈」

「——?」

在打算紧接著说出赞同话语的昴面前,垂下头遮住脸的普莉希拉肩膀震动。什!?普莉希拉用破开虚空的气势猛烈的抬起脸将眉毛贴近昴,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趣!有趣!,你。果然比起刚才的书更能震动妾身的心。滑稽到这种地步俨然已经成为一项绝技了哪」

大笑,狂笑,笑昴。

并不是怀有善意的微笑,那是凶暴的肉食性野兽,就像猫用指甲玩弄虐杀老鼠时本能般浮现的笑容,

「哪里有趣了?」

「不明白那是多么的滑稽么。喂喂,你。至今为止都还不明白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不合逻辑吗?」

将食指轻轻插入了自己橙色的头发,普莉希拉一边卷弄着自己肩上的头发一边愉快的提问。

这种看穿一切的说法好像有点耳熟。在库珥修的宅邸被连续说了许多次,即使理解力再怎么差昴也知道了她在说什么。

不知不觉中视线变严厉的普莉希拉哼了一声,

「还不知道对方是否可靠,你这家伙就将自己阵营的弱点全部都告诉了对方的阵营。喂喂这里这里我们的力量不足呦!……你这不是相当的具有喜感吗」

用手指轻轻敲了太阳穴附近,普莉希拉大肆嘲笑着昴的行为。

对于那蔑视的态度,昴的思考变得一片雪白。很明显没预料到会在这点上被痛骂。

并且,普莉希拉俯视着处理不了自身感情而沉默的昴,

「过于随意的仪容,很明显的考虑不足。太过于不足了。就算是为了寻求协助而四处奔走,你的行为也会将这些可能性化为乌有。不能有始有终的负责到底,你不如去死一死算了」

说了想说的话普莉希拉从椅子上起身,弯腰倾斜着身体,一边看着睁开眼的昴的瞳孔,说了句「干脆」为前置,

「要妾身帮忙砍掉你的头也是可以的喔」

下瞬间,普莉希拉从胸口中拔出扇子,对昴的脖子很轻地敲了一下。 ps:报告长官!编号夭洞夭三三怀疑嫌犯普莉希拉胸口藏有异次元胸器,希望长官能下令彻查! ! <(= ̄ω ̄=)

看不见她踏步的瞬间,连是否有举起手臂都不知道的超快速度。

昴的右颈动脉能感受到被由于普莉希拉的体温影响而带有温度的扇子。明明那不是什么锋利的刀具,却给昴一种如果转过去的话头绝对会落地的错觉。

对禁不住倒吸一口气的昴,普莉希拉「连眼睛都追不上吗」看起来觉得很无趣似的嘟哝,

「在愚蠢之上已经驽钝的无药可救了阿。……嘛,即便受到如此严酷的对待,考虑到你的行动是出于对主的忠诚心的话」

这么说的同时,普莉希拉将扇子从昴身上移开,并且打开来遮住自己的嘴角,一边眯着眼睛笑著继续说,

「那么」

「单单只是嘲笑而拒绝你也有违妾身的原则。就给你一次机会吧」

「……机,机会?」

「恩,机会呦。就是所谓的chansu」

是从阿尔那听的吗,用含糊的发音一边说著现代语,普莉希拉一边将扇子叠起来。昴不知为何一动也不能动,静默的站著直到被扇子点中额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然后,两的视线高度反转了。被点倒的昴一脸惊恐的抬头向普莉希拉头去抗议的视线

「————!?」

「舐」

眼前是脱去了鞋子,普莉希拉洁白的小脚。ps;你确定这不是奖励?

不明白她的意思,昴的视线徬徨的游移在她的脸和眼前的脚之间。看到好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的昴普莉希拉哼了哼,好像在劝说坏孩子敲诈奴隶般毒辣,

「趴到地板上,忍住羞耻与屈辱,像难看滑稽的野狗一样舔著妾身的脚趾。——如果能做到那的话,妾身就考虑你的建议」

「什——!?」

「讨厌的话不做也行喔?以顾全自己渺小的自尊为优先,摇摇尾巴将主弃之不顾的话也不错呦。那也能令妾身感到愉悦」

不论选择那边都能令自己感到愉悦,普莉希拉掩住嘴角嘲笑道。

从普莉希拉那里感觉不到恶意以外的东西,昴的脏腑由于愤怒而不断沸腾。不过昴压抑粗暴的情感,在声音脱口而出之前忍耐住了。

在这里如果任感情肆意脱缰,那谈判就注定要失败。

比起那,现在摆出向对方让步的姿态肯定比较好。

看着眼前白皙的小脚,和不断嘲笑自己的普莉希拉的脸。

一旦闭上眼睛,银色的头发的少女和粉色的头发的女仆,村里的孩子们和大们的脸不断地浮现在脑海中,沸腾的像岩浆般的怒火一点点熄灭。

所以,

「我、我知……道了」

忍耐屈辱,昴捧起了普莉希拉的的脚。

和艾米莉娅、村民们充满痛苦的死亡相比,在这场合昴所受到的屈辱根本算不了什么。如果回避那未来,能到达新的世界的话,不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那怕是当狗也在所不惜。

嘴唇颤动的接近白皙的脚背,碰触到那仿佛要将吸引过去的白色肌肤——在那之前,

「啊啊,你这家伙——变成了一相当无趣的男啊」

鼻尖被从正面踢毁,昴轻易地被踢飞到半空中。

旋转,在不断旋转的视野中昴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被可怕的冲击击中头部而摇晃的脑袋使昴意识涣散,来访的浮游感在身体摔到坚硬的地板上时被中断了。

在地面上躺成大字形,暂时的沉默的昴过一会总算注意到。粘稠,粘着质感的液体从鼻孔中大量的滴着。

「你的那既不是忠义也不是忠诚心。那是更肮脏,象狗一样的依赖心和猪一样欲望。你只不过是一头怠惰的猪。是猪的欲望中最丑陋的」

连续不断的耳鸣和呕吐感在头盖骨里纵横无尽的跳来跳去。

不知普莉希拉的声音从哪里传来,内容卡在脑袋中不进去。

只是,

「即使暂时斥退了魔女教,要妾身待在有你这种下贱之的阵营,那种会使妾身身心疲惫的地方还不如被毁灭算了。你的轻率的行为让妾身那样决定了」

小巧的手抓住横躺在地板上的昴的前襟,粗暴地拉了上来。

被强硬拉起上身使昴的鼻血加速流出,普莉希拉对于希不过气而咳嗽的昴施加了更加毫不留情的言语。

「——夸耀吧,因为你的行为使得那女、艾米莉娅被破灭的结局给邀请了」

被抛飞了很远,昴的身体从地板上滑到了入口的房门前。身体滚动时在地上留下了点点的血迹,普莉希拉一副宁愿看的上的血迹也不想看到昴那令不快的脸的神情,

「——阿尔迪巴朗!」

由于普莉希拉以尖锐的声音呼喊,门被从外面打了开来。

被召唤声诱导露面的是身穿漆黑的盔的物。

他环视室内,看到在门前满脸鲜血在地上打滚的昴,他伸出了一只手臂扶起他的头,

「喂喂,怎么弄成这样……」

「把那令不快的破烂废物给扔出去。要不,把它斩了也无所谓」

「这该介意一下吧,在各种方面……喏,走啦,兄弟」

对正气在头上的主不做抗辩,阿尔抓住昴的身体,用一只手轻易地举起扛在肩膀上,

「别那么生气嘛,小公主。可爱的小脸摆出那么凶暴的表情会让价值下降的喔?」

「如果希望你那本来就已经够崩坏的脸不想被破坏得更彻底的话,赶快把他带走。妾身不会再说第二次了,阿尔迪巴朗」

「话说别用全名叫我阿」

马虎地留下一句话,阿尔扛着昴从房间出来。

安静地关上门之后,阿尔迅速的拔腿开始跑下楼梯,

「暂时,最好还是尽快逃跑啦。如果是公主大的话。就有可能马上改变主意要把你的头砍下来。为了不被斩还是暂时先逃跑吧」

「啊,啊啊……?」

「不行啊,这样。我已经答应女仆小妹,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活着出来」

看着至今还意识朦胧的昴的情况,阿尔耸了耸缺少胳膊的肩膀叹了口气,提高速度像飞似的跑下楼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

看到了倚靠在门扉上坐下的昴的惨状,雷姆脸色唰地改变跑到了他面前。

她拉着四肢无力下垂动也不动的昴,一边确认他负伤的程度,一边吟唱诗歌「水的玛娜啊」开始使用治愈魔术,

「这是怎么回事?」

淡淡的魔法之光轻触昴的脸颊,雷姆对站在旁边的独臂可疑士提出质问。

被质问的阿尔仿佛被惩罚一样用脚尖点着地面,

「啊ー,那啊。好像是,他害我们的公主大心情变得非常糟糕所以才变成那样。虽然我已经有提醒要他注意了但是……啊!类想要完美的预测到猫咪在想什么根本是不可能的嘛」

虽然看起来好像在被惩罚,,但是从阿尔的只字片语中一点都没察觉到罪恶感。

虽然有对昴的同情,但是对主的暴行一点道歉的念头也没有。看出来那的雷姆不禁哑然,然后打算出声抗议,不过

「——雷姆,好了」

「昴。意识还清楚吧,不要紧吗?」

随着脑震荡被治愈,意识开始统一的昴对雷姆打了招呼。听到声音的雷姆神色明亮了起来,为了更加集中精神而闭起双眼,

「昴真是视线不能从你身上移开的。只是离开了一小时,就受到这样的伤回来」

「我,也想做我应该能做到的事情……」

血液循环开始变得正常,血再次从鼻孔流出。举起手的那一瞬间血又滴了出来,雷姆拿出手帕轻轻地贴到昴的脸上,

「请按着。等伤口治好了,血就不会在流出来了」

「——艾」

昴按照雷姆所说的按住鼻子,感受渐渐发热的身体一边接受疗伤。

俯视那情况的阿尔说「看样子是没问题了」,

「没有办法啊,所以我只能带他回来了。虽然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话,不过看那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在不离开的话就太迟了,公主大可是真心地说出打算斩了昴的话喔」

「斩了昴……!?」

「很可怕的脸喔,小妹妹!话先说在前头!再去那里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

。我也也不想做啊,这样的事」

对过度反应的雷姆,阿尔夸大的摇摇一只手臂否定,然后耷拉着抽出肩膀的力量,身体以不检点的姿势一步步下降,

「那,好好静养啊,兄弟。那边的女仆小妹……恩ー,记得是叫拉姆吧?之后就拜托啦」

「——拉姆是姐姐大的名字。雷姆的名字是雷姆,阿尔先生」

对用轻率的语调告别,转动脊背的阿尔雷姆那样自报姓名。

这时候,阿尔的脚步停住了。

停住脚的他微弱地抬头朝上,然后慢慢地回顾这边,

「别说傻话啊。是叫拉姆吧?」

「是雷姆。……失礼了,不过,阿尔先生是在哪里认识姐姐大?」

对于被与跟自己长得很相似的姐姐搞混雷姆投出了那样的问题,不过另一侧的阿尔并没有回答。

他举起手碰触覆盖头部的头盔,嘟哝「这是怎么回事……」,

「小妹是雷姆……姐姐是拉姆」

「是的,是那样子」

「虽然听到这种事,但是……小妹的姐姐现在是活着的吗?」

「……?不明白你问题的意义,不过,姐姐大当然是好好的活在世上」

雷姆那样回应的瞬间,沉默地听那对话的昴皮肤突然冒起鸡皮疙瘩。

对在皮肤上产生的那神秘反应,昴吃惊的禁不住颤动肩膀。

然后,

「——别玩笑了,喂」

低沉,冰冷,那言词伴随着厚重的声响撞击了鼓膜。

虽然隔着头盔触摸额头,但从垂下头的阿尔从喉咙间拧出这样的言词。

同时,袭击昴皮肤的恶寒是由阿尔产生的,昴察觉到了来路不明的鬼气的源头。

不可以待在这地方,本能不断地敲响警钟提示昴迅速离开。雷姆好像也感觉到了那,

「昴,肩膀借你靠的话能够站起来吗?」

中断治疗,弯着腰露出警戒状态的雷姆那样问着。

对于这样的话昴点了点头,等待雷姆的行动。要和她一起逃出去才行,不能有留在这里。

不过,对于那样警戒的二,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摇摇头,压抑住鬼气的阿尔让刚刚的紧张感仿佛都是杞忧天一样。

恶寒在这时候消失了,昴发现到刚刚自己忘记呼吸的事实。雷姆也是,一点点的解除警戒并回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

并且,作为二那样反应的源头的阿尔,

「在这里解除紧张感也不太好,赶快走吧。看看现在的样子应该就能明白吧,我现在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啊」

「——明白了。占用了您的时间,感谢您替我们传话」

「哎,了解。小心点啊」

交换了冷冰冰地社交辞令,雷姆走到旁边将昴搭到肩膀上。

一边将身体重量托付给身材娇小的她,昴从跋利耶尔宅邸离开。在下坡时,距离宅邸的门打开还有一段距离,偶然间回头的昴瞬间将视线转到背后。

——阿尔还一动不动地持续注视二人,视线停留在昴的背上许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开什么玩笑。那啊,原来是那样吗……简直恶心的都快吐出来啦」

含混不清的那嘟哝,在漆黑的盔甲中回响。

『再次从王都出发』


与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谈判也以决裂作为结束,这次昴所有能选择的道路都崩溃了。

库珥修和普莉希拉仿佛串通好似的直接拒绝,莱因哈鲁特为了拥护菲鲁特当上王位候选所以不在。也不可能将消息传到互相看作敌的尤里乌斯阵营那里,再加上昴之前给骑士团留下不好的印像所以消息大概还没资格传到上级那边就会被拦截舍弃了。

总之,

「眼下的目标战力确保这件事,是我做不到的吗……」

被绝望感和无力感给打垮,昴摸了自己鼻子所洒出的血液。

被普莉希拉踢毁的鼻子,鼻血的痕迹已经消失也恢复的跟之前没有什么两样。虽然是这么说,但正在对昴的腰部实施治疗的雷姆「请安静的休息。」,马上就注意到并制止了想要开始行动的他。

地点从贵族街转移,进入了王都下层区的商业街。

为了不在营业额上输掉今天的商们与平常一样来来往往,昴在小吃店中眺望着群忙碌的身影。

咀嚼着满含猪肉和生菜的面包食品,昴一无言的满足空虚的腹部。

上午的时间在普莉希拉的宅邸中巧妙地浪费了,现在正好是中午左右。距离自己设定离开王都的时间限制还有七、八小时,时间上的余裕正在一分一秒的消失。

就算不管那,现在的状况岂止是一进一退根本就是疯狂倒退所以就不说了。

鉴于理应顺利的解决办法被弄毁了,原本就稀少的选项如今又被缩小就产生了现在这种情况。

「我竟然误以为去到那边就能让事态有所进展。那高傲的臭女……居然忘了我之前救她的恩情……」

昴嘴唇扭曲的吐出憎恶的话语,他说的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她从坏蛋的包围中救出来的功绩。

虽然一点恩义的碎片都没顾及的态度的确是事实,但是对抓紧救命稻草努力寻求帮助的做那样的事情实在是想都没想到。

到头来她猛踢了昴一顿,口中说着和库珥修一样莫名其妙的言论在那里谩骂,草率的对待后就把他给扔了出去。阿尔也是。对主的暴行什么也不说的薄情。为什么那家伙会是我的老乡呢,没用的家伙。

「这家伙也是那家伙也是全部都去吃屎吧。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什么都不懂……明明谁都无法守护,最后却全部都来妨碍我」

咬牙切齿,急躁的将肉和面包撕成碎片。

粗暴地咀嚼,口中充满了愤怒和屈辱的味道。

下一良策,明明必须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昴的脑海现在却被到目前为止所受到的辱骂而产生的仇恨给占据了。

那些恶毒婆娘们还有跟随她们的蠢货,只会以连篇的废话阻碍想保护大家、帮助大家的昴。

「干脆,将妨碍我的全部弄死——」

「让您久等了,昴」

打断了昴的危险发言的,是身穿着飘逸连衣裙的蓝发少女——雷姆。

她坐在昴对面空着的座位上,

「这里有附沙司喔,昴」

向这边伸出手,用手帕轻轻的擦着昴的嘴边。

虽然被做了这种事,但昴还是以无言的视线要求雷姆进行报告。她跟昴分开行动当然是有理由的。

那是,

「向骑士团执勤室的,报告了魔女教正在进行活动。由于报出了罗兹沃姆大的名子,所以并没有被拒之门外,不过……」

随着后半段越来越低的声音,昴咬着嘴唇。

如果是由昴去的话骑士团肯定是不会给好脸色的,所以是由雷姆使用罗兹沃姆的名义作为掩护向骑士团通报的。

从她的口中暗示魔女教的存在,是最有可能请动骑士团的,不过….

「同样行不通吗?」

「……相似的报告,好象骑士团本身好像也略有耳闻的样子。有关于魔女教的背景与目的等等的并不清楚,所以骑士团听见了可疑的报告就马上聚集团员了」

「啊啊,原来如此。简直就像是魔女狩猎时期处决魔女时类似的待遇嘛。……所以才用那名义来进行伪装吗,真是笑死了」

害怕魔女教的潜在数,所以将行动的理由构筑在幻想中魔女教的活动上。

对魔女教的恐惧涌上心头使得骑士团迅速集结了,结果让情报本身的价值变薄甚至消失,这根本就本末倒置了吧? 。

雷姆肩膀下垂好像感到非常抱歉的样子,但昴并不打算责备她。

这不是雷姆的过错,原因是出在骑士团的怠慢和魔女教的丑恶。骑士团应该要去确认消息的准确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工减料,至于魔女教那些的存在本身就是毒瘤。

针对那些不利因素,昴咬了咬牙,作出了决定。

「现在想要聚集战力已经不可能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没办法」

「那么,怎么办?」

「决定了。先回领地的宅邸去吧。回到那里,将艾米莉娅和拉姆先带走。之后去王都,或是朝罗兹瓦尔那里出发怎样都行,总而言之,在那地方很危险。」

培提尔其乌斯的哄笑在脑中浮现,昴的拳头惋惜的颤抖着。

虽然想一拳打碎那骸骨般的嘴脸,但关键的手勾不到那里。他们的潜伏地点模糊不清。而且,想要偷袭他们的话手里能用的兵卒也不够,即使用线现在仅有的战力去挑战――那只会将雷姆推向危险的深渊。

讨厌那么做。

已经再也忍受不了那种情况了。

昴的行为,昴考虑的结果,受伤的却总是雷姆,不但毫无道理的被赶走到头来还发生了连性命都失去的情况。

对培提尔其乌斯的战斗,如果没有雷姆以外的战力选,那么这件事就必须再仔细的考虑清楚。

脏腑内的杀意不断的在沸腾,无穷无尽憎恶的诅咒声在脑中绵延不断的鸣响。诅咒持续回响。但是,

「还有一日半――现在开始从王都出发的话,在第三天就能抵达宅邸。那样的话,就有时间将艾米莉娅她们带出去。」

回想第一次的世界,昴已经好几次亲身验证了时间的限制。

在库珥修的宅邸无为的过了三天。听闻罗兹瓦尔的领地里有不安的阴影开始蔓延后和雷姆待在一起赶路一天,之后则是和在村子里捡到的奥托待在一起半天,最后则是徒步返回宅邸,迎向充满杀戮的第五日清晨。

总之,如果能在第三天到达的话就有缓冲的时间。

「第二次是……可恶!我的脑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另一方面,按照时间顺序整理没有任何价值的第二次世界。

回归之后的昴精神开始异常,连被雷姆带回领地宅邸的路程什么的都不记得了。抱住脑袋变得奇怪的昴,和雷姆一起在库珥修的宅邸度过了几日,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落到了培提尔其乌斯手中? 。

总之,不管怎样,

「将时间浪费在思考上就太可惜了。雷姆,我们去安排龙车吧。这次不能依靠库珥修所以……这场合,该怎么办才好?」

「龙车的安排基本上必须利用专门的店铺。但是,现在龙车混合利用的情况相当的多,不知道能不能马上安排呢?」

接受了雷姆不确定的回答,昴将匆忙的将剩下的食物吃完后站起来,「总之,先去看看吧」这样催促着她。

尽可能的加快脚步,能借到长途使用的龙车是理想。不过,最坏的打算是在途中换成第一次世界时的做法。

抓住行李,尽管觉得凡事都不能顺心的现实异常冷酷,但昴用浪费一秒都感到可惜的样子快速行走。

在那后面,跟不上昴的步伐的雷姆正努力的加快速度。那件事情,没有回头一瞥的他始终没有发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天还真是,商业街上到处都充满了杀气的感觉」

习惯性的将背靠在墙壁上,对于在往来的潮中感受到与平日不同的气氛的昴这么说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合计数小时的经验值所看过的景色,不过,就算只有那昴依旧能从其中感觉到差异,今天的商业活动中含有什么异物的感觉非常浓厚。

那是因为,

「王位选举的消息传开了,从各地方来的朝向这里聚集在一起了」。」

回答昴的自言自语的,是无聊的将健壮的手臂放在吧台上的刀疤脸——完全混熟了的水果店的店主,卡德蒙。

他斜视着理所当然在店门旁边停下脚步的昴,

「王都发生了变化,进入的不一样畅销的东西也会跟着改变。你站在那里的话,本店就会错失好不容易迎来的繁忙期所以快点滚开阿」

「王都的顾客群发生变化,但店主的外观没有变化所以这家店的销售额也没改变。话说回来,果然变多了啊?」

对卡德蒙的话还以猛烈的嘲讽,并且重复提出了疑问。店主露出一副讨厌的脸,用手指摸了自己脸上的白色伤疤,一边说「啊啊」,

「外面的各种小贩大量地涌进来。嘛,嗅出商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迟了一步能享用到的美味也会跟着变少。鼻子灵的很快就进入这里,把储存的货物展开来为了利益开始互相厮杀」

「面对眼前这样的大好机会,在店门前面摆放至今为止都不畅销的苹果的商业白痴店主在考虑什么。啊啊,我实在不懂」

「喂你,是有多恨我的店啊?如果不说些讨厌的话是会死是不是?」

没有说出平时一针见血的吐槽,昴再次眺望着大街上的样子。

原来如此,卡德蒙说的没错,眼前所看见的是选择范围变广而四处奔波的购买族群,和在寻找合适地点贩售物品的商们。

他们的脚步有的向商业街的中心露天商场前进,有的拉着龙车朝着贵族街的方向走。

「小贩是在露天商场开露天店铺,那向上层区走的龙车是做什么的?」

「向上面的贵族们直接推销商品吧。如果做的好的话就能对介绍的商会产生大笔利润,也能让大物记住自己的脸。失败的话就只能闭上眼睛祈祷,回不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哦」

对他赚钱的话题不感兴趣,卡德蒙的声音像风一样有气无力的。朝那样的他做出适当的回答,昴的眼睛看着从面前走过的龙车。

至少得从这里面借到一台,巧妙的向他们租借的话不知道行不行。最坏的结果,如果发生租不到龙车的情况,那就必须把偷盗龙车这选项放入视野之中。

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和钱相比命是无法替代的所以就花钱消灾。如果形成金钱不能解决的问题的话,这是无奈之下以命为大义名分所犯下的轻微罪刑。

虽然和从自行车停车场偷自行车有些不同,但昴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然后,看见了龙车的昴,在龙的背上发现到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与王位选举相关的的需求不断的在增加。嘛,现在这之中,铁制品被视为特别贵重的宝物,剑,枪,武器和铠甲。从外面开始被带了进来,而原本是在王都工作的家伙们现在有都开始拥有了自己的店铺。」

「铁和武器……那话题,我感觉好像有在那里听过」

究竟是在哪里呢,昴摸着下巴的开始回忆,想起了第一次的世界时与奥托对话的那一幕。

铁制品能够在王都卖到高价和畅销的情况下,持有大量精油而被阻碍通行的奥托将自己寄托于酒精之中。

结合卡德蒙的话来看,奥托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情况是在这时间点发生的。

即便那样,

「剑和铠甲。铁在向这里集中,就是那什么系统的吗。把它集中起来的家伙们甚至打算发动战争吗?」

「那么做,是为了加强防御……这理由很蠢也很可笑。如果那是理由的话,普通的情况下也能在自己的领地上做。在王都的临时住处聚集过多东西,就会变成不能自由行动的恶劣情况了阿」

「听那口气,你知道收集这些东西家伙的名字吗?」

无意中,昴顺着卡德蒙的话这么一问,卡德蒙挽着胳膊「啊啊」,大大方方的点头,

「库珥修.卡斯滕公爵。总之,是王位选举的候选。」

「库珥修……?」

在预料之外的地方听到了与自己有切身关系的名字,昂扬了扬眉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嘛,现在仔细回想的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疑点。

连日以来,很多客去拜访了库珥修。虽然说昴判断那是为了与当权者保持联系的一种外交手段,不过,实际上搞不好有把那样的商品带进谈判中的商也说不定。

实际上,昴知道库珥修最后一次会面的对象,是能够影响王都经济命脉的大商,名叫拉塞尔的物。

偶然间听到的,虽然十分想详细的听一下内容,不过,昴内心对库珥修反感的情绪犹豫着是否应该将思绪从那件多余的事中切割出来。

在昴做这种事的时候,

「喂,在那边挥手的是和你在一起的小姐吗?」

用手指对面的卡德蒙动了下脸颊,雷姆一边挥手一边向这边小跑步过来。她就那样来到了昴的前面兴奋地弹动着肩膀,表情是只要看着她的话就会明白的明亮程度,

「有了。总算,有可能借到一辆长距离移动用的龙车」

「真的吗?那还真是好消息。刚才店里的情况让我的期待感有些微弱阿……」

出租龙车的店生意兴隆,交涉的结果就像雷姆担心的那样难以进展。昴判断自己在那场合中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把谈判交给了雷姆自己到下面去访问卡德蒙,和他聊天并整理自己的思绪。

在那之后的交涉中雷姆很好的引导了对话的走向与结果,所以她稍微骄傲地放松了脸颊,

「是的,虽然对方相当的顽固,不过稍微增加了点付出的金额对方就同意了。以自己的判断随意增加旅费的负担,对不起!!」

「不,这是很好的判断。这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不应该珍惜金钱」

听说,龙车店的有提供带顾客到王都的入口的系统。

据说合流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所以匆匆忙忙的开始移动。

「那,就这样。虽然是短暂的,但是受你照顾了,大叔」

「要出王都吗?。你姑且不说,小姐那边倒是挺遗憾的。」

卡德蒙觉得可惜是因为雷姆多次代替他站柜台让销售额飙升的缘故吧。

他不会胡乱的轰走自大的昴并与他接触,他的善良和毅力有很大的功绩。总之,

「承蒙您的关照,卡德蒙先生。下次再到王都的时候一定会顺路来拜访的」

「还真是客气阿……恩,小姐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相当高贵之的随从阿,我的嘴巴比较粗鲁希望妳别见怪阿」

「~不~。现在的雷姆在身为罗兹瓦尔大的随从之前。先是属于昴的东西。之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越来越讨厌你了,我阿」

听到雷姆的回复盛大的皱着脸,搓着伤疤的卡德蒙「喏」了一声将纸袋递给雷姆。收到的雷姆从旁边看向袋子里面,里面放着的是数颗各种颜色的水果,

「这是感谢对这些日子以来的关照和帮我提升销售额的一点心意。路上,要小心啊!」

「……大叔。老是做这种事情不会提升销售额啊。和妻子还有女儿亲一样亲切呢」

「又不是对你做的,是为了雷姆酱哟!好了赶快去吧!」

被粗暴的善意给驱赶,昴和雷姆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那里。

到了最后的最后,就只有卡德蒙在的这里没有任何的改变。正因为如此心有一点点被救赎的感觉――昴绷紧了松缓的脸颊。

笑容什么的,心安什么的,都是现在不必要的东西。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就不必再忍耐可以放声欢笑了。

因此,那是现在所不需要的感情。

不需要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姆所借的用来拉龙车的地龙,是至今为止看到的地龙中也能以身躯巨大而自豪的体型,它用强而有力的后脚发出地鸣般的声音在草原上奔驰。

拥有让沙尘暂时不会从视线中消失那样的脚力,速度上升使视野变得朦胧。坐在驾驶的雷姆旁边,昴看着沙尘眯起眼睛,

「快……是很好啦,不过这莫名其妙的速度是怎么回是?

「本来就是用来搬运重量级货物的地龙。跑步时不会顾虑到乘客,由于是速度特化型的缘故所以也不会安静地行走,在借的时候被这么告知了。」

「能借到就该庆幸了而且还不用休息能一直持续跑,所以就不说那些奢侈的话了。……话说回来这沙尘还真是大阿。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嘎吱嘎吱的,眼中含着泪水在行李中摸索,结果还是行不通。

没办法,只能用薄手帕作为口罩绑在防止沙尘和口鼻接触,用同样的方式帮手持缰绳的雷姆嘴边也做了一。

「好,完成了。这样沙尘就不会沙哩沙哩的飞进口中了,有好一点吗?」

「是的,视野方面的话,没办法就只能忍耐了」

互相遮住嘴的风格,好像某时代的黑帮一样,但现在没有开玩笑和吐槽那的余裕。

注视着行走中路上的障碍物变得越来越少,昴自然的思考着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四周的草原一望无际,连变化都不常造访这充满绿意的世界。会变的是在天空中流动着的云的位置,和慢慢地确实变迁的太阳的角度——这意味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把昴的心叽哩叽哩的烧成焦碳。

时间的分配上应能得到相当有利的位置。

在王都度过的一天半,说白了没有任何作为只是在浪费时间。第二天龙车到手后出发的速度在节省时间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以太阳逐渐倾斜的位置作为基准,在街上奔驰花了半天,到达宅邸的时间大概会是在明天早上吧。若是第三天早上到的话,这比第一次世界从库珥修宅邸出发时还要早了半天。

将艾米莉娅她们从宅邸中带出来,逃跑的时间应该十分的充裕。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有像上次那样,在途中遭遇到魔女教的可能性……」

关于第二次世界的记忆并不明确,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他们用来作为巢穴的洞窟中了,那洞的位置在往宅邸路途上的正中间左右,所以大概是在回宅邸的途中遭遇到他们。

用龙车或者什么其他东西跑回来的二被魔女教给袭击,结果就是昴被抓了,打算救他的雷姆被杀害了——那是自然的结果。

此后,昴挣脱出枷锁逃离了洞窟,虽然没什么实感不过估计也花费了一天左右的时间。

「总之,那些家伙们在几天前就在宅邸附近徘徊。」

不清楚袭击的明确日期。

如果第二次的世界的时间表与第一次的世界同样的话,宅邸和村子的惨剧是发生在第五日清晨。假设昴被抓到的时间以一天半来计算,和他们的遭遇大概是从第三天到第四天。总之,

「既然预定在明天早上到的话,遭遇到他们的可能性就会消失……!」

叽吚吚吚吚,昴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将牙齿紧咬到出血。

如果能在昨天之内出发的话,这种担忧就会大大的减轻了吧。现在的移动时间已经进入相当危险的阶段。不太乐观。

「————」

昴侧目看着紧握缰绳正在专心驾驶的雷姆。

如果临时变成与魔女教教徒的遭遇战的话,又会变成理所当然一般不得不依靠雷姆的情况。在事前告诉她途中有遭遇到魔女教的可能性,而促使雷姆进行警戒的话或许就不会像上次一样重蹈覆辙了吧。

喂,正要把话说出口时。昴查觉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色的迷雾出现,在静止的世界中被握碎心脏般的可怕疼痛所折磨得快要崩溃——什么的才没有。确实那痛苦非常恐怖。每当回想起来时,那滋味真的是会令头发发白,仿佛用千万根针刺破全身一样的疼痛。正常清醒的状态下是不可能承受的了那的。就连利用那东西的时候,也是因为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感情爆发出来才侥幸成功的。若要再做一次的话昴肯定摇摇头说办不到

但是,现在让昴犹豫是否该谈论关于魔女教事情的不是那疼痛。

――到底。

到底,雷姆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吗? 。

「――啊!」

只是想像了一下就让恶寒贯穿了脊梁,昴难受的抱紧自己的肩膀。

心脏像傻瓜一样快速的鸣响,上升的呕吐感正在压迫着内脏。精神正处于极限的紧绷状态,没能睡上一觉得肉体所产生的疲劳作为负债正在侵噬着昴的体力和精力。

对于现在的昴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雷姆更值得信任的存在。

连艾米莉娅都抛弃他,库珥修和普莉希拉连续的残酷对待让昴的精神状态陷入疑神疑鬼的漩涡中。

无法想像库珥修和普莉希拉恢复信誉的场景,艾米莉娅在昴确保她的安全之前就被培提尔其乌斯杀掉了,昴的脑海中始终没有浮现之前与艾米莉娅相视而笑谈天说地的场景。

所以,现在的昴除了雷姆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所有的,能将一切都毫无保留都托付的,能以伙伴称呼的只有她。

假设,向她毫不隐瞒地倾诉与魔女教相关的事情,使她的表情变得阴暗且起了疑心的话怎么办? 光是用想的都觉得可怕。

「现在不是胆怯的时候啊……」

想要将畏惧的情绪驱逐出去似的说了出口,那音量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比较接近呼吸。那喃喃自语般的音量,被地龙踏地的地鸣声给吞噬了,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

尽管如此,也必须毫不隐瞒地说出。

既然有与魔女教发生冲突的可能,不让雷姆知道的话是太只会沿袭上次的轨迹继续发展。昴失去了生命,再一次回到这里是为了抓住最好的结局。

所以…,

「恩、雷姆……那,我有些话想…」

「昴——前方,有聚集在一起。」

但是,昴竭尽全力所发出的声音与决心被雷姆锐利的话语给遮住了。

用「哈?」来反问的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在地龙奔跑的街道前方,发现有几异物浮起。

――该不会是魔女教的埋伏吧! ?

对于急速发展的事态昴吓得心脏都快从胸口跳了出来,随着龙车开始逐渐靠近那影子,那轮廓的原形被判明了。

那是—,

「――喂――喂!能稍微把龙车停一下,来交换资讯吗?」

在街道的正中间张开双手,大声呼喊请停下来——商奥托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呀,真是抱歉。非常感谢你能停下来。现在这时期,往王都方面的很多,但从那里出来的很少。所以我们堵在这里是有些事情想问一下从那里出来的。」

来迎接停下龙车二的青年——奥托露出笑容这样说道。

身上既没有浓厚的酒气也没有在发酒疯,穿着也不是愤世嫉俗的风格。顺便一说他当然看起来也没有受伤的样子,商版本的奥托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的感觉。

在第一次的世界里,他拼命的阻止昴结果昴却把他一遗弃在路上这件事在昴的心中扎了一根刺并逐渐蔓延开来。但是,如果想到那之后村子里的惨状,把他放在那边对他来说也许是幸运的判断吧。

总而言之,

「聚在这里的,大家全部都是旅行商什么之类的吗?」

「什么什么之类的,确实是旅行商啦。大家,现在和都在贪婪地讨论著如何在话题中心的王都大赚一笔。」

看向奥托的背后,为了得到昴的情报奥托搓着手讨好的笑着。

那奥托的后面―有几辆龙车停在街道的两侧,各龙车持有者的男们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集团。虽然大概只有数十左右,但有很多和奥托处于同样年代约四十岁左右各式各样的年轻商。其中,在第一次的世界中将奥托介绍给了昴的瘦骨嶙峋的男性也包含在内。

他们斟酌着奥托结束和这边寒暄的时间,一两的渐渐将两包围住,各自报了姓名后就突然开始了话题。

内容主要是围绕在王都的现在的情况和王位选举之前和之后的变化。同时,还有关于货币的价值变动等等——理所当然,只有商才会去在意的地方也被一一的列举了出来。

说实话,停下脚步在这里花费时间谈话有点可惜,不过,在确认了奥托存在的同时时无视的选项也跟着消失了。

幸好,已经确认了(虽然在第三次的世界中是理所当然的)他平安无事,虽然是打算在话题告一段落后就先行离去的。

「从现在开始启程?已经晚上了,很危险的啊?因为我们今晚打算在这里野营……如果可以的话和我们一起吧」

名为情报交换实际上则是单方面被榨取情报的对话结束,奥托试图挽留想要启程的昴他们。

就像他说的那样,天空中名为太阳的东西已经只残留一点甚至快消失了,在被橙色渲染了的天空的对面夜晚上开始覆盖着整草原。

过不久鲁弗斯街道就完全被夜晚所侵蚀,想保持视野就只能依靠结晶灯所发出的灯光。

聚集的商们已经开始架设野营用的营地,并且龙车集中的一角落的中央篝火的准备也已经完成了。

街道上也许会出现野狗和盗贼,如果是那样的家伙这里聚集着这么多也会做出难以出手这样的判断吧。虽然对这些小贩的智慧很是佩服,但将现在当作安全时间有些可惜。

「说到那阿,奥托。前段时间你从别处买下的油库存量那怕是一点点都没减少对吧?看你这么亲切难道你!」

刚想要将拒绝的话说出口的时候,嘲笑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就这样出现在耳边。男们爆笑的声音在背后炸裂,而被作为攻击目标的奥托听到了后露出嘴唇弯曲的表情,

「我没有那样的打算呦。那只是纯粹的好心。嘛,总是需要煮饭和点油灯。如果他们从这里买一点点油的话……我也并不是没有所谓的欲望呢。」

「油吗?请问那怎么了吗?」

垂下肩膀,对一脸不服输的奥托雷姆询问着。听到她的问题使他的眉毛往上扬了一下,作出一耸肩缩背装模作样的动作之后,

「那啊。我大概在这次的商机来临上做了件蠢事。我大量持有著作为商品来说价值有些微妙的油阿。本来在北方的古斯提科能换取大笔金钱的……现在这时期在露古尼卡卖的话不知道能挽回多少赤字?」

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是想引诱我们对他施予同情的援手吧。

虽然只是乘坐载货的龙车但他却不会因此轻视对方吗,然后只要价格稍微合理的话或许就能将储存的油卖一点出去——这种程度的想法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了。

雷姆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即使同情,也没有抱持着「是这样吗,那还真是糟糕阿」那样以上的感想而打算在形式上安慰他所以停留下来的想法。

「如果到王都去的话,这些油能不能全部卖出去都还不知道呢。如果二束三文卖出去的话,我就会破产了。――是破产了喔!」ps:二束三文是日本成语,用在买卖方面意思为便宜的,廉价的

因为是很重要的是所以要重复说两次,不过昴并未持有因为这样所以就把油全买了之类的豪爽善意。

虽然在第一次世界中是互相照顾过,但是这次的关系很薄。虽然想为他祈祷前途的幸福,但这边的前途才是最优先的。

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走,一秒也好尽快进入梅札斯领。

遭遇到魔女教的可能性,艾米莉娅等平安救出的对策。将思想集中在那方面,昴准备编织告别的语言了——突然,他察觉到了。

如果用钱可以推动些什么的话,那么就不应该这样做。

「奥托,有些话……不,有要事商谈」

表情突然消失了,这样小声说着的昴让奥托瞪大了眼睛,但是那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所以他马上纠正了姿势,

「如果是和生意方面有关的话无论什么我都会听的。那么这位客―――有什需要么?」

「你的龙车上所装的油,我全都买下了。作为代替,将你的双脚借给我」

奥托的地龙——用手指着那辆眼熟的龙车,而且昴将双手打开、用在准备野营的商们能听见的声音,

「在这里的商和龙车——想用双脚卖钱的家伙们,在这里我全部都买下了!」

『遭遇』


对于昴所提出的『商谈』,行商人们最初面面相觑然后笑了。

但是,斟酌了昴的意图的雷姆,把装着路费的袋子里面打开给全员看了以后,以为是玩笑的男人们一齐变了脸色。

从这里开始以奥托为首,想要加入商谈的人们开始了选拔。

作为结果,在场的十四名行商人里,有十名决定同行了。一开始难以进行的谈话,也因为奥托的收入分配方案完美地着落了。

「委托拥有大型龙车的四人,搬运全员份的货物。日后,由王都的队伍来分配收入。而跟着菜月先生这边的运费,就配合营业额了呢」

统合好全员的意见的奥托,获得了一行人代表着的地位。也能说是在千载一遇的机会前,奋起的结果吧。

「虽说能买下我的油是很高兴,但是除此以外还要用龙车代步是什么目的?」

眺望着转移着货物的同行,奥托组着手臂对在意着出发时间的昴问道。听到这个询问,昴摸了摸自己的下颚。

「接下来我们要回去梅瑟斯领。姑且,是有着作为梅瑟斯边境伯的佣人的工作的呐」

「已经知道了哦。『亚人兴趣』的罗兹瓦尔・L・梅瑟斯边境伯。听说即便是在持有爵位的露格尼卡贵族中,也是个相当奇怪的人」

这是让拉姆听到了的话会愤慨的评价。对奥托的话昴耸了耸肩,

「嘛,虽说不否定呢。一副变态像是事实」

「对雇佣主这么说了呐。不,虽说确实是因为期待这个回答所以才提出这个话题的。不过话说,菜月先生看不出来是贵族大人的使用人呢」

「还只是见习。能达到及格线的只有裁缝和铺床而已呐」

「总之,先相信是作为那位边境伯的佣人这一点……需要使用龙车是怎么一回事?实际上,边境伯的话也应该是拥有私家龙车的吧?」

奥托这试探般的话,正是怀疑着昴真实意图的证据。

「就和说的一样,有龙车的数量这一点在。要乘上去的东西数量很多,所以可以的话龙车的里面清空就很值得感激了。你的话是因为买了油所以没办法呐」

「万分感谢。那么,那些要搬运的货物是说?」

不断询问的奥托,似乎并没有连昴的身份都怀疑。但是,似乎是担心被搬运的货物的危险度,只有这点纠缠不清地追问着。

「——」

没有必要说谎掩饰。招来怀疑而中断对话的话就受不了了。

「虽然说是搬运品,不过是人」

「人口贩卖还请饶了我啊!?」

「不是那种副业啦。在边境伯的公馆附近有一个村子。一个很小的村子,村民全部合起来还不过百人。想请带上那些人移动」

——那是,昴灵光一闪雇佣奥托他们的理由。

昴和雷姆乘坐的龙车是搬运货物用的大型龙车,能带十个以上的人跑。然后想到了这样的龙车有好几台的话,让村民全员逃脱也是可以做到的。

「不会说是搬运尸体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虽然感到十分遗憾但是这个事情就……」

「……为了不变成那样,才会想要带上你们的呐」

因为急于与艾米莉娅汇合,倒是昴把村民们的事情都给遗忘了。

虽说已经受够了自己的不加思考,但是在这里与奥托他们的相遇也能说是为数不多的幸运。是偶然和命运,罕有地为昴所运转的幸运。

「其实最近,边境伯的公馆周围要进行大规模的山林狩猎」

「山林狩猎,吗?」

「那一块从以前开始就好好几种魔兽生活着呐。一直以来都因为结界人和魔兽都是分开栖息的……但是前些天,因为魔兽村子里出现受害了」

「所以就变成了山林狩猎的情况了吗?但是……」

奥托对昴的说明似乎有在意的地方,但还是咽回去了。昴无言地卷起自己右手臂的袖子,让他看了那下面凄惨地残留的野兽伤痕。

对这深深地残留着的尖爪与利牙的割伤,奥托微微地咽了一口气。昴的身体上除了这以外,也仍刻着许多无法抹消的伤痕。

「出于边境伯的好意,让濒临死亡的我在王都接受了治疗。然后,那治疗告了一段落,现在就是在归途中」

「原,原来如此……所以才。不但是,那么为什么不是边境伯直接来接触周旋,而是菜月先生在路上准备龙车……?」

「边境伯是打算在不动住民的情况下,迅速收拾掉魔兽的。但是,正如我身体上看到的那样,有魔兽袭击的可能性。所以我想要加上保险呐。虽说不是不信任主人,只是有经验谈而已」

俯下目光的昴实诚地告知之后,奥托稍稍地恩了一下陷入沉思。然后,

「明白了。连不想被问的事情都问了,十分抱歉。因为如果不触及受伤的事情,没法和大家好好地说明」

关心地望着昴,奥托那和蔼的脸上浮现出了苦色。大概是在后悔着无意间,踏入了昴的伤口的事情吧。

迅速的从商人变成了好人的表情这一点,让昴觉得根本上还是太天真了。

「不用在意啦。对大家也是,为了不被怀疑奇怪的地方就那样说吧」

「嘛,如果这样说的话。还真是吃亏的性格呢」

如此揶揄着昴的判断,奥托带着仿佛被原谅的表情笑了。

在内心这么说着借口的自己,到更像是恶人。

——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而已。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整理好所有的准备,清理好野营地点已经是那两小时之后了。

与移上了货物的四台大型龙车分别,昴他们在夜晚的道路上出发了。

驶向梅瑟斯领的十一台龙车。虽说多少或许会有些狭窄,但是带出村民全员已经十分可能了。

「深夜也不停地跑,进入梅瑟斯领的话是到早上了吧」

乘着龙车并列跑着的奥托,从旁边搭过来了声音。

相邻的龙车能普通地进行会话,似乎也是地龙『避风』加护的效果的样子。这能够不受风与摇动的影响的效果,连像这样的事情都能干涉。

「要不停息地跑到底抱歉了呐」

「不不!本就没有什么意见。囤积货都处理了,然后连路费都能那一大把的话我已经天下无敌了。就是三天三夜,都能放开去跑呢!」

「不是在商谈结束之后就啪地扑街了吗?」

「咦!?能读心吗!?」

铁板捏他的结果被抢先说出来的奥托惊慌失措。然后,昴把视线移到了在自己侧面手握缰绳的雷姆身上。正面地,盯着前进方向的雷姆侧脸上读不出感情。这件事对昴来说,是略微不愉快不起来的状态。

「——昴」

「……啊,啊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不。只是感觉有点安静,想着是不是累了。虽说因为砂石视野很差,但是也有其他的龙车在所以道路不会错。想睡了的话就睡下也没关系的哦」

「虽然想说承你吉言,但是就只有雷姆在劳动也太难看了」

「但是,昴才刚刚大病初愈」

关心着这点、一心一意的雷姆的模样让昴闭上了嘴。

说法的确很温柔,但是意志坚定态度顽固。显而易见地雷姆在尽可能地,考虑着减少昴的负担。

越是像这样诚心诚意鞠躬尽瘁,就越是无法理解雷姆的真心而变得害怕。插入胸口而无法拔出的棘刺,想知道其本质的心情与不想知道的心情矛盾纠缠着。

「雷姆,那个……」

「在」

雷姆那浅蓝色的眼瞳盯着昴,那通透的眼神让呼吸凝滞。

想用沉默掩盖迷惘与踌躇,但是昴摇着头把这个想法甩开了。

与其怀疑着雷姆的真心所在而痛苦,不如搞清楚要好得多。

「雷姆,对我在做的事情没有疑问吗?我没有对你进行任何说明哦?魔女教的事情也是,像这样雇佣行商人的事情也是这样」

没能尽到说明的责任,有自觉只是在依靠着雷姆的温柔。所以,对于没询问也不反论的雷姆的心情,昴不安的不得了。

对昴的这个询问,雷姆闭了一次眼睛后,

「从罗兹瓦尔大人那,受到了尊重昴在王都的行动的吩咐」

像这样,雷姆露出了作为冻结了感情的佣人的表情回答了。

「————」

对这回答失去了话语,昴僵硬着脸。

「被吩咐了……从罗兹瓦尔那……?」

「是的。具体要做什么的,并没有命令。但是,不管在王都做什么,都要服从昴的方针。雷姆也是打算在力所能及地这么做的」

「罗兹瓦尔的,命令……」

雷姆的话,为什么呢不能很好的进入脑子里。

只是淡淡地,在昴的脑海中重复着罗兹瓦尔对雷姆下达的命令。

雷姆不对昴的行动唱反调,安静地服从着是因为有主人的指示。

也不就是说,雷姆至今为止的行动,并不是她的真心这么一回事吗。

不,不仅如此,就连雷姆像这样在昴的身边也或许只是。

「昴?」

窥探着陷入沉默的昴,雷姆皱起了形状好看的眉毛。

就连这担心的视线,现在昴也没法诚实地接受了。

「没,没问题。什么事,也没有哦」

摇着头从雷姆的视线上逃避开,昴以应付着的回话装作平静。

像这样担心着也是,支持摇摇欲坠的昴也是,在被孤立的昴身边也是,不全部都是因为罗兹瓦尔的命令吗。

更极端地说,不正是雷姆并不是真心认同昴的行动的不是吗。

「——」

疑神疑鬼让胃液上涌,昴把灌满口中的酸味液体吞回去。呕吐感无处可去,恐惧与虚脱感在身体中大肆发狂。

手脚麻痹,视野明灭,脑浆瘙痒难耐。想现在立马就撬开脑壳,把手指伸进去挠动的冲动紊乱着呼吸。

什么都不想思考,不想思考。

越是思考就越是随着思考,越是回想就越是随着回想,越是渴求就越是随着渴求,想要的东西远去,理想化为梦想,希望被绝望和失望所涂改。

「昴,睡了吗?」

厌了。已经够了。

不想思考。不想怀疑。不想相信。不想被背叛。

抱着头,把外界来的反应全部遮断把自己关在里面。

雷姆好几次地呼喊了昴的名字,但是确认了没有反应以后,也停止了呼喊再次把视线朝向街道。

这个时刻昴终于,真正地自行,把自己变成在这个世界上独自一人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十分抱歉,请起来,昴」

随着呼喊,意识有了被摇醒的感觉。

肩膀被谁的手碰着,从无意识的深渊觉醒了自我。用手擦着无精打采的眼睑睁开眼睛,眼前映入了少女那眼熟的脸。

「……雷姆,吗。怎么了?」

在确认是雷姆的同时,回想起了睡前的对话。胸口暗暗疼痛。

没能注意到昴正苦心忍受着痛苦,雷姆无以推脱般地低下了头,为叫醒的事情谢了一礼之后,

「差不多该到街道的分歧点了。因为有就算是黑暗中也不会看漏的记号,那里是没有问题……但是想要确认剩下的距离」

周围满是深邃的黑暗。就连近在身边的雷姆的表情都模糊不清。照明只有地龙头上垂下的结晶灯,以及安在龙车上的简易照明。

这个光亮不能说十分足够,对与擅长夜视的地龙不同的人类来说也有连手边都隐约的程度了。

「事情已经了解了。但是,这是说想让我做什么?」

「想要确认地图。但是,雷姆手不能放开缰绳……在昴脚下的货物中有地图放进去了,想要把那个拿出来」

「脚下,这个吗」

在黑暗中,手摸向颇重的货物袋。将其拿上膝盖,把手伸到里面去寻找了一下,但是目标物品总是找不到。

「不知道哪个是地图呐。话说,这个黑漆嘛唔的不也看不见地图吗?」

「这种担心……也没法断言说不用呢。诶诶那,怎么办呢」

「那么,怎么办呢……不,稍微等着」

看着表情上出现了阴云的雷姆的样子,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再次探索着脚下,拿出了在与刚才不同的货物袋——装着昴的私人物品的袋子。

「找到了哦,来」

从那拉出了手感冰冷坚硬的东西,摆到雷姆眼前。在眼睛瞪圆的雷姆面前,昴时隔许久地按下了拿在手中的那个的电源键。

「虽说很久没打开过了,电池可别用完了呢。……哦」

紧张了瞬间之后,画面浮现了『启动』的效果。然后正好一秒后,昴手边被耀眼的光芒照亮了。

对着骤然明亮的光景,雷姆一脸惊讶地望着昴。

「昴,那个是?」

「是失传的失落技术,不未来技术的移动电话。似乎勉强还有点存活着,该说帮了大忙了吗」

这是自异世界召唤第一天的大活跃以来,就关闭了电源的移动电话。

这是昴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少数持有品中的一个。其他私人物品也有许多,但是利用性拔群地高的就这一个。虽说有只是在续电期间这么一个限定条件。

「只不过,没有想到下次的活跃机会竟然会是代替手电筒呐」

以与原本不同的使用方式,昴用文明之光照出了货物的内部。

昴轻易地从货物袋找出目标地图,然后把那个在雷姆的膝上展开。

「这就照出来,看看地图」

「好的,十分感谢」

「菜月先生,请问,那个是什么。感觉是没见过的道具呢」

这是,奥托兴趣满满地,从旁边探出了脸。让龙车在左侧并排跑着,探出身体的他一头雾水。

「没见过的结晶灯……不,看上去不像结晶呐。似乎是不知名的素材的样子」

被奥托的模样给带着,右侧也有一台同行的龙车并排了过来。头卷着大花手帕的壮年男子目光闪耀,视线紧紧钉在了昴手中的手机上。

平时的话会对他们的反应自我感觉良好,用玩笑与自傲的话倨傲临下吧。然而不巧,现在的昴并这么做的闲情。

「抱歉,不过这是边境伯让带上的秘密道具呐。是要是知道了详情说不定就会行踪不明的一种东西呐。最好忘记看到过比较好哦」

「呜哇,什么啊,这个尽是铜臭味的内幕」

似乎反而惹来了奥托的兴趣的样子,但是没有为了掩饰了对话的必要了。在这以前,从地图抬起头的雷姆『明白了』地点头道,

「再跑一点的前面应该就能看到弗琉格尔的大树了。从那里往东北的道路去的话,应该就能进入梅瑟斯领了」

「弗琉格尔的大树?」

听不惯的单词让昴歪起了头。奥托抬起了一根手指。

「弗琉格尔的大树说的是,矗立在利法乌斯街道正中间高耸入云的大树名字哦。实际上,是大到亲眼看到的话会吓一大跳的树。据说是数百年前,叫弗琉格尔的贤者种下的这样的传说流了下来的样子」

「所以是弗琉格尔的大树吗。怎么又是他,那位贤者做了那样的事情?」

「不,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呢。而且对弗琉格尔先生这个人,除了种树的事情以外也不是那么有所了解。被认为是贤者的事情也有很多谜团」

「那算什么啊。怎么会有不清楚功绩的伟人的啊」

感觉到奥托说明中的不完全燃烧感,不过从雷姆和其他行商人并没有补足这点来看,看来似乎真的是没有功绩流传下来的人物。

就在品味着这种感想十几分钟后,看到提过的大树的昴震惊了。

「是这样啊……这个的确,只能说好屌」

在夜空下肆无忌惮地伸展着树枝的大树,以压倒性的存在感俯瞰着昴众人。

大树的巨大,就算与原本世界说是树龄千年的树木比较也还要大。从奥托的话中看的话树龄应该才数百年,不过或许是植物的成长速度与那边的世界相差悬殊吧。有着,令人不禁产生敬畏感的雄风。

不是在大森林之中,而是在平原的中央扎根着一颗如此的大树。作为利法乌斯街道的记号,没有比这还要显眼的存在了。

横穿过悠然地伫立着的大树,龙车的前进通过地图上的道路面向东北。与梅瑟斯领的路程缩短着,对不久就远去远去了的大树昴甚至感觉到了惜别感。

「什么的,明明都不是在这里感伤的场合。那,咦?」

若是心里有所从容,说不定就用手机拍一张照片了。一边考虑着这种事情一边坐上御者台的昴,意识从大树上切离然后感觉到了违和感。

「到刚才为止都走在右边的大花头巾的大叔,去哪了?」

看不到对昴的手机表现出兴趣,走在右边的龙车持有者的身影。

即便确认是不是突然速度落下去了到了后方,那里也只有原本就跑在大花头巾的人后面的龙车而已,突然地队伍里他的存在就这样被抽空了。

「该不会,是看大树入魂了走散了吧」

「怎么了,菜月先生。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说什么找什么,是你们的同伴啦。到刚才为止还跑在这边的,适合大花头巾的朴素老爷去哪了。这可不是回归童心去爬树的场合哦」

悠然地对奥托甩着讽刺,昴责备着自己人的不上心。

但是,被昴的焦躁甩了一脸的奥托一脸茫然,简直就像是不明白说的话的意思般的只是歪着头,

「请问是在说什么呢。我的相反那一侧,没有任何人跑过哦」

「——哈?」

没能理解回答的意思,昴目瞪口呆了。

「在说什么啊。到刚才为止,还一起对手机完全露出好奇心看过来的吧」

「啊,是叫做手机吗,那个。话说,不小心听了那个的我的人身安全会有保障吧。感觉很讨厌啊,行踪不明什么……」

「别给我扯开话题!」

是认为昴在说笑吗,昴对试图随意地听过的奥托一喝。再次回头看右边,那里仍旧延伸着不变的空白,看不到本应在那的存在。

「——?」

这时,盯着那片空白的昴的视野,蓦然地渗出了不透明感。

简直就像是眼前起雾般的不鲜明的感觉。昴眨眼了好几次,但还是抹不去这个违和感。空白的黑暗就那样,与昴他们的龙车并列跑着。

这黑暗总令人不住地觉得毛骨悚然,煽动着不安。

所以,昴打开了合上的手机,用光照着那片空白驱逐黑暗。

为了,找到本应在那的人物的残痕,来确认莫名无法消除的不知所由的感觉的本体。

然后,在照出来的光芒中——,

「……啊?」

昴与在空白中浮现出来的,太过于巨大的眼睛目光重合了。

就在那之后,咆哮轰鸣,利法乌斯平原起雾了。

——利法乌斯平原上,起雾了。

『白鯨之顎』


沐浴在带露气的风中,昴产生了就如同从正面被殴打的错觉。

「——!」

打击上来的暴风让身体浮起,就那样仿佛被扔出御者台外一般。急忙伸出的手指什么也没抓到,昴的身体就向着黑暗直线摔落——之前,

「昴!!」

被抓住后襟,昴的身体被强行压到正下方。在因屁股落到坐席上而昏花的视野中,昴看到了一边压住这边一边操着缰绳的雷姆。

张开嘴巴,把平时的面无表情完全放开的雷姆带着拼死的表情吼着。

叫声化为咏唱,魔力随着雷姆的意愿收束,世界因魔法而发生改变。

产生的是,有昴身体大小的冰枪。

一瞬之间就在空中构成了三支冰枪,以惊人的气势如箭矢般射出。

划过空中的冰枪,发出了好似岩石撞上钢板般的声音击中了——打碎了眼前的黑暗。

「哦,哇!?」

就那之后,再次被抓住头,昴的身体就那样被一口气向正上方提起。

远去的坐席,在上浮的眼下看到了龙车的样子。没注意到乘客消失的地龙,在黑暗的街道上卷起尘烟拼命地跑着。

下个瞬间,侧面打击过来的莫大质量把地龙连带龙车装了个粉碎。

搬运货物用的粗糙车体仿佛剪纸一般被撕扯成千万片,强力地瞪着地面的大型地龙随冲击四散,血与内脏摊上街道化为了肉片。

这过于脱离现实的光景,让昴的思考一片空白。

「向左——!!」

听到近在身边冲耳怒吼般的声音,一秒后身体就落到了坚硬的地面上。肩膀和腰上游走的隐约疼痛,把昴的意识从空白拉回到了现实。

然而,一个接一个袭击过来的冲击让人脸抬起头的时间都没有。

乘上的龙车急速回旋,昴因为离心力而被来回甩着。货物架侧翻,差点就被那样扔了出去,勉强抓住指尖够到的绳子才得以幸免。

转动着头,勉强把握到了自己是飞到了奥托的龙车上这一点。

把连着货物架上扣子的绳子缠上手腕,昴在摇晃中尝试站起。

「别这样,昴!不要站起来!『避风』加护已经解除了。雷姆和昴在这里都不能动!」

看去雷姆,正把自己的右臂插进地板支持着身体。就连雷姆的身体能力,在这个摇晃中保持姿势都很困难。

从缠于地龙的『避风』加护影响下脱离,袭来的摇晃与风的猛烈势头毫无容赦地削减着昴的体力。胸口变得难受,似乎就连站起来也做不到。

雷姆抱着昴,从被打飞的龙车上转移到了奥托的龙车上。若是那个判断迟了一瞬的话,大概此刻昴他们也与破碎的龙车命运与共了吧。

「发,发生什么了!?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啊!?」

真的就只是在数十秒时间里发生的,伴随着压倒性破坏的巨大异变。

这密度的浓烈,让昴的头脑跟不上了。

「不懂吗!?」

对昴这混乱的询问,奥托发出了仿佛悲鸣一般的声音。

回头的奥托脸色苍白,牙根颤抖着指着空中。

「夜雾出来了!在雾里面,那样巨大的身体在空中游动的存在除了一个以外没有其他!」

仿佛确认着一般,仿佛不想认同而拒绝着一般,抗拒着摇着头,拼命的向着因恐怖而痉挛的肺送着空气,奥托全力地喊叫道。

「——是白鲸!!」

好似呼应着奥托的惨叫,白鲸的咆哮在平原上轰鸣摇晃着大气。

——白鲸。

昴听到这个名字,应该是在第一次的世界时候的事情。

这伴缠着雾,堵塞街道的怪物的称呼。

以街道被白鲸堵塞为原因,在第一次的世界连回公馆的归途都要进行大的迂回。没能赶上魔女教的暴行,这说是原因也不为过。

然而,关键的白鲸昴确实至今为止一次都没亲眼见过。因此昴无法否认无视了,轻视了这个存在。那是,

「该不会,是会在这个时候碰到的吧!?」

这与昴知道的,因为白鲸出现而封锁街道的时间吻合了。

在第一次的世界昴他们出发是在第三天。那个时候街道已经因为白鲸的雾被封锁了。大概明天白天街道就会被封锁了吧。

能就那样不知道白鲸的出现,而撞上这个威胁的只有今晚。

「没想到……会,和白鲸撞上,什么的……啊啊,龙啊,龙啊,请予以救赎吧……」

奥托空虚着目光嘀嘀咕咕地,仿佛念经般地向龙寻求着解救。

这别说战意连生气都丧失了的模样,将白鲸给行商人他们所带来的绝对恐怖的实感印入了昴的眼中。

在以前的世界奥托,表达过白鲸对商人来说是凶兆的象征。

颤抖着嘴唇,奥托心不在焉地操纵着缰绳。

他的地龙也因为注意到了白鲸的存在陷入恐慌状态,以把体力的残存视之度外的速度踏着地面,渐渐地提升着速度。

直接感受着货物架的剧烈摇晃,昴拼命的向着黑暗中凝视着。

白鲸的身姿沉入夜色之中,那巨体哪里也看不到。

「日……是说怎么会那么黏糊糊的,原来是起雾了……」

额上感受着冷汗与别的液滴,对摸上去的手掌上湿润的触感昴皱起了脸。

原本就是光源匮乏的黑暗之中,连雾都出来了的话视野的确保就真的是绝望性的了。

「雷姆!能看到白鲸吗!?」

「太黑了实在不可能!但是……!」

来回望着后面,旁边,上面,昴在视野之中寻找着鱼影。

昴的那个声音雷姆悲痛地回答道,但是后续的话语不知为何踌躇了。

屏住呼吸的雷姆望向所在意的那个,但是在浓厚的大雾中只能看到轮廓而无法辨识表情。雾的势头已经增加到,连手边都模糊不清了。

「——」

最初,昴与白鲸那疑似眼睛重合的时候,那眼球大约比昴双臂展开做出的圆还要大。

只是一个眼球就有那样的大小也就是说,白鲸正如其名,拥有着匹敌真正的鲸鱼的体格。

现实就是那样的怪物就那样隐藏着声音和气息,在夜空中自由地遨游着。

因为浓密的雾而无法看见白鲸的姿态这一点,更加激起人的恐怖。

「但是,雷姆的先手攻击应该打中了的。……那样的话,退去的可能性」

也太乐观了吧。

雷姆咏唱着打过去的冰枪的威力,是即便是在昴至今为止见过的魔法中也是处于最上位的位置的魔法,如果是昴的话一发一次,大概一共就会死三次的威力。

无论是怎样巨体的持有者,受到重伤的话也会畏怯的吧。

「其他的龙车怎么样了!?」

「似乎四散逃开了的样子。在雾出现的时候当即分头跑路了。运气好的话就不会被白鲸追上,应该就能从雾里逃命的」

这个与白鲸遭遇时候的处理法,大概是常识性内容。

原来如此,确实与这个龙车一起跑的龙车已经一辆不剩了。跟着跑到现在的其他龙车,似乎都遵从这条不成文规则四散逃开了的样子。

——失去了难得确保的脚的事实,让昴咬牙切齿。

时机太差了。为了带走村子住民全员逃走的方案再次瓦解。

「不甘心也没用。总之,现在只考虑从雾里逃出去……」

一边被晃动搅动着内脏,昴一边一心把逃出去以后的问题暂时搁浅。

眼前的绝境,减少的手牌。既然自家的龙车已经消失了,那么至少奥托的龙车就有让其回到公馆的必要。所以现在,首先要把这个麻烦的雾——,

「————!!」

仿佛成排的碎石机般强大的牙齿并列的口腔,突兀地在眼前张开了巨口。

咆哮轰鸣着,压倒性的声音暴力与暴风让地龙怂了。地龙的脚慌乱地摩擦过地面,车轮浮起货物架大肆倾斜。装着油的缸子打破车篷飞到外面,抓着边缘的昴也差点被甩出去。拼死地咬着货物架,昴眼中映出了,那在龙车正面的略脏的牙齿并立的巨口逼近这边试图一口吞的模样。

事已至此,昴终于理解到了自己的认识过于天真。

遭遇白鲸,深夜的雾中徘徊的这个现状。

这正是,现在这个瞬间突入了终究能够幸存下来吗这一赌场中的状况。

「——噜啊啊啊啊啊!」

在吞噬龙车的下颚迫近的瞬间,随着怒吼与冲击台板那铺着木板的地板炸了。

踏碎地板,恍若子弹一般向前方跳跃的是雷姆。

因暴风而飘扬的发饰下,是锐利的角突出的鬼化状态。她挥舞着自己趁手的带刺铁球,

「——向左跑出去!」

「左边左边左边左边左边左边!」

铁球往正上方击碎白鲸的下颚,令其漆黑的血烟喷涌而出合上了张开的巨口。下颚挖过大地,即便如此推进力仍旧无以消磨巨脸接近着。从那侧面一心一意地驾驭着的奥托的龙车跑了过去。

奔跑的龙车的货物架的右边,因为没能完全躲开巨体被卷入了交错,发出仿佛擦过岩面的摩擦音压碾着弹飞了。

失去车轮的货物台大声吱呀着,就那样失去平衡完全翻转。

当然,在那上面的昴也几乎毫无办法地被扔出了地面。

——死了?

就在判断的迟钝而招来死亡之前,混在轰隆声中接近过来的银蛇卷起了昴的身体。从落下的轨迹里强行拉起,让昴头朝地落回了御者台。

然后,

「吃我一击,啊啊啊啊啊——!!」

拉起昴的铁球握与右手,空着的左手破坏御者台与货物台的连接部分的雷姆,抓着分离了的货物台的一端——瞬间,让拉龙车的地龙都嘶吼的负重产生了,大型的货物用车辆被使劲向后方扔了出去。

虽说被削去了一般,但这也是几近扔出一座小屋般的超大型质量弹。那直击上错身而过的白鲸侧腹——扭动着身子的白鲸尾巴打爆着大地与木材,土块四散飞舞。

「干,干,干掉了吗!?」

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还是理解了自己的龙车损失了大半的事实。想要有与付出的牺牲同等希望的想法,投入了自暴自弃的声音里。

让大气鸣动的咆哮,以及进一步增加了势头的消灭之雾。随即从背后逼近的名为绝望的压力,打破了这份希望。

「为,为什么那么执着追我们……龙车其他的也有吧!?」

叫唤着,奥托诅咒着降临自己身上的不幸。

这是对完全不管其他的八台龙车,只来袭击自己的不讲道理的事情的苛责。

昴也完全同感,但是眼见不停地口吐脏字的奥托的样子把不平吞回了喉咙深处。

弃子,或者说替身肉盾——假设与魔女教面对面的时候,昴会怎样轻易地利用同行的他们呢,感觉隐约见到了其中的片爪丑恶。

「而且就算诉说对命运的怨恨,状况也不会改变……」

白鲸的威胁依旧从背后逼近,翱翔在空中的巨体的速度要凌驾于龙车。

即便是地龙舍弃了货物车辆一身轻松地奔跑,要追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考虑考虑考虑,解决办法,解决办法啊。没有,没有什么吗。什么……!」

拼命的运转着大脑,解决办法什么也浮现不出来。在被追击的紧迫感,以及连脚下都看不见的夜雾中,昴连提示都没能找到。

然后无为地浪费着时间的期间,命运再次增强了对昴的苦难选项。

接受着剧烈的摇晃,抓着车体的雷姆悄悄地靠到了昴下方。应当是同样地被摇晃所戏耍的雷姆,以仿佛是感觉不到晃动般的步伐来到了昴身边,

「昴,请收下这个」

「什么!?想到什么了吗!?接下来能做点什……」

是浮现了什么能逃脱绝境的妙计吗,这么抬起头的昴被雷姆推过来了一个小袋子。立马明白了有着一定分量的那个袋子,是路费袋。

是想说现在,这个时候,这个钱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对递出路费的雷姆的举动感到恶寒,昴僵硬的笑容贴到了脸上,

「雷,雷姆……?虽说知道氪金是有着能打破平衡的威力的技能,但是那个充其量,就是游戏里……」

「雷姆会下龙车去迎击。在这期间,请昴逃出雾里」

意图以戏言否定现实的昴,被雷姆那毅然的声音粉碎了。

雷姆面向去不是昴而是奥托。

「奥托大人。昴就拜托了。约好的报酬已经确认给昴。——请逃出雾,向梅瑟斯领报告白鲸出现了」

「报,报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生,生命是一切的本源哦!?」

没听到这边的对话的奥托如是回答。即便如此,见到他为了活下去而拼命驱使龙车的样子,雷姆安心着微微一笑转向昴。

「昴。雷姆头脑不好,所以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请务必……」

「等,等下啊,雷姆!你,说过,传达白鲸出现的事情了吧?这个该不会……你,没打算活着回来吗!?」

对下了悲壮的决定的雷姆,昴拼命地阻止着。

明明昏暗的世界还是一成不变的处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之中,眼前雷姆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看的异常清楚。

「不让你走!不会让你走的哦!连你,连你都死了的话,我……!」

装着路费的袋子扔落到脚下,抱上了站在眼前的雷姆的腰。

把娇小的身体抱入怀中,拴住试图离开的这个存在。要是这个手臂放开了的话,就相当于连雷姆的命都放手扔出去了。

只有这点必须要阻止。不这样的话——,

「啊啊……」

在欲哭的感情混乱中,接受拥抱的雷姆叹出了炽热的吐息。

视线落向划过耳边的陶然声音,在昴怀中的雷姆抬头望着这边,陶醉地微笑着。

「雷姆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个时刻而生下来的呢」

「在说……」

什么啊,没能继续这样说下去。

后颈受到打击,世界反转的感觉袭向了昴。

抱回来般伸出手臂的雷姆,在昴的脑后打了一击手刀。

力量从身体中被抽走,昴软瘫般地靠上了雷姆。

「雷,姆……做什么……」

不仅仅是视野,连意识都似乎要被龙车的摇晃所吞没消失般。

在连抬头都觉得困难的感觉中,昴拼命地拥着雷姆。

如是挣扎的昴,雷姆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然后雷姆轻悄地把嘴唇靠上了昴的耳边,为了传达到远去的意识边缘般呢喃道。

「没问题的,雷姆一直,都会在昴的身后守望着的」

「什么都别做就好,一直,待在我的身后」

在出发之前,今天的早上,对雷姆这么说的就是昴自己。

所以如这句话所说的,雷姆为了守护昴的身后而站了出去。站出去了。

「不对……我不是,为了,这个……」

「昴。雷姆呢——」

意识落下了。

远去着。被染得,泛白着。

感觉,似乎被抱紧过一次。

额头上,碰上了温柔而柔软的触感,然后马上离开了。

然后,那就是最后了。

『丑态的尽头』


————。

————————。

————————————啊。

被摇动,冲击,击打着脸庞的感觉重复着。

接二连三这个感觉唤醒了意识,昴回归到了现实。

抬起头,试图坐起上半身却被摇动阻碍了。手滑了一下,几乎再次头撞地板,不过由于腹部附近紧紧压住的感觉勉强止住了。

压在腹部上的稳固压迫感。用手去碰,确认到那个触感是装满了金币之类的袋子,意识消失前的记忆在脑袋里窜过。

「——雷姆呢!?」

「菜月先生!?醒来了吗!?」

把肚子上的路费袋子扔到一边,昴四肢着地地环视着周围。世界还是被黑暗包围着没有变化,剧烈的晃动与声音传达着还在龙车上这件事。

然后注意到跳起来的昴,只把头转过来朝向这边的是奥托。他从御者台向后回头,对试图站起来的昴发出了声音。

「请不要动!头都被打到了,加护还要更加解除一阵子。地龙现在也在全力奔跑,没有顾及到菜月先生的闲情!」

「那种事情怎么都行!雷姆呢,雷姆怎么了!?」

怒吼回去,昴扫过御者台的角角落落寻找着少女的身影。龙车失去了货物台,变得十分狭窄。这连视线扫射的必要都没有,谁都立马就能知道。

即便如此,在实际确认到那个事实之前,都不可以去认同。

「给我回答,奥托。雷姆怎么了……!」

「那位小姐她……」

声音慌乱着,看到兴奋到仿佛现在就要炸了的昴,奥托大概也是理解了伴随在回答之中的危险性了吧。

「为了让我们的龙车逃走……下了龙车去迎击白鲸了」

意识消失之前的对话,绝非梦境或是幻想而是现实这点传达过来了。

「——」

对这仿佛绞出般的话语,昴一瞬间停止了呼吸。然后,

「回去」

「……哈?」

「说是给我回去。雷姆,要去救雷姆啊!现在立马回去!」

跳过狭窄的御者台,昴抓住奥托的胸襟。

「认,认真的吗!?说是回去……想说回去了又能怎么样!白鲸的,那个怪物的恐怖没看到吗!?这是自杀啊!」

「就是因为就近看过了那个怪物,才会说回去救雷姆的吧!」

对拒绝了命令的奥托,昴青筋爆起叫出怒吼。

白鲸的威胁,昴深深的映入了这双眼睛。

以那巨大的身体用凌驾地龙的速度在空中遨游,尾巴一挥就能轻松地破坏大型的龙车。即便在完全阻碍视野的雾中也能精确地捕捉猎物,就连雷姆的魔法都无法予以伤害。

毫无疑问,这在这个异世界见过的里面,是最强大的强敌。

大概与那个威胁相比的话,不管是应对还在人类范围内的艾尔莎,还是与无数的乌鲁盖尔姆群挑,找到攻略法都要容易得多了。

但是,能够赢过那种程度的怪物就连幻想都浮现不出来。

「就算是雷姆,也是一样的……能放着不管吗。如果那么做的话!」

鬼化雷姆的强大,昴也知道的很清楚。但是,正是理解才说的。在白鲸的面前,就连那份强大都不具有任何意义。

若是在这里扔下雷姆逃去的话,毫无疑问会失去她。

那样就没意义了。那样的话,对于昴来说活下去这件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昴所期望的未来里,是不能欠缺雷姆的存在的。

没有雷姆在的话,昴甚至会失去自我。会无法肯定自我。对昴来说雷姆是,肯定自己的存在是必要的。

「能允许那样作为赚时间的弃子吗!现在立马回去,奥托!不然的话……」

「脑子不是出问题了吧,你!」

然而,昴的恳求被奥托的怒喊完全抹过了。

抓着胸襟的手腕背反过来抓住,下个瞬间背后摔倒了御者台上。

「啊嘎!」

「在这连加护都解除了的状态下,想要用武力逼迫单独在街道上行走的行商人服从吗?别太小看人啊!」

被抓住的手腕被扭着,被摔地脸朝地的昴肩膀已经到极限了。这么做的正是,单手还握着缰绳的奥托。

「总之先请冷静下来!这就是你现在的状态。这种状态想说能做到什么。那孩子的,想要把留下来的她的感情浪费掉吗!」

「你别给来给我说雷姆!抛弃了雷姆……和见死不救一样的你,哪来的说她的资格啊!回去!现在立马,去帮雷姆啊!」

「啊啊够了!谈不下去了!冷静点,还请冷静点啊!」

手脚蹬动地挣扎着,抵抗着要把被扭紧的手臂解开的昴让奥托啧舌了。奥托就那样盯着前路,继续让地龙直线前进着说道,

「还不明白白鲸是何等恐怖的东西吗!君临世界数百年,试图杀死它的事情也有过好几次了!懂吗!?」

对不明事理的昴实行话语攻势的奥托,脸上蒙上了无以消愁的感情。

「好几百个手持武器的人去挑战了,即便如此也没能杀掉那家伙!那种地方武器和战力都没有的我们去了,想说能做到什么!救出站在那家伙面前的女孩子!?就连那种事情我们都做到!不可能做到!」

「吵死了啊!那种事情,在做之前……!」

「有些事情就是明白得一清二楚的啊!露格尼卡王国编成的讨伐队!这是就连是在那个大征伐的时候,都把先代剑圣给杀了的怪物啊!不可能赢的!」

奥托这尽力的坦白里,绝望与悔恨化为颤抖表现了出来。

奥托自身,对白鲸也抱有着决然不浅的愤怒。但是即便如此,作为那愤怒原因的白鲸的威胁对人类来讲还是太大了。

为了告诉不明事理的昴这点,吐出了不得不再次让自己自觉到白鲸的强大的话语,饱尝着仿佛心都要折断的苦味。

「杀了……剑圣……?」

听到这灵魂的呐喊,至今为止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的昴势头突然萎了。

剑圣——这是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昴所见过的,被赐予最强人物的称号,是对昴来说无以并驾齐驱的『强大』的象征。

先代剑圣,并不一定是与体现了『最强』的莱因哈鲁特有着同等强度。

但是,拥有持有着与莱因哈鲁特相同称号的力量的存在,将那存在杀死的白鲸是。

「比莱因哈鲁特要,强……?」

也就是说是甚至凌驾于最强的存在,名副其实是最恶劣的灾厄怪物吗。

突然的,至今为止毫无根据地再背后推动着的焦躁感消失了。当那不再在背后推动的时候,昴回过神来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在,做什么……现在,不是在这里,摔倒的时候……」

想要救雷姆。想要救出来。不现在立刻回去的话就没可能实现。

明明心里理解着这一点,但是关键的斗志却无法传达到手脚。灵魂无法抵达。

放开拘束着的昴,奥托以带着怜悯般的声音说道,

「我很弱,你也很弱。所以我们,救不了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的强大,是我们无法追及的」

——但是,其实即便是雷姆也是不强大的。

昴明明知道这一点,明明应该知道这一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低着头身体随龙车摇晃。地龙在夜雾中笔直地奔跑着。

就那样扔下背后的雷姆,龙车远去了。

昴从雷姆那里,不断地远去了。

「——」

就那样,在五分钟,十分钟,时间就在低着头的时候过去的时候。

「菜月先生,那个是」

一直沉默着让龙车跑到现在的奥托,目光凝视前方对昴叫道。慢慢地抬起头,昴爬到了御者台的奥托旁边。从那里以与他相同的角度目光望去——朦胧地,看到了在黑暗之中摇晃的光。

「虽说被雾遮住了……那个是结晶灯的光!」

「雾,散了吗……?」

「就算散去了因为外面是夜晚的街道,有光还是不自然。恐怕,是和我们一样被卷到雾里的人……」

仿佛印证着奥托的推测,似乎同样注意到这边的对方直奔这边而来。十几秒后,从雾里出现的是一台龙车以及男性御者。

「终,终于有人……呐!这个,是雾呐!?是白,白鲸,出现了吗!?」

壮年男子嘴角浮现泡沫,如字面所说处于恐慌状态拼命地叫道。

男人对于在夜雾中发现的昴他们,仿佛见神拜佛般地缠问着。从悲痛的声音里推测是想被否定的吧,但是奥托摇了摇头。

「诶诶,是白鲸。我们已经遭遇到过了。现在万幸大致逃出来了,但是在雾消去之前无论何时出现都不奇怪」

「真,真的吗啊……!啊啊,糟透了。为什么,为什么会碰上这样的事情……」

侧眼望着抱着头沉浸悲叹的男人,昴瞪着坐在身边的奥托。

因为奥托说出的『万幸』这个词,听上去完全就像是忘记了扔下雷姆离去以后的罪恶感看开了一样。

「奥托,注意点说法啊」

「什么,菜月先生」

「在说别给我用那种戏弄人的说法。万幸?别开玩笑。雷姆她,雷姆她是怎样的心情把我们……」

在扔下雷姆的时点,昴和奥托的立场就是完全相同的。即便如此昴还是通过想到雷姆而发怒,来粉饰着自己的罪恶感。

知道了。对昴来说,早就已经知道了。

被留下来的雷姆在白鲸的面前,用尽智慧幸存下来——这种事情,是连只不过希望都谈不上的观想。

雷姆在那个雾里,在第三次的这个世界,再一次为了救昴而死——,

「雷姆,是在说谁?」

雷姆这被撞的觉悟与思念,被轻而易举地背叛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哈?」

「不,所以说那个雷姆是?在四散的其他行商人你,也应该是没有这样名字的人的……请问是在说谁的事情呢?」

不明白昴发言的意图,奥托如是歪着头。

一想到这是如此轻蔑雷姆的存在的举止,践踏她的高洁的行为。

——抬起的拳头不假思索地,打倒了那个侧脸上。

同时,车上的混乱通过缰绳传到地龙,龙车剧烈地左右摇晃着。失去支撑的昴倒向御者台后面,被打的奥托也在御者台上侧面倒地了。

奥托压着被打的脸颊,立即站起来看着倒地的昴,

「突,突然一下子的干什么啊!?」

「别给我说笑!」

无法置信,对昴的恶行奥托瞪大双眼,但是这对无法置信奥托的言行的昴也是同样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指着为了让我们逃出来而留下的雷姆,说那是谁的事情,别开玩笑!你丫的,想被杀了吗……!」

「都说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怎么的,你,突然说出了奇怪的事情……不是看到白鲸疯了吗!?」

对昴这纠缠不清的话语,奥托仍旧一脸无辜。

无法压抑的激情讲视野染红。感觉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喷涌出的杀意命令着昴折断眼前的男人的脖颈。

伸出手,把这个忘记一切不知恩情的生命拧断——,

「你们在干什么啊!?现在不是内乱的场合吧!总之先从雾……」

看着相互怒吼,最终似乎要发展成互相残杀的两人,并列着的龙车上的男人狼狈地呼叫制止着。只是,那声音并没能传达到险恶至极的两人之间。

阻止这场丑恶的争端的是,男人拼命的下个行动。

「逃出雾,从白鲸这里逃走不是最优先——」

现实地,拼命的持续着说服的男人。其身体被从背后吞噬龙车的白鲸的巨口吸进去,一瞬间里面就从昴他们的视野内消失了。

把龙车和地龙囫囵吞进,抬起头的白鲸咀嚼着这巨大的质量。

木材和铁被嚼碎,肉被石磨一般的牙齿磨碎的地龙发出了死前悲鸣。在那惨叫与破碎声中混杂着,同样被化为肉末的男人的声音没能传递给任何人。

「什,啥——」

对那巨大的身体无声地接近,及其接下来的蹂躏昴和奥托一同失言了。

奥托对再次见到的白鲸的威容膝盖发软,昴凝视着瞪大着眼。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仍旧健在的白鲸,对于就在身边的渺小两人似乎不关心,对口中扩散的晚餐味道吧唧着嘴陶醉着。

「你,在这里也就是说……」

为了引开这个怪物,而留在那个地方的少女是怎么了。

在这压倒性的存在前,没能找到那显而易见的答案。

更毋论,白鲸是没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结束咀嚼的白鲸仿佛品定着下个猎物一般,用那巨大的眼瞳俯视着跑动着的龙车——俯视着昴。

「唔,啊啊啊啊啊——!!」

然后,忍受不住这份压力,首先陷入狂乱的奥托喊叫道。

地龙也因白鲸的存在变为恐慌状态,不等主人的指示便提升了逃跑速度。只有一瞬间相互的距离被拉开,但是白鲸扭动着身体加速追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不是,应该,已经引开了吗……」

在加速着的龙车御者台上,在扑面而来的丧失感下昴跪倒着。错乱的奥托的悲叹,此时也左耳进右耳出。

「为什么,只来找我们……!在这个黑暗,里面……为什么……。还是说有什么,什么,记号,在这里,吗……!」

哭泣哽咽着,奥托取下了安在龙车上的结晶灯扔了出去。

这为了尽可能地不进入白鲸视线,进行着无谓的抵抗的姿态令人痛心。但是,奥托的这身叫唤,却让昴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某种臆想。

对于执着地追着昴他们的白鲸,是有什么记号吗的这句悲叹。

倘若那只白鲸缠人的执念,有着正当的理由的话——,

「该不会……」

从御者台探出身子,昴目光凝视着在背后游动的白鲸那边。

在夜雾中悠然地遨游着的白鲸,用模糊的黑暗隐藏这其巨大的身躯。然而,昴那拼命挣扎着的视线,隐隐确认到了脸正面朝这边的白鲸的身姿。

看到了从那只白鲸的头部,伸着扭曲的角。

——在公馆周边的森林栖息的魔兽,沃尔加姆是看上去是体格巨大而且长着角的野狗。然后由魔女之力所诞生的这种魔兽,有着会被昴的体内散发的魔女气息所吸引,袭击过来的习性。也就是说,

「那个怪物也是……白鲸也是,魔兽吗……?」

说出了难以置信的可能性,昴对这无法接受的现实摇着头。

但是,这么考虑事情就说得通了。

在四散八落的众多龙车中,白鲸立即就盯上了昴他们的龙车的理由也是,换乘到奥托的龙车上之后执着地狙击着昴他们过来的理由也是。

即便是在雷姆下定死的觉悟来拖延时间后也,仍旧追着这辆龙车过来也是。

回想起了对于在黑暗中追缠上来了的白鲸这个存在,雷姆曾犹豫着试图说过什么。雷姆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是我的身体……把白鲸,引过来的吗……?」

追着昴的这个存在,追着魔女的味道,白鲸袭击过来了。

正因为雷姆比谁都要先注意到这个事实,所以才为了保护昴自己从龙车上下去跑去拖延时间了。为了保护昴,只为了保护昴。

「这种事情,雷姆……因为我,这种……因为,我的错……」

挤压而来的重压与悲叹,让昴掩面蹲地。

雷姆离去了的事实,使雷姆离去了的事实,理解了这些全部都是自己的责任的这个事实,疯狂地苛责着昴的身心。

「菜月先生……」

在被扑面的绝望感打倒的昴的肩上,奥托从背后敲了一下。

颤抖的指尖与,干渴至极的声音。昴畏惧着回头望向奥托的方向,

「奥托,我……」

「请去死」

下个瞬间,肩膀被推了一下的昴轻易地,就从龙车上被推落下来了。

「——哈?」

视野上下倒转,被扔下来的身体看丢了天地剧烈转动着。

在这混乱的视野内,看到了哄笑着的奥托的身影。他口张到能看见白齿,唾液垂流,

「啊,是你,不对!是你,是你的错,才追过来的话,请,请负起责任啊!啊哈哈!去死!去死,然后让我得救!」

望着那狂笑的模样,昴注意到他的精神已经磨损殆尽了。

听见昴微弱的低语,根据都不问就揪住那点,把昴推落下来,奥托已经被逼到了如此境地。

在抵达这个理解的瞬间,昴的身体也再次到达了地面上。

背后毫不留情地砸在地面上,身体感受到了毫不夸张的粉身碎骨般的疼痛。

悲鸣与内脏破碎的声音混杂,倒在地上不断反呕着血。

就连自觉到疼痛的机能都被剥夺了的冲击。

胃液的呕吐与鲜血的呕吐往复着,昴缓缓地抬起头。在远远的前方,似乎听到了把自己甩下的龙车逃离远去的声音。

怨恨不可思议地一句也没涌出来。

虽说的确也有疼痛与痛苦让人觉得并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原因在,但是除此以外不知为何,有着无法责备奥托的不可思议的感情在里面。

只是被卷进来的奥托,为了活下去拼命地挣扎以后把自己推下来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说不定是这么想着原谅了吧。

「诶噗,咯诶」

这种感伤与遍布口中的血腥味,以及才想起来般的贯穿全身的剧痛,

「————」

在出现于痛苦着的昴眼前,那过于庞大的存在面前被吹散了。

——那威容的强大,让昴一眼就理解了抵抗的愚蠢。

趴伏着的昴的眼前,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白鲸从那过大的口中吐着腥臭的气息,确认着昴这渺小的存在。

对于渺小的人身来说,白鲸只是呼吸都等同暴风。更何况现在昴也不可能撑住自己的身体,一个呼吸就被在地面上滚飞了。

折断的骨头被花式压迫,新的痛苦让昴的喉咙里炸裂出了已经听地发厌的惨叫。

「————」

俯视着如是痛苦着的昴,白鲸就仿佛戏弄着一般持续沉默着。

悠然地伫立着的那副模样,大意这种说法并不合适。作为生物的级别就不一样。

正所谓,等同于蚂蚁战大象的现象。即人,在海中挑战鲸一样的情况。

被痛苦与呕吐感所支配的脑海里,昴理解了临近了的『死』的感觉。

已经品尝过无数次的绝望感。

自己在确实地消失着的丧失感。

对于中途又什么都没能做成的自己的无力感。

理解了这些感觉正亲密地靠近昴,自来熟地手臂绕过肩膀,嘲笑着这次的难看的纠结与滑稽的挣扎样子。

到底是哪里不行了呢,已经什么不知道了。

只是,在失去了雷姆的现在,在昴的手中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自嘲着就连那样难堪地活下去,就显得那么愚蠢。

无聊。无趣。什么也做不到留不下的,最差劲的活法。

眼前,感觉到白鲸的鼻子靠近了过来。

张开的口腔,林立着就连拥有坚硬鳞片的地龙都能轻易嚼碎的强韧利齿。

试图把昴的肉,骨头灵魂,给嚼碎殆尽。

索性被杀,快点被那下颚吃到,试图这么逞强的嘴唇颤抖着,

「不想,死啊……」

对就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自己的弱小,昴这次是真的绝望了。

至今未有的无力感,在胸口内侧刺上了冰冷的刀刃。全身的血液冻结冷彻,失望感让眼前一黑。

「不,要啊……不想,死。救命,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要不要不要……救命,雷姆,救命……」

哭号的话,不争气的话,止不住的对苟且偷生的执着,从口中溢出。

已经失去的生命,紧抓着已经失去的生命,什么也没能做到的丧气话,什么也没能做成的败者,什么也没能保护的草芥,即便如此仍旧可惜着生命哭喊着。

太可怜了。太残酷了。所谓丑态正是,在说这副模样。

谁都不堪入目这份滑稽,都会喷去嘲讽的话语,诋毁道看着都痛苦吧。不惜做到这一步都要苟且小命,高洁的人性决然无法容忍这点。

太凄惨了。哪怕虫子的生存方式都要显得更加可爱。为了自我哀怜,连尊贵高傲的存在的尊严都要玷污的那个存在,正所谓『猪的欲望』本身。

「不,要……不想,死啊……救命……」

即便如此还在爬行着,还在胡乱逃窜,为了寻求着延续生命的可能性姑息着。

不知何时失去力量的身体不再前进,指尖抚过草,就连划过土地的力量都不剩了。终于连哭喊的力气都绞尽,身体横倒在地面就是最后的抵抗了。

「不想,死,啊……」

像这样,仰天倒着的昴口中流露着乞命的话语。

这就是最后的挣扎求活了。

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什么都没法想了。只能顺其自然了。

然而,带来昴的终结的冲击无论经过多久都没有到来。

熟悉了的『死』的气息,被嚼碎的凄惨终结,过了很久也没有到来。

持续等待着不知何时结束的结束的恐怖,能轻易摧毁人心。

无法等来结束的恐怖攀上身体,昴残忍地驱动着身体,视线徘徊着寻找着终结自己的绝望。

「……诶」

——发现本应迫近眼前的白鲸,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那之后昴就仅仅倚靠着,对生的执着不停跑着。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呼吸不继,脚步虚浮,滴落的血进入眼睛让模糊着视线。但是,昴不惜如此仍旧跑着。原本就很差的视野,混在黑暗与雾色之中没有任何变化。

在星光与明月都不可见的夜晚的臂弯中,昴连自己的脚下都没法看清。又或者只是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早就被白鲸吞下去了不是吗。

说不定现在只是在那只魔兽的肚子里,自己向着终结在前进着而已。

「呜呜」

在黑暗中,昴无论何时都是孤独一人。

失去了雷姆,被奥托抛弃,就连白鲸都放置了昴。

对于失去了存在价值的昴,对这渺小的存在,谁都不会来关心。

不想死,已经连为何为这么想都不知道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不死还有什么意义留着呢。

浮现着没有中心的思考,是为了混淆痛苦与恐怖而发生的自我防御本能。都在这个时候了还在发挥着自我哀怜的自己,实在惹人发厌。

「——啊?」

雾的尽头,到达自虐的极限,在连自骂都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地来临了。

令人几乎相信这是没有尽头的黑暗突然结束,让昴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瘫软在了地面上。柔和的月光倾注而下,昴理解到了自己活下来了的这个事实。

手脚血液流过的感觉回复了,昴双手伸向夜空。

让昴这么做的,胸中涌上来的,并不是抓住生的欣喜。

「又一次,我……」

是对再次不要脸地挣扎的结果,抓住了性命的自己的失望。

得到了如此渴望的生,昴不抱有任何感慨。无法忍耐的罪恶感焦灼着内心,仿佛要被忘记了存在的羞耻的感情给扼杀了一般。

「雷姆……雷姆……!」

掩着面,不禁地留下了热泪不停呼喊着少女的名字。

通过叫着这个名字,通过请求着原谅,昴不断地安慰着自己的灵魂。

额头擦着地面啜泣着,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

那个慢慢地发出吱呀声,来到了蹲着的昴身边。

「你,你是……」

拖拉着失去原型的车体,浑身是血的那个是一台龙车和地龙。

眼熟的那个毫无疑问,是奥托所拥有的地龙。但是,那车上却看不见把昴推下来的青年的身影。

「为什么,你……那家伙呢,奥托呢?」

顺口说出疑问,但是理所当然地没有回答的话语。

对这晃晃悠悠地靠近过来的龙车,昴站了起来走了过去。抬头望着那残酷地破损了的龙车,昴注意到了。

——御者台上刺着数个模仿十字架的短剑,留下了血迹。

在逃出了雾的时候,被什么人给袭击了。

发了疯,丢下了昴好不容易才逃掉了的奥托,在那之后在被袭击的绝望前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根本无从想象。

然而,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像这样看到单独的地龙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走吧」

暗暗地低语着,昴持起疼痛的身体乘上了御者台。

勉强用能动的右臂抓住缰绳,学模学样地挥起来给地龙下着指示。

对这与主人不同的缰绳感觉,地龙用似乎疑惑的圆眼仰望着昴。

但是,还是听从着重复挥动着缰绳的昴,地龙缓缓地沿着街道开始前进了。

同样都是失去了重要的存在的人,仿佛相互舔舐着伤口一般的人与地龙的组合,缓缓地慢慢地,在星点与月光的嘲笑下。

缓缓地,缓缓地,龙车不停跑着。

不停跑着。

『不允许化为话语』


 

吱吱呀呀地,龙车发出着声音持续前进着。

倚在御者台上,徒有作为御者的形式的昴意识朦胧着。

有疲劳,也有受伤的影响,然而比起这些所有精神的磨损要更大。

这段的骨头与受伤的额头连治疗都没能接受,脱臼的左肩断断续续地传来疼痛。口中碎开的牙齿的触感极其令人不快,因为血和泥以及小便而脏透了的衣服冷却以后的感觉直接传达到了皮肤上。

——为什么,活下来了呢。

被雷姆保护,失去了她,被奥托抛弃,难看地求饶着,甚至被白鲸都抛弃,无方向地跑过夜雾中的街道,逃脱了出来延续了生命。

现在,与一同幸存的地龙所前进的这个道路,到底通向哪里呢。

无论抵达哪里,在那里自己又到底能做到什么呢。

想要保护谁,想要帮助谁,是这份感情让自己动起来的如此相信着。但是,其实只是把不想看到的东西,用美丽的语言来掩饰了以后沉浸在愉悦里而已。

终于注意到自己,把自己的生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是只能做到自我哀怜的肉块。

把雷姆抛在白鲸面前离去,命令奥托回去的时候,对反论的奥托假装心里受挫,其实真心是安心下来了的。

像是剑圣般的存在都无法匹敌的对话的话,回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这不是雷姆期望的。——所以,自己没有必要回去。没有必要去死,这样的。

事实上昴没能回去救雷姆,甚至对应该憎恨的对象白鲸求饶了。叫着不想死,甚至失禁了抱头乱窜。

那个时候脑海里,雷姆的平安与否一次都没有想到过。

为了这样的男人舍身投命什么的,雷姆还真是做了傻事呢。

「但是……最,傻的是……」

雷姆,已经不在了。

奥托也是,其他的行商人们也一个不剩,只留下昴孤独一人。

只有地龙无言地,沿着铺好的道路向着有村落的地方不断行进着。

哪里都好。要去哪里就这样带着去就好。

变得想撒手不管,昴放开缰绳倒上了御者台。进入了躺倒了的视野的是,刺在了不显眼的位置的十字剑。

这是似乎被逃出雾的奥托遭遇到的,魔女教的信徒们的袭击的痕迹。

干脆,就这样在昴的眼前也让魔女教献身吧。和奥托一样,不能就这样收割去这个无意义的生命吗。

还是说,一旦真到了那个时候,果然自己还是会乞求饶命吗。

即便是在那个,培提尔其乌斯的面前。

「培提尔,其乌斯」

喃喃地,说出了憎恶的对象的名字,昴知道了自己内心的空洞。

即便说出那个残杀了雷姆,嘲笑了昴的,诸恶根源的狂人的名字,昴的心里也没能产生一丝涟漪。

明明就在数小时前,对那个狂人的怒火还在予以着昴活力。

「我到底,在,做什么……」

龙车的车轮响动着,十分尖锐的声音挠动着鼓膜。

对着甚至感觉到疼痛的不和谐音皱起了脸,昴轻轻地支起身体。

「森林……?」

看去,不知何时龙车停下了它的脚步。环视周围,树木林立分立两侧,龙车踩在裸露的土地上。

自朝阳升起已经过去了一会儿,从头上来的阳光灼烧着昴的身体。

一旦意识到就渐渐地,那份热量沁入心脾。

「——咦,昴?」

突然传来了老朽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的这件事让昴惊愕了。

数个小小的声音攀上停下的龙车,探头望着御者台上的昴。

「果然是昴」「怎么了,昴』『有点脏,昴」「好臭,昴」

他们手指着昴,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笑着那副惨怛的模样。

但是,这些并不是嘲笑昴般的富有恶意的笑,不如说是亲密的关系间才能允许的含有亲爱的笑。

「你,们……」

都是认识的脸。是在这数日间看到过好几次的脸。是无论哪个都在痛苦与悲叹之下扭曲,化为已经无法再次欢笑的模样而入目了的脸。

这是在罗兹瓦尔邸附近的阿拉姆村,在那里生活着的孩子们的笑脸。

呆呆地抬起头,昴找到了在林道的前方,所寻求的村子的光景。

——如此地期望着,如此地愿望着的地点,终于到达了。

失去了所有,在对一切绝望放弃了的时候,昴出乎意料地赶上了。

「昴?」「咦,怎么了?」「危,危险!」

能明白孩子们的声音高涨,正在担心着这边。

虽然明白,但是头已经很重,已经无法支持住身体了。

强撑着的东西迎声崩断,昴的意识也,仿佛被各种各样的懊恼给推下去一般,静静地向着深处落下去。

「等,掉下——」

——落入,下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初映入眼帘的是眼熟的白色天花板。

仅仅设置着结晶灯的朴素天花板,在这金碧辉煌的房间众多的公馆中罕见的,在中意这里将其选为自己房间这事情上能实感到自己小市民形象。

在头下枕着的是有着无论何时都无法习惯的柔软与高度的枕头,立马明白了被被子舒适地盖到了肩膀的自己,是被安置躺在床上了。

无论什么状态,一旦睁开眼立马意识就会清醒这点是昴的体质。环视房间里,确认了这是自己一直起居的房间。然后,

在睡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安静的落目书上的少女。

以黑色为基调,被改造地露出部分较多的女仆服。装饰着白花发饰的短发与,可爱的五官与隐含锐气的执着美貌展示着内心的高傲。

注意到这个身姿的瞬间,昴跳起般地坐起了上身,握过还没注意到这边起床了的少女的手,在其表情上抹上了惊讶的色彩。

「——那么轻易地碰着什么呢,巴鲁斯」

冷淡而无情地,挥开了的手的触感,以及那个声音,打破了幻想。

与失去的重要存在的再会,在注意到眼前少女的头发是桃色的时候就知道不过是妄想罢了。

这是与昴想要见到的少女一模一样的,只有发色不一样的双胞胎姐姐。

「虽然知道能见到数日不见的拉姆会很开心,但是就像这样顺从者本能扑过来比起说是像男人不如说是雄性生物。真肮脏」

轻蔑般的睥睨着昴,拉姆仿佛要与睡床拉开距离般地挪了下椅子的位置。

着视线与声音的冰冷,让人感觉到了与只是外观相像的妹妹明确的不同。

「啊啊……是,这样呢。都到现在我才,没这个资格……」

看到抓着头,咬着牙俯身的昴拉姆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从拉姆来看的话,刚才的不过是等同于醒来的毒舌招呼。明明是平时的昴的话只会玩笑着回话的程度的对话,然而却摆出一副深刻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虽说还真是希望,不要让拉姆做些不符合角色性格的事情」

这么说着,靠过来的拉姆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昴。镌刻着平静而温和的节奏,缓和着心跳般的慈爱指尖,让昴动摇了。

「一副在想着失礼的事情的表情呢,巴鲁斯。拉姆的温柔很意外?」

「是很,意外。……你应该是在我示弱的时候,会落井下石的类型吧」

「没有比拉姆还要充满着慈爱宽容的女仆在了呢。要敲诈现在的昴也太狠毒了。把现在的份放到之后,下次再把攒起来的份一口气爆发出来吧」

「订正,果然你还是如同所料的女人」

虽然拉姆宣言着要把恶作剧留到下次的机会,但是昴体感到那指尖上传来的慈爱感情并没有消失。

虽说举止语气性格以及其他什么都不一样,但果然她们是姐妹。

越是明白这份任性也是同样性质的东西,昴的内心越是难受。

还有不得不传达的事情,还有无法逃避的痛苦在等着去接受。

「啊……」

指尖从陷入沉思的昴头发上离去,对这不舍得不禁发出了声音。慌忙用手挡住嘴,但是露出恶作剧般地眼神的拉姆唇边更早得绽放出了笑容。

「还想再继续?」

「又不是孩子。不需要啦……」

「一副像是孩子一样要哭的表情,还真能说。逞强方式倒是小鬼一样」

侧目望着尴尬的昴,拉姆耸着肩以高高在上地视线说着。

「那么,巴鲁斯」

「…………」

再次把椅子移到昴的面前,坐在正面的拉姆直视着昴。

「——能让我听听发生了什么吗」

像这样,从拉姆那边开始打开了话题。

「还真是过分的样子啊。还以为是在村子里出现了陌生的龙车,却是半死不活浑身显脏的巴鲁斯在里面。村子里的人们把拉姆叫过去的时候,一开始都几乎认为是玩笑了啊」

淡淡地,拉姆回溯着把失去意识的昴抬到屋子里的时候的事情。

「手臂脱臼额骨裂开。虽然折断的肋骨接回去了,但是乱动的话伤口还会裂开。沾满血泥的衣服已经处分掉了。——失禁了这件事,就为你对艾米莉娅保持沉默吧」

「……啊啊,这帮大忙了」

面对昴嘶哑的回答,拉姆一脸无聊般地耸了耸肩。

从拉姆看来的话刚才的大概不过是稍稍的笑话,但是在关键的昴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

「把我的伤,治好的是……」

「艾米莉娅大人」

拉姆干脆地,说出了如昴所怀疑的同样的内容。

听到这个回答昴垂头丧气着,拉姆手叉着腰哼了一下鼻。

「没办法吧。一开始是拜托碧翠丝的,但是被拒绝了呐。那位大人也是难以相处的大人,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觉悟了」

「那个……艾米莉娅,有说什么我的事情吗?」

「拉姆什么也不能说呐。那些话必须和本人说吧」

对用手按着脱臼的肩,畏畏惧惧着询问着的昴拉姆的回答十分冷淡。

「在王都的时候艾米莉娅大人和巴鲁斯之间发生了什么,拉姆是不会问哒。也没兴趣。看到昴现在的反应,反正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情吧」

「还真毒辣呐」

「个人觉得是蛮相应的评价的?对害怕踏入核心,用不同的话题尽可能的拖延的软脚虾来说恰好符合不是吗」

「咕……」

连辩解都说不出口的昴,其实是明白拉姆想要他说出的话的。不管怎么说,在回来的昴身边本应在的存在不在了。当然,这是应该一开始就报告的事情。

像这样不提到那件事,等待着昴自己说出口的拉姆是温柔呢,还是严厉呢。——一定,是温柔的严厉关怀吧。

不能一直,再这样倚靠这份关心下去。

「——雷姆,死了」

把这件事说出口的瞬间,昴心中有什么清爽地拔走了。

那在心的最深处,一直化作沉重情结梗在那里的东西,在现在告白出来的瞬间轰然垮塌失去形态落入胃中,开始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那个情结到底是什么,在脸上传来温热触感的时候终于理解了。

——我失去了,雷姆了。

泪水滂沱,流落而下。

然后发现。终于发现。昴已经让雷姆,死了好几次了。

昴让雷姆死去,对她的死去产生实感,包括以前在公馆的循环至今已经第四次了。四次,终于注意到已经让雷姆死了四次了。

昴对雷姆的死,为她而流泪这是第一次。

对为了这样的自己鞠躬尽瘁的雷姆,昴终于为此流泪了。

不是自我哀怜,也不是出于罪恶感,终于只是纯粹地为了雷姆。

「我……什么也做不到。街道上起雾……白鲸,出现了。然后,雷姆为了让我逃走……但是,我被留在了雾里……然后结局……」

想说的话没法统筹好。

混满了呜咽的话语连发音都没能说好,对话的前后也没能很好地咬合上。没法停下满是借口的内容,发现这是对雷姆临终的亵渎,昴害怕了。

认罪了。受罚吧。接受与不堪入目的自己相应的,应有的惩罚。

所以为此,必须进行能表明所有事情的说明——。

「雷姆,是在说谁?」

————。

————————。

————————————。

「啊,诶,哈……?」

在,说什么,呐,没能理解。

没能理解进拉姆说出口的话的意思,昴回以了痴呆的声音。

Lei mu shi zai shuo shui,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但是,拉姆望着昴如此震惊的的模样,歪着头再次开口道,

「雷姆是在说谁呢,巴鲁斯」

对双胞胎妹妹的名字眉毛都不动一下地,问道那是谁。

「谁,问是谁……别说傻话啊!这是你,你的,你的妹妹的名字吧!?是雷姆哦?是雷姆。是雷姆啊。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拉姆的妹妹……」

手指抵着嘴唇,拉姆认真的思考着闭上了眼。

这尝试回忆的举动,对现在的昴来说急迫到难耐。想要立马怒吼到底在干什么,然后立马把拉姆扔到那个起雾的街道上去。

「拉姆的妹妹,雷姆。啊啊……」

「想起来了吗!?」

「没有的东西是想不起来的。拉姆一直都是一个人,不可能会有妹妹之类的」

拉姆一脸无辜地,不让昴抱有任何一丝期待地干净利落地断言了。

「怎么会有,这种……在说,什么……」

「——拉姆没有妹妹呢」

「别说傻话!雷姆不在的话,魔兽森林的骚动是怎么一回事!我,和雷姆和你,把魔兽……」

「到底是怎么了啊,巴鲁斯。虽然令人恼火,不过扑灭沃尔加姆群有巴鲁斯的一半功劳。另外就是通过拉姆的努力和罗兹瓦尔大人的力量全灭了。……那个,没有能让生别的叫雷姆这个名字的妹妹插入的空隙呢」

即便听到昴的辩解,拉姆仍旧顽固地不认同妹妹的存在。

发生在公馆重复的每一天的始末,在拉姆的心中也被替换成了别的情形。

本应确实发生过的事情,在拉姆的心里被替换成了伪造的回忆。

完全意义不明。为什么,会这样回答完全不知道。

「连玩笑,都不是……就算是噩梦,也做得太过分了吧……」

「拉姆一直都是认真的呢。做梦的是巴鲁斯那边吧」

「梦……梦?是梦!?别开玩笑!」

对拉姆这完全不着边际的态度,昴拉开被单跑下睡床。身体还没取回力量的下半身有些飘飘然,但是激情给予这身体活力走了起来。

「巴鲁斯,现在就站起来的话……」

「吵死了!安静……安静的看着!」

拉姆伸手来支撑这飘飘忽忽地身体,但是激昂的昴甩开了那双手。

让昴睡下的地方是公馆东楼的二楼,昴的个室。雷姆的房间是三楼,寻求着她在那里的痕迹,昴踏出步子走向楼上。

「体力都还没回复,继续勉强倒下了的话只会给拉姆添麻烦哦」

从后方跟过来的拉姆这么说着,但是盛气凌人地走着的昴并不听进去。花了比平时还要多的时间上了楼梯,昴直通过房屋三楼的走廊,站在了来过无数次的房间前。

看到到达了的雷姆房间的话,拉姆那奇怪的思考一定也会被打的粉碎。

握住房间的门把,昴一口气推进了那个房间。

不需要踌躇。在这里踌躇了的话,昴那沾上恐惧的心已经又会允许再找借口的。不会给它烦恼,犹豫的时间。

踏入的房间内部装潢很朴素,但是却拘谨而少女风地装饰着——,

「……骗人,的吧」

什么,也没有。

踏入的房间里,只有与其他的空房间同样形式打理好的睡床,以及添置在房间里的小桌子。雷姆的房间和这仅有着简单的东西,仿佛无个性的聚合体一般的,这样的房间不一样。确实是女孩子气的,有着小物件和装饰物的。

「不可能会这样……」

环视着房间里面,难以置信的感情让昴奔出走廊。

无视站在门边的拉姆的视线,昴数着从楼梯到现在的房间的门的数目。没有错。不可能错。就算闭着眼睛都能到这里。

——然而,为什么。

「贝,碧翠丝吗?像是一开始的时候一样,重洗了空间让我……」

「巴鲁斯」

「是的,肯定是这样!那家伙,掌握着奇怪的技术。把我当白痴……」

「巴鲁斯,请适可而止」

望着拼命的昴,拉姆用平静地声音切断了那份留恋。

愕然地,昴望着拉姆那边。拉姆那望着昴的眼瞳浮现着悲切,明白了她正以无法想象是平时的她的程度,关心着昴的身体。

但是,不对。现在,昴所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眼神。

「雷姆……在这里……」

「——那样的人,最初就不存在在这个屋子里」

摇着头,拉姆对着眼前抹上阴云的昴,仿佛要明确地敲醒一般,

「拉姆,没有,妹妹」

这么说着,昴的糊涂这次终于被补上了最后一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姆的死是自己的责任,昴自觉是做好了背负了这份责任的准备的。

这份过重的重责,至今为止都是扔出去逃避着的责任,终于开始准备接受,面对雷姆的死了。

「对,我来说……」

连为雷姆的生命悲叹的资格,连请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吗。

为了艾米莉娅着想而做出的行动没能被她所接受,就那样擦肩而过的感情至今没能相互理解。

为了昴而豁出全部的雷姆,随着世界的循环生命凋零地越是悲壮。想要承担那份生命的责任,世界却连这份责任都从昴这里夺去了。

时间,世界,魔女教,白鲸,各种的障碍都在阻碍着昴的愿望。

为什么世界这自己这样冷淡,要背叛昴的所有想法呢。

那是,那是——,

「昴,请回房间」

呆然地,在空荡荡的房间呆若木鸡的昴被拉姆如是嘱咐。

站在一旁的拉姆,为了把呆立着的昴带出去推着他的背后,

「大概是累了,发生了很多事情还很混乱吧。请回房间,然后躺上床再做会儿梦。拉姆还有要做的事情,所以请不要太惹事」

即便是在遍体鳞伤的昴面前,拉姆对昴的判断仍旧很严格。不是继续陪在身边,而是选择完成自己被分配到的义务。

「请回房间,睡一下」

离开时候再一次留下这句话,拉姆的身影走下楼梯消失了。

如她所说,睡着的话说不定就能从这份疏远感逃避开去。

这是噩梦,想必。在梦中,为了做梦上床。

逃避,逃避,逃避了就好了。都已经不停逃避到现在了。与一直以来同样,至今为止一般,逃避逃避逃避逃避下去的话——。

「逃避了,然后呢……」

低喃着,昴的脚在下楼前一刻停止了。

逃入梦中的这个判断,在收回伸向楼梯的脚的时候收住了。轻轻抬起头的昴看见的是,通向上层的楼梯。

就算逃避也什么都不会改变。差点再一次,昴又背叛雷姆了。

雷姆守护了昴,赌上性命从白鲸那里让自己逃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昴达成目的。

是为了昴的,让重要的人远离魔女教的魔手的这个目的。

现在,在这里连这个目的都放弃,在逃避的意识途中放手了的话,

「是比起请求原谅,还要卑鄙的事情呐……」

回头,昴背过了就要下去的楼梯。

这次,踏出的脚步没有迷惘。抬起的脚踩上阶梯,昴的身体不是下楼而是向着楼上。在那里,昴回来的理由等在那里。

一阶一阶地确认般地踩上去,昴慢慢地向着楼上走去。在到达的最上层,昴望着寻求至今的门吐了一口气。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昴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异常地平稳。

比起刚才,冲向雷姆房间的时候,那样跳动着的心脏仿佛假的一样回归了平静。这是因为冷静下来了吗,还是超越了紧张,被心跳的加快都忘记的重量沉着下来了吗已经无法区别。但是,

「借我,勇气,雷姆——」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昴的手中确实地寄宿了力量。

传递来的力量转动着门把手,似乎紧闭的门缓缓地敞开。

然后,在打开的门的里侧,坐在桌子前的少女向这边回头,

「——昴?」

听着好似银铃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昴闭上了眼。

十分,难以化为言语的感慨在内心汹涌,昴终于想起了。

自己,是为了她的这一声而回来的这一件事。

摇晃着银色的头发,肌肤通透雪白有着紫绀色眼瞳的少女。这梦幻的美貌上渗着哀愁的神色,站起来的她——艾米莉娅对昴说道。

「……为什么,回来了」

夺去昴的意识的不是这句话的内容,而是那颤抖着的声音。

嘴唇颤动着,眼瞳里寄宿者无力的光芒的艾米莉娅。

她那许久不见的姿态。发觉比起最后分别的时候,似乎还要瘦了一些。无论是声音还是眼神都有着浓浓的疲劳神色,让人觉得都没有睡好。

一定是逼迫着自己,被外部来的干涉削减了自己的心灵。

所以昴,

「走吧。不能留在这里」

踏出一步,无视艾米莉娅的询问伸出了手。

这强硬的态度让艾米莉娅一惊,微微收了一步与昴拉开了距离。对被拉开没有缩短的距离,一脸困惑的昴艾米莉娅摇了摇头。

「说走,去哪里…不对,为什么?」

「不是这里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我能回答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你在这里……」

「又是,那个吗,昴」

昴的回答,让艾米莉娅用几乎是失望的声音说道。

艾米莉娅那紫绀色眼瞳微微湿润,抿着嘴唇抬望着昴。

「突然回来,浑身是伤甚至让人挂心……不应该是在王都,接受菲利斯的治疗的吗?为什么现在,在这里呢」

「发生了很多事情啊!想说明的事情虽然堆积如山,但是已经连那个时间都得省了。拜托了听话吧。一起,现在立刻从这个屋子……」

「说过做不到了吧?我,这样的话是没法相信昴的,说过了。说过了吧」

拒绝着摇着头,艾米莉娅用颤抖着的声音拒绝了昴。

「对不起呢。昴在说什么,对我来说无法理解。无法予以理解」

低着视线,艾米莉娅仿佛安慰着昴的心一般缓和了声音语气。

「想要理解的。但是,现在或许没有能这么做的时间了。……不得不做的事情,有很多。所以现在」

「不会顺利的」

压过这份关心,昴用简短的话语践踏了艾米莉娅的想法。

听到充满恶意的声音,艾米莉娅露出呆若木鸡的表情不停地眨着眼。

「不会顺利的。你是不行的。会失败。不可能做得到。全部都是不行的。都只是嘴上说说的。无法拯救。无法获救。乱来和无谋会堆积起来,会见到重复起来的不讲理与同等数量的尸体的山。——那是,你的未来」

漆黑的,丑恶地,卑贱地,必为唾弃的快乐充斥着昴的身体。

自己说出口的话语,单词,一字一句越是震动着艾米莉娅的鼓膜,那表情上的痛苦,心口的皲裂,念头的刀刃插进去的就越是实感。

这个瞬间,艾米莉娅的全部都是面对着自己。

只有这个刹那,艾米莉娅无法无视自己的暗喜存在在那里。

决意被蔑视至底,觉悟被谈笑推开,行为被狠毒地践踏,过去被嘲笑为无为,未来被宣告一片黑暗。

看到被这一点一滴给戏弄着的艾米莉娅,昴的内心——。

「为什么?」

低声地,艾米莉娅喃喃道。

没人性的昴的话,被告知封锁于黑暗的未来的痛苦,让艾米莉娅的表情僵硬着悲叹了。但是,她那紫绀色的眼瞳即便是在这一刻依旧不知何为阴翳。

被因难过而产生的莹润所魅惑,在那里所映出的世界——即,看到艾米莉娅盯着的自己身姿迎出来的样子,

「为什么,昴会这样痛苦的样子在哭呢?」

——注意到自己正流着泪,浮现着扭曲的笑容。

知道这所有的话都弹了回来。

流着泪,践踏了艾米莉娅想法的一字一句回想起来,不是什么其他东西。那些全部都是,撕裂昴自身的无数话语。

决意,觉悟,行动,过去,未来,昴也是一样全部都被否定了。

不管做什么都是没用的想法心情是有。

被不做点什么就不行的义务感催促着也是知道。

是为了什么不得不反抗呢,不知道。要说有知道的部分的话,

「我……把我,是为了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不对。是为了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的雷姆,哪怕只是为了雷姆,也不得不做这个事情……」

「雷姆?」

蹒跚着搜寻着内心,试图取回最初想回到这里的想法。

听到昴那不成意义的低语,艾米莉娅稍稍地歪了下头。

「————」

呼吸,停止了。

从艾米莉娅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那个语感。

因为那个明显,是属于不知道那个发音的意义而说出口的一类。

「——连你也」

「诶?」

「你也把雷姆,忘记了吗——」

连双胞胎姐姐都忘记存在,连本应有的痕迹都消失,连身为赌上性命回来的理由的本人,都不记得那个孩子的事情。

她的日常,时间,想法,活法,愿望,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

那个笑容,那个愤怒,那个眼泪,那个接触,那孩子确实地活过的证据,构成那孩子的全部,都变得怎么样了啊。

「——好啊,全部,都说出来」

诶,这是艾米莉娅因为对昴的话的惊讶而漏出的话。抬头望向那整洁的美貌,昴再次确认了至今为止推动自己的念头源泉。

若是就这样雷姆的事情,她的想法,都会消失到彼方去的话。

「还不如全部都摊开来,吐血吐个够要好得多」

决断了。

全部都表明,说出真实,表露出自己的内心。

昴的眼神变化了,察觉到这一点的艾米莉娅咽了一口唾沫。

在这样的艾米莉娅前,昴用手抵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从现在起会发生什么呢,这是正因为那结果早就已经理解了才有的恐怖。

那是痛苦。而且是轻而易举让人发狂的疼痛。

捏碎心脏般地玩弄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疼痛,连何时结束都不知道持续地给予着。

但是会想。也会这么想。

鬼知道那种事情啊。管他啊。疼痛什么的,与这份痛苦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啊。

无法获得信任。无法获得理解。最重要的是,雷姆的存在谁也想不起来这样的,比起要承受这样的痛苦,疼痛什么的就不是什么事儿。

——要来尽管来吧。区区心脏,就送给你了。

「艾米莉娅」

「唔恩」

「我,看到了未来。知道,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要说为什么的话,我……我有『死亡回归』……」

一旦尝试表明全部,在接触到核心内容的瞬间果然停滞到来了。

如同所料,世界的活动徐徐变缓,最终静止。这是景色开始失色,一直能听到的声音全部消失。

风的声音,呼吸,心跳的声音,远去再远去,不再归来。

五感的所有都扔下意识离去,昴从世界被孤立了。

——然后,不让被孤立的昴孤独一人,根本就不求它来的慈爱手掌慢慢地现身了。

产生的黑色雾气静静地,仿佛在空中滑动般地蠢动着形成了手臂的形状。

到以前为止能清楚地形成手臂形状的只有右臂。但是,随着相会的回数增加前来招待的奇异魔手,以笨拙的速度连左臂都成型了。

双手靠近昴,左手仿佛爱惜般地抚摸着脸颊。剩下的右手一副说着迫不及待的模样催促着爱抚,进入胸腔,穿过肋骨,温柔的握上了心脏。

柔柔地,心脏被玩弄在掌中的感觉让恐惧划过全身。

与至今一口气予以剧痛的模式不同,如字面所示握着昴的性命的黑色雾霭,简直就像是要把昴的觉悟与决意,以极限的恐怖折断一般地毒辣对待着。

本来到来的疼痛也没有来,昴的心里开始萌生了平静的恐怖。

对疼痛的觉悟,发誓忍过去的誓言。魔手仿佛嘲笑着昴的这份决意一般,仅仅是予以疼痛还不算完,动用着让身心都为之屈服的智慧。

被予以了与想象不同的痛苦,让昴被封住身体动作的同时想要喊出悲鸣。然而,无法动弹的臼齿紧紧咬着拒绝这么做。

就算疼痛,恐怖,未知在试图让昴痛苦,心也绝对不会屈服。

若非如此将无所报偿。若非如此将无以获恕。

在这谁也不会记得雷姆的世界,昴想要请求背负起雷姆的死的责任的饶恕的话,那要从自己灵魂以外得到是不可能的。

无论疼痛或是痛苦,随你喜欢痛刻上来就好。

——只有这份决意,不会那么简单的让你打碎的。

瞪着玩弄心脏的黑色魔手,昴屏着息做好了准备等待着来临的瞬间。但是,魔手毫无动作。正因为随时都能做到,才能够一直不去做。

在时间停滞的世界,挑起消耗战的话就只能战斗到精神耗尽的一刻。

即便是昴这现在坚固的决意,也终有一刻会露出破绽,被断念吞没屈服。

——如果会这么想的话,这种想法就太天真了。

不管几个小时,几天,都会把痛苦忍下去。不是白白的死了那么多次的。

只要不会死的话,疼痛什么的无论到什么程度都绝对承受过来给你看。

昴的这份觉悟——,

「——啊?」

突然的,静止的世界开始染上色彩。

本应来临的疼痛只出现了前兆就消失了,消失到了这个世界不存在的某处。

与觉悟一同被留下来的昴面前,声音,色彩,时间开始回归了。

呼吸,心跳,世界转动的声音充溢着昴的周围,仿佛嘲笑着发呆的昴一般世界恢复了呼吸。

是在昴那断然的觉悟面前,魔手自行领悟到了自己行为的无力吧。

这是不可能的,有着被魔手一直以来无数次折磨的经验的昴对此一笑而过。

现在胸口,也仍旧残留着被黑色雾霭的右手温柔地握住心脏的触感。

如果那个握紧了的话,此刻的昴——,

「————」

考虑到这里,昴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碰触着昴的心脏的,不详的右手的触感仍旧明晰可辨。

但是在那期间,左手去哪里了。一开始是抚摸着脸颊,那之后左手——,

「——呼」

在得出疑问的答案之前,眼前的艾米莉娅似乎低喃了什么。

这声音让昴回归自我,昴回想起在时间停滞以前试图告出的话语后续。

虽说什么事也没有的就从噩梦中解放这件事让人动摇,但是触犯禁忌的代价那边不需要的话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全部都表明出来,一同分担一秒以后的未来,得到昴打心底期望的,大家都衷心希望的世界。为此而生的决意终于有所收获——。

「啊」

就在这之前,艾米莉娅的身体突然前倾靠上了昴。

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接住了艾米莉娅的身体。手掌所接触到的温暖的,柔软的触感让昴不禁屏住呼吸——,

汩汩。

「——艾」

汩汩,汩汩,汩汩。

「——艾米莉娅?」

汩汩汩汩汩汩,汩。

发出奇怪的声音,抱着的,艾米莉娅的,口中,血,大量,涌出。

——在右手握住昴的心脏的期间,左手消失去哪里了?

头靠在昴的肩上,艾米莉娅吐血不止。

溢出的大量血液染红了昴的半个身体,减轻着艾米莉娅的体重。

「不要……诶,等,诶?」

好似要停止吐血一般把她的头向上,突然她的头失去了力气垂了下去。与耷拉着垂下肩膀,失去光辉的眼瞳对上视线,然后全部明白了。

——在昴的眼前,现在,把艾米莉娅的,生命。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惨叫回响着。

若是喊叫,若是几乎要把喉咙撕裂的惨叫,能够让人忘记所有的话。

此刻立马就把喉咙撕裂,大卸八块,把全部都拿去。

臂湾中艾米莉娅的身体,无力的身体在变轻。

流出的鲜血无法停止。昴的身体染红着。连续不断连续不断地染红着。

——右手在摸着昴的心脏的时候,左手在艾米莉娅的,心脏上。

决意,觉悟,行动,过去,未来,都被嘲笑着践踏了。

把坚固的决意,刚刚决定绝不会被打碎的觉悟,给打的粉碎,然后把菜月・昴逼进绝望的深渊。

——惨叫拉扯着高声的余音,连连不绝。

昴终于,终于。

——把艾米莉娅,杀了。

『終焉之兽』


——无论是啼血程度的惨叫还是眼泪,这次或许才是真的从身体中绞尽全部了吧。

到底,要哭到什么程度才好呢。

到底,要痛苦到什么程度才好呢。

自己是有做了,如此不能被原谅的事情吗。

背负伤痛,践踏心灵,重视的人被夺走,救不了应当保护的人们,甚至连最重要的人的生命都残忍地亲手折损了。

——这究竟是,对谁的惩罚呢。

「我,我……」

错了。误会了。得意忘形了。

缠在自己灵魂上的『魔女』的诅咒,哪怕一次也有取得逆袭进行利用了什么的不过是自我欺骗罢了。就算死了也能回去的思考方式助长了这种心理,这是轻视『魔女』这种应当忌讳的存在,以及那双魔手所招致的结果。

那些东西日积月累,就是现在眼前的惨状。

跪瘫在地,膝盖上搭着艾米莉娅的亡骸,昴空虚的眼瞳徜徉着。

艾米莉娅的,生命凋零之后过了已经多久呢。

手中她的脸颊渐渐冷却,口中溢出的鲜血也失去了热度彻底冰冷。柔软的身体开始僵硬,这些否定『死』的要素已在全部失去。

即便是理解了这一点,昴还是没能做出任何动作。

已经,累了。

都已经这么痛苦了,不是已经够了吗。

有着昴这样痛苦回忆的人类,究竟在这个世界上的何处有着多少呢。

也努力到了比起以前的自己根本无法考虑的程度,也好几次努力要做些什么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避开最恶劣的事态,被灾厄吞噬失去所有。那样的话已经——

「——简直,就像是在说,我是世界最不幸的表情呢」

在本应谁都不在的场所,昴露出仿佛听到幻听般的表情望向入口方向。

缓缓地,以慢到急人的动作抬起头,昴看到门前站着一位少女。少女以轻蔑的视线,望着昴。

这是一位奶油色的长发分成两股美丽地卷起,身着着就仿佛西洋人偶般奢华的连衣裙,有着端正五官的少女。

这是在重复的日子里两次,都没让回到屋子的昴见上面的的人。

「碧、翠子……」

「一段时间不见,窝囊废变得更加窝囊了的样子呢」

吐着毒辣的言辞,碧翠丝环视着屋内的惨状,然后,

「做的,还真夸张呢」

十分轻松地,混着叹息碧翠丝对这个惨状如此评价道。

在血海中动弹不得的艾米莉娅,以及满眼空虚地抱着她的昴,看到这样的场面,只能浮现出这样的感想吗。

但是,就连这样理所当然的反感,现在昴也升不起了。

不如说,碧翠丝现在这什么也不责问的态度对昴来说才值得感谢。值得感谢以外顺便,明明就那样放着昴不管就好了。

「哥哥,没出来呢」

说着,走到昴的近旁碧翠丝弯下膝盖。

「找一下,这么说也不会听话的样子呢。……因为会弄脏手真很讨厌呢」

不是很想继续般地说着,碧翠丝手伸向艾米莉娅。要对死去的艾米莉娅做什么呢,在毫无反应的昴面前少女的指尖触碰到了艾米莉娅的脖子。

对这行为感到了无法言语的不快感,昴试图诘责。

「是脱开了吗」

但是,在说出诘责的声音前,碧翠丝目的达成要更快一些。从艾米莉娅身上离开的手掌上,握着闪耀着绿色的美丽结晶石。

这是艾米莉娅寸不离身的,从脖子上挂下的挂坠——与艾米莉娅契约的精灵帕克的凭依,也是其契约的证据。然而,那个现在却,

「裂,了……」

「弄裂的本人倒是一脸无辜的样子……就算这么说,你不会有所自觉的样子呢」

寂寞地望着手掌上裂成两半的结晶石,碧翠丝把石头收回怀中。

裂开的结晶是,本应在那里面的精灵怎么样了呢。

现在,把像这样躺在怀中的艾米莉娅称作『女儿』,比谁都要爱着她的那个精灵怎么样了呢。去了哪里了呢。

「不用担心,哥哥是不会死的呢。只是,要先回去一次本体而已呢。过来这边还需要时间……但是,时间也不是那么多了呢」

对昴所抱有的疑问当然般地回答道,碧翠丝站起身轻轻拍直裙子下摆。望着少女那跳动着的纵卷发,昴对这个答案安心了。

那个精灵还活着的话,会回到这个地方来的话,想必。

「——有什么,想说的事情吗」

获得了十分不分场合的安心感的昴,碧翠丝以平稳的声音问了过来。

这个声音里究竟注入了碧翠丝怎样的感情呢,昴无法察觉。

只是,如说是想问有什么想说的事情,这个问题的话——。

「杀了我」

——希望现在立马,杀了自己。

不管什么都已经受够了。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精疲力尽了。

所以,想死了。想死了,把一切都结束掉。就算死了再重来,自己也一定会再失去全部。就算死了没法再重来,这样的世界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艾米莉娅死亡,雷姆存在被消抹,昴得不到任何回报。

所以,

「杀了,我……」

只有终结,是现在的昴的救赎。

若是有什么拜托能够传达到的话,希望能够拾走这条无可救药的生命。

希望能把这践踏有所关联的生命的尊严,让思念化为无为,被一切所舍弃的可怜愚昧的此身燃烧殆尽,毁灭至渣。

眼前,拥有着超常的力量的少女的话应该是能做到的。

碧翠丝应该是讨厌昴的。这样的碧翠丝听到这个愿望的话,毫无疑问一定会对昴毫无仁慈地,予以与罪业相应的死期的。

名为昴的愚昧人类,就算死了九次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样就十次,正好结束。这是神佛女神魔女,正好都会厌倦的次数。

所以,

「在这里,杀了我」

抱着艾米莉娅的亡骸,昴对碧翠丝恳求道。

若是这里就是死期的话,想要能够抱着艾米莉娅的亡骸结束。任性妄为一路下来,招来最恶劣的结果的昴直到最后还是利己的任性。

手上用力紧紧抱住艾米莉娅,昴闭上眼睛等待着死期。

像这样,过了一段沉默的时间。

「……呢」

那声音,不经意地敲上了自说自话决定了自己的死期的昴的鼓膜。

「——诶?」

细小的,微弱的,嘶哑的声音。

不禁漏出一口气,昴睁开闭上的眼睑抬头望向少女。

站在昴前的碧翠丝站在不变的位置,现在正俯视着昴。

双手抱着那娇小的身体,仿佛因为寒冷而颤抖般地咬着嘴唇,

「让贝蒂杀了你……这样的,也太残酷了呢……」

被以欲哭的表情与声音这么说道,昴变得不明所以了。

不管眨过几次眼,碧翠丝那浓厚的悲叹神色都没有消去。

但是碧翠丝应该是讨厌昴的。

一直都是冷淡的过来的,因为有老好人的部分所以才会搭理昴,但是基本上觉得应该是能够贯彻刻薄对待过来的人。

即便不会被干脆地接受,即便觉得或许会被拒绝,但是那也应该是伴随着污蔑与嘲弄扔过来的东西。

「什么也没有懂……你什么也,没有懂呢……!」

没想到过会对杀了昴这件事,带着这样悲伤的表情拒绝。

「贝,碧翠丝……?」

「你的愿望,一个也不会听的呢。想死的话就像个想死的样子,随便去死就行了呢……贝蒂拒绝这个愿望呢」

摇着头,碧翠丝紧闭双眼压抑着表情。

浮现出的眼泪隐藏到眼睛深处不让流下,少女把她的手伸向昴。

「做什么……景色!?」

突然,世界开始扭曲。

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爬满龟裂。

世界崩坏的预兆。这么想着,连忙抱紧了手臂上的亡骸。

俯视着这一幕,碧翠丝的眼瞳中寄宿着冷彻的感情,

「虽说已经做什么都没用了,不过让你在这里的话还是会很难办的呢。——至少,只有这个屋子要保护好呢」

「在说什么……不对,碧翠丝,你!」

「——贝蒂,和罗兹瓦尔不同呢。就算是为了得到未来,也会对疼痛辛酸痛苦悲伤恐惧这些全部,感到厌恶呢」

对于这无法构成询问的问题,回以了无法作为回答的答案。

空间扭曲,产生的皲裂超越物理法则把昴的肉体卷了进去。

没有,疼痛。

「至少,在贝蒂看不见的地方死了就好了呢」

最后的低语明明是装作薄情的样子,寂寞的模样却一点也没有隐藏起来。

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知道。只有一点,有传达过来的感情。

——碧翠丝对昴的决断,行为,感到悲伤。

扭曲行至极限,挤压的空间弹动般地消失了。

视野划过杂音般的违和感刹那间卷席世界,在那之后大气的扭曲连痕迹都没留下就消失了。

有的只是满是鲜血的地板与挖出一块的,昴与艾米莉娅在过的痕迹而已。

看着两个人消失,碧翠丝一脸疲惫地背靠着墙壁。慢慢地抬起的手掌,覆上了那双眼眸把世界从碧翠丝眼中藏了起来,

「——母亲大人。还要多久,贝蒂才」

被遗留在这个世界的少女的,这个低语没传达给任何人,嘶哑着消失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空间的裂缝中被毫无前兆地流放,一头撞上了生苔的植物上。

「噗哇」

吐出含有土味的唾液,昴抬起头环视周围。

昏暗的视野内树木成群,全方位被自然包围着的昴注意到自己被扔到了森林里。

「夜晚的,森林……是在哪里的山里吗……?」

由于月光无翳,勉强能确保视野。

凉风习习摆弄着树木的叶梢,虫鸣声悠悠地支配着昏黑的森林。从屋外是夜晚的这个事实,昴明白了自己睡了半天以上。

同时,自己像这样在森林里也就是说,

「空间转移……之类的认知可以吧」

大气扭曲,被吞入出现的皲裂之后,被投放到了森林里。

通过『机遇门』这个魔法,碧翠丝能够把自己的禁书库与屋子中的门自由连接。有那份心的话,转移区区一个人或许也是不讲道理地轻松。

但是,理论上理解的同时,也不明白碧翠丝的真心想法。

——现在也是,最后看到的欲哭表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直认为愿望哪怕是被拒绝了,也一定是会被轻蔑放置这样的。

然而,碧翠丝以带着遗憾与失望的眼神望着昴——,

「那样的话,不就像是……」

甚至是被期待,一样的了吗。

昴否定了这实在是太自说自话,自我中心的想法。

正因为连自己都不能期待自己了,所以也不可能有谁会来期待自己的。

更别说,甚至是被讨厌自己的对象那样要求什么的,太过『傲慢』了。

——明明都因为不想被期待,一直一直,逃避着来到这个世界了。

「无可救药啊,我这种家伙……」

浮现出自暴自弃的笑容,昴慢慢地站起草上的膝盖。这时,望着无法随心而动的脚下,昴终于注意到了搭在自己膝盖上的另外一份重量。

「艾米,莉娅……」

昏暗的世界中,稀疏的月光照出了青白色的死者的脸。

死相既不苦闷也不安详,完全只是充满着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幸的原因一无所知的疑惑。活着的时候,在时间停止的世界被捏碎了心脏。

就连有没有留下能理解疼痛的时间,都值得怀疑。

只是,假设即便没有感觉到疼痛,那也应该无法成为救赎。

一定不会存在着什么安详地死,也不会有什么因为死而得到的救赎。

——除去现在的昴自身的话,但是。

「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俯视着艾米莉娅的脸的时候,那苍白的脸颊上滴落上了水珠。

还以为已经流干了的泪水无底无尽,没有终结的折磨苛责着昴。

能听到声音。谴责自己的声音。

相遇的所有人们,带着熊熊燃起的愤怒向昴投来骂声。

在那里面也有银发的少女,也有青发的少女——。

「有谁……谁都,可以……」

——杀了我。

听着不会消失的骂声,昴抱着艾米莉娅站了起来。

就那样踩着草,分开树枝,在夜晚的森林中缓缓前进。

远远地,能听到野兽远吠的回响。

感觉是现在的话,就算是遇上了那个黑色的魔犬也能微笑面对。

希望能把血肉,魔力,把昴的生命连根蚕食殆尽。

若非如此,若非如此,菜月・昴无法有所救赎。

「——」

目光指向听到远吠的方向,昴在黑暗的森林里进一步向着深渊前进。

抱着的艾米莉娅的重量,在视野不佳的险恶山路里步行的疲劳感,现在毫无感觉。

大概是因为目的很明确,为了那个目的而拼命了吧。真是讽刺。

然后,命运的讽刺并不止步于此。

「这里……跨过,这个沟……这样就」

慎重地穿过下坡,把起伏的树根仿佛楼梯一般地踏过。

仿佛即将燃烧殆尽的残烛一般,生命在竭尽着最后的努力。但是,毫无迷惘地行走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如此。很单纯的事情,因为这是见到过的道路。

要说为何,这个地方是——,

「啊啊,有了」

安心般地,生于不着调的感慨的微笑浮现嘴边。

这是只有浑身浴血,精神崩溃的人会浮现的狂笑。这种笑法的男人昴认识。若是看镜子,一定自己也是浮现着同样的笑容。

侵蚀看的人的心,引起生理上厌恶感的不吉笑容。

但是,被这样的笑所面对着的他们,是对这种狂笑习惯了的人们。

「————」

夜晚的森林里,与黑暗同化包围了昴黑色装束的一个集团。

仿佛从影子中浮现出来的涌现的他们包围着昴,无声,无息,甚至连存在感都不让感觉到地紧紧盯着这边。

敌意好意恶意善意,连名为意识的意识都无法感觉到的视线的漩涡。全身处在这种视线下,昴回想起了第一次的世界与他们的相遇。

「一样,的呢……」

仿佛描绘着昴的记忆般,黑装束的人们一齐当场低下了头。

这是仿佛木偶人偶一般没有意识的他们,初次见到昴时候所表现出的『敬意』。

他们为何,会对自己敬服昴不知道。

但是能清楚的是,这一个集团是魔女教的信徒,他们所信奉的魔女与昴身上所缠绕的黑暗有着什么关系这一点而已。

「——让开」

想要问的事情,本来的话是有很多的。

若是像这样完全看开了以前的话,想要诘问的事情堆积如山。

但是,现在就连这种感伤都是无用的多余。

对昴这简短的命令,黑装的人们不唱反调溶解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们的存在从视野内消失,昴注意到世界被静谧所填满。

无论是寻找过来的野兽远吠,还是能无间隙听到的虫鸣声,或是风声都听不到了。

是说所有的生物都厌恶着魔女教这么一回事吗。

又或者是不仅仅是魔女教,也因为是有昴在。魔女教和昴在一起的场面,是应当受唾弃到连世界都会拒绝同席的画面。

——那样的,才是适合现在的自己的评价。

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昴穿过消失的魔女教徒的包围继续前进。

眼前出现了展开的岩地,以及矗立着的断崖绝壁。

「等候已久了呢。宠爱的信徒呦」

在这个岩壁的前面,过瘦的男人浮现着与昴同样的狂笑等在这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哦呀哦呀哦呀?而且而且而且且且且,那手臂中抱着的该不会……是半魔的小姑娘吧?」

看到来到岩石地的昴,与他怀中的艾米莉娅的培提尔其乌斯歪着头。狂人的头保持着水平的角度,愉悦地伸出舌头流下唾液。

「何等的,在接受我们的试炼之前就殒命了……何等的悲运!何等的非业!啊啊!而且而且而且……你是何等的勤勉啊!在我们行动之前!把半魔之身!把性命!居然在赋予试炼之前就夺走了!」

培提尔其乌斯挥舞着手臂,做出大仰身动作嚎叫着艾米莉娅的死。

留意到的时候,不知何时魔女教徒们聚集在了培提尔其乌斯的周围,全员跪下倾耳倾听狂人的狂态。

「我,勤勉……?」

「诶诶,就是这样!勤勉!真是美妙!你与判断迟缓,智慧转动不灵,决断力欠缺的我们不同,比谁都要先地体现了魔女的意志!」

捉听到了嘶哑的低喃,培提尔其乌斯欣喜般地笑着跑近昴。他就那样滑行跪地,额头扣在了岩石的地面上土下座了。

「比起这!我与我的指尖是何等的迟钝,愚昧,有所欠缺啊!呜呼!请原谅!对爱!无法回报的此身的不作为!原谅有所怠惰的此身的不诚!无法回应你所给予的爱的愚钝此身,请务必原谅!」

泪水滂沱流下,培提尔其乌斯手臂敲着岩地,谢罪到额头裂开。

血在剧烈的自残行为飞散,划开的手腕伤口深可见骨。即便如此扔就没有停止凶行,周围的信徒们也模仿着狂人各自开始自残行为。

血腥与痛苦的狂欢——昴的眼中映出着这一切,却也没有任何感觉。

即便是那样憎恨的男人就近在眼前,昴的心里也没有萌生任何感情波动。

「呜呼,代替没能回报那位大人的想法的不作为的我,为了达成了试炼的你我能做到什么呢。请告诉我。我为了将我非为怠惰的事实证明给爱,到底应该做什么呢?」

「杀了我」

对于逼近过来,额头上血流下来形成血泪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请愿,昴回答了。

唐突的这句话,哪怕是那样的狂人也——,

「这样的事情就可以了吗?」

没有浮现出哑然的样子,一瞬的犹豫都没有就把昴打飞了。

踩着单脚,盯着后退的昴,培提尔其乌斯一脸恍惚。

「啊呜,如此美妙,如此如此如此美妙啊!达成了试炼,向着寻求救赎的信徒寻求救赎,我这包含爱的行动也将为勤勉呐!呜呼,能够不以怠惰而终!我也是你也是!向你献上感谢!向我的勤勉献上爱!」

对昴着偏激的回答不带任何疑问,对自己的行动没有一点苛责,不被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条条理所动摇,培提尔其乌斯披挂着勤勉解放了杀意。

看到狂人这个姿态,昴的内心骚动着闭上了眼。

——这样,至少,这个瞬间昴的想法能得到回报了。

「话说回来」

对切肤感受到杀意逼近的昴,培提尔其乌斯低喃了些什么。

「就连一个试炼都没能跨越,而且就连一个大罪都没能见上,抱有着大志最后却被起点的石头给绊倒了……」

这是望着沉眠的艾米莉娅所纺织出的,以狂人的叹息,

「——啊啊,你,是『怠惰』呢!」

前所未有地,侮辱了艾米莉娅的死的发言。

想起了在过去的世界这个狂人,侮辱了重视的少女的生命。

「————」

闭上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昴看到眼前形成手掌迫近的黑色雾霭。

一瞬间,脑海里划过的痛苦记忆让身体缩了一下。

但是,那只魔手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之处。身体在动。脚在动。手臂在动。所以身体能够躲开。

躲开缓缓逼近的黑色手掌,抱着艾米莉娅昴向侧面跳开了。飞过头的手掌迷茫般地消失了,看着这一幕的昴吐着紊乱的呼吸。

「……你。刚才,不会是看见了不可视之手吧?」

声音颤抖着,熠熠生辉的双眸瞪大着,培提尔其乌斯注视着昴。

狂人把枯树枝般的纤细手指插入口中,从指间开始一节接一节地咬碎。一口咬开肉,发出骨头碎裂的不快响声,滴落着鲜血,

「这可不行,这是不行的。很奇怪,搞错了,出错了,犯错了。我的权能,『怠惰』的权能,由宠爱授予的我的『不可视之手』!被其他的人亲眼看到,无可饶恕!」

吐出血,咀嚼着指甲与骨头的碎片,培提尔其乌斯以充血的眼睛瞪着昴。

——下个瞬间,培提尔其乌斯的背后涌出了黑色的手臂。

培提尔其乌斯的影子爆发,乱舞的黑色手臂多达七只。它们与昴触及禁忌的时候予以惩罚的魔手一模一样,让昴的背脊划过了恐惧。

「但是,看到了身体却还能动的话……」

就不是,不能回避。

黑色的手掌的速度绝对不算快。只有射程与能把人体五马分尸的臂力才是威胁,不过最大的威胁还是『眼睛看不见』。那最大的强大,现在对昴并不通用。

在燃烧殆尽之前焦化生命,昴发挥着超越界限的身体能力。

「为何啊为何啊为何啊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何何何何……能够躲开啊!?能看得到吗!?我的这个!明明是只属于我的爱的!!」

「觉得只有被你杀掉,是从心底厌恶的了」

活动着身体躲开手掌,跳跃到前方躲开伸上来的别的手指。当即弯下身避开左右逼近的手臂,身体压倒到跌倒般的程度接近着培提尔其乌斯。

看到狂态扭曲着惊愕,心里暗涌起了快感。

想起来了。自己曾想要,杀掉这个狂人。

「——噗嘎啊!」

对着极近的鼻面用头槌撞上去,粗暴地踢着撞仰倒的狂人的身体。

黑色的手上失去了精密乱动着,昴那被培提尔其乌斯的门牙所划伤的额头也流着血。严重的出血进入眼睛,挡住了右眼的视野。

——在注意到被溜到了脚下的下一刻,昴的身体被抓住脚扔了出去。

撞上大树的瞬间,昴忘记了要采取受身,就那样紧紧抱着手臂中艾米莉娅的亡骸。

不是为了抓住,而是为了守护。

「——咕诶!」

就那样背后猛撞树木,背脊有着致命性伤害的触感。

复数的肋骨碎裂,刚刚治好的伤口一口气崩开了好几个。剧痛的大合唱全部开始,落下到地面上的昴吐着白沫痉挛着。

「难看!这不是很难看吗!呜呼,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差点我就要那样成为怠惰,我的行为全部都要变成无为了!果然我穷尽勤勉,穷尽爱……」

「吵死了,啊。废物」

呼吸的声音很奇怪,感觉肺受到了甚大的伤害。

即便如此,昴口中冒着血,嘲笑着培提尔其乌斯。

「什么是爱啊,白痴。你本应得到的,爱,怎么说……我也能看到了,不是吗。……被劈腿了啦,活该」

「什么!你说……你说你说说说说说说……脑在,脑在颤抖抖抖抖抖抖」

抓着头,瞪大了白眼球的培提尔其乌斯激昂着。

狂人走近倒下的昴,用脚踢着他怀中的艾米莉娅,特地为了让亡骸远离昴而粗暴地踢飞了。

艾米莉娅的身体翻倒着,撞上了森林的根。斜眼望着这一幕的培提尔其乌斯笑着。

「侮辱我的爱无可饶恕!呜呼,决定了。已经决定了!虽然本应予以试炼的半魔已经终结死去,但包庇半魔的还留着」

迁怒般地四下叫唤着,培提尔其乌斯黑色的手掌绞上了昴的脖颈。

仿佛要把头颅拔掉般的臂力让人双目怒睁,剧痛让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首先。把屋子的关系者根绝,接着把附近的村民向宠爱献上。一个不留地。有所疏忽是『怠惰』的证据。勤勉至上的我和我的指尖将做好全部。——街道也因为雾被封锁,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的爱!」

兴奋状态下唾沫横飞着,培提尔其乌斯把邪恶的方针向昴和盘托出。

「在那之前,似乎很重视地抱着的样子……那个半魔的肉体,破坏掉的话你会叫出何等美妙的声音呢?」

扭着头,歪着嘴唇,培提尔其乌斯的那双眼睛因残虐地好奇心而放着光。

从狂人的背后,爬出了与抬起昴的不同的五只手,各自独立地活动着向着艾米莉娅的亡骸蠢动接近着,

各自把四肢,然后纤细的头用其手掌抓住,

「看得到吗?现在开始将会发生什么呢,能明白吗?」

「……停,下来!」

正是因为看得见才有的恐怖,现在正向昴袭来。

事无巨细地回想起了看不见的时候,狂人的黑色手掌对雷姆的身体做了什么。

然后,那些现在,那个破坏冲动现在,指向了艾米莉娅的肉体。

没有能够阻止凶行的力量。昴哀叹着,培提尔其乌斯愉悦地加深了狂笑。就那样艾米莉娅的肉体,被残忍地分尸——,

「——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冰冷地冲击着在场全员的鼓膜。

「——」

培提尔其乌斯的表情变化,视线徘徊着寻找着声音的主人。

这声音的力量,足以让狂人神色狂变。带有着锐利的愤怒。

最终,培提尔其乌斯的视线固定向了空中的一点。

之后昴也,保持着被勒起脖子的姿势,同样看见了空中的那个。

「重复一次」

仿佛覆盖住夜空般,巨量的冰柱全方位的埋尽着。

荒乱的吐息染上雪白,将世界冻结的冷气一口气席卷森林。

持续跪着的黑衣人们,浮现着狂笑的培提尔其乌斯,哑口无言。

「对我的女儿,在干什么——杂碎们」

——将世界染上雪白的,永久冻土的终焉之兽。

这对昴来说,是将自己引向第十次的世界的『死』的存在。

『罪孽所在』


被招到这个世界以来,昴已经无数次,无数回地经历过死亡了。

本来的话,人生对任何人都是仅有一次的胜负。踩过这样理所当然的规则,已经获得了十次挑战权的昴,在关于『死』的事情上绝不会比任何人见绌。

只有如此亲近『死』的昴,有着能够感觉到的东西。

——能够清楚嗅到,眼前逼近的『死』的神经。

「成群结队的,还真是肆意妄为呐」

伴随着冷彻心底的压力这一声,从漂浮着冰之结界的空中传来。

随着尖锐的前端向着地面的冰柱群,发出感情冻结的声音的是灰色的小猫。

似乎能置于掌上的身躯,与体长同样长的尾巴。粉红色的鼻头与圆溜溜的眼睛。叉着短小的胳膊,仿佛人类一般感情丰富的表情被憎恶所涂实的存在。

对于这说着人话的超常存在,以培提尔其乌斯为始的魔女教徒们沉默着。

因为这位存在,精灵,像这样表露出愤怒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是在那里,只是愤怒的余波,就能让人感受到世界在走向死亡。

「……帕克」

浮游着的精灵——帕克的周围绕着白雾,附近一带的森林景色发出皲裂般的声音变化着。绿色的树木颜色褪色般地变白,枝叶树干的表面结冰,被吸取了魔力而枯落。

大地也表现出同样的影响,最开始是花花草草的死亡,最后是土,然后身体搁在那土地上的昴的皮肤也开始刺痛,烧伤般的疼痛刺激全身。身体的内部脱力感徐徐涌现,呼吸变得无法把握,意识开始迷茫。

强制性夺走魔力的力量,过去昴也有从碧翠丝那受到过。

愤怒的帕克把这些力量,在世界规模上实行了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除了忍耐着呻吟的昴,培提尔其乌斯也额头冒汗后退着,退下的魔女教徒们仿佛渴求着氧气的鱼一般开口喘着。

「魔女教吗。——不管经过了多少时间,你们还是一点也没变呐。不管哪个时代,你们都做了最让我悲伤的事」

一副望着害虫的眼神说着,帕克的视线指向了森林的一点。

追着视线望向那边的话,在那里留有着唯一,不受帕克的力量影响的空间。

只有躺倒着的少女的亡骸被从终焉的世界中保护了。

「啊啊,可怜的莉娅。……就那样什么也不知道地,死去了」

帕克一脸寂寞地注视了艾米莉娅之后,那双眼睛转向了生存者们。

「让我女儿失去生命的罪过很重。一个人,都别想活着回去」

「区区精灵说个什么!在说在说在说说说说,什么!?那是败给了试炼的半魔哦,只是污秽的半吊子!没能保护好这位愚痴者,你的『怠惰』才是应当被诘责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脑在,颤抖,抖抖抖uuu!」

对于恫吓的帕克,仰望着天空伸出双手的培提尔其乌斯激昂着。因狂乱而充血的眼球焦点不合,吹着泡的培提尔其乌斯的杀意爆发性地膨胀了起来。

「森罗万象,未来事象,正确的历史都被福音书记载着!魔女爱着我,因此我以勤勉相报!沉溺怠惰的,区区精灵!」

这是爱。对培提尔其乌斯而言,对魔女的信仰不过是回报爱的行为。

对魔女的爱以行动展示,才是对这个狂人来说有着完全优先的绝对性的事情。

魔女最上,魔女至上。因此忤逆自己的魔女的爱的人,一个也不饶恕。

「对半魔的死!你也要接受怠惰的报应!被魔女的宠爱!被撼动人心的真实的爱!殉情即可!」

乱舞着手臂,四散叫唤着,培提尔其乌斯踏响着脚步。

培提尔其乌斯的狂态,俯视着这一幕的帕克眼瞳中冰冷彻底。既不可怜也不发怒,这是因为没有看出对方的价值才有的澄澈眼神。

交换着绝对无法相互理解的意思,帕克和培提尔其乌斯的杀意交错着。

「我的指尖哟!让那愚痴者接受报——」

「死吧」

——从天而降的冰柱向着所有的魔女教徒倾注,穿刺而过将其缝在了地面上。

仿佛被订成标本的昆虫一般,魔女教徒的躯体与手脚都被刺穿压在了地面上。

大气狺狺着,绝命的魔女教徒的肉体冻结,岩场化为了冰雕的展览会。

「————」

毫无预备动作,一瞬间帕克就手刃了将近二十条生命。在这期间,帕克的视线不动一文,相对的培提尔其乌斯也是同样。

狂人对因为自己的指示而行动起来,如字面意思被当成弃子舍弃的信徒不转一眼,趁着帕克的意识从自己身上移开的那一刹那,

「——大脑在,颤,抖」

嘴唇扭曲出阴惨的笑容后,昴眼中看到了培提尔其乌斯影子的爆发。

同时昴的身体被扔出去,合计七个手掌浮在空中杀到了帕克面前。

帕克的实力的话,要躲开缓慢逼近的魔手是毫不费力。然而,帕克对于逼近的手掌没有任何反应。——因为看不见。

「帕克——!」

「给我闭嘴,昴。只有你是特别——恩?」

对为了告知危机而出声的昴,帕克传来的声音与视线很是冰冷。

但是,在说完之前娇小的身体被黑色的手掌所囚禁,精灵的身影看不见了。

「啊……」

帕克那娇小的身体,是大人的手能足够覆盖隐藏起来程度的大小。

在那里黑色的手掌有到七个的话,那身影也就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了。更何况那黑色的手掌上,有着能轻易撕裂人体的压倒性力量。

「大意!怠慢!即是怠慢!你应该当场把我解决掉的!有着那样的力量,你却怠惰了应当做的事!那就产生了这个结果!结果!结果!结果结果结果结果结果——哦!!」

只有昴能看见的『不可视之手』,将包裹着的帕克的身体压碎。

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培提尔其乌斯的面前,大精灵的身体被惨不忍睹地抹消——,

「无趣」

下个瞬间,打飞密集的黑色手掌,昴看到了。

「这种程度就敢借魔女之名,还早了四百年。真的想要杀我的话——」

冻住的树木因为承受不住重量碎散了,长长的尾巴随着冰的碎片舞动着。

化为冰像的魔女教徒的遗骸粉身碎骨,做出这种事的前足所站立的地面化为了绝对零度的死亡之地。只是静静地呼吸着就匹敌暴风雪,在白色的雾霭中辉煌闪耀的金色眼瞳,睥睨着毫不留情地走向死亡的世界。

「就先伸出莎缇拉的一半,千份影子再说」

有着灰色的体毛,傲立着跨在森林之上的巨体的猫科四脚兽。

在过去的世界崩坏屋子,将昴逼上死路的终焉之兽。

——如此庄重地显现了。

「————」

寒气的势头再增加了一级,染白的世界里就连睁开眼睑都伴随着痛苦。

忍受着这份痛苦,昴呆呆地仰望着这只兽。

「什,么……」

颤抖着的声音,在这极寒的世界里微微回响。

「到底,带来了什么啊,你!?」

培提尔其乌斯那干燥的嘴唇在刚才的惨叫下纵向裂开,微微渗透着鲜血——但是,就连那也在一瞬间冻结,伴随着疼痛被止血了。

在让人觉得一旦闭上眼睛,就没法再第二次睁开的寒风吹打中,昴反刍着培提尔其乌斯刚才的喊叫,再次仰望兽。

「是,帕克吗……?」

「一看就知道了吧?这样说,也有点欺负人了吗」

对于昴着嘶哑的询问,灰色的兽动着巨大的口回答道。

这一句话伴随着暴风,说出讽刺的巨兽肯定了昴所抱有的疑问。

对这回答,昴得到了一个得以接受的答案。

前一次,前前次的世界,昴是为什么死去的呢。

「这不,可能」

无视陷入沉默的昴,培提尔其乌斯瞪着帕克嘀咕道。

狂人把没事那边的手插入口中,咬碎手指滴下鲜血。简直就仿佛要通过疼痛,来维系住自己正常的疯狂与这个世界一样。

「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不能发生!不过是!精灵!区区精灵!拥有这样的力量,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

「——艾姬多娜」

「————」

嘴角冒着血泡,瞪大了双眼的培提尔其乌斯停止了动作。

打断狂人的拒绝的是,帕克悄声说出的某个单词。在听到的人名进入耳朵的时候,培提尔其乌斯变了脸色。

「魔女教的话,刚才的名字的意思总知道的吧?」

仿佛挑衅着沉默的培提尔其乌斯一般,帕克试图扯出答案。

「肮脏……!」

对此培提尔其乌斯的反应是戏剧性的。培提尔其乌斯发出坚硬的声音口吐着血。是臼齿。过于愤怒,以致咬牙咬地臼齿都碎裂了。

「哪怕只是提到名字都惹人不快!呜呼,因不知恐惧的愚昧而怠惰的可怜生物哟!在我的面前!称呼除了莎缇拉外的,堕落的魔女的名字……!」

是毛细血管崩裂了吗,培提尔其乌斯的双眸跨过了充血的阶段被染得血红。眼角流出了血泪,狂人用被啃得粉碎的指尖指着帕克。

「这无非是把我的信仰!把爱!把所奉上的全部都侮辱了罢了!」

「——不过出生数十年的人类,别在给我在精灵面前谈时间」

冷淡地回应着跺着脚的培提尔其乌斯,帕克金色的眼瞳妖异地闪耀着。

仅仅如此,疯狂地扭动着身子的培提尔其乌斯就停止了动作。不对,并不是自发停止的。是强制性地,被脚下的冻结阻止了动作。

在横过来的,雪白模糊的视野中,昴见证了仇敌死亡的濒临。

被冻上的培提尔其乌斯也,知道自己的死亡已经近在眼前。然而,狂人的狂气并不面向逼近眼前的死亡,而是始终面向帕克。

「信仰的深度与时间没关系!正因为活过了悠久的时间,才将大半时间无为地浪费了的怠惰者!请不要把我,与像你这样的愚昧者混为一谈!呜呼!呜呼,呜呼!在颤抖颤抖颤抖颤抖抖抖抖抖!」

即便自发自觉到了终焉,培提尔其乌斯的盲信仍旧一点也没有动摇。

对于不能再知道『死』这一现象的绝对性,以及其它的恐怖的昴来说,这样的培提尔其乌斯的态度正可谓是超脱常轨。

即便是死前也摆着贯彻自己狂信的姿势,正是身为纯粹地走歪了的存在的证据。

「死亡连惩罚也算不上。——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群人」

「试炼被结束了!即便此身枯朽,我的思想也会被邀请到尊贵的魔女身边,被予以宠爱。……呜呼,请,期待,再会,吧!」

张开双手仰望天空,培提尔其乌斯咯咯地发出着哄笑。

增加的吹势的暴风雪将那瘦削的身体染白,渐渐地声音,动作变得缓慢,远去。

即便如此,培提尔其乌斯仍旧没有停止笑。

然后哄笑中断,直到被切断命脉的最后,都十分飒爽地贯彻着狂气。

「——占了便宜就跑了呢」

低语着,灰色的兽前足跺地,培提尔其乌斯的冰像碎成了粉末。

本应是如此憎恶的,想要杀死的男人。培提尔其乌斯正是这个这件的发端,坚信只要杀了她的话所有的事情毫无疑问都会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是,结果如何呢。

即便是看到了憎恶对象的死亡,昴的内心吹过的感情也只有的空虚。

培提尔其乌斯倒下,也能说是魔女教的威胁被排除了。

然而,本应共享这份喜悦的雷姆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本应通过带回这份吉报而和解的艾米莉娅昴亲自让她死了。

被两个人的死的重责折损了心的昴自己也追求死亡,但是结果就连这也没能做到,仇敌也被别的复仇者的手讨伐了——什么也,没能剩下。

「——那么」

被自己的无力给碾压的昴,被兽的眼瞳平静地俯视着。

再一次,意识到这只巨兽的真身是帕克以后,身体对这份强大颤抖着。

以前,在王城骑士团和贤人会对帕克的别名战栗的样子,昴想起了自己就是带着像是事不关己的心情看着的。

「来,谈谈吧」

——现在,痛感那个时刻他们的心情。

过度的寒冷,让意识开始朦胧了。

那样乱来的全身疼痛会已经不知消失何处,『死』的脚步身慢慢的接近着昴的身边。

终于结束了,就在要把身体托付给这份甘美的预感的时候,

「哦,这可不行。不是出血太多了吗。——给你止血吧」

「——吇啊!」

本应远去的痛觉,产生了惊人的热量燃烧了起来觉醒了。

喉咙被剧痛堵塞,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各处伤口发出声音冻结着。白色的蒸汽升起,身体里面的伤口被锐利的冰连续,接起,愈合着。

这完全舍弃对人体的体贴的治疗行为,把昴的肉体暴力性地治愈了。眼睛深处血液爆发,视野染得血红。好痛,好痛,不是说好痛的等级了。

就连疼痛也超越了的这个感觉,是在自己身体里面发生着的地狱。

「昴,汝罪有三」

对着窝着身子,发出惨叫的昴巨兽若无其事地对继续着话语。

巨大化,并列着无数尖牙的口动着,对于就连音色都改变了的存在,只有那语气没有失去平稳反而恐怖。

「第一点,打破了和莉娅的约定。对于精灵术师,订下的约定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你的理似乎还不到位的样子。轻描淡写得打破契约,这究竟有多伤害莉娅……你大概连知道也不知道吧」

帕克的声音在说什么呢,大脑连理解这件事都在拒绝。

不对,是疼痛支配了大脑。

内脏冻结,断开的骨头与骨头插入碍事的肉被冰连上。出血的伤口在患部一带被完全冻结,硬把血红的冰块剥落说是粗糙的止血。伤口扩大了的话,冻结的地方也扩大了。疼痛在扩大着。死亡在蔓延着。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第二点,无视了艾米莉娅的请求回来了。并不期望的与你的再会,究竟把痛苦的莉娅逼到了何等境地。只是践踏约定还不够,你还把莉娅的心肆意妄为地踩了个烂」

对在雪白的地面上大字躺倒的昴,脸靠近过来的帕克把冷结的吐息吐了上来。流着眼泪的眼球带来了仿佛被针刺的剧痛,脑浆痉挛了。

「然后第三点,让莉娅死了」

品尝着极致地疼痛下灵魂产生的被凌迟的感觉,昴连呼吸方式都忘记了。

在身体里的神经仿佛被浸泡在岩浆中般的疼痛中,昴诅咒着自己的肤浅。

疼痛,比『死』还要轻松什么的是错觉。完全就是个错误。

『疼痛』也好『死』也好『恐怖』也好,平等地都是会粉碎菜月・昴这位弱者的心的。

菜月・昴的灵魂已经,已经几乎在绝路上无处可去了。

「遵从契约,我从此刻开始毁灭世界」

对在缓慢的意识中,开始理解到令人恐惧的真理的昴帕克如是宣告。

这是在眼瞳寄宿怒火的帕克,在这个场合初次浮现出的愤怒以外的感情。

「把一切都埋葬到冰雪之下,为莉娅践行」

「……那种,事,情」

「不是说那孩子会不会高兴。已经决定的事情无法打破。无论是怎样的契约」

回答着不成话语的昴的声音,帕克眯起了眼。

「不过,这大概是会在没能达成的时候就结束的行为把。即便像是我和莉娅居住过的森林一样,展开冰的世界试图覆盖全土地……也一定会有『剑圣』站出来。我没法打赢他」

说着红发英雄的别名,帕克仿佛感叹着敌我实力差距般地低语着。

这句话的意义,昴无法置信。

就连拥有如此压倒性的力量的帕克,都断言自己对上那个剑圣没有胜算。

在途中被讨伐,既然理解着这一点的,为何帕克还要以战斗殉情呢。

「为,什……么」

「——莉娅,艾米莉娅就是我存在的全部理由」

帕克回答了昴的疑问。

风的冰冷程度显著升高,刺着肌肤,冲着眼睑,冻着血液。——终结将至。

「那孩子不在的世界,我活着也没意义。也无法原谅,失去了那孩子的世界继续存在下去。——我的一切,在孩子死去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帕克说完这句话,风的势头突然激增。

风的冰冷程度显著升高,刺着肌肤,冲着眼睑,冻着血液。——终结将至。

「在从手脚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地冻起来的情况下,到底人会在哪里死亡呢。有兴趣吗,昴」

「————」

「不说话就当肯定接受了。然后这个答案,自己来确认一下即可」

缓缓地缓缓地,冰冻的侵蚀将肉体腐蚀。

伤口与内脏被冻结的白色终结,从昴肉体的指尖开始让其结束。

若是能因疼痛而发疯的话,就快点让这份正常粉碎吧。

想要把心撕裂,打破,弄得四分五裂。不然的话,

「——雾靠近了呢。看来,似乎把麻烦的家伙引过来了的样子」

听不见。是谁,在说着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暴食的……啊啊,现在是白鲸什么的叫法吗。叫出那个东西,让莉娅死去,自己也殒命……真的,无可救药呢,你」

听不见,听不见。明明不可能听见,却听到了声音。

是笑声。听到哄笑,从某处传来。

咯咯,咯咯地。

是有听到过的笑声。是恨到死的男人的笑声。

是从哪里听到的呢,错综的意识在迎来终结之前寻找着那个答案。

然后,注意到了。

咯咯地,发出着无法堪忍的笑声的是,自己的喉咙。

疼痛变得无法认知,快乐开始支配大脑。

狂气的世界扩散开来,脚踏入了扭曲到让人心情愉悦的景色中去。

无法停止哄笑。

这是嘲笑自己的笑声。

让雷姆死去,把艾米莉娅杀死,连自己都白白死去。

啊啊,正所谓,何等的,嘛。

「——怠惰呢,昴」

噗嗤一声,意识断线了。

然后断掉的肯定,不只是意识和生命之类的东西。

——更加,一直,拼命维系起来的什么就在刚才,随声断了。

噗嗤地,随声,断了。

『悲愿』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雪白的世界中。

自己那结冰的肉体是溶化了吗,还是说破碎了吗,又或者是永远地被留在了冰雕之中吗,无法确定。

被留下来的肉体的结果,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实在是怎么都行。

清晰地,理解了的事情只有一件。

随着每次重复,重复,重复就越看到残酷的结果,每次重复都让状况恶化,顺带着连最应该守护的事物都亲手破坏,才终于注意到了。

——任何人对于菜月・昴,甚至是自己,都不予以着期待。

失去的五感突然回归的感觉,仍不是经历好几次就能习惯的东西。

身体被冻结至底,就连冰冷的感觉都丧失掉,在白色的终焉中仿佛沉到无尽无边的地方去的丧失感。

那种失去一切的感觉突然散去,眨眼之后所有就都恢复原状。

被那样折磨的手脚血液流通着,被冰所侵蚀的神经忘却了痛苦。刺肤的冷气消散,阳光闪耀着照在薄薄的皮肤上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

「——」

「——啊」

左右熙熙攘攘的声音交错飞来,死去的听觉好不容缓地恢复了工作。

处理着毫无意义的杂音,昴确认着自己身体的状况。冻起来的手脚,损伤的背脊骨,被冰镇的内脏都毫无问题地活动着。

全部都恢复原状了。自己身体失去的控制也回归了,昴安心了下来。

然后,最给昴带来安宁的是,

「昴,发着呆怎么了吗?」

在收银台的对面歪着脑袋,一脸担心的雷姆正盯着自己。

放弃了所有一切,被毫无办法的无力感彻底打垮,绝望着自作自受的失望感与丧失感,无力回天惨死之后回来以后,

「——雷姆」

「是的,是昴的雷姆。……怎么了吗?」

回答着叫着自己的声音,然后雷姆离开收银台来到了店外。来到直直站着的昴面前以后,雷姆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一脸关心地皱起了眉头,雷姆那端正的脸露出了忧心的神色。

「对不起,没能注意到。在人多的地方累了吧。忘记了最重要的职责,雷姆作为女仆失格了」

「累了。啊啊,是……这样呢」

把抚摸着脸颊的雷姆的手,用抬起来的手向上压住。雷姆对这个接触挑起了眉毛,但是看到昴憔悴的声音和表情失声了。

对似乎想说什么的雷姆的样子不看一眼,昴在那手掌中确认着雷姆的存在——为了抓住这份温柔,为了绝对不让这份温柔逃走,

「摔倒,然后受伤……已经累了,呢」

即便如此,因为本该消失的雷姆确确实实地在这里。

「昴?」

——只有眼前的这份温暖,再也不会再放手了,昴下定了决心。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迅速地穿过熙攘人群,走下平缓的斜坡。

偶尔由于从身边通过的龙车卷起的尘烟皱起了脸,但昴的视线直视前方。

向着目标的场所,跑着的步子里没有任何迷惘。

——回想起来,一直以来重复的每一天里,昴总是在迷惘。

迷茫着自己的生活模式,迷茫着艾米莉娅的心的所在之处,迷惘着自己的存在意义,迷惘着能否做到最妥善的未来,迷惘在狂气的漩涡里,是个迷路在异世界的迷惘者。

但是,就连像这样连脚步的前进方式都不曾纯粹的昴,现在,也持有着过去从未有过的明确意思一往直前着了。

终于理解了。

在得到了那份答案的现在,过去重复的每一天并不是没用的。

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被真正意义上逼到绝路了以后第一次,昴领悟了。

昴能做到的事情。

昴必须去做的事情。

「——昴!」

迷茫散去的眼神紧盯着目标,踏着地面的脚步刚强有力。

身体很轻松。心被从重压中解放,现在的昴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昴,请听我说!」

拉着手臂,走下斜面之后能看到大道。

有着即便在王都也足以自傲的最宽阔道宽,通向被坚固的外壁所包围的都城的正门。

无论是去是回,出入王都都必须要通过折扇正门。自王都的通知以来,人的来往繁盛起来的王都大道,现在也有大量的人喧嚣熙攘着。

从这人山人海的人群中见缝插针般地,昴逆着人流前进着。

突然,在脱出建筑物的阴影的同时阳光刺入了视野。亮白的光芒让昴用手护着眼抬起了头,镌刻在正门上的『王都露格尼卡』的文字映入视野。

再一步,昴他们就能从这里——。

「昴!」

一路过来以几乎摔倒的跟从着的步伐停止了,把被抓着的手臂强行抽了出去。意想不到的抵抗让昴回过了头,发现停止步子的雷姆的眼瞳中动摇着困惑的神色。

「请问是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说明的话就算是雷姆也……」

松开牵着的手,不知是否错觉雷姆似乎缩着身子恳求着。

听到这句话,昴也认同了雷姆会抱有疑问是当然的。

在雷姆的眼中,昴的变化大概只能被认为是突变吧。强硬地拉着手臂带到这个地方来,说明也没有雷姆会发怒是理所当然的。

「啊啊,抱歉。我也是有点各种焦躁了呐。很是,这样,不得不考虑的事情有很多呐。所以说明稍微有点不足了,抱歉」

「真是的,很让人困扰呢。虽然昴也有很多自己的考虑这雷姆也知道,但是要是不说出来的话。……虽然也不讨厌强硬的态度就是了」

双手捂上微微染红的脸颊,雷姆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昴的声音在抑扬上,能够感觉到已经取回了冷静,刚才那奇妙的态度似乎是判断为多虑了。

原来如此。看到雷姆安心的样子,越发对自己的关心不足感到丢脸。

『死亡回归』之后的昴的变化,对于只知道一秒前的昴的雷姆来说只能认为是戏剧性的吧。一秒里面,经历的数日的昴发生了变化。

再加上这一天,昴的内心的抑郁是连自己都不忍直视的惨状。

在王选的现场扮演丑态,在练兵场被尤里乌斯打个半死,与艾米莉娅之间产生致命性的沟壑,被扔在王都失去了存在意义。

是在库珥修的公馆过着无为的时间,自己能做到什么呢,不得不做些什么呢,不停寻探着这些找不到的答案而感到厌倦的时候。

只能说是愚蠢至极。现在的昴尤其如此认为。

这样的昴的迷惘突然地,对于雷姆来说就是如文字所述在眨眼之间散去了。不说是晴天霹雳,还能说是什么呢。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呐。已经没事了。虽然觉得似乎让人看到了很多吃瘪被吃瘪的难看样子,不过终于明白了」

「不。想着昴的时间,对雷姆来说是幸福的时间。……终于明白了,吗?」

对以毫无阴翳的眼神地说着的昴,雷姆反弹般地出声回答道。

像这样对话也已经是许久未有了,昴无法藏起那些微的喜悦。

然后,对雷姆在句尾跟上的疑问,昴害羞地笑着点了点头。

「烦恼不堪抱头乱窜,总是给各方面带来麻烦的感觉不是一星半点,但是终于知道了能把全部都收尾的方法了。不,重新考虑一下的话从最开始就已经看到了这个方法,应该是已经被告诉了……不擅长放弃呢,我」

「那个地方应该也是昴让人心动的地方……」

对雷姆那支吾着语言的回答,昴苦笑着。

然后抬头望天,在那份宽广与高渺里感觉内心刷地轻松了。

对于那一直俯视着昴的世界来说,那些一定是令其烦躁不已的时间吧。

但是,这样令人呼吸困难的时间也,终于要让它结束了。

答案一直,就在眼前。

无论昴面向哪边,无论昴怎样无谋地挑战,无论昴奔波着何等的愚蠢行为,都一直没有怨言地在身后跟过来了。

对——,

「已经决定了,雷姆」

正直地,盯着站在伸手可及的位置的少女的眼瞳。

理短的青色头发随风飘摇,浅蓝色的通透眼瞳倒映着昴的身影。

拥护着娇小的身体,以黑色为基调的改造礼服围裙。一本正经地穿着的这一点,也透露着少女的高洁与坚强。花的发饰十分鲜艳,那小小的正点的眼鼻五官纤细地饰出了她可爱的造型。

「是,昴」

桃色的嘴唇描绘出微笑,微笑的眼神中寄宿着慈爱射穿了昴的心。

响起的声音的甘甜充满着仿佛要让脑髓融化般的亲爱,只是说出一句话就让昴被蛊惑性地魅惑。

「首先,借个龙车。虽说因为王选的混乱手续会有点严苛的样子,但是就算情况最坏也有隐藏技。因为没有安娜塔西娅的介绍,所以可以的话能从正规手段得到是最理想的」

脚程好,有体力的龙车比较好。可以的话,亲近人的就最好了。

「龙车,吗……?」

歪着小小的脑袋,雷姆重复着昴说出的单词。

那眼神中浮现出疑惑,结论太过急促的昴的说明不是很能传达到。

但是,昴一副没有注意到雷姆那为难的样子手指着大门,

「在选龙车的时候说不定能吃点东西,最好在空下来的时间里买粮食比较好呐。啊,虽然我能吃便携式粮食,但是干巴巴系的还是算了呐。要吃那样的东西的话,只喝水还好得多」

再原来的世界体验学习的时候,有实际吃过干粮和便携式粮食。那是从昴的角度看不管哪边都是无法不加上『免谈』评价的讨厌记忆。

原来的世界都那样了。这边的世界干粮什么的,可信任度就更低了吧。

「不,说不定反过来因为魔法力量的恩惠干货会更好吃的可能性也有吗……?连美乃滋也能做了,意外地,挑战一下说不定会有好成果出来也说……」

「那个,昴?」

「恩,啊,对不起。思考有点向着奇怪的方向暴走了。怎么了呢?」

订正过半道上歪楼了的话题,昴温柔地笑着望着雷姆。

这份笑容让雷姆稍稍沉默了下,然后仿佛挥去迷惘般地抬起了头。

「那个,对不起。雷姆不太能体察人的想法,不知道昴想要做什么。那个,要做什么……?」

「啊啊!这样啊,抱歉了!对不起,完全没能注意到!不,刚才,我完全就是把那当成要做的事情开始确定计划了呐,真不好意思呐!」

敲着膝盖,昴毫不在意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笑了出来。

「被警醒的事情和领悟到的事情,虽是经历过了那么花式的经验我才知道的,但是答案早在之前就已经得出来了呢」

苦笑,浮现出来的正是苦笑。

卧薪尝胆。切齿含恨。因为不讲理与非常理而流泪,被残酷的命运玩弄,染上自己与他人的鲜血,像个白痴一样死了好几次。

这些全部的答案,现在已经明白的一清二楚了。

「雷姆」

呼唤着这个名字,昴慢慢地对雷姆伸出了手。

望着伸出的手,雷姆等待着昴的下一句话。

仿佛回应着这样的雷姆的请求一般,昴将涌上来的想法乘上了舌尖——,

「和我一起,逃走吧,天涯海角」

清楚地宣告了,对命运的败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诶?」

是不明白被告知的话语的意思吗,雷姆的只漏出了嘶哑的喘气声。

昴一边想着雷姆的这个反应也没办法,一边摇着头,

「现在开始我要出王都,一直向西……或者说向北。南边的帝国是进不去的,所以哪边呢……因为寒冷的很要命,所以个人该是首推向西」

「额诶,不,那个……」

「说实话会不会变成长途旅行也很暧昧,因为仓促发车地太急了所以想必不会是轻松的旅途。还有,说到底没有还龙车的头绪呐。要怎么办呐。要考虑不是借龙车,而是买一辆吗?」

龙车的手续一直都是交给了雷姆的。是像是租借车辆一样的系统吗,那一块开始昴也不是很清楚。买的地方也还是完全不明。

虽然想来是有着为了不被借了逃走的对策才成立的商业——,

「请,请等一下!」

然后,雷姆对陷入思考的昴喊了暂停。

雷姆对昴伸着手掌,那脸上少有地浮现出了焦躁的感情。

「说是要逃……那个,请问是什么意思?刚才昴的那个说法简直,就像是要逃到不是露格尼卡的哪个不同的国家去一样……」

对自己的发言半信半疑着,雷姆的视线彷徨着。然后她『啊』地一声改变了表情拍了下手,

「因为是昴所以该不会,又是想到了什么很厉害的事情吧?为了帮上艾米莉娅大人和罗兹瓦尔大人的忙,那样的某个事情……」

「没有那种事哦,雷姆」

「诶……」

雷姆仿佛挣扎般地,尝试着把昴的话的真实意图总之向着好的方面解释着。

但是,在完全信任自己的雷姆面前,昴明确地否定了那个想法。

「说过了吧,要逃走。就算在王都,我也做不到任何事情。但就算是这样,就算回去屋子这份无力也不会有改变。——明白了,这一点了呢」

无力,空虚,世界的无理,都重重地压在了昴的身上。

越是想要去否定,无理就越是缠着昴的身体不离开。然而,一旦认同了这一点,现在心里的这份轻松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直以来的纠结就仿佛谎言,现在的昴能够不加掩饰地活着。

「所以,和我一起逃走吧,雷姆。就算在这里也没用。大家所有人,都一直在对我这么说。我不想承认这一点,拼命的不停地否定着但是……啊啊,是这样呢。我很弱。谁都不认为,我是必要的」

自己过去,自恋了。

想错了。误会着,得意忘形了。

来到了异世界,被赋予了重置命运的力量,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运气好让事情成了,因为觉得已经有两次救到人了,所以才想错了。

自己无论是能救谁的力量或是想法,甚至是资格都没有。

「那种,事情……」

「不是没有呢。被说的,一清二楚了。——一直被这样说过来了」

你这种人,不需要。

在第一次的世界,昴无视了艾米莉娅的愿望从库珥修的宅邸跑了出去。也不听前来阻止的雷姆的话,结果招来了全灭的大惨事。

第二次的世界没能驱除大家死亡结局的负担,作为逃避现实的结果就是雷姆的壮烈牺牲,再一次没能救到任何人。

第三次的世界出现了最该被唾弃的结果。卷入了沿途的行商人,把雷姆推给了白鲸,亲手夺走了艾米莉娅的生命,魔女教虽说通过帕克的手全部杀掉了,但是若是在昴死了以后,帕克如同宣言的那样开始毁灭世界的话,那被害数应该是迄今无以匹敌的吧。

回溯一下与『死亡回归』的力量无关,无法重来的时间又如何呢。在王城候补者们聚集的时候,在那个场合昴壮烈地拉了艾米莉娅的后退。

别说是站在艾米莉娅的身边,甚至用不谨慎的话语降低了她的评价,别说是挽回了甚至以决斗的形式进一步晒出了丑态而告终。结果,与艾米莉娅关系裂痕,用只能说是迁怒的感情论冲过去伤害了她的心。

「……咕哈!」

感觉到干瘪的笑容从喉咙弹出。

回想起来真是杰作。

自己的行动,思考,冷静下来回顾一下便清晰痛感到这幅丧神模样。

想要为了艾米莉娅而借力量?

应该有只有自己能救到的人们?

没有我在的大家肯定变得没用的?

何等的妄言。何等的自大。啊啊,何等的傲慢啊。

昴的行动不过是让艾米莉娅的立场变差,在此之上还极大地背叛了她下定的决心,让陪着自己的雷姆残忍地死去的愚蠢行径。

真厉害,太厉害了。大家一定都是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所以大家,都对昴这么说,老实地待着,什么都别做,你的力量不需要,别插手,快消失。

对昴这么说的周围的大家要,对未来的事情知道的多的多。与明明都知道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不通情达理,无法理解的昴大不相同。

该不会,大家才是循环过来的吧?

「不是这样的话,像我这样的惨状……还有谁会有」

太惨了。

没有比自己的这份可怜,还要无可救药的了。

小丑是因为对自己被人笑指的事情有所觉悟,做出让人笑的行为才被称为小丑的。那么,没有被人指指点点而发笑的自觉的昴连小丑也不是。

——只是,无可救药的愚蠢者罢了。

「所以我,决定要不在了。这样应该就好了。就好了呢。我这样的每做点什么,尸体就会出现一个……视情况而定,可能会增加得更多」

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不认识的某人的尸体。认识的某人的尸体。重要的某人的尸体。重视的某人的尸体。信任着的某人的尸体。想着要去信任的某人的尸体。——的某人的尸体。

已经,厌倦了。

为什么不得不受到这样的事情呢。都已经这样痛苦了,有点回报不也可以吗。努力必定会获得回报什么的,定下目标拼尽全力努力的话总会实现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过是梦话就连昴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即便如此,即便只有一点点,希望想要回避最坏的结果是错误的了吗。

错了。所以昴,一直被结果背叛了。

「逃吧,雷姆。不管是我,还是你,在这里……在这个国家待着是不行的」

放下一切,蔑下全部,昴决定要逃出去了。

然后这逃避旅行,这必定会被各种各样的人在背后所指点的决定,只有眼前的少女——只有雷姆,想要一起带上。

即便把全部,把一切,都抛弃也有无法放手的事物。

孤独很恐怖。孤独很吓人。

在这个宽广的世界,在这一无所知的黑暗的世界,即便说为了不失去而不带任何东西才是正确答案,昴也无法甩开变成孤单一人的恐惧。

这懦弱者的旅途上,会不会只有雷姆能够一起来呢这样期待着。

至今为止重复的每一天,只有雷姆一直和昴在一起。

无论是晒出的丑态,丢脸的言行,还是扭曲的生存方式,都在旁边看过来了。

正因为是这样的雷姆,昴才想到有最后赌一把的价值。

——在重复的时间里一共三次,每个世界昴都让雷姆死了。

为了不让雷姆死去,不能回公馆。无论是回到公馆,还是在路上,雷姆都会迎来壮烈牺牲的结局。

要说把她拉在王都就能得救,这也无法断言。即便在王都安心地过着,一旦拉姆传达来自公馆的异变,雷姆一定会奔出王都的。

变成那样情况的时候,昴无法阻止雷姆。然后,她的结果仍旧不会有变。

再次失去雷姆,变得空虚的自己的模样昴已经恍若眼前。

为了不让雷姆死去,就不能让雷姆知道任何事。

真的想要救雷姆的话,就不能让她待在王国。

「就算突然这么说,雷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对于昴一再的恳求,雷姆稍稍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否定的动作。而是因为占据雷姆心中的,迷惘浮现于表的缘故。

对于昴着唐突的说辞,雷姆无法简单地接受。昴所提示的作为判断材料的内容,对于促成决断来说还太少了。

就算,突然说要抛弃一切一起逃走,也没可能会点头的。

理解着这不讲道理的情况,即便如此昴也不再多说更多的事情。

在那个魔女的魔手面前,能给出的情报量的极限昴已经不知道了。

感觉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会抵触到魔女的诅咒的样子。

有着不管做出怎样的行动,都会成为不讲理的命运的牺牲的预感。

到那时成为牺牲的,不是昴,而会是重要的某人不是吗。

「————」

——束手无策了。孤立无援了。被逼上命运的死胡同了。

所以,昴所能打出的手段只剩下恳求了。

一心地,向着雷姆的良心诉说。明明理解着这个的卑鄙无耻。明明知道着这是在利用她对昴所抱有的依存心,的。

「没时间了。虽然觉得那么突然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真心的对你感到很抱歉。……但是,选吧」

「选……」

「我吗,除我之外的吗……选择吧」

在予以的极少情报量中,而且还是在突然说出的情况下,逼迫做出这样的选择的自己的卑鄙,并因此而到来的状况是如此可恨。

然而,给予雷姆慢慢考虑的时间了并不合适这一点也是事实。

昴无法断定自己没有利用这种迫切的状况,来让自己有利。

在思考时间被限定的状况下,依存对象的昴在眼前恳求着,这么一来雷姆会如何下判断呢——胜算是,有的。

胜算,或者说那可能只是接近希望的悲愿也说不定。

只有雷姆,会原谅,昴的逃避不是吗的这种自顾自的希望。

「到手龙车以后,向西前进。出露格尼卡,一直向西……是卡拉拉基来着?在那里,买一个小的家两人一起过日子吧」

快速地,昴开始说着想象出来的未来构图。

那是平凡的,安稳的,必定是与不讲理残酷无缘的未来。

「只是染手路费对罗兹瓦尔有点不好,那么就当做是借用了总有一天来还上就好。总之先让生活有点眉目,我也会好好工作的呐。……虽说没有做过正经的工作,但是一定没问题的」

高中不登校而辍学,最终学历只有初中毕业。

就业经验在这边的世界也只有佣人的见习。而且那也只是很难说是打下手的杂用未满的用来给孩子熟手一般的东西罢了。

想必要得到一份正经的工作一定也会很辛苦吧,但是就算磕磕绊绊也会试着去找到工作的。痛苦的事情,艰辛的事情,与死亡比起来的话都完全算是轻松的了。

越考虑,昴的未来就越是开阔。

比起现在这仅仅目标着一个未来,挣扎着翻滚着招来最坏的灾厄的日常,那将会是何等幸福的事情啊。

「就算有些难受的事情,只要和你一起的话一定就能努力过去。只是有谁能够在家里微笑等着自己,不管有多劳累只要想到有雷姆在等着的话……」

在逃亡的未来,哪怕会被全部抛弃的人给苛责,只要身旁有雷姆在,一定就能忍受住。

所以,拜托了,除此以外的愿望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请,选我……」

仿佛挤出来的一般,伸出手的昴恳求道。

「选择我的话,我的全部都将为你献上。我的一生全部,都是你的东西。为你尽瘁,只为了你活下去……所以」

站在正面的雷姆的表情现在并不能看到。

没有勇气去看现在自己让她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勇气,连一丝都没有。

若是有那种东西的话一定,就能够迎来更加不同的结果了吧。

胆小的卑鄙的丢脸的自己,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和我一起逃吧……和我,一起活下去……」

只有你不要死,打从心底恳求着。

用干渴到极致的声音打明了自己的倾慕,昴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了起来。

仿佛全力奔跑过的疲劳感,以及被打倒般的精神上的消耗猛烈地向昴袭来。然后,沉默的压迫感压在昴的身上。

雷姆没有回答。

喧嚣的声音远去着,在公众的面前进行着这样的对话的两人周围人是怎么看的呢——这些琐碎的一切,现在都完全没有进入意识圈内。

雷姆就是全部。对于现在的昴,她的存在就是全部。

难以忍受着,昴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窥探着站在眼前的雷姆的表情。

同时恐怕着或者说那个表情里,就浮现着答案也说不定。

「————」

无言地,连在被昴盯着都没注意到,雷姆紧紧抿着嘴唇。

那表情努力试图保持无表情,但是眉间与眼角都微微表现出些勉强,并没有做出她平时的模样。

能理解到迷惘,疑惑,踌躇,在雷姆的心中形成了漩涡。

现在,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极大地强烈地剧烈地动摇着雷姆的心。

仿佛会让人错觉是永远的漫长纠葛,渐渐地让昴的背后燃起了焦躁感。

然而,终于,这个时间也迎来了终结。

「——昴」

温柔的,满是慈爱的声音,在呼唤着昴的名字。

这个声音,听到那份颤抖的瞬间,昴确信了自己的愿望已经传达到了。

雷姆会接受昴。会原谅昴的弱小,会包容那点在内拥抱菜月・昴这个人。

千万感慨涌上心头。第一次,感觉到有所回报。

然后昴抬起了头——,

「雷姆,没法和昴一起逃走」

脸上很是悲伤的雷姆十分明确地,拒绝了请求。

「因为」

「————」

「未来的话题,不是笑着去说的话是不行的呢?」

带着哭着笑出来的表情,雷姆——说出了过去昴所说出的话语。

『从零开始』


——赌输了。

哭着笑出来的雷姆的表情,以及被自己过去的话所打倒的昴内心所占据着的是,在豁出全部的胜负上败北的脱力感。

若是对昴抱有强烈依存心的雷姆的话或许会,昴是这么相信过的。不对,渴望过的。

说不定的话,会丢下一切选择自己不是吗。

虚幻的梦。自大的思考。从开始,明明就应该知道的。

明明就是因为自己都没在自己身上找出任何价值,所以才最终选择逃出去这个选择的,还想说要期待着什么呢。

「刚才,哈……或许笑不出来,但是……你看,一旦到了实行的时候一定就能笑出来的……唔恩,是这样啊。所以,那个……」

明明都已经得出结论了。昴的口中还是不干不脆地流出着纠缠不清的话语。

对雷姆的话想不到有效果性的反论。但是,若是不继续说点什么的话愿望就无法继续下去。说不定的话,还会改变心意也不一定。

只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一定——虽说,这也一定只是过于自我的思考吧。

「……雷姆也,考虑过了」

然后,盯着纠缠般的昴,雷姆微微地笑着低语道。

她那的匀俏的脸微微抬起,

「到了卡拉拉基,首先要找地借宿。虽说为了打好生活的基础想先要一个房子,但是考虑到手头上的钱的话不能勉强。首先要让收入安定下来」

伸出一根手指,仿佛在补足着昴刚才的未来构图般地雷姆诉说着。

「万幸,雷姆有在罗兹瓦尔的计划下接受过教育,所以就算是在卡拉拉基估计也能很容易找到许多工作。昴的话……找一些体力劳动,或者会变成去照顾雷姆的周身也说不定呢」

稍稍地笑着,雷姆如此蒙混着昴什么也做不到的这个点。

对于没有这个世界的教养,技术上也不成熟的昴这个也能说是正当的评价了吧。

「收入安心下来了的话,就去找一些更加正经的住处。昴在那期间,就好好的为了就职而努力学习……要到能实际工作的程度的话,大概一年的样子。昴越是努力,就能越早独立哦」

这里还真是意外地,雷姆的教育方针很斯巴达。

代替拉姆由她来执掌教鞭的时候,教导方式很温柔但是指点却毫不留情。大概是对自己是如此严格的关系,让人即便嘴上说着怨言仍旧感到满意。

「两人一起工作,等到存了一定程度的钱了以后……买个家说不定也不错呢。或者说店面说不定也可以。因为卡拉拉基是商业繁盛的地方,一定昴那突发奇想也能活用起来的」

欣喜地拍着手,雷姆在过于乐观的未来里描绘着希望。

昴也,仿佛能明晰可辨她那幻想出来的光景。

在那里昴一定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给雷姆添着麻烦,被宠着,即便如此也抱有着多少责任感,拼命地流着汗的模样不会错。

若是那样的话就好了呢,真心地这么想道。

为了她,仅仅为了她,而拼命的话那会有多幸福啊。

「等到工作走上正轨……那个,虽然感觉很不好意思,孩子,之类的。会变成鬼和人的混血,一定会生出顽皮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双胞胎还是三胞胎都一定会是可爱的孩子的」

脸颊红染,雷姆因为稍微暴走的想象而忸怩着。

「一定不会尽是些开心的事情,也一定不会这样的如想象中一样顺利。没能生出男孩子一连生了全是女孩子,昴在家里说不定也会变得很没地位」

「……雷姆」

「不过不过,就算孩子们都长大到了会对昴刻薄对待的年龄,雷姆也会是昴的这边的。邻里被评论成是有名的鸳鸯夫妇,悠闲地,度过一同的时光,老去……」

「……雷姆」

「虽然对昴感到很对不起,但若是可以的话雷姆想先去世。躺在床上,被昴握着手,被孩子们以及那些孩子的孩子们围绕着,安详地说着『雷姆很幸福』,这么说着,被目送……」

脸,无法抬起。

雷姆所诉说的未来构图,静静地,温柔地,伤害着昴的心。

「幸福着,幸福着……能够,结束人生」

「都……」

仿佛激起的一般,听着就仿佛酥麻了一般,仿佛变得想要去挠起内心的最深处一般,充满着如此悲伤的幸福的未来就隐藏在雷姆的心中。

听完以后昴的内心里,对这份无法言语的哀切只留下了满满的激情。

喉头颤抖着。胃的深处有沉重的东西沉了下去。头痛着。

眼角深处炽热的东西无际地涌了上来,为了掩饰这而摇了摇头。

「都,想到……这一步了的话……!」

就算和昴一起,逃到天涯海角也——。

然而,昴的这份恳求,

「若是昴能笑着,渴望着这个未来的话……雷姆是真心觉得就算这么死去也可以」

没能传达给怀着比昴还要浓的悲伤,即便如此仍旧微笑着的她。

愕然地,盯着那甚至令人感觉到痛苦的微笑,昴终于理解了。

无论怎样地纠缠下去,要颠覆雷姆的意思都是不可能的。

自己真的已经清楚到毫无余地的,赌输了。

「————」

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般的疲劳感袭来。

仿佛就要当场瘫落般的脱力感。好不容易总算撑住了那副丢脸模样,昴用手掌捂着自己的脸绝望着。

被雷姆拒绝同行了。

然后这也就意味着,能够救雷姆的手段已经用尽了。

就这样为了守护雷姆而留在身边的话,等待着的就是回去公馆的她被袭击的残酷未来——然后就是无法改变的悲剧,与毫无慈悲的命运的死胡同。

那么,丢下雷姆一个人从这里逃出去就好了吗。

虽说这么做的话就无法避开孤独,但是即便如此至少还能从逼近眼前的绝望中逃开。当然,无论昴在或是不在被卷入公馆的人们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单纯地,闭上眼堵上耳装作不知的昴,能够不正视现实罢了。

即便是这种程度的救济,对现在昴来说也是想要抓住的东西了。

但是,仅仅一个人接受这个到底能说是什么救赎啊。

就算去挑战,就算逃到狂气里,就算把全部都抛开,命运也绝对不会饶过自己的。

那么,到底,昴要怎样——。

「能和昴一起活下去的话……昴想要逃走的时候,能够想要和雷姆一起,现在打从心底感到高兴。——但是,这是不行的」

拒绝了昴伸出的手,雷姆即便如此还是由于百感交集的想法染红了脸颊低着头。

逃避,逃避,逃避了之后,刚才她所诉说的梦的物语会变成现实这一点,不是其他人一定正是她是自己最了解的。期望着的。

幸福,能如此断言的那个故事——即便如此,雷姆还是否定了是因为,

「因为感觉,若是现在,一起逃走了的话……一定就会把雷姆最喜欢的昴给抛下了」

「————」

在说,什么呢,雷姆。

缓缓地抬起头,昴一脸呆呆地望着她。

雷姆仍旧对昴表露着悲伤的微笑,然而那眼瞳中却存有着毅然的感情刺穿着心底。她对被这个视线所压倒的昴继续说道。

「昴,发生了什么了吗,请对雷姆说」

摇着头。不可能的。要是那么做的话,雷姆会死。

「不能说的话,请相信。一定,雷姆会做点什么出来的」

摇着头。不可能的。要是让她这么做的话,雷姆会死。

「……但是,至少现在先回去吧?悠闲地过段时间,冷静下来考虑的话一定会找到不同的答案也说不定」

摇着头。不可能的。要是等下去的话,大家都会死。

「已经,烦恼过了。想过了。痛苦过了。……所以,放弃了」

谁也不相信昴。

谁也不对昴抱有期待。

谁也对昴做的任何事情,对那份愚蠢放弃死心。

无视着那些继续着,磨损着,见过了种种的荒唐,然后到达了现在的地步。

那些时间,那些心灵的磨损,对昴来说——。

「——放弃是很简单的。但是」

突然,雷姆说出了对昴那微弱的话语的反驳。

——放弃,很简单。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昴全身受到了莫名的冲击。

仿佛天打雷劈一般的压倒性冲击。无法化为言语的那份冲击在昴的心中爆发,仿佛打开全身毛孔一般的灼热感觉支配了全身。

「放弃……很简单……?」

「昴?」

「别给我,乱说……!」

对疑惑的雷姆,咬牙碾齿的昴漏出了渗透着怨念的声音。

别开玩笑。放弃很简单?居然说干脆地扔掉目的转身离去,双手空空地逃走想必很轻松?

那种白痴事情,会有吗。

「放弃,不可能会简单的吧啊!!」

无法忍耐的抑郁感情炸裂开,就那样震动着昴的喉咙。

对发出怒吼的昴雷姆受惊般地缩了身子,在王都的大道上来往的人们,也对激昂起来的昴投以发生了什么事的视线。

对群众们冷不防的视线毫不在意,昴只瞪着站在眼前的雷姆,

「我是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考虑过,就痛快地舍弃一切,轻易的丢下全部,然后放弃的,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这是苦涩的决断。这是在经历过流着血泪,喉咙叫到撕扯破烂一般的体验,然后被迫知道了即便如此也无法够到才做出的决断。

放弃全部。说成一句话的话就只仅仅如此的结论,但是为了得到这个结论究竟付出了多少牺牲。不管是谁只有轻视那些事情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就算是放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战斗下来,想要做点什么,这样想要轻松的多啊……!但是,已经怎么也不行了啊!哪里都没有路啊!除了放弃的道路以外,没有连着的了啊……!」

命运的死胡同,堵上了提示出来的全部道路嘲笑着昴。

再怎么挑战再怎么挑战,再怎么面对再怎么面对,就算精炼方策,拜托他人也,然后就连逃出去也。

全部都拾起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就连想要帮助的人们都拒绝了伸出去的手,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能说出要再努力。放弃还太早,还有谁能对昴这么说。

经验和昴同样的事情,品尝过和昴同样的痛苦与苦境,见过和昴同样的地狱以后,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要是能做点什么的话……就算是我……就算是我……!」

想要做点什么,真心地这么想着的。

想要帮助到,想要救出来,不想要被夺走真心的这么想着的。

但是没能做到。没能让其做到。

这也全部都是,昴积累至今的日常,把昴自己的利牙给剥去的结果。

所以昴——,

「昴」

对绞出声音,倾尽感情,垂头丧气的昴雷姆出声道。

耳鸣很严重,完全晒出见不得人的真心话感觉很丢脸,让昴无法抬头望向她的脸。

这种一脸惨象,无可救药,烂泥扶不上墙,输给命运的败北者,

「放弃是很简单的」

「————」

「但是」

刚才,让昴激昂起来的话雷姆再一次重复了。

从她的这句话里面感觉到了不敢相信的东西,昴愕然着抬起了头。

为什么,不能理解呢。

都做到这一步了,她还不能理解昴的苦恼吗。

内心的这份抑郁,不满,撒气般的感伤,

「——这对昴来说,不合适」

在紧紧直视着昴黑色的眼瞳,断言道的雷姆面前雾散而去。

雷姆就恍若,认为这是绝对正确的事情,相信着这一点一般明确地说出来了。

「昴是有怎样艰辛的回忆了呢,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痛苦的呢,雷姆不知道。觉得,不能轻易地说出知道这样的话」

「————」

「但是,即便是这样,对雷姆来说也有能明白的事情」

「————」

「昴,不是能够,要在途中放弃什么的人」

对在眼前悲叹始终,抛弃全部,事到如今说要放弃的男人,雷姆厚颜无耻地,无可畏惧地,无所动摇地吐露着话语。

「雷姆知道的」

「————」

「知道昴是在仰望未来的时候,能够笑着诉说那份未来的人」

对表情因为罪恶感与后悔而一团糟地诉说着,在同雷姆逃走的未来,想必会有着平稳的满是安宁的世界的男人,雷姆毫无失望,耿直地说着。

「雷姆知道的」

「————」

「知道,昴不是,会放弃未来的人」

雷姆对仿佛咬着牙一般,低着头的昴这样说完。

她的眼瞳里仅仅有着真挚的光辉,那里面只存在有对昴的信赖。

那份耀眼的强大光辉把昴压倒了。

因为,那只是雷姆想错了。误会到了滑稽的程度。

那只是对昴这个人类过大评价的发言。

虽然不知道在雷姆眼中映出的昴是何等的高洁,有着高贵人格的人。

但是,真正的昴不可能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类。

会说丧气话,会受逆境挫折,会为悲惨丢脸的自己哭喊,会被败北感打倒试图出逃——这就是,菜月・昴。

「不对……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

「没有不对。昴应该对大家……艾米莉娅大人也好,姐姐大人也好,罗兹瓦尔大人和碧翠丝大人,其他的人也好,应该都是没有放弃的才是」

被用强烈的语气否定了。

但是错了。昴把她们的事情全部扔到一边了。

「放弃了,放弃了啊。全部都捡起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我的手心太小了,全部都掉落下去了,什么也不剩了……」

「不对,没有那种事。对昴来说——」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雷姆都否定着昴的放弃。

为什么要这样的,对晒出这等丑态的昴,不承认这样的昴的非呢。她的眼中究竟映照着怎样的昴呢。

这极其的不愉快,变得无法忍受,

——无论你,要说什么,到什么程度。

「——你!知道我的什么!!你到底能说知道我的什么啊!?」

激情,在胸腔内熊熊翻滚的火焰,灼烧起来一气喷发而出。

发出怒吼,昴的拳头砸向了身边的墙壁。发出响声,从裂开的拳头上血的红色在墙壁上打散,在手掌中暴力地扩散开来,

「我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男人啊!明明没什么力量却还是志图高远,明明没什么智慧却还尽是做梦,明明没有任何能做到的事情却还是要无谓地挣扎……!」

不管是谁,至少都会有一个长处。

然后把那一个长处发展起来,谁都能目标向着相应的场所。

——但是,菜月・昴连那也没有。

明明连那也没有,只有渴望的场所的高度的不符合身份程度高的不行。

「我啊……!我啊,最讨厌我自己了啊!!」

傻笑着蒙混着,可笑地喝彩着不停逃避着,没有认证面对过的现实——当站在这面前的时候,昴第一次倒出了真心话。

菜月・昴对自己,比任何人任何人都要,讨厌。

「一直都是只有嘴快的不行!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在那里却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明明自己的话什么也做不到,只有发抱怨屌的不行!以为自己是谁啊!?还真能够,寡廉鲜耻地活到现在啊!呐啊!?」

正因为没法抬高自己,所以相对的通过贬低他人来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的姑息。因为不想承认比他人还要差劲,所以做出抓话柄一样的行为去守住自己那浅薄的自尊的卑贱。

「空无一物啊。我的里面是空荡荡的啊……啊啊,当然的啊。肯定是当然的啊!我在到这里来以前,在像这样变成和你们见面的事态以前,到底在做什么知道吗!?」

在落入异世界之前。

在原来的世界,在任何事情都一成不变的平凡无趣的日常里,在做着什么呢——。

「——什么,也没做啊」

贪图怠惰,沉溺惰眠,在与努力也好钻研也好都无缘的日子里过来了。

尽是想着但那也不是说放弃了自己,而是一旦到了什么时候不就能拿出真本事了吗这样自我中心的思考。

「什么也没去做……什么事情,我都没去做啊!有那么多的时间!有那么多的自由!明明应该能做到点什么的,却什么也没去做啊!结果就是这个!那个结果就是现在的我啊!」

要是能有效运用富余的时间的话,昴也一定能成为什么人的。

但是,现实的昴是无谓地浪费了被给予的大量时间,其结果就是没能得到任何东西,也没能去产生任何东西。

所以一旦,到了真心认为想要做点什么的关键时候,为了达成目的的力量智慧技术,什么也没能熟习。

「我的无力,无能,全部全部!理由都是我的……烂透了的根性啊……!明明什么也没去做,还自满地想要去做点什么也要有个限度啊……是懒惰过来的习惯,我那盛大的人生浪费癖,把我和你杀掉了啊」

无可救药的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算假设人生能重新来过,自己一定也会走过同样的道路,浪费同样的时间,抱有同样的心情在同样的地方,得到同样的后悔吧。

烂透了的根性不会改变。菜月・昴这个人类,就只是有着这样底子浅薄的人性而已。这份事实,无可动摇。

「是这样啊,根性就是……就算活在这个地方,就算这么想过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啊。那个爷爷就是把我的这种地方也分毫不差地看透了啊。是这样的吧?」

留在王都,在库珥修的宅邸里昴师从了威尔海姆的剑术。

看到无数次无数次地被打倒,像这样变得破破烂烂的同时,仍旧再次前去挑战的昴的身影,那位老人却看穿了这里面的真意。

「因为觉得对于舍弃了要变强的选项的对象,就算讲述要变强的觉悟也实在是太没有意义了」

在修炼的日常里,讲述着挥舞着剑的人的觉悟,在此之上老人这样摇头了。

那个时候,昴说不懂威尔海姆在说什么,否定了老人的话——但是心底里,是清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的。

「不是想要变强,也不是想着总能做成点什么……我只是,自己不是什么也没做的,自己是有在努力的……像这样,做出一些简单易懂的举动,把自己正当化罢了……」

被艾米莉娅舍弃,在王选的现场晒出了不能再惨的模样。

因为对于周围人望向这样的自己的视线,意识无法忍耐,所以才装出了让那些视线看的『在努力着』的模样,来保护自己。

只是像这样寻找着妥协的理由,然后找到了那个行为罢了。

在试图改变,明明这种思考方式自身就是证明没有改变比什么都好的证据。

「想要说无能为力!想要被人说是无可奈何!只是这样而已!只是为了这个,我才像那样装作拼命的样子啊!就算是让你陪着学习,也只是为了掩饰那种负面境况的举动而已啊!我打从根子里就是,自我哀怜着尽是在意他人的目光的这个样子,卑微卑鄙肮脏的我的根子一点!一点,也没改变……!」

被剥落了的,虚势。崩溃掉的,虚荣。

不想被其他人认为自己不好的虚荣心,主张着自己没有错的利己心,捅破了浅薄的表壳溢了出来。

「……其实,是知道的啊。全部,都是我的错这种事」

推成是别人的错,推到什么理由上,然后以此高声攻击的话就轻松了。

就能够不去看真实的自己,就能够不被看到真实的自己,只要在表面上做好的话,就能不被看到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明明尽是弱弱地,自顾自地,叫唤着而已却还想要被爱。

就能够,不被看到这样丑恶的自己,不去看这样丑恶的自己。

吐出了淤积在心里的全部黑暗,昴荒乱地喘着气着。

把浑浊着在污浊里仿佛污浊般的那些,自从到异世界以来——不对,从在原来的世界就有的抑郁着的那些,尽情的倾吐了出来。

就算是自己都觉得要吐的人性。

吐完了以后,心中那仿佛要黑化的感慨仍旧没有消失。因为吐露除了淤积起来的心情,就能稍微变得轻松些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不仅一点也没有变得轻松,反而因为化为了话语以后更加清晰地自觉到了自己的愚蠢,而涌起了想立马去死的羞耻心。

然而倒出了如此的污浊,在这之后也尽是考虑着自己的事情的这份弱小是何等的无意义。

现在,对着在眼前,对彻底信任昴的雷姆,说你所看到的光辉全部都是伪造品,做出像是在美丽的绘画上用黑色的涂料污染摧毁的行为以后,昴比起考虑她的感受还是优先自我哀怜了。

结果,就是这么一回事。

并不是说实感到承认了自己的惹人厌的部分,恶德,欠缺的部分的时候,就能立即有所改善。反而,向着着风穴无底的深渊与黑暗,连想要做些什么的精神都被剥夺了也说不定。

就连怜悯的价值都没有的,菜月・昴的本性。

对昴着潜在最底处的肮脏自我的活法,就连青发的少女都一下子——,

「雷姆知道的」

「————」

「昴无论是在怎样看不见未来的黑暗中,都是有着能伸出手的勇气的人」

——即便如此雷姆,还是没能看透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绝对的亲爱,完全的信赖,让昴有了从未有过的焦躁感。

明明都这样恶意地放声骂出来了,明明都这样晒出了本心了,明明都正面表明全部都是谎言,告诉了自己不过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了。

——为什么她,还会用充满慈爱的目光望着昴呢。

「喜欢,被昴抚摸着头。因为手掌拂过头发的时候,感觉似乎和能昴心意相通」

带着平静地,柔和的声音,雷姆对陷入沉默的昴这样开始诉说道。

「喜欢昴的声音。每听到一句话,内心都会感觉更加温暖。喜欢昴的眼神。喜欢平时虽然都很尖锐,但是在要对谁温柔的时候,就会变得温柔的那个眼神」

仿佛要将这一个个都堆叠到昴身上一般,雷姆继续说着。

「喜欢昴的手指。虽然是男孩子却有着一副漂亮的手指,但是握住的话果然还是让人觉得是男孩子,又强又细的手指。喜欢昴的走路方式。喜欢一起走在身边的时候,偶尔会为了确认有没有好好跟着回过头来,的这种走路方式」

心里,发出了尖叫。

每当雷姆用这样的话语连缀起来,昴的内心中就越是回响着悲鸣。

「……别说了」

「喜欢昴的睡脸。像是婴儿一样毫无防备,睫毛也有点长。碰一下脸颊会变得很安心,就算恶作剧碰一下嘴唇也完全不会注意到……胸口会变得很痛,不过还是喜欢」

「为什么……」

要继续说着这样的话呢。

对着如此愚蠢的,空无一物的昴,为什么能够继续投过来这样的话语呢。

「昴说讨厌自己,如果要这么说的话,昴有这么多好的地方,雷姆希望能够让昴知道雷姆知道的这些地方」

「那种东西,只是伪造的……!」

雷姆所看到的不过是合适的幻想。

真正的昴不是这样的人。真正的昴是更加肮脏的。与雷姆这样善意的看法完全相反的,更加丑态的昴才是真正的昴。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最清楚了!」

「昴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雷姆一直看着的昴,昴又有知道到多少吗!?」

昴反射性叫出了声,但是雷姆仿佛要盖过那个声音一般叫道。

事到如今,昴对第一次大声说话的她震惊了。

震惊着,咽了一口气,终于注意到了,在努力保持着无表情的雷姆的眼中团着大滴的泪珠。

听到昴的告白,她不可能不会受伤。

听到昴自虐的始终,心地温柔的她不可能不会心痛。

即便如此,她还是相信着昴。

在被那样恶狠狠地说了知道了里面以后,雷姆仍旧相信着昴。

「为什么……这样的,对我……。我那么弱小,卑微……想要逃避……。和之前的时候一样,想要逃走,既然如此为什么……」

这样不要脸的,不成器的,尽败给自己的弱小的我,为什么能够相信到这个地步呢。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我,为什么能够相信到这个地步呢。

「——因为,昴是雷姆的英雄」

无条件的,寄托着完全信赖的这句话,静静地震撼着昴的内心。

无论压上多少不利条件,无论摆出多少的缺点,只是这一句话就把那些恶意全部弹回来的愿望被寄托在里面。

然后,昴为时过晚的,终于注意到了。

误会了。想错了。除了弄错以外别无其他。

只有她,只有雷姆,不管怎样都会原谅昴的堕落这样错信了。无论晒出怎样弱小丢脸的丑态,都会予以原谅的这样误会了。

那是错误的。不对的。致命性的愚蠢。

——只有雷姆,是绝对不会允许昴撒娇的。

什么也不做就可以,老实待着就好,不管是谁都对昴这么说。

不管是谁都不对昴有所期待,不断说着他的行为只是无为。

站起来,别放弃,拯救一切,只有她一直这么说着。

谁也不期待昴。就连昴自身都舍弃了的昴,只有她绝对不会舍弃,不会认同他的放弃。

这是,菜月・昴赋予她的『诅咒』。

「在那个昏暗的森林,就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世界里,把只会想着乱来的雷姆,救出来了」

「————」

「为了让睁开眼睛以后动弹不得的雷姆,让魔法透支使用精疲力尽的姐姐大人,逃走而成为诱饵去面对魔兽了」

「————」

「没有胜算,生命处在真正的危险之中,即便如此还是幸存下来了……保持着温暖,回到了雷姆的怀里」

「————」

「醒过来,微笑着,把雷姆最希望听到的话,在最希望听到的时候,让最希望说的人说了出来」

昴所加给她的一个个『诅咒』,从她的口中诉说着。

这份『诅咒』深深地而又温柔地,在她的心里绑上了名为信赖的捆绑,现在也像这样紧紧地紧紧地束缚着。

「一直,雷姆的时间都是静止的。在那个火焰的夜晚,从失去了姐姐大人以外一切的夜晚,雷姆的时间就一直静止着」

口述着悲壮过去的片段,雷姆直盯着昴。

在那里面包含了没有丝毫疯狂的信任与爱,

「静止的时间,冻结的心,都因为昴的骄纵溶化了,温柔地让它们动了起来。在那个瞬间,在那个早晨,雷姆得到了何等的救赎。雷姆是有多少高兴,想必就算是昴也一定不会知道」

所以,这么说着把手放到胸口雷姆继续说道,

「——雷姆相信。无论有怎样辛苦的事情,就算昴看上去就要输了。就算世界上谁也变得不相信昴,就算连昴自己也变得不相信昴了——雷姆也会,相信」

说着,一步,雷姆走近了过来。

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伸出了双手,雷姆双手绕过了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昴的脖颈。

拉过去的力量并不强,然而毫无抵抗的昴却束手无策地被她给抱紧了。

头被抱到有着身高差的雷姆胸前,之后立马听到了从正上方传来的声音,

「救了雷姆的昴,是真正的英雄」

嘴唇靠近了额头,感觉到在那里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热度从碰到的触感开始扩散,在昴的内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感情。

动弹不得的手脚血液流通,一直笼罩在头顶的噪音散去——。

「再怎么努力,也没能救到任何人」

「有雷姆。昴救下来了的雷姆,现在就在这里」

「什么也没去做的空无一物的我。谁也,不会来好好听我说话」

「有雷姆。只要是昴的话,不管什么都会听的。想要去听」

「不被任何人期待。谁也不相信我。……我啊,最讨厌我自己了」

「雷姆呢,爱着昴」

抚摸着脸颊的手很热,近在眼前盯着昴的眼瞳湿润着。

这幅模样,她那真实的模样,肯定着那话语中的真挚的『真正』,

「我,这样的……可以,吗……?」

不管挑战几次,不管重来几次,那每一次都把全部都荒废了。

大家都死了。手没能够到。让大家都死了。考虑不周了。

空荡荡地,无力地,头脑不佳地,行动迟缓地,就连想要保护谁的感情都是那样飘飘荡荡的半途而废者。

「是昴,就可以」

「————」

「不是昴的话,不行」

如果有就连自己都不相信了的自己,都扔相信着的人在的话。

菜月・昴,就算继续战斗下去也可以吧。

——放弃和命运战斗,放弃也可以吗。

「无法原谅,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的自己的话——现在,从这里开始吧」

「说,什么……」

「就像是昴把雷姆静止的时间动起来一样,把昴觉得静止的时间,现在,动起来」

什么都没去做的过去,什么都没能做到的至今的每一天,无为地度过了的那些时间的悔恨,耻辱,都将要变成放弃了。

雷姆对着这样的昴微笑着,说着。

「从这里,开始吧。从一……不对,从零!」

「————」

「一个人走下去很困难的话,雷姆会给支援的。分担货物,相互支撑着走下去吧。那个早晨,这么说过了的吧?」

相邻着,笑着诉说未来,昴这么说过了。

依靠着,相互支撑着,这样走下去昴这么说过了。

「请让人看看,帅气的一面。昴」

因为尽是让人看到了,不帅气的一面。

因为给她,加上了不会消失的『诅咒』的是昴自己。

所以昴对这个责任有着,必须尽到的义务。

「……雷姆」

「在」

对这声呼唤,雷姆平静地回答着。

抬起头。看着前方。望着雷姆的眼睛。

祥和的,温柔的,等待着昴说出口的答案。

所以昴,想要作为她所爱着的菜月・昴。

「——我,喜欢艾米莉娅」

「——是」

对昴的告白,雷姆仿佛知道一切般地微笑着点着头。

「想要见到艾米莉娅的笑容。想要出手帮助艾米莉娅的未来。就算被说成是多事,就算被说不要来……我也,想要在那孩子的身边」

不变的这份感情,在接受了雷姆的感情的如此,再次确认了。

但是,这份积累起来的思念的感觉,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了。

「因为喜欢,所以就把这个当做免罪符,觉得什么都能获得理解……这是傲慢呐」

「————」

「就算,不被理解也可以。现在,我想要帮助艾米莉娅。如果辛苦的未来会袭向那孩子的话,我想要带去能够让大家都欢笑的未来」

所以,

「能,帮忙吗?」

伸出手,问向近在身边的雷姆。

即便对于她伸出的感情,给了一个不能算回答的答案,即便知道这很卑鄙,即便知道这是在利用她的这份心情,正因为她爱着,这样无法放弃重要的人的未来的昴。

「我一个人的话,什么也做不到。我所有的东西都不足。没有能够一路走下去的自信。软弱,脆弱,卑微。所以,为了我能够一路走下去,为了能够注意到走错了,能够借一份力吗?」

「昴还真是过分的人呢。有对刚刚甩掉的对象给出这样的请求的吗?」

「就算是我,对一生一次的求婚被拒绝的对象,这样拜托也很尴尬啊」

昴无力地笑道,雷姆仿佛无法忍住一般小小地喷了一下。

相互笑了一阵。然后雷姆端正了姿态,优雅地捻起了裙子的下摆,行了完美的一礼,

「谨遵,受命。若是如此昴——雷姆的英雄,就能笑着迎接未来的话」

「啊啊,看着吧,在特等席」

伸出的手被她握住,昴把交换了誓约的雷姆拉了过来。

雷姆发出一声小小的『啊』,那娇小的身体被拥在了昴的怀中。昴感谢着那柔软的,温热的,喜欢着自己的女孩子的存在,

「——看着吧,你所迷上的男人,成为最帅的英雄的一刻!」

胸口,很炽热。

被抱住的雷姆,脸压在昴的胸口,隐藏着自己的表情。

呼吸很炽热。摩擦着的额头,脸很炽热。

想必,从她眼中流出来的眼泪,是最炽热的。

——就算是现在,昴也喜欢不上自己。还是很讨厌。

但是,有即便是这样的昴仍然能够说喜欢的女孩子在。

因为有着即便是这样的昴,仍然能够喜欢起来的女孩子在。

——在看着艾米莉娅(你)。雷姆(你)在看着。所以,不会低头。

「————」

从这里,从零开始吧。

菜月・昴的物语。

——从零开始,异世界的生活。

『被配给的手牌』


屋子里沉默着,弥漫着绷紧的紧张感。

切肤感受着这份紧张感,昴舌头舔湿着干燥的嘴唇,感谢着首先能够整理好第一阶段的事情。

作为全部的大前提,现在出面在场的面子对昴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没有力量。智慧也不足。能力和人脉都欠缺的自己若说有能够做的事情的话,也就只有不把至今为止的死白费而已了。

「终于,似乎有点能够理解这推迟了晚餐时间的主旨了呢」

坐在沙发上,手组在膝盖上的库珥修・卡尔斯腾打破了这份沉默,那凛然的脸上浮现着理解的神色低喃着。

「是这样吗?小菲利说实话,还有所怀疑呐。那样软弱的男人,突然是要怎么样了才能有那样的眼神的喵—的」

虽说语气与表情装的很轻薄,但是望着昴的他——菲利斯的视线中毫无大意。从那副模样中,充满着从任何危险中守护主人的气概。

「————」

与这样的菲利斯对照着,威尔海姆沉默地守立在左侧。

腰佩着剑,闭目的老剑士飘荡着研磨开光了的剑气,在迎接从城区回来的昴时候的温和氛围已经一丝不剩了。

现在不是作为个人,而是埋头于了作为身为主人库珥修所持有的一柄剑的职务。

昴面对着库珥修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对于昴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回忆的待客室。过去曾有两次,昴在这个地方尝尽辛酸。

在场的面容有,库珥修,菲利斯,威尔海姆三人。而且,到昴为止都和之前一样。但是,也存在着不同的点。那是,

「出门就回来了还真是有点让人心情不快呢。期待着菜月先生能够拿出,拭去这份不快的事情呢」

这么说着,有着暗淡金发与洒脱颚须的特征性的文雅男子对昴笑道。

这是在王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商业组合的代表者,拉塞尔・费罗本人。

对着似乎是在牵制着这边的话,昴轻松的耸了耸肩。

「刚才,雷姆去叫另外一个人了,再稍微等等吧。虽说还不肯定确实会来……不过,有胜算」

「会期待着尽快到来的。顺便,能询问一下胜算的根据吗?」

即便是面对昴那煞有介事的发言,拉塞尔的回答也没有停滞。

面对比起自己头脑口舌都更能转动的真正商人作为对手,昴的嘴角歪了一下。

「很简单的事情。因为自己说过了,对铜臭味很敏感。如果那是真的的话一定会出面的。拉塞尔先生也是这一类的吧?」

「这还真是,被刺中了痛处呢」

仿佛在说着被胜了一筹,拉塞尔手抵着额头。当然,昴还没有打算天真到,会如同表面所展示地去理解这件事。

自己究竟是走着何等危险的钢丝,这种程度的自觉还是有的。然后现在,是终于到了把绳子拉紧到崖的两侧的阶段。

走的话要从现在开始,是从现在开始。

带着支持着昴,被赋予的借来的勇气。

「各位大人,实在是久等了」

数分钟后,打开接客室的门的一位少女——雷姆的身影出现了。

「o—k—了」

右手伸出拇指眨着眼,走到昴的身边轻轻地把脸靠近。

「说是虽然似乎会稍稍迟来一些,不过一定会来」

「——这样啊。好,终于来了啊,雷姆」

这样,昴为了布网的准备就完了。

在到达交涉的台面之前,把交涉向着期望的形态引导的道路已经整备完了。

这是在这对记忆来说仍旧新鲜的世界,昴以亲身经验得出的一个答案。

「最后的参加者似乎会到达的稍微迟点的样子,总之该在的都在了。再等下去也有点那个了。——开始吧」

在昴的宣言下空气一变,房间里的面孔都各自给出了反应。

库珥修微微笑着,菲利斯紧紧抿着嘴唇。威尔海姆始终贯彻着沉默表情不变,拉塞尔则慢慢地把腰沉下了椅子上。

望着这些反应,昴深呼吸着,让自己的心情平静着。

感觉到心脏在快速地,剧烈地跳动着。

血液循环着全身,同时巨大的不安涌上了心头让人眼前发黑。

但是,

「昴」

轻轻地,在身边的雷姆为了让昴安心下来碰着昴的袖子。

不是握住手,也不是特殊强调着自己的存在。这是雷姆风格的微小关心。昴产生了就仿佛得到了千万人助威一般的安心感。

望着雷姆。样子难看的事情,那才真的是不可能去做。

「——好」

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把恐惧隐藏到那个笑容里面,昴开始挑战最初的壁垒。

为了钻过仿佛穿过针孔一般的条件,迎来HAPPY END。

为了相信说着喜欢自己的女孩子,一步也好尽可能地靠近英雄。

「第一,有想要确认的事情。菜月・昴」

对整好气势向前看的昴,库珥修立起一根手指出声道。

「说出这场集会的主旨。——从你的口中,呢」

立起手臂搭着手肘,支起脸颊的同时对昴给出怜俐的视线。

即便大概早就已经知道答案,说着要从昴的口中说出来的库珥修的模样至始至终没有任何让人能松懈的地方。

哪怕是开始对话的第一句话,胜负也就早已开始了。

正是这点,正是在数次失败下来的现在,所以才知道。

「那是,当然——」

所以昴做了一个大的动作,为了不让自己被库珥修那仿佛突刺般的视线所吞没,为了不重复过去的失败强硬地笑道。

「艾米莉娅阵营与库珥修阵营的,条件对等的同盟——想要为此进行交涉」

挡立在前的数个障碍,现在开始挑战其中最开始的关口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大道上与雷姆的对话,真正意义上地决定了昴的重生。

这是对昴把内心全部亮出,即便如此仍旧说出相信昴的雷姆的诚意。然后也因此,清楚自觉到了自己所必须做的事。

「为了踏过这个坎,不得不跨越的壁垒也太多了吧……」

一道道墙壁挡在前方,状况距离束手无策一步之遥的情况仍然没有改变。

「就算是这样,若不做点什么的话。能,借给我力量吧?雷姆」

「是的,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昴的期望的话」

对挠着头,试着统合思考的昴,雷姆干脆地点头道。

即便告白了全部的想法,雷姆的眼瞳之中仍旧浮现着不变的信赖,在昴的内心里点起了勇气与义务感两道火焰。

事到如今,昴已经不再想着在雷姆的面前隐藏自己的丑态与束手无策的焦虑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已经半哭着从自己的自卑开始把一切都倾倒出来过了。也有挖出过雷姆的内心的事实在,昴和雷姆已经在真正的意义上是一莲托生的关系了。

正因为如此下定了决心,昴现在的头脑才越发地保持着清醒。

「首先,剩余时间的再次确认。回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小时……就是说……」

正如以前检验的,距离梅瑟斯领发生魔女教引起的事变的时间限制是五天——实质上,是只有四天半的富余时间的现实。

这份富余也有必要考虑街道的封锁。能够用来准备的实质上也只有两天罢了。

不得不突破的关口太多,其本质也是至今为止的循环所不能比较的。

各自独立起来的话显得绝望性的壁障,有必要大举一口气压过去全部突破。

第一个问题当然,是魔女教。若是不做点什么阻止培提尔其乌斯率领的狂信者们的话,别说屋子就连村子里的居民们也是一个都救不了。

第二个就是方式改变内容改变,但仍然会到来的雷姆的死。

就算和昴同行,就算只有雷姆先走,命运的死胡同也一定会收束到她的死亡上。在目光所不及的地方死去的第一回。然后,在眼前亡去的第二回和第三回的绝望感。就算说就是那些冲击,让昴走向放弃的道路的也不为过。

然后第三次,以艾米莉娅的死为导火索,大精灵帕克的无差别暴走。

回想起来这次的循环里,昴的死因全部都是出自帕克之手的可能性很高。从第一回到第三回,考虑到每次都像那样冻死的情况基本上就是确实的了。

不管哪个壁障都很强大,但是不管哪一个若是漏掉了的话,在那之后的世界就会没有菜月・昴所期望的未来。这也是对雷姆相信着的英雄像的背叛。

「——有好几个」

嘀咕着,把问题点筛选出来了的昴低语了出来。

守望着沉思的昴的雷姆,对这低语什么也没说。昴的这个低语并没有寻求回答。雷姆只是,在等着那之后接下去的答案。雷姆是懂的。

为最爱的英雄,期待最佳的判断,予以最大的贡献。

这就是现在雷姆理想的状态,这就是现在雷姆最大化的爱情表示方法。

就这样被雷姆守望着,昴在有限的时间里,跨越过有限的时间框架重播着记忆,寻找着些微的线索加速着思考。

——脑筋转起来,心燃起来。

因为身体,能力,现在还无法追上理想。

——想起来,思考吧。

别把自己三次的死亡白费。别让死了甚至有三次的少女的意志白费。结束了三次的世界的全部,都重重地压在了昴的心头。

遇到的每一个人,进行过的对话。诀别,遭遇,愤怒,狂气,悲伤,绝望,再起。

然后——,

「可能性是有的……吗?」

突然在脑海里划过的,是不过一握的可能性。

一条一条的线是如此的纤细脆弱,被串联起来的那些线脆弱得就仿佛随时都会断开般不定。要把一切寄托上还太不可靠。

——所以,才有『寄托全部』的价值。

「雷姆,不得不说的事情,以及想要问的事情有好几个」

「是的」

为了整合好刚刚才想到的草案,昴寻求着雷姆的协助。

「因为艾米莉娅王选参加的公开化,魔女教的家伙们有所动作了。他们要是狙击着艾米莉娅去的话,公馆和村子也肯定会出现被害。我想要阻止那个」

「魔女教……」

一瞬间,耳听这个单词的雷姆眼中浮现出了危险的感情。

但是,雷姆通过自制心抑制住这份感情之后,对昴的话正了色,

「关于魔女教动作的可能性,罗兹瓦尔大人也有所担心。虽然雷姆也没有听到过详情,但是若是有探讨过的话也应该是有所对策的」

「但是,只是那样还不够」

事实上,罗兹瓦尔对魔女教使用了怎样的对策至今不明。

是那些还没起作用就结束了吗,还是说是没有效果吗都不知道。但是,从结果上来看那些事前准备都不会结出战果,那个地狱必定会被展开。

在知道了那个未来的前提下,昴就不得以不依靠罗兹瓦尔的形式确保自卫力量。这才是,能够保护公馆与村子里人们的手段。

「魔女教应该是准备进行短期决战的。雷姆,公馆的战力有?」

「……虽然难以传达,其实罗兹瓦尔大人不驻在公馆的可能性很高。预定是从王都回去之后,立即访问领地内的有力者」

言语支吾着的雷姆的回答,同前回一样。是罗兹瓦尔不在的通知。

公馆现在,只有艾米莉娅和拉姆,以及碧翠丝而已。

只有三个人。而且还有碧翠丝。非协力性的她,在与魔女教战斗的时候究竟是否参战了都很惹人怀疑。

前一次,虽然只见到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还是回想起了那时候有过的对话。

对着拜托杀了自己的昴,碧翠丝那就仿佛被背叛了期待的孩子一般放眼过来的表情——。

「现在……先把这个放一边吧」

总之先甩开少女那欲哭的眼神,昴再次面向雷姆。

「那,能战斗的有两个人。就算只有我和雷姆回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本邸的战斗力大半,都倚靠着罗兹瓦尔大人个人的能力这点无法否定。虽说若是弗雷迪卡还留着的话,说不定情况又不一样了」

道出着,以前在过公馆的同僚的名字,雷姆悔恨般地垂下了视线。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昴解决了情报没有龃龉的地方的细节部分。

关于魔女教,以及公馆的保有战力已经没有能再多说的了吧。

那么,接下来的话题是正题了。

「雷姆」

坐正了姿势,昴正面盯着雷姆。

然后,看到察觉到空气发生了变化的雷姆抬起了头,

「你留在王都是做什么的,告诉我罗兹瓦尔命令你的事情」

「————」

昴觉得那将会是讶异的表情,又或者可以说是被趁虚而入而震惊的表情。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雷姆的反应,与昴预想的大相径庭。

「——是。如昴所愿」

雷姆对昴的话点着头,浮现出了打从心底的微笑,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悄悄地滑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同盟……吗」

时间转回来,场地移动到库珥修宅邸的待客室。

对浑身接受着全员的视线,昴给出的被问到的目的的答案库珥修低喃着。

库珥修仿佛陷入思考般的微微低着头,然后一眼瞥向了雷姆的方向。静静地察觉到了那个眼神的意义,雷姆缓缓地摇了摇头。

「遵从罗兹瓦尔大人的嘱托,雷姆什么也没有说。——全部都是昴,自己得到的答案」

「并不是在怀疑卿的忠义。只是,这样啊……」

接受了,库珥修露出这样的表情表示着理解。

「那么,这次的交涉担当权限就从雷姆委任到卿——菜月・昴身上并接受了是这样吗?」

「啊啊,是这样。罗兹瓦尔还真能做出坏心眼到底的事情呐」

夸张地叹着气,昴对脑海里浮现出的小丑脸的主人在内心里吐了吐舌。

对昴保密着,只下达给了雷姆的在王都的密令。严命了只要那个内容昴没有自己注意到,雷姆就绝对不能告知这个命令。

「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意的啊。说到底,我们阵营人手不足是不言自明的真理呐。这种状况下,让雷姆无期限地留在王都?把这个公馆里能力最不可或缺的雷姆?这不讲道理。应该更早注意到的」

当然,对拯救了自家领地的危机的昴,有着为了负起治疗与赔偿的责任,而不得不安排跟着一人进行照顾的理由在。

「但是,实在没法认为就因为这种理想的理由那个怪人就会在这个时期放手雷姆。肯定是有什么内情,一考虑过去……」

「自然,就想到了见面机会最多的当家的存在了,吗」

换着脚搭组着,库珥修续着昴的话说出了结论。

「而且,也听说每天晚上雷姆和库珥修都在密会呐。不过没能考虑到是在谈什么这一步的自己,感觉真的笨过头了有点讨厌了呐」

至今为止,自己到底只看着自己到什么程度啊,只能浮现出这样的自嘲。

明明雷姆是真的不露痕迹地,为了把罗兹瓦尔隐藏的意图传递给昴撒了那么多的提示,然而还是要重来见过四次的世界才终于注意到。

「关于每晚会谈内容的缔结同盟。关于这边所给出的条件的大概,已经从雷姆那边问出来了」

「艾力欧尔大森林的魔矿石,其采集权的分让是主要的交易材料呐」

仿佛说着没必要遮掩,库珥修把昴那刻意营造出氛围的话语轻而易举地暴了个底。

这时,听到这个而双眼放光的是在场唯一的商人。

「这还真是,没法就这样听过去的话题呢」

保持沉默至今的拉塞尔两眼放光。仿佛说着终于有对自己来说有实质性的内容了,而喜悦着感情从语气中就能明白。

「魔矿石的采集权,想到近年魔石加工的技术突飞猛进今后会越发有价值。更何况,若那是至今还未出手过的地方的东西的话更是如此」

对于商人超出预想的上钩,昴没能藏住内心的惊讶。

一开始从雷姆那听到采集权的话题的时候,因为听说总是没法让库珥修点头同意,所以还以为是并不是多么有魅力的条件。

「这是有着能让拉塞尔先生十分欣喜的价值的,条件吗?」

「当然的。有与魔石加工方面优秀的卡拉拉基的交易,我国魔石加工的工匠技术也年益上涨。最近大街小巷里也变得能窥见其益处了。魔矿石现在是,多多益善。至今为止大致上也都是依靠着与北边的古斯提科的交易的,所以若是有大利润的矿脉的话题的话是大欢迎的」

立起手指,拉塞尔以明朗的声音回答了昴的质问。

「魔矿石含有魔力,是纯粹的魔力结晶。属性受土地影响,也极大取决于工匠的技术。相对的,技术高超的工匠的话也能根据用途对魔石进行各式各样的加工然后充分活用。若是使用方法没错的话耐用年数也是值得信赖的。作为商品的魅力,不言自明吧」

「只是,能够对魔石进行加工的工匠太少了。一旦,魔石经过手段加工之后就算再重来也不起作用了。现状下采集场大多归王国管理,魔矿石也大部分都为了公共事业那边运转着。就算说有流入市场的,也不过是极少一部分罢了」

相对于列举着魔矿石的优点的拉塞尔,库珥修冷静地列举着价值不好的部分。但是,拉塞尔对此也好不泄气地说着『正因如此』继续道,

「不能不抓紧没开发的采集场。梅瑟斯边境伯代代,都有通过挖中未发现的矿脉而敛财的实绩在。这点也有身为王选候补者艾米莉娅大人的骑士的保证。可信性与信用度非常高」

用寄托着热情的语气说着,拉塞尔侧眼望着昴厚着脸皮说道。

明知昴在王都的丑态,还要断言这是保证的这个恶劣根性。装作肤浅地上钩扑向了采集权的话题,同时也不忘记牵制住昴。

事到如今可不能当做没听过,拉塞尔那是对昴的这样一种压力。

原本,昴这边就丝毫没有让他退出的打算。

「啊啊,这一点能予以信用没有问题。毕竟也不是会对在接下来漫长的王选里,最初联手的对手不惜虚张声势的恶党」

提出采集权的分让的是罗兹瓦尔。所以安心感十足。

对昴的这个回答,拉塞尔刻意模样地抽身远离了一些,

「原来如此,看来是有作为交涉方的精神准备的样子。用了试探般的说法,对这份无礼表示歉意」

「不用,可以啦。这边也是打算在接下来的对话里,尽情利用拉塞尔先生说出口的话的力量的呐」

原本,就没有期待过拉塞尔会对昴有多高的评价。

会对昴的能力抱有疑问,当场进行确认这点已经如同预料的一样。

准备好一些容易被刺探的话题,以回避在进入正题之前被刺中麻烦的地方的想法,以如同期望的形式被咬钩了的安心感差点没能藏住。

昴这为了隐藏僵持的脸,而无意义地装出的煞有介事的态度也是可爱之处。

「话虽如此,因为像这样道歉了,还是想期待一下能够放过一次两次的失言,给点助攻的呐?」

「期待着这一点,而让拉塞尔・费罗同席的吗。卿还真是,意外狡猾的男人呢」

对这玩笑话昴微微一笑,库珥修仿佛结束了对刚才对话的评价的样子。既然没有打断会谈,也就是说打分似乎幸免不及格的样子。

跨越了最初令人冷汗的关口,昴就那样保持着谄笑望着库珥修,

「提一下有赚头的话题确保支援者,当然也是有冲着这点去的……不过叫来拉塞尔先生,主要是因为和这之后的正题有关系呐」

「吼,正题吗」

对昴接下去的话语,室内的空气再次紧张了起来。

至今为止都保持着仅仅是待在会谈现场状态的库珥修,端正着姿势闭上了一次眼睛。然后缓缓地,那睁开的琥珀色视线射穿了昴。

风吹起了,在令人有如此错觉的威压下,昴却毫无畏怯。

若是暴力性的威压的话,已经体会到厌了。与那些比起来库珥修的视线,丝毫没有让昴退怯的负面感情。

「那就认同吧,菜月・昴。卿是作为梅瑟斯卿的代理,兼艾米莉娅派来的正式使者。在这交涉的现场,卿与我之间的会谈内容,都会作为艾米莉娅直接与我会谈的内容」

正面莅临,仅仅如此,就如此让人感受到气压。

库珥修现在,并不是特定对昴放出威压的。

她只是纯粹的,意识从至今为止的作为个人的库珥修,切换成了作为公人的库珥修・卡尔斯腾。

卡尔斯腾公爵家当主的存在感本身,就拥有着如此的力量。

——这正是,这个露格尼卡王国如今,最接近王座的女杰的真正姿态。

起皮疙瘩浮现,感叹号在脑海里乱窜。库珥修对如是平静地动摇着的昴伸出了手,自己宣告开始点燃了交涉的引线。

「虽说应该已经听说了,再问一次吧。我和雷姆之间的交涉,在提出了采集权的分让之后仍旧没能达到双方满意。这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啊啊」

浮现着感叹着自己力量不足的雷姆的模样的同时,也有一半对完全没能注意到这样的雷姆的苦恼的自己的无眼光的可耻。

与两份叹息重合起来的后悔一起,就让昴充分利用先行得到了未来的后悔的这份幸运吧。

就是为此,才有到前回为止的失败的。

「这边也想确认一下,实际上,刚才的条件是还不够吗?相互阵营无过度干涉的,艾力欧尔大森林的开采权的分让。虽说开采出来的魔矿石本身份配的细节是之后再解决的」

「草案已经从雷姆那边提出来了。该说真不愧是梅瑟斯边境伯呢。在自己阵营的利益完全确保的基础上,还提出了能让当家接受的有利条件。本来的话是不可能拒绝的。是想立马准备同意书的条件但是……」

关于这块数字的内容,没有能从昴这里说出口的东西。

要是随便出口的话,很容易就会变成「那么,开采权就全部给了!」这样的话。

「这次的情况,交涉后的影响才是问题。懂吧?」

「无法信用罗兹瓦尔……什么的,不是这么一回事呐」

假如是罗兹瓦尔的品性被视作问题了的话,就有今后矫正他过上清廉端正的生活的想法了,但是库珥修视作问题点的并不是那里。

这是无法避开的,长期伴随着艾米莉娅的问题。

「王选的对立候补,更别说是半精灵……会变成与遭受半魔诽谤的艾米莉娅之间的交易。考虑到之后的问题,不得不慎重处理」

低声如是阐述的库珥修,让昴感觉到了意外的东西而失望了。

昴对库珥修所抱有的印象是,用话来说就是与『威风堂堂』『诚实』这样正直的词汇相称。

在王选的信念表明,库珥修正是表现出了体现那样印象的姿态。正因为听过了那个发言,才感觉到了像刚才那样在意风评的态度中的违和感——,

「难道说,是为了拒绝而给出的场面话,吗?」

「————」

「昴亲—?在重要的交涉场合,突然说出这种话小菲利可是觉得有点不太好喵?这么觉得的哦?」

对昴不谨慎的发言,一直沉默着看着交涉到现在的菲利斯一脸笑容地发怒着。

面对额头浮现青筋的他,昴慌忙堵上嘴低下了头。

「哎呀哎呀,还真是让人困扰呢」

然后,望着这个对话的库珥修嘴角微微缓和了下来,

「那么直接地被暴露出是场面话,反而让我这边觉得含耻了呢。这又是上了一课呢。若不是像这样的机会的话,也不太会有这样的经验」

这么说着,用让昴有点难以理解的论调见逃了刚才的无礼。

话虽这么说,若是尽是被对手的宽大胸怀所救的话就会没有立足之地了。

「也就是说把场面话作为场面话……真心话的部分,库珥修小姐对于艾米莉娅缔结同盟这件事本身是没有忌讳感的能这么考虑?」

「菜月・昴,纠正一个想法吧」

立起一根手指,库珥修用立起的那根手指指着昴。

「一个人的价值,是由灵魂的状态与闪耀方式决定的。出身与环境并非决定那个人本质的决定性要因」

当然,那会成为间接性的要因这点库珥修也知道吧。

艾米莉娅的环境,半精灵这个存在的压力,是将何等不讲道理的残酷强加了给她,绝不是没有能够想到的想象力。

「在王选的现场,艾米莉娅所诉说的话语并非谎言。正因为在那里面有着确实的觉悟与骄傲,我才把艾米莉娅作为对立候补的一方承认了」

「还真是琐碎呐。就是说?」

「喜欢装腔作势是我的喜好,抱歉」

似乎是对自己那夸张的说法有所自觉,库珥修嘴唇微微绽开微笑,然后眨眼之后便收敛了表情。

「艾米莉娅是半精灵,我不是以这一点为根据拒绝同盟的。不如说对于政策上并非敌对的艾米莉娅的存在,对我来说甚至能说正是没有积极敌对必要的对手。同盟的事情,也无需吝惜」

「也就是说……」

「别急着要回答,菜月・昴。因为是否接受卿所给出的条件,就算说是由卿之后的回答所左右也不为过呢」

责备着因为感觉不错的回答而前倾着身子的昴,库珥修再次面向这边。

也就是说,被予以了交涉权的昴能拿出什么呢,这么一回事。

「艾力欧尔大森林的开采权,对这边有着极大的好处。但是另一方面,我觉得没有急着在王选的棋盘上前进的必要也是事实。期限有三年。要是过急地推动状况的话,会在之后留下祸根吧」

「是说与艾米莉娅缔结同盟的利益,与这份不利不相抵?」

「有点不对。现状,利益与不利正好相消。作为当家的考虑还差一步,想要有能够推动这边行动的口实」

库珥修自身的意向来看的话,看上去是有同意缔结同盟的念头的。

然而另一方面,事情并没有单纯到仅凭库珥修的意思就能让全部都如同自己期望动起来的地步,还有公爵家这一过于巨大的立场的坎在。

所以,她在寻求着。

能够让状况动起来,能够让周围的声音闭嘴的『什么』,由昴所带来的那个。

「————」

试图说出话语,昴对自己喉咙那好似哽住般的感觉微微震惊了。

紧张与不安在心中膨胀,完全堵塞着试图踏出步子的昴的喉咙。

从这里开始就完全是,至今为止毫无经验的临场发挥了。

完全没有能从谁那里得到的确实性的确认。也有完全看岔了的可能性。

但是,库珥修一定会上钩的。

——对,昴相信自己的思考。

「——情报」

听到这句话,库珥修抚摸着自己的长发催促着后续的话语。

还没,被下判断。这里开始才是关键。

「啊啊,就是这样。我能给出的,就是某个情报」

「那就听一下吧。卿口中所说的那个,究竟是否能让这边行动的东西吗」

抚摸着头发的手向这边伸出,库珥修等待着昴的话语。

自然地,不安与紧张给昴的全身带来着颤抖。

但是,这全部都被手肘部分感觉到的温暖打消了。

雷姆用手指靠近着昴的手臂,用借来的勇气点燃了火焰。

深吸一口气,昴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白鲸的出现地点与时间,这就是我能打出的手牌」

『同盟交渉』


——人生这种东西,就是用手牌决胜负的。

这包括出生,容姿,才能,人德,培养起来的技术,这些全部在内都是同样的意思。

而这些无论那个都是自己所欠缺的,菜月・昴有着清楚的自觉。

不知是出了什么错才会让雷姆全面肯定昴,但是她所肯定的菜月・昴的理想模样,是自己所远远不及的这点也完全知晓。

与理想中的菜月・昴相比较,在这里的昴的手中所持有的手牌的张数很少,而且也尽是些质量相形见绌的玩意儿。

但是,一旦站上了决胜的场面,这种哭喊谁也不会来听。

不管是谁,都只能用被配给的手牌一决胜负。

之后就只剩下手牌的切出方式,时机,以及插入虚张声势的方法。

「——白鲸」

在昴所持有的手牌中,或许能发挥最大效果的手牌被切出去了。

被开示的那个内容,让同席的每一个人都各自变了脸色。

——地点是王都贵族街,克鲁斯坦公爵别邸的待客室。

会谈的参加者除去昴有五人——公馆的主人库珥修・卡尔斯腾,以及她的从者菲利斯与威尔海姆两人。再加上站在昴身边作为顾问,王都屈指可数的实业家拉塞尔・费罗。

以及,

「————」

轻触着鼓起着勇气的昴的衣袖,予以了无限的力量的雷姆而已。

一共六人的面对面会谈,一开始就迅速的迎来了佳境。

会谈的目的的焦点,是艾米莉娅阵营与库珥修阵营的对等同盟。对于为了抵抗魔女教的威胁,需要其他阵营协助的艾米莉娅阵营,库珥修阵营始终以慎重的姿态面对。——打破这份均衡的底牌,就是前面所说的『白鲸』那一句话。

库珥修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菲利斯则是用饱含着担忧的眼神望着主人。商人气质的拉塞尔眉间皱起了皱纹,威尔海姆则是——,

「——!!」

一瞬间,阴暗浓厚的剑气卷席室内,让昴不禁吞了一口气。

仿佛内脏被剑尖所搅动着一般的违和感,让昴抬起头望向剑气的发生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稍稍摇着头的白发老人。

「……十分,失礼了。我也还真是不成熟呢」

闭着单眼,威尔海姆表情不变地谢罪了。

以剑气不留余地地抚过了房间的角角落落的老剑士,自觉羞愧般的碰了一下腰间的剑。

「打断话题,十分抱歉。若说需要离席的话便听从这么做」

「不,卿留下。想要听听意见」

威尔海姆的中途离席,被库珥修亲自阻止了。然后她以『没关系吧?』的眼神望向昴,昴也点着头表示同意见。

「那么?说是白鲸还真是又一个有些唐突的单词跳出来了呢。卿所说的白鲸,能认为是三大魔兽之一的『雾的魔兽』吧?」

「啊啊。四处撒着雾在空中游动的怪物——就是那个白鲸。这家伙下一次的出现地点和时间,我知道。那个情报,将作为同盟的交易材料提出来」

咬上钩了吗,昴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库珥修的反应。

库珥修手置于下颚处,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然后在她下下达判断之前,

「失礼了。稍微,有点想要问的事情可以吗?」

突然,抬起手的拉塞尔请求着询问的许可。

「可以哦,什么都能问」

「那么,首先第一点不得不确认的……菜月阁下能够事前知道白鲸的出现,有正确地把握到这个事情的价值吗?」

「……能减少被卷入白鲸的被害人数目。行商人与运货的龙车也能重整运行计划,人员上的被害应该能相当有所改善的吧」

「诶诶,正是如此。——但是,这还只有五十分」

对于昴那有些退缩的回答,拉塞尔的打分相当严格。

「由于『雾的魔兽』,至今为止究竟流过了多少的血请问知道吗?运气不好被白鲸的雾所吞没,而断绝消息的商队!为了白鲸讨伐而编成的,没能做到最后便溃败的王国骑士团!数十年前为止的话在村子街道的附近出现,把住民完全吞入,事实都无法辨明的事情也不少见。白鲸并不是仅仅说是魔兽」

诉说着白鲸的威胁的拉塞尔的话语中,有着过分的热情。这份负面感情想要与他人分担,这份消极克己心的表现昴也能懂。

在太过强大的『敌』面前的时候,人甚至会采取称赞那位『敌』的态度,来保护自身的脆弱的心。

「像这样的魔兽,如何不碰上才是关键。大多的商人与旅人,最怕的就是在路途上起雾。白鲸是灾厄的象征,雾也是那凶兆本身。若是能先知它的出现的话,那有着万金以上的意义,价值!所以……」

紧握着拳头,一直在极力诉说的拉塞尔突然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昴。

「这份价值,也是要情报能够信赖才有的。菜月阁下究竟,要如何证明这件事?若是做不到这点,情报的也只不过空谈罢了」

「大致上,我想说的事情也只是拉塞尔・费罗的重复。现在正想要听听卿发言的根据呢」

微微笑着,库珥修也询问着昴情报的根据。

情报的真伪——这个问题,让昴感觉背后传来了冷汗的感觉。

但是,表情上不能出现不安。与浮现着无所畏惧的笑容相对的,也为了不露出软弱而忍耐着,同时对坐在交涉桌上的她打出了下一张手牌。谨慎地,如之前数次模拟过地,如所准备的一样地,

「我能够事先知道白鲸的出现,理由就是这东西!」

说完,把从怀中取出的那个东西扣在桌子上般地递了出去。

被递到桌子上的那个就是昴的『根据』——看到那个,正觉得全员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了,之后立马浮现出了困惑的神色。

「菜月・昴」

「啊啊」

面对静静地叫着这边名字的库珥修,昴无畏地挺着胸。

甚至连昴这种天下无敌的态度都不去提及,库珥修指着放在桌子正中间的那个『根据』,

「这到底是,是什么?」

这是,白色金属的外壳闪耀着光辉的超科技。

——目光紧盯着移动电话,昴歪起了头。

昴之所以能正确地知道白鲸的出现时间,正可谓是数个偶然重合起来的恍若命运的恶作剧般的情况。

决定性的瞬间,是第三次循环——与白鲸直接遭遇的雾的夜晚。

在昏暗的龙车御者台上,昴作为用于确认地图用的光源,从随身货物中取出了移动电话启动了起来。

「那个时候,就在那之前」

昴最开始目击到白鲸的时候,是为了确认跑在旁边的龙车的消失,而利用移动电话的光凝目注视黑暗中的时候。

——在黑暗之中,与巨大的眼睛对上目光的冲击至今难忘。

就在之后,魔兽的咆哮与最初的一击把昴他们的龙车打得粉身碎骨。但是,抱住雷姆的脖子处在空中飞舞的时候,那恍若彗星扫过的世界深深映入了眼中。

在那连续照相一般的世界的映像里,昴清楚地看见了。

受到冲击的瞬间离开手,咕噜转着飞去的移动电话——在那向着这边发着光的屏幕上,表示着『十五点十三分』。

在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时候,移动电话作为时钟的机能就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但是,作为到达特定的未来的指路标的话,却是比这个世界的所有道具都要正确。

然后最重要的是,移动电话有着其他道具所无法替代的作用。

「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也没办法呐。这是我的老家出土的,也就是所谓的『流星』。这就是我发言的根据」

——出处不明的移动电话本身,就能够成为交涉上有用的武器。

「……请问能摸一下吗?」

咽了一口唾沫,最初把手伸向移动电话的是拉塞尔。昴点着头给出许可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移动电话拿到手中,确认着触感。

「还真是,不可思议的触摸手感呢。像是金属,但是又有点暖和……。表面很光滑,又好像很柔软……这里,能打开?」

打开折叠式的多功能手机,画面中所溢出的光让拉塞尔一惊。

画面所表示的待机画面,在会议前切换成了传统的时钟盘。就算随意地操作一下,出来的最多也只会是保存数不多的电话簿而已。

「发着光,画面在变化……不,但是内容没法判断。没见过的文字,不对,是画……吧?」

滴答滴答地,画面表示着时针的秒针的动作。但是,在时针概念上大不相同的这个世界的人,无法理解表示出的时钟盘的意思。表示时刻的数字也是一样,阿拉伯数字也最多看上去也只会认为是小孩子的涂鸦吧。

心情能明白。因为昴还记得,自己有着相同感慨的那些日子。

「是特殊的文字,大概谁也认不出来的吧?」

「但是,卿却运用自如……是这样吗?」

「虽说也不是能把所有的机能,都运用自如就是了呐」

对于库珥修的提问,昴细心保持着注意选择着言辞。

这场交涉要成立的条件有很多,但是其中最大的条件只有一个。

拥有对自己眼里绝对自信的库珥修——不会被她看穿『谎言』。

不可踏中的地雷,为了避免这点昴不得不全神贯注。

「也就是说,卿是这么说的。」

「——这个『流星』,能够起到类似于报告白鲸接近的警报石般的作用」

「虽然那个警报石没听说过,但大概就是这样」

从名字来看,估计就是有着类似于报警器一般的作用的魔石加工品的一种。

「在白鲸接近的时候,予以告知的『流星』吗。鉴赏得如何了?」

「说实话,举手投降了呢。关于『流星』个体差异太大了,就连同一种物品的出土都很稀有。虽说找到了复制方法的对话镜是例外,但就连那个要量产都得不偿失。至少,像这种的『流星』的实际存在是头一次听说」

对于自己知识里没有的道具,拉塞尔避免着不谨慎的发言。现状,拉塞尔的立场是善意的第三者,不会帮昴或是库珥修任何一边。

自然,昴和库珥修究竟那边赞同哪边会个自己带来利益呢,正在判别途中的拉塞尔目光十分严格。

「这么一来,能够确认情报的真伪的手段就找不到了呢。要就这样完全接受卿的主张也很难。那么,怎么办?」

「确实,是令人困扰的事态呐。至少,要是有什么能够证明的手段的话就好了啊」

对库珥修的话摊开双手,昴做出了仿佛在说举手投降一般的动作。

「呼姆。要实际试试魔兽接近是否会响吗?或者说这个『流星』是能够对魔兽有所反应的道具,有能够证明这点的头绪吗?」

「有一个,错误需要矫正一下呐」

昴仿佛是在报复着平时的库珥修一般,立起手指左右晃着。

「这个『流星』并不是会对魔兽本身有所反应。若是这样的话,就会对四处生活着的魔兽毫无节操地响个不停了。会有反应,只会重要的场合」

「——难道说,是只会对对所有者有威胁的魔兽起反应?」

对于昴的指摘库珥修给出了反应,微微一笑附上了这过于方便的机能。

然而,有一个比这样的库珥修还要抢先的反应。

「——啊」

如是,漏出了小小的近乎理解了的声音的是,站在昴身边的雷姆。

然后立马,雷姆一副仿佛为自己打扰了交涉而感到羞耻一般低着头。

「做出了让人在意的反应呢,雷姆。刚才的内容心里是有线索吗?」

对于库珥修的追问,雷姆只有一瞬间目光划过了昴的侧脸。

对那浮现着担忧与歉意的淡蓝色眼瞳,昴为了让她安心而露出了笑容。

「没问题。要是有什么的话就算说出来也可以哦?」

「——好的。若是昴这么说的话」

抬起头,雷姆面向着库珥修,用手指示着桌上的移动电话。

「详情就不多说了,前些日子,梅瑟斯领地内有发生过原因起自魔兽的骚动。那个时候,最早为了收拾事态而行动起来的就是昴。停留的日子也不多,却比身为领主的罗兹瓦尔更加把握住了事态,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

「是说那场骚动的前兆,用这个『流星』注意到了?」

「若是毫无根据地就注意到的话,那就是也有点太巧合的事情了」

战战兢兢地,雷姆微微歪着头窥探着昴这边。

大概雷姆自己也是,对昴是如何察觉到沃尔加姆的那件事情感觉到疑问的吧。那个疑问,现在由于这个『流星』而被消除了。

「————」

另一方面,听到这个回答的库珥修的视线刺向了雷姆。从双眸刺入内心的视线,就仿佛要看透对方的心一般尖锐。

要说成时间不过数秒——但是,却是过了一段仿佛体力被一口气夺去的时间,

「——所说,并非谎言呢」

然后,库珥修对于雷姆的发言,表示了一定的理解与信用。

听到这个判定,昴一边用心着不露出安心的表情,一边在心中不断重复着摆出胜利POSE。

关于这个『流星』的技能,昴的话不过是XJB扯淡。

也就是说,全都是虚张声势。

若是被知道事实了的话交涉就确定决裂了,被说成是无礼至极而被一刀砍了也不奇怪。

然而,昴成功用口头与话题的诱导成功掩饰了这个状况。

对于库珥修的询问,昴一次也没有把谎言说出口过。

手机并非会视情况而定对魔兽起反应而响的道具,就连短信功能都很少用的昴也并没有把手机运用自如。

而作为最大难关的『第三者的肯定』,也利用了雷姆的无意识。

就算这是与『真实』相异的内容,只要没有欺骗的意图的话就不会变成『谎言』。

「而且话说回来,简直就像是知道对方是否在说谎的说法呐」

「虽然有点自夸,不过正是如此。说是观察眼听起来或许很厉害,但是实际上这是被赋予我身上的『风视的加护』的恩惠呢」

「……啥?」

由于有着被玩弄的经验,而用了类似揶揄般的说法的昴不禁回答道。

在以前的循环里库珥修所说的『看穿谎言的能力』,昴充其量也就只认为是她的观察眼所做到的事。

「能看见风,也就是能够把眼睛所看不见的事物作为判断材料。自然,我的眼睛能看到缠绕在对方身上的『风』。对于把谎言说出口的人的情况,当然就会吹有这种风。——而雷姆身上完全看不到」

「诶,诶—,是这样啊。这还真不知道呐。真不知道呐」

「吹着动摇的风哦,菜月・昴。话虽这么说,在交涉的现场不知道我『风视的加护』的话也太不公平了呢」

在交涉进入佳境的时候公开能力的库珥修的这份恶劣,让昴的笑容抽搐着。

能够看穿对手说的话的真伪的加护,这在交涉场合就是一种犯规技能。

前一次,刺向昴的一句句话语,那份锐利感也有所理得了。

「雷姆的话里没有虚伪的样子。至少,卿是有着能够事前察觉到魔兽威胁的手段的,这点成为根据了吧」

不过,只有这次这份对加护的自信成为了双刃剑。

此刻正在走钢丝的昴的心境,正可谓是险中求胜。

「那么,关于这个『流星』就是能够相信就可以了吧?」

「这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就算知道没有背后的关联也不会改变自身的拥护。这是左右王选,或者说是左右国家未来的判断。不可妄下结论」

就在这里说服,昴的这种意图果然还是被顺掉了。

『流星』所得到的白鲸的出现情报,这点似乎是得到了最低限度的信用,但是最多也就是得到了能够让话题不被一笑带过而进行探讨的可能程度罢了。

为了提升这个信赖度,而把这场会谈引导向成功需要的是——,

「——这个『流星』的事情,也让咱掺一脚可以吗?」

突然插入其中的这个声音,让待客室被微微地震惊所支配了。

声音的主人脚步踏入房间中,在惊讶的视线中露出雍容的微笑,

「叫来的本人是最惊讶的什么的,不是很奇怪吗,菜月先生」

对瞪大了眼的昴这么说着,微笑着的少女用手指梳着自己微波浪的头发。

垂落及腰的淡紫色头发仿佛绒毛一般柔软,文静的五官自然而然的就给他人带去了安宁。然而,微笑着的少女眼神却是毫不大意地看穿着这边,将绝不能轻视的氛围传达给了知道她的每个人。

「——安娜塔西娅・合辛」

理解到了她的存在,闭着单眼的库珥修叫出了那个名字。

听到那个,被叫到名字的安娜塔西娅轻松地答了一声『谢谢』。

「因为被叫出来所以慌忙赶过来一看,却在咱不在的时候就这么谈下去了不会太狡猾了吗。这么有趣的赚头……也让咱掺一个?」

做着请求般的娇柔模样的安娜塔西娅,对话题的内容与内情着实一脸愉悦。对于这样的她的登场,昴不假思索地窥探向她的背后。

「尤里乌斯的话没来,所以可以安心哦」

「——」

这么做着,恶作剧地笑着的安娜塔西娅,把昴的内心都看透了。

「现在,尤里乌斯因为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命令谨慎处分中哦。跟咱招呼都不打,正接受着别家的人的处分呢。真是让人困扰的骑士大人」

「谨慎……」

这么一说想起来了的是,从莱因哈鲁特那里传来了同样的内容的那个夜晚。

因为与昴的私斗,尤里乌斯正在接受谨慎处分。这次,没能与安娜塔西娅同行,缺席会谈也是因此的样子。

「这样啊,这还……恩,真是不走运呐」

能够不看见那张脸,而安心的自己让昴觉得很是丢脸。但是,若是再会了该说些什么呢,这个答案至今都没有得出来。

「被叫出来的也就是说,叫卿来的是菜月・昴吗?」

无视昴的感伤,库珥修对安娜塔西娅搭话道。安娜塔西娅坐到了被指荐的座位上,抚摸着围在脖颈上的狐围巾的毛皮。

「正确的说,是那边陪着的女孩子呢。本来的话应该是会吃闭门羹的……但是说是关系到『白鲸』的重大事情那也没法置之不顾了呐」

安娜塔西娅咯咯地笑道,对于这个回答库珥修望向了昴这边。

王选候补者的两人聚集在这个地方,昴对着状况的巨大变化握了握拳。

——从这里开始,就是从这里开始。

必要的人员已经汇集一堂了,从这里开始终于要开始昴的交涉了。

但是,

「失礼了,能问一下一个事情吗,菜月阁下」

当然,把敌对商人叫来会谈这对拉塞尔来说并不有趣。

「请说,拉塞尔先生」

「把安娜塔西娅大人叫到这个地方来,想要问一下菜月阁下的意图。若既是王选的候补者,又是拥有着在王都商业组合里也有着发言权的合辛商会会长的她来参加这次会谈的话,我在这个场合的地位就变得不明了。——虽说不想这么认为但是该不会」

「是为了权衡得失,是在怀疑这点吗?」

当昴回应了拉塞尔的疑念之后,立即接客室的空气紧张了起来。

形式上变成被轻视了的拉塞尔自不用说,库珥修的表情也蔓延上了险峻的神色。

「也就是卿想这么说吗?安娜塔西娅和当家,哪边能够以更高价格买到『白鲸』的情报进行竞争,在此之上选择同盟对象」

「————」

「若是这样的话,这就是实在是太不经大脑的选择了,菜月・昴」

无言用霸气敲打着昴,站起来的库珥修俯视着安娜塔西娅。那份视线的锐利,让安娜塔西娅越发开心般地歪起了小小的头。

「真讨厌呐,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的话让人身心颤抖呐。……简直就像是站在上面的人,怕被打落下来一般的表情呢?」

「真不是什么好兴趣呢。不过,对于将自己的欲望作为正道的卿的话这也是当然的判断——但是,我的信念绝对不会动摇」

一脸认真地接受了安娜塔西娅的挑衅,库珥修再次面向昴。

「正如听到的,菜月・昴。若是期待当家与合辛商会之间,会展开情报的争夺的话就容我说你句算盘打错了。要顺着卿的想法的念头……」

「等一下等一下,太武断了啦!两人都冷静点呀」

慌忙地,阻止下了似乎就要干脆地终止这次会谈的库珥修。

「武断……那么,菜月阁下并没有对两位候补者进行估价的意思?」

「这不是当然的吗?能把谁玩弄于自己的手心之上,我还没对自己手的尺寸过度自信到那种程度呐。哪敢当什么释迦摩尼的手掌。我的手心的话,非要说的话……」

随意地挥着手,昴握住了站在身边的雷姆的手。勇气从传递过来的体温中流入,收住了指尖的微微颤抖。

「看,像这样握住谁的手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呐」

「啊—,是是,多谢款待了呐。那么,接下来是想怎么说呢?」

「啊—,粗茶淡饭不成敬意,那么那个……」

试图松开的手,因为雷姆顽强地抵抗就那样握着了。昴就那样牵着她的手,用空下来的另一只手敲着桌子。

「打出白鲸这张卡,叫来代表了王都的两位商人,像这样准备好大张旗鼓的状况……是因为在这之后,有想要提案的事情」

抚摸着桌子的手指扣动着,昴对库珥修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强硬地,胜利者般地,把软弱的部分与猫着腰的部分全部隐藏起来,堂堂正正地。

「能听一下吗?」

「贸然断定,制止了卿的发言的是我。我有要听完的义务。说吧」

库珥修那会让人误认为是迎面吹来的风一般的威压一下子增强。不仅如此,从安娜塔西娅那里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这几乎让昴当场屈服。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毫无疑问此刻就会蒙混着笑过去然后逃走。

「————」

紧紧地,被握住的手掌中有着温热的触感。

不是被呼唤名字,也不是说了些有价值的话语。

只是纯粹地把感情传达了过来。很让人欣喜。

就算仅仅是为此,昴也能和哪怕是魔女一战。

「————」

闭上眼,停止呼吸,强烈地感受着回转在脑中的大脑与氧气。

——应该,会顺利的。

想着,想透了。把一次,二次,三次重复了的世界无数次的回想,把拾起来的情报都连起来,在空白的油布上绘出了预想图。

并不,确定。并不是有从谁口中听到过。但是,即便是在这场交涉中也有这些碎片点缀着,暗示着这模模糊糊的绘图的确是其中的一个可能性。

这是自己过于天真的幻想吗,还是说在死过三次以后所捕捉到的契机吗。

——现在,决一胜负吧。

「库珥修小姐,你的」

「————」

「你所计划的『白鲸』的讨伐,我的情报应该绝对会起到作用的」

昴所持有的未来的情报,与库珥修所抱有的目的。

相互都是把『白鲸』视作必须讨伐的敌人的人,着才是昴认为她——库珥修・卡尔斯腾是与同盟对象相称的,这么判断的依据。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之所以能正确地知道白鲸的出现时间,正可谓是数个偶然重合起来的恍若命运的恶作剧般的情况。

决定性的瞬间,是第三次循环——与白鲸直接遭遇的雾的夜晚。

在昏暗的龙车御者台上,昴作为用于确认地图用的光源,从随身货物中取出了移动电话启动了起来。

「那个时候,就在那之前」

昴最开始目击到白鲸的时候,是为了确认跑在旁边的龙车的消失,而利用移动电话的光凝目注视黑暗中的时候。

——在黑暗之中,与巨大的眼睛对上目光的冲击至今难忘。

就在之后,魔兽的咆哮与最初的一击把昴他们的龙车打得粉身碎骨。但是,抱住雷姆的脖子处在空中飞舞的时候,那恍若彗星扫过的世界深深映入了眼中。

在那连续照相一般的世界的映像里,昴清楚地看见了。

受到冲击的瞬间离开手,咕噜转着飞去的移动电话——在那向着这边发着光的屏幕上,表示着『十五点十三分』。

在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时候,移动电话作为时钟的机能就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但是,作为到达特定的未来的指路标的话,却是比这个世界的所有道具都要正确。

然后最重要的是,移动电话有着其他道具所无法替代的作用。

「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也没办法呐。这是我的老家出土的,也就是所谓的『流星』。这就是我发言的根据」

——出处不明的移动电话本身,就能够成为交涉上有用的武器。

「……请问能摸一下吗?」

咽了一口唾沫,最初把手伸向移动电话的是拉塞尔。昴点着头给出许可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移动电话拿到手中,确认着触感。

「还真是,不可思议的触摸手感呢。像是金属,但是又有点暖和……。表面很光滑,又好像很柔软……这里,能打开?」

打开折叠式的多功能手机,画面中所溢出的光让拉塞尔一惊。

画面所表示的待机画面,在会议前切换成了传统的时钟盘。就算随意地操作一下,出来的最多也只会是保存数不多的电话簿而已。

「发着光,画面在变化……不,但是内容没法判断。没见过的文字,不对,是画……吧?」

滴答滴答地,画面表示着时针的秒针的动作。但是,在时针概念上大不相同的这个世界的人,无法理解表示出的时钟盘的意思。表示时刻的数字也是一样,阿拉伯数字也最多看上去也只会认为是小孩子的涂鸦吧。

心情能明白。因为昴还记得,自己有着相同感慨的那些日子。

「是特殊的文字,大概谁也认不出来的吧?」

「但是,卿却运用自如……是这样吗?」

「虽说也不是能把所有的机能,都运用自如就是了呐」

对于库珥修的提问,昴细心保持着注意选择着言辞。

这场交涉要成立的条件有很多,但是其中最大的条件只有一个。

拥有对自己眼里绝对自信的库珥修——不会被她看穿『谎言』。

不可踏中的地雷,为了避免这点昴不得不全神贯注。

「也就是说,卿是这么说的。」

「——这个『流星』,能够起到类似于报告白鲸接近的警报石般的作用」

「虽然那个警报石没听说过,但大概就是这样」

从名字来看,估计就是有着类似于报警器一般的作用的魔石加工品的一种。

「在白鲸接近的时候,予以告知的『流星』吗。鉴赏得如何了?」

「说实话,举手投降了呢。关于『流星』个体差异太大了,就连同一种物品的出土都很稀有。虽说找到了复制方法的对话镜是例外,但就连那个要量产都得不偿失。至少,像这种的『流星』的实际存在是头一次听说」

对于自己知识里没有的道具,拉塞尔避免着不谨慎的发言。现状,拉塞尔的立场是善意的第三者,不会帮昴或是库珥修任何一边。

自然,昴和库珥修究竟那边赞同哪边会个自己带来利益呢,正在判别途中的拉塞尔目光十分严格。

「这么一来,能够确认情报的真伪的手段就找不到了呢。要就这样完全接受卿的主张也很难。那么,怎么办?」

「确实,是令人困扰的事态呐。至少,要是有什么能够证明的手段的话就好了啊」

对库珥修的话摊开双手,昴做出了仿佛在说举手投降一般的动作。

「呼姆。要实际试试魔兽接近是否会响吗?或者说这个『流星』是能够对魔兽有所反应的道具,有能够证明这点的头绪吗?」

「有一个,错误需要矫正一下呐」

昴仿佛是在报复着平时的库珥修一般,立起手指左右晃着。

「这个『流星』并不是会对魔兽本身有所反应。若是这样的话,就会对四处生活着的魔兽毫无节操地响个不停了。会有反应,只会重要的场合」

「——难道说,是只会对对所有者有威胁的魔兽起反应?」

对于昴的指摘库珥修给出了反应,微微一笑附上了这过于方便的机能。

然而,有一个比这样的库珥修还要抢先的反应。

「——啊」

如是,漏出了小小的近乎理解了的声音的是,站在昴身边的雷姆。

然后立马,雷姆一副仿佛为自己打扰了交涉而感到羞耻一般低着头。

「做出了让人在意的反应呢,雷姆。刚才的内容心里是有线索吗?」

对于库珥修的追问,雷姆只有一瞬间目光划过了昴的侧脸。

对那浮现着担忧与歉意的淡蓝色眼瞳,昴为了让她安心而露出了笑容。

「没问题。要是有什么的话就算说出来也可以哦?」

「——好的。若是昴这么说的话」

抬起头,雷姆面向着库珥修,用手指示着桌上的移动电话。

「详情就不多说了,前些日子,梅瑟斯领地内有发生过原因起自魔兽的骚动。那个时候,最早为了收拾事态而行动起来的就是昴。停留的日子也不多,却比身为领主的罗兹瓦尔更加把握住了事态,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

「是说那场骚动的前兆,用这个『流星』注意到了?」

「若是毫无根据地就注意到的话,那就是也有点太巧合的事情了」

战战兢兢地,雷姆微微歪着头窥探着昴这边。

大概雷姆自己也是,对昴是如何察觉到沃尔加姆的那件事情感觉到疑问的吧。那个疑问,现在由于这个『流星』而被消除了。

「————」

另一方面,听到这个回答的库珥修的视线刺向了雷姆。从双眸刺入内心的视线,就仿佛要看透对方的心一般尖锐。

要说成时间不过数秒——但是,却是过了一段仿佛体力被一口气夺去的时间,

「——所说,并非谎言呢」

然后,库珥修对于雷姆的发言,表示了一定的理解与信用。

听到这个判定,昴一边用心着不露出安心的表情,一边在心中不断重复着摆出胜利POSE。

关于这个『流星』的技能,昴的话不过是XJB扯淡。

也就是说,全都是虚张声势。

若是被知道事实了的话交涉就确定决裂了,被说成是无礼至极而被一刀砍了也不奇怪。

然而,昴成功用口头与话题的诱导成功掩饰了这个状况。

对于库珥修的询问,昴一次也没有把谎言说出口过。

手机并非会视情况而定对魔兽起反应而响的道具,就连短信功能都很少用的昴也并没有把手机运用自如。

而作为最大难关的『第三者的肯定』,也利用了雷姆的无意识。

就算这是与『真实』相异的内容,只要没有欺骗的意图的话就不会变成『谎言』。

「而且话说回来,简直就像是知道对方是否在说谎的说法呐」

「虽然有点自夸,不过正是如此。说是观察眼听起来或许很厉害,但是实际上这是被赋予我身上的『风视的加护』的恩惠呢」

「……啥?」

由于有着被玩弄的经验,而用了类似揶揄般的说法的昴不禁回答道。

在以前的循环里库珥修所说的『看穿谎言的能力』,昴充其量也就只认为是她的观察眼所做到的事。

「能看见风,也就是能够把眼睛所看不见的事物作为判断材料。自然,我的眼睛能看到缠绕在对方身上的『风』。对于把谎言说出口的人的情况,当然就会吹有这种风。——而雷姆身上完全看不到」

「诶,诶—,是这样啊。这还真不知道呐。真不知道呐」

「吹着动摇的风哦,菜月・昴。话虽这么说,在交涉的现场不知道我『风视的加护』的话也太不公平了呢」

在交涉进入佳境的时候公开能力的库珥修的这份恶劣,让昴的笑容抽搐着。

能够看穿对手说的话的真伪的加护,这在交涉场合就是一种犯规技能。

前一次,刺向昴的一句句话语,那份锐利感也有所理得了。

「雷姆的话里没有虚伪的样子。至少,卿是有着能够事前察觉到魔兽威胁的手段的,这点成为根据了吧」

不过,只有这次这份对加护的自信成为了双刃剑。

此刻正在走钢丝的昴的心境,正可谓是险中求胜。

「那么,关于这个『流星』就是能够相信就可以了吧?」

「这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就算知道没有背后的关联也不会改变自身的拥护。这是左右王选,或者说是左右国家未来的判断。不可妄下结论」

就在这里说服,昴的这种意图果然还是被顺掉了。

『流星』所得到的白鲸的出现情报,这点似乎是得到了最低限度的信用,但是最多也就是得到了能够让话题不被一笑带过而进行探讨的可能程度罢了。

为了提升这个信赖度,而把这场会谈引导向成功需要的是——,

「——这个『流星』的事情,也让咱掺一脚可以吗?」

突然插入其中的这个声音,让待客室被微微地震惊所支配了。

声音的主人脚步踏入房间中,在惊讶的视线中露出雍容的微笑,

「叫来的本人是最惊讶的什么的,不是很奇怪吗,菜月先生」

对瞪大了眼的昴这么说着,微笑着的少女用手指梳着自己微波浪的头发。

垂落及腰的淡紫色头发仿佛绒毛一般柔软,文静的五官自然而然的就给他人带去了安宁。然而,微笑着的少女眼神却是毫不大意地看穿着这边,将绝不能轻视的氛围传达给了知道她的每个人。

「——安娜塔西娅・合辛」

理解到了她的存在,闭着单眼的库珥修叫出了那个名字。

听到那个,被叫到名字的安娜塔西娅轻松地答了一声『谢谢』。

「因为被叫出来所以慌忙赶过来一看,却在咱不在的时候就这么谈下去了不会太狡猾了吗。这么有趣的赚头……也让咱掺一个?」

做着请求般的娇柔模样的安娜塔西娅,对话题的内容与内情着实一脸愉悦。对于这样的她的登场,昴不假思索地窥探向她的背后。

「尤里乌斯的话没来,所以可以安心哦」

「——」

这么做着,恶作剧地笑着的安娜塔西娅,把昴的内心都看透了。

「现在,尤里乌斯因为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命令谨慎处分中哦。跟咱招呼都不打,正接受着别家的人的处分呢。真是让人困扰的骑士大人」

「谨慎……」

这么一说想起来了的是,从莱因哈鲁特那里传来了同样的内容的那个夜晚。

因为与昴的私斗,尤里乌斯正在接受谨慎处分。这次,没能与安娜塔西娅同行,缺席会谈也是因此的样子。

「这样啊,这还……恩,真是不走运呐」

能够不看见那张脸,而安心的自己让昴觉得很是丢脸。但是,若是再会了该说些什么呢,这个答案至今都没有得出来。

「被叫出来的也就是说,叫卿来的是菜月・昴吗?」

无视昴的感伤,库珥修对安娜塔西娅搭话道。安娜塔西娅坐到了被指荐的座位上,抚摸着围在脖颈上的狐围巾的毛皮。

「正确的说,是那边陪着的女孩子呢。本来的话应该是会吃闭门羹的……但是说是关系到『白鲸』的重大事情那也没法置之不顾了呐」

安娜塔西娅咯咯地笑道,对于这个回答库珥修望向了昴这边。

王选候补者的两人聚集在这个地方,昴对着状况的巨大变化握了握拳。

——从这里开始,就是从这里开始。

必要的人员已经汇集一堂了,从这里开始终于要开始昴的交涉了。

但是,

「失礼了,能问一下一个事情吗,菜月阁下」

当然,把敌对商人叫来会谈这对拉塞尔来说并不有趣。

「请说,拉塞尔先生」

「把安娜塔西娅大人叫到这个地方来,想要问一下菜月阁下的意图。若既是王选的候补者,又是拥有着在王都商业组合里也有着发言权的合辛商会会长的她来参加这次会谈的话,我在这个场合的地位就变得不明了。——虽说不想这么认为但是该不会」

「是为了权衡得失,是在怀疑这点吗?」

当昴回应了拉塞尔的疑念之后,立即接客室的空气紧张了起来。

形式上变成被轻视了的拉塞尔自不用说,库珥修的表情也蔓延上了险峻的神色。

「也就是卿想这么说吗?安娜塔西娅和当家,哪边能够以更高价格买到『白鲸』的情报进行竞争,在此之上选择同盟对象」

「————」

「若是这样的话,这就是实在是太不经大脑的选择了,菜月・昴」

无言用霸气敲打着昴,站起来的库珥修俯视着安娜塔西娅。那份视线的锐利,让安娜塔西娅越发开心般地歪起了小小的头。

「真讨厌呐,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的话让人身心颤抖呐。……简直就像是站在上面的人,怕被打落下来一般的表情呢?」

「真不是什么好兴趣呢。不过,对于将自己的欲望作为正道的卿的话这也是当然的判断——但是,我的信念绝对不会动摇」

一脸认真地接受了安娜塔西娅的挑衅,库珥修再次面向昴。

「正如听到的,菜月・昴。若是期待当家与合辛商会之间,会展开情报的争夺的话就容我说你句算盘打错了。要顺着卿的想法的念头……」

「等一下等一下,太武断了啦!两人都冷静点呀」

慌忙地,阻止下了似乎就要干脆地终止这次会谈的库珥修。

「武断……那么,菜月阁下并没有对两位候补者进行估价的意思?」

「这不是当然的吗?能把谁玩弄于自己的手心之上,我还没对自己手的尺寸过度自信到那种程度呐。哪敢当什么释迦摩尼的手掌。我的手心的话,非要说的话……」

随意地挥着手,昴握住了站在身边的雷姆的手。勇气从传递过来的体温中流入,收住了指尖的微微颤抖。

「看,像这样握住谁的手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呐」

「啊—,是是,多谢款待了呐。那么,接下来是想怎么说呢?」

「啊—,粗茶淡饭不成敬意,那么那个……」

试图松开的手,因为雷姆顽强地抵抗就那样握着了。昴就那样牵着她的手,用空下来的另一只手敲着桌子。

「打出白鲸这张卡,叫来代表了王都的两位商人,像这样准备好大张旗鼓的状况……是因为在这之后,有想要提案的事情」

抚摸着桌子的手指扣动着,昴对库珥修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强硬地,胜利者般地,把软弱的部分与猫着腰的部分全部隐藏起来,堂堂正正地。

「能听一下吗?」

「贸然断定,制止了卿的发言的是我。我有要听完的义务。说吧」

库珥修那会让人误认为是迎面吹来的风一般的威压一下子增强。不仅如此,从安娜塔西娅那里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这几乎让昴当场屈服。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毫无疑问此刻就会蒙混着笑过去然后逃走。

「————」

紧紧地,被握住的手掌中有着温热的触感。

不是被呼唤名字,也不是说了些有价值的话语。

只是纯粹地把感情传达了过来。很让人欣喜。

就算仅仅是为此,昴也能和哪怕是魔女一战。

「————」

闭上眼,停止呼吸,强烈地感受着回转在脑中的大脑与氧气。

——应该,会顺利的。

想着,想透了。把一次,二次,三次重复了的世界无数次的回想,把拾起来的情报都连起来,在空白的油布上绘出了预想图。

并不,确定。并不是有从谁口中听到过。但是,即便是在这场交涉中也有这些碎片点缀着,暗示着这模模糊糊的绘图的确是其中的一个可能性。

这是自己过于天真的幻想吗,还是说在死过三次以后所捕捉到的契机吗。

——现在,决一胜负吧。

「库珥修小姐,你的」

「————」

「你所计划的『白鲸』的讨伐,我的情报应该绝对会起到作用的」

昴所持有的未来的情报,与库珥修所抱有的目的。

相互都是把『白鲸』视作必须讨伐的敌人的人,着才是昴认为她——库珥修・卡尔斯腾是与同盟对象相称的,这么判断的依据。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那之后,落入大厅的沉默给予了各自的同席者思考的时间。

给库珥修,给安娜塔西娅,给菲利斯,给威尔海姆,也给了拉塞尔。

各自,听到昴刚才的发言,闭着眼斟酌着那个内容。

说成时间是不过数秒的沉默,却成为了十分惊人的压力紧绑着昴。

——开始决胜了。切出去牌了。

现在开始将与之前的流程都不一样,是没能完全模拟出来过的情况。对方的反应无法想象,是只能对场上的反应随机应变的流向。

「有一点,想法先问一下,菜月・昴」

打破沉默,最先放出一句话的果然还是库珥修。

库珥修放下了组着的手臂,只立起了一根手指面向昴。

「这种突发奇想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会判断当家会有计划着这样的事情。这不是说是随便说说,就能了事的一类发言呢」

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听不出动摇与迷惑,也没有感情。

被作为为政者的威严气势所压迫,昴目光游离着吞了口气,

「雷姆」

「是」

「稍微把背后,别留手地敲一下」

「是」

说完之后想到「啊,说别留手还是有点过了」但还是太迟了。

猛烈的冲击与干裂的声音炸起,昴对这穿透背部的威力产生了似乎从肚子到内脏也都被一口气打散了的错觉。

后背的中心,有着小小的手掌形状的发热感觉。在这份疼痛与炽热下振奋着精神,对看着疑问着刚才那个互动算什么的全员昴低下了头。

「做了不好看的事情抱歉。就是稍微注入了点生气」

「欲善其工必先利其器,这样调整自己心态是谁都有过的事情。我也在面对新的事情的时候,会用以前被教过的,在手掌里写上『敌人』吞下对手的这个方法……」

「库珥修大人,库珥修大人。那个,是相当很久以前小菲利随口说的咒语吧,仍然记在那里吗?」

对小声告白着过去的恶作剧的菲利斯,库珥修一脸愕然的睁着双眼。

「什么……是,骗人的吗?」

「虽然没有出处,不过若是有着能够挥去库珥修大人心中的迷惘的力量的话那便不是谎言。小菲利,能够为库珥修大人的尽上一份力很高兴」

「这样啊。是为我着想的事情吗。那就原谅了吧」

对于轻易地就被花言巧语带走的库珥修,刚才说过的加护的事情突然变得有些可疑了起来。恐怕,是菲利斯经过长年的交往熟知如何钻加护的空子吧。

「话说回来,这会让人觉得刚才的交涉其实是很低次元的会话呐……」

「谁都会有的呐。咱也会在重要的商谈之前做一些咒语哦。把金银铜币扎进袋子里,在耳边叮当叮当地弄响勇气就会涌上来……什么啊,那个表情」

「只是觉得只把这部分取出来的话,真不会觉得是竞争着国家顶点人物之间的对话呐」

成大事而歪楼于小节,昴对他们的发言无奈着。

安娜塔西娅对昴的这个反应努起了嘴,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嘛,算了呐。放松就点到为止,刚才说的事情,能继续说下去吗?」

「啊啊……还承蒙了照顾抱歉呐」

用闲扯常谈赚取了时间——库珥修与菲利斯主从的话或许生性如此,但是确实是有承蒙了安娜塔西娅的厚意,让昴整理了思考能够以说明的形式呈现。

「已经在这个屋子过了好几天了,有很多让人在意的地方。首先,公馆出入的繁多。稍微有点,人员和物资的出入过剩地多」

「那是因为我的王选参加被公布了。这卿也知道吧」

「白天的访客的话能这么理解。但是,深夜的又如何?已经是换上了睡衣马上就要睡下了……那种时间的人员出入,也能说是因为会谈吗?」

在第一次的世界,有一晚被库珥修邀请陪着晚酌。

还记得那时睡前换上了睡衣的库珥修十分有女人味,让昴的目光无处可放也很难引出话题。但是,记得的也不仅仅是那些。

还有与倾杯的库珥修一同俯视的庭院里,在那里来往的人们的气息。

「考虑库珥修小姐的性格,很难认为会在喝了酒以后出迎他人。那么,在库珥修小姐微醉之后出入公馆的人们呢?肯定是有着会谈以外的目的」

「————」

这次昴所摆出的推论,库珥修并没有插嘴。

暂且,握住了会话主导权的库珥修拍着手『接着』继续道,

「其他让人在意的是,王都最近的金属物行情。与熟悉的商人谈过之后,最近铁制品的价格飞腾直上。也就是,武器防具之类的东西呐」

这是在第一次的世界,第二次的世界,第三次的世界所知道的情报碎片。

「说是现在正有人在大量收集不值几钱的武器防具。从老熟人的店里,行商人那里也听说了那个人就是库珥修小姐」

是在进行着战争的准备吗,这么说笑着的是同行的行商人的那个谁。

「甚至影响到了市场。似乎以相当地势头收集着的样子呐。那么着急着,在自己的领地外收集武器。会觉得有什么事人之常情吧?」

「仅凭如此就把当家和『白鲸』联系起来也太跳跃了吧。连白鲸的『B』音都没出来。当家在搜集武器是事实,但是这件事和白鲸讨伐有联系吗?说不定只是纯粹地聚集战力,意图无视王选的进行用武力夺取王城哦」

「没有做出这样暴行的理由,你并不是这种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算是我也知道」

诚实,高洁,仿佛就是把这些单词具现化般的库珥修,能够对其人品予以信用到她这样程度的人很少。

「不过话说,稍微有点惊讶了呢」

当然并不知道昴这样的内心的库珥修,如字面意思地吐出了感叹。组着手臂的她歪着头,从上往下眺望着昴。

「一直以为,卿白天出去去王都,只是为了掩饰手头无事可做的消遣……不过没有看人的眼光的是似乎我这边啊」

「恩恩!啊啊,就是啊。我也是你看,还错认为只是在游玩发呆啊」

面对感叹着的库珥修,微微被罪恶感刺痛着。

实际上,库珥修的判断非常正确。她所看到的昴的人性是,毫无疑问地腐烂了的。现在只是,在附加着掩饰这点而已。

「总之,知道在收集武器的时候,最初考虑的是准备战争。问题在于是要和谁战斗的这个部分……在这里,某个商人嘴滑了一下」

「某个,商人」

「以防万一先说啊,那个不是我。请不要误会哦」

看到瞥了自己一眼的库珥修,拉塞尔事先否定了那份怀疑。似乎是没有从那个答案上面感觉到说谎的气息,库珥修不情愿的接受了的样子。

真不愧是库珥修感觉很敏锐。——但是,这个怀疑是正确的但是也不正确。

嘴滑说给了昴的商人,正如库珥修怀疑的是拉塞尔。只是那并不是此刻在这里的拉塞尔,而是前一个循环的拉塞尔。

「若是这次库珥修大人的目的能成的话,这对我们来说实属一大幸事」

这是与库珥修的会谈决裂,离去的拉塞尔所留下的话。

这句话的意思,一直在昴的心里留下着一个疙瘩。

若说是预见着库珥修登上王位的发言的话,实在无法认同那是会谈决裂会说的话。那么,若说库珥修与拉塞尔有其他利害一致的地方的话——。

「王选的风评来看,因为是几乎单独行动态势的库珥修小姐,似乎来自商人的评价优势并没有达到来自一般人的程度的样子」

「这不否定。从有钱的地方的开始拉拢是最符合常理的。在我的领地商贩被设置了高税率这点我承认。不过,那个部分,是打算在治安的保障上予以返还的……从旁看来的话要传达那份恩惠有点难这点也清楚」

「实际上,与实际在库珥修小姐的领地受到了恩惠的那群人不同,评价难以传达的人们仅仅是靠着表面的情报来判断库珥修小姐的为人的呐」

库珥修作为为政者,完美地治理着自己的领地是事实吧。

但是,那份手腕除了有着能够实际确认的立场的人以外,都只能用听得不多的表面情报来决定对库珥修的评价。

就像是艾米莉娅,仅仅是因为身为半精灵的这个事实就被厌恶。

库珥修也是,被只能看到那种残酷的生存方式的负的一面的人们所厌恶。

「在这里我是这么考虑的。库珥修小姐,应该不被这种只靠表面来进行判断的人们所喜欢,但是连这种人也不得不拉为同伴这就是王选。这么一来,为了让那群人的评价好转该怎么办呢……」

「若是靠人的表面来判断好坏的话……只要把这个表面,涂换成好的事情就好了呢」

接过昴话语的末尾,安娜塔西娅说着着结论。

「嘛,听起来还真是巧合的事情呢。事实上可没这么简单,说到底看错的可能性也很高。真的没有,把事情向着对自己好的方向曲解?」

「这点,无法否定。库珥修在收集武器,以及想要做点什么大事来拉拢商人作为同伴这点不会有错。但是,把这个与白鲸结合上去总是希望性的预测占了大部分。说不定只是因为我知道近期白鲸就会出现,才会把这些挂上关联性」

但是,这么说着的昴直视着库珥修的双眼。

库珥修的表情里没有感情浮现,无法看透她的内心。然而,她并没有说出否定的话语。

那么,就有足够的挑战价值了。

「再次重申。艾米莉娅与库珥修同盟之时,从艾米莉娅阵营给出的将是艾力欧尔大森林的魔矿石开采权的割让,以及白鲸出现的时间地点的情报。也就是,长时间威胁着世界的魔兽讨伐的——那份荣誉!」

「————」

「若是我的话完全讲偏了的话,完全意义不明的话那么听过就扔了吧。如果错了的话,就把白鲸的情报判断成纯粹的交易材料也没关系」

假使即便只是这份情报,若是有在场的两位商人的话也能与利益联系起来,被告知了情报的商人势力对库珥修的评价应该也会有所上升的。就算只是这样也是有价值的。

「但是,如果你的目的与我的期望统一的话——」

把抬起右手向前伸出,昴请求着库珥修。

握过这只手,证明昴所见到的未来的价值,拆除那面墙。

「来讨伐,白鲸吧。——去狩猎一场吧」

讨伐那个异形的存在,噩梦般强大的魔兽。

讨伐那对于行商人来说是灾厄的象征,讨伐那对昴来说与不详的记忆所联系的恶意。

雾之魔兽的讨伐,这就是昴对库珥修的提案。

「有一点,容我发问」

俯视着昴伸出的手,库珥修面向着这边立起了一根手指。

昴直觉到这个询问,将是库珥修所准备的最后的关口。

「卿——知道白鲸的出现时间与地点,这是确实的吗?」

「——啊啊,真的」

吞了一口气加了一句话,昴对库珥修的回答给出了答案。

说是最后的询问,那是错误的。——那个问题,让昴无法说出谎言。

「白鲸出现的时间与地点我能予以保证。哪怕,赌上命」

如字面所说,这是在不停地支付了自己与他人的生命之后才得到的情报。

这份确实性毋庸置疑,这里并不是应该表现出自卑的场面。

「……虽然还有好几个质疑的地方,不过看穿这边想法的方式很完美」

小声地吐了一口气,库珥修仿佛放弃般地闭上了眼这么回答着。

这份答案,昴最初没能捕捉到是什么意思。但是,当这句话慢慢地沁入脑中,成形之后其带有的意义变得明朗了起来。

「那么……」

「疑问还有。怀疑也还有。无法接受的点也很多,当场点头还很困难。但是」

库珥修放下了立着手指的手,就那样放到了昴的手上。伸出去的手上,库珥修那雪白纤细的手指紧紧地重合了上去。

「就相信作出了这种状况的卿的这份意气,与这个眼神吧」

——交涉,成立了。

看着这两人的握手,有一个人肩膀的力量大大地松了下来的——拉塞尔。他夸张地喘着气,满是无奈地摇着头。

「虽然有好几次让人惊心胆颤的,不过能平安的成功了那就最好了。菜月阁下,会谈之前的约定请确实地」

「啊啊,尽是下下签抱歉了呐。帮大忙了,拉塞尔先生。如同约定,白鲸讨伐之后电话就让给你了」

对于浮现出邪恶笑容的拉塞尔,昴也以邪恶笑容回应道。注意到这个对话,库珥修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串通过的吗」

「叫到这里来的是我哦?着当然会想要拜托帮把手的吧」

「还请不要觉得有所不快。实际上,作为我们来说也是不打算有着不自然的偏照行为的。最多,就只是期待着同盟成立,而已」

面对泰然回答着的昴与拉塞尔,库珥修无言地耸着肩。

昴与拉塞尔取得联络,是在与雷姆交换情报之后即刻完成的。与第三次的世界同样,抓住了与库珥修合谈失败的拉塞尔,提出这次会谈的内容与支援的请求,以移动电话的让渡为条件获得了协助。

不过,虽说关于移动电话的机能也是以类似于欺骗拉塞尔的形式说明,但是还是希望能够以认为这是得到身为超科技的电子机器的机会,而得以理解。

「那么,这么一来还留有疑问的就是卿的立场了呢」

库珥修这次目光从昴与拉塞尔之间的关系,移动到了安娜塔西娅身上。面对着分怀疑的眼神,安娜塔西娅『怎么了?』地歪了头。

「感觉似乎是有不能接受的地方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菜月・昴月拉塞尔・费罗之间的利害关系已经理解了。但是,这么一来卿的立场就不鲜明了。到底,卿是为什么被叫到这里来的?」

「嘛,第一点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呢」

抱着围巾,安娜塔西娅可爱地『唔—』地嘟起了嘴,

「王选的候补者两人,王都可数的商人一人。在同盟交涉的现场聚集起如此有权势的人的话,说出口的话……其意义也就不仅仅是限于当场了呢。所以,我只是待在这里,就能让菜月的话有着其重量与力量了吧?」

「嘛,嘛—,虽说这种目的也并非没有也不是没有吧」

用暧昧的答辩回避着明言,昴因为被说中了内心而浑身冷汗。

实际上,叫来安娜塔西娅的原因也包括了那一块的理由。

并不是为了不让库珥修说出不谨慎的发言。让库珥修认为,昴不应该会说出毫无根据的不谨慎发言才是目的。

让她认为既然都已经聚集了这样的关系者,那么肯定说出的话是有着根据与确信的。

至于这究竟把效果发挥到了什么程度呢,考虑到库珥修与安娜塔西娅那优秀的直觉,要确认实在太恐怖了所以还是不问了。

「第一点,那么也就是说也有别的理由呢。那是?」

「那边就更简单了。」

「——因为咱,是商人」

用手挡着嘴笑着,安娜塔西娅跳着步子走上前。

然后,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覆到了昴与库珥修那现在还握着的手上。

「对白鲸的讨伐,极大地期待着呢。对于咱商人来说,白鲸的存在与否可是死活问题,若说能够讨伐掉的话就是极大的帮助了。顺便关于准备以及其他各种事情,若是能偏心一下合辛商会的话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吧?」

「请等一下。关于这个交易,应该是王都的商业联合优先的。安娜塔西娅大人,如是要插手的话也请能够辨明事理」

对于商魂完全表露出来的安娜塔西娅,拉塞尔抗议道。

同为商人的眼神之间爆出了火花,听到两人发言的库珥修露出了察觉到了什么的表情望向昴。

「等下,听诸卿的话,似乎时间的空余相当少的样子?」

「咱也没有听到关键的部分哦。只是,话题进行的样子来看就是这种感觉。实际上,应该是相当紧要关头了有错吗?」

被库珥修与安娜塔西娅两边盯着,昴舔湿着干燥的嘴唇。

缔结了同盟之后,已经没有隐藏情报的必要了。

「——啊啊,是这样。从『流星』来看,白鲸的出现大概在现在算起三十小时后。地点是……弗琉盖尔大树,在那周边」

「三十小时……!」

「弗琉盖尔大树——」

对这毫无富余的时间库珥修咬着牙,安娜塔西娅则对这地名歪着头。

对,之后就是与时间的竞赛。

「不得不在三十小时之内在利法乌斯平原上展开讨伐队,对出现的白鲸立即发动总攻击将其解决。为此……」

尽快地理解了状况的库珥修回过头,看见的是对着自己的主君颔首的威尔海姆。那位老剑士打破了保持至今的沉默,

「首先关于讨伐队的编成,这从数日前开始就已经在顺利进行了。原本滞留在王都,就是为了进行配合白鲸出现时期的准备。与王选的开始时机的重合,个人认为是库珥修大人的天运」

「理解的真快呐!那么,白鲸出现的时期是有规律的吗?」

正因心想事成的高兴着的昴,对威尔海姆的回答感到了惊讶。

因为就昴所听到的,白鲸出现的地点与时间是完全随机的,神出鬼没应该是『雾之魔兽』被视为最大威胁的地方。

「白鲸出没的时期与地点,能够挖出这点是维鲁爷的执念的回报喵。因为自大征伐以来十四年,一直都是只考虑着这个活过来的呐」

回答昴的疑问的是,走上前到威尔海姆身边的菲利斯。他颤动着猫耳,悄悄地窥探了一眼肩宽的老人的侧脸。

「讨伐队的精练与士气多亏了罗姆爷已经喵用担心了不过,物资的准备不足喵发否定呐。若变成是库珥修大人率领着大批军队来王都的话喵的事的话,就会在各种地方引起大骚动了所以才偷偷地集合的呐」

「确实,现在武器道具的准备还说不上是万全……不过也是为此,才让安娜塔西娅大人与拉塞尔阁下同席的吧,昴阁下」

听到菲利斯的指摘,威尔海姆那锐利的视线指向了昴。

「嘛,也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之类的,一生里是会想这么说一次的吧?」

挠着头,昴对威尔海姆的视线还以了准备好的回答。

听到昴的这个回答,被提到的其中一位商人拉塞尔用手示意着窗外。

「已经通知联合动作起来,进行准备了。到明日的午后,就能从商人那把必要的物品都筹集起来了吧」

「合辛商会也同样,呐。与不所属联合,聚集着空隙的商人群体之间的交易就交给这边吧。还有其他的,期待一下各种各样的事情也是可以的哦」

接着拉塞尔的话,安娜塔西娅也给了着实可靠的回答。

然后安娜塔西娅,笑着转向了组着手臂一脸感叹的库珥修。

「不放过商机可是商人的铁则,这就是咱来这里的理由哦。而且而且,虽说物品是这样不过要卖的话果然还是卖恩情最好!无形,无损,也不会压仓库——更重要的是,没有标价」

「现在是队友所以还无所谓,不过再听一次还是觉得真心可怕呐,这个商人!」

红着脸的安娜塔西娅是很可爱,但是在那根处有的是守财奴的根性所以莫名恐怖。恩情并非是能够知道被赋予了多少价值的东西。

侧目望着心情好的安娜塔西娅,库珥修一脸理解地点着头。

「在交涉以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道路,吗。原来如此,在这个场合,先见与觉悟都不足的是我这边吗。叹服了哦,菜月・昴」

「只是预习复习完美嵌合了而已呐。说实话打从心底安心了呐,我」

事前都动用了那样的策划了,即便如此交涉的成立仍旧是千钧一发的走钢丝。就连不规则的要素也要拉来作为自己的有利条件,作为反省点这里不得不记住。不过就算是这样,

「总算是,保住了留在王都的面子了吧,雷姆」

「——是。真不愧是昴,太棒了」

举起牵着的手,与身为这场交涉的背后功劳者的雷姆分享着这份达成感。

——想必,对这场交涉的结果比谁都要感到高兴的就是雷姆了吧。

原本,这场交涉是被交付于雷姆的任务。不能把被赋予的使命表明给昴,每天都与库珥修进行对话被消磨着精神的情况很容易想象。

持续腐烂着的昴,以及艾米莉娅阵营的未来——应该是辛苦于这些重责的。

即便如此仍旧一直支撑着过来了的她的想法,有点得到了回报了吗。

若是能得到的话,现在就算只是因此昴也很高兴。

「——昴阁下」

突然,与雷姆分享着喜悦的昴被搭话了。

看去,用认真的视线望着昴的是背脊挺拔的威尔海姆。老剑士与昴对上视线,那浮现着皱纹的精悍脸上透露着百感交集的想法。

「感谢——」

简短地如是告白,然后当场采取了弯下了膝盖的礼数形式。

这突然的行为让昴震惊了。

但是,做出震惊反应的只有昴。其他的各位都各自,露出了对威尔海姆的行为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的表情。身为关系者的库珥修与菲利斯自不必说,就连无关者的雷姆与安娜塔西娅,也是这样。

「我将向你奉上,与奉于主君库珥修・卡尔斯腾同等程度的感谢。感谢予以我这不成器的老身,能够讨伐仇敌的机会」

「诶额,那个……诶?」

「贤明的昴阁下想必已经看穿了吧,再次——」

威尔海姆无视昴的迟疑,从腰上把剑从鞘中拔出。

就那样把他的剑放到了地板上,将手置于上面以最高敬礼表示了最大的敬意。

然后,报上了名字。

「以前,报上的特雷亚斯是之前的家名。真正的家名是阿斯特雷亚。迎娶前代的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为妻,辱名于剑圣家系的末席之身——这就是我,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

一口气继续着,威尔海姆那双眸中寄宿着满是霸气的光辉。

「给予这幅老身讨伐夺走妻子的可憎魔兽的机会,对这份温情奉上感谢」

深深地低下了头,威尔海姆把那强烈地在心头诉说的感情从正面冲击了过来。

同席的全员都听了进去,期待着从昴那里的回答。这份期待让昴咽了一口气。

「啊,啊啊……当,当然知道的啦。当然,也有这个原因里面才会觉得库珥修会答应白鲸讨伐的!」

「菜月・昴」

面对微妙地战兢着回答的昴,库珥修不慌不忙地插话了进来。

琥珀色的眼瞳,窥探着昴那神游的目光,然后混着微微地惋惜道,

「吹着谎言的风哦,从卿那里」

暴露出没能隐藏好的昴的谎言,证明了『风视的加护』的力量。

『前哨』


——讨伐白鲸。

交涉结束,一旦讨伐两字带上了具体性,那之后关系者们的动作就很快了。

安娜塔西娅与拉塞尔两人如宣言的一样,为了尽可能搜集所有武器与道具奔走于王都,库珥修也召集着早已准备好的讨伐队。而且再加上还有作为人与物资的搬运手段的龙车的确保,工作多得连枚举的空暇都没有。

「因为这个原因买断了龙车,所以回公馆时候的代步工具的确保才会寸步难行的吗」

昴望着大量出入屋子内外的人与物品,把握着在循环之中发生的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内情。

就算是在昴擅自行动的周目,库珥修与威尔海姆也在进行着与白鲸战斗的准备。如今才注意到这点,感觉不能再呆站着不动下去了。

一共给人添了有三次的麻烦。就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事情能做吗。

「就算是我也应该有什么能做的事情……」

「诶~,昴亲能到的事情喵的喵是什么也喵有吗?」

「应该有吧,喂!」

被慌慌忙忙的氛围所感染,而提出的要帮忙的念头被挫了。首先折断昴的想法的是,用手捂着嘴隐藏着呵欠的菲利斯。

对这明明是当事者却欠缺认真感的菲利斯,昴吊起了眼角。

「别自己没干劲就把别人也卷进去啊。就算是我也应该有什么……」

「物资的手续也好讨伐队的编制也好,那边都不是昴亲的专业不是吗?要是让无关者来操心的话只会变得更加麻烦而已,所以老实待着吧」

「哪里有这种道理。就因为我的错说出要去做,大家才会这样加班加点地赶着行动的吧。但是提出来的我却」

「好,这里错了!」

指尖刺着犟起来的昴的鼻尖,菲利斯以锐利地口吻把话盖了过去。被强制性沉默的昴呻吟一声之后,菲利斯那刺过来的手指弹了这边的鼻头一下。

「这种认为是自己的错的思考方式,小菲利超不喜欢。不如说很讨厌」

「……实际上,大家都开始熬夜的契机就是我吧」

那样的自己却置身事外地,只是静静地等待结果也太奇怪了。

「——现在确实变成要王选的情况,不过以前的库珥修大人对改变国家方针什么的基本也喵怎么考虑,只是普通的可爱的公主大人哦」

「哈?」

「啊,说是公主大人还是有点不一样吧或许?可怜的美貌倒是以前开始就是的,不过库珥修大人的话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凛然强大到不是泛泛的男人可比的程度」

唐突地拿出了不同的话题,把懵逼的昴放着不管的菲利斯双颊绯红。

菲利斯就那样对脑海里所描绘出的幼小的库珥修软着腰,漏出些许炽热的吐息,

「诚实勇敢,比谁都要正直温柔优秀很而无敌的库珥修大人……但是,那样的库珥修大人成为了现在的库珥修大人,然后强到了能够以王座为目标的程度,也是因为某位大人的陪伴」

「在说什么啊。而且,某位大人是……」

「——菲利艾・露格尼卡殿下。已经不在了的,这个国家的第四王子」

被话题给扔下了的昴,听到菲利斯的这句话咽了一口气。

对不认识的故人的名字的惊讶,这也是话语顿住了的理由,但是不仅仅是如此。

「————」

还因为是被口中说出这个名字的菲利斯的侧脸那梦幻、寂寞的微笑给夺去了目光。

微笑里有着乡愁与寂寥感,而且不知为何同时存在着些微的骄傲,即便是知晓了他的性别,这看上去也是令人神驰般的美丽。

「说不定是看到昴亲,稍微有点想起了菲利艾殿下」

「……是眼神凶恶的人吗?」

「不—恩,脸很帅。帅到昴亲根本就没法比。但是,性格很是自我中心,单纯,好不掩饰地吊儿郎当又自以为是……再说下去就会变成在说殿下的坏话了」

「刚才的已经是不能再过的坏话了吧,而且反推过来连我也伤到了!?」

除了脸以外的部分是伤感的原因的话,也就是说被罗列出来的部分是共同的了。虽说无法否定这点很让人伤心,不过菲利斯对昴的话摇了摇头。

「菲利艾殿下的确是很让人困扰的大人,但是也是拼尽全力的人哦。一直烦恼着如何像个王族,各种灵光一闪给大家添着麻烦。明明不中用却只有干劲满满,所以绝对不会听人请求老老实实待着」

「……这个,大概是很难相处的人吧」

「就是啊!说是[[明明大家都在拼命,怎么能够只有余是呆等在这里的啊—?]]呐。就是这点,和现在昴亲一样。但是,殿下绝对不会说是『自己的错』。就算是考虑方式喵样的人,都不是会想这种事的人呐」

回想着回忆,苦笑着的菲利斯的话语的角角落落都有着对那位人物的亲爱。

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呢,这么考虑着的昴终于过迟地理解了。

身为露格尼卡王国的第四王子也就是说,话里的菲利艾这个人物应该是因为成为王选契机的传染病而去世了。

然后那位人物,若就是库珥修目标王座的理由的话——,

「那位菲利艾殿下,和库珥修很亲近吗?」

「因为年龄相近,殿下来拜访库珥修大人的公馆呢。每次都借口说是偶尔路过,但是因为不擅长隐瞒事情真心话都显而易见了」

看着回顾着欣慰的回忆的菲利斯,昴明白了菲利艾那淡淡的思慕。

菲利斯与库珥修的关系,是与单纯的主从或是男女关系都不同的。但是,在这里加上了菲利艾这位人物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对他来说也是特别的东西。

三人的关系想必是很,特别的、重要的东西吧。

「能有现在的小菲利,九成五是多亏了库珥修大人。但是,剩下的最重要的五份是多亏了菲利艾殿下。……这是,绝对的」

手握至胸前,稍稍伏下目光的菲利斯的话语让昴产生了奇妙的感慨。

一直以来昴擅自地,认为菲利斯肯定除了库珥修以外不会再向谁打开心扉了。是因为有作为治愈术师这与性命挂钩的经验吗,菲利斯时常,会有令人浑身打颤般的冷酷视线。

但是,在诉说着菲利艾的回忆的菲利斯,丝毫没有那副模样。

看上去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可怜的少女——一样的,少年。

「但是,这么说来也就是说对我也感觉到了和那位叫菲利艾的人一样的亲近?」

「哈?为什么昴亲会变得和菲利艾殿下一样?杀了你哦?」

「令人浑身打颤般地冷酷!」

吓人的声音与危险地眼神,让昴颤颤着后退了。看到这个模样菲利斯假咳嗽了一下,说着『不是那样……』继续着话语,

「刚才,特意对昴亲说殿下的事情并不是因为那么一回事……啊啊真是的!为什么这里不喵白啊,笨蛋!」

「再怎么说也太不讲道理了吧!话题四处乱飞听不懂啊!结果,你想要我怎么做啊!」

被跺着脚的菲利斯反过来生气,昴也不服输地大声回嘴道。

「昴与菲利克斯大人,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请问是怎么了吗?」

听到这个骚动,应该是在客室包装的雷姆来到了楼下。昴对一脸担心的雷姆,挠着头想着该怎么说明。

「不,我也想着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事情,菲利斯却要妨碍我呐。顺带着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是昴亲洞察力太差了啦—。真是的,虽然是想说些什么的……都是因为昴亲要妨碍大家的工作所以才……」

「别说是妨碍!是想要帮忙啊。因为,都是因为我让这个开始了的错……」

「就是这个!」

对昴这难以启齿的话,抬起头的菲利斯一口气盖了过去。他头上的猫耳就那样微微颤抖着,手指着昴的胸口。

「昴亲的,那个说是『错』的说法很让人讨厌。不是『错』,而是『功劳』。大家能够像这样彻夜爆肝,维鲁爷能和白鲸战斗,都是」

「我的功劳……?」

这无法涌上实感的话让昴歪起了头。但是,在身边的雷姆,也像是在说着与一脸满足的菲利斯同样意见般地对昴微笑着。

「挑战王选也是,与白鲸战斗也是,其实大家都不是为了库珥修大人一个人。大家都是,为了某人的」

代替着陷入沉默的昴,菲利斯的唇中仍旧继续编织着话语。

「白鲸的讨伐是维鲁爷的夙愿喵哦。先代的剑圣,维鲁爷的妻子被白鲸干掉的时候,维鲁爷似乎没能在她身边的样子」

「先代的的剑圣……」

「为了报仇,维鲁爷疯狂至死地追着白鲸。这才,在像是抓『雾』一样在无法预知的未来中,寻找到留下记录的白鲸出现地点,时期,天候……甚至为此出奔,验证各样的假说与条件,终于抓到了像是法则性一样的东西」

这份执念,是何等的程度。

作为雾之魔兽被畏惧,谁也不了解的那个存在,生态的全貌也完全不明了的强大敌人——仅仅孤身一人,追寻着那个存在不断挣扎着。

「但是,好不容易了解到了的那个情况,却没有任何人听进去」

老剑士对书本文献猩红着眼,胸怀着复仇心跨越了无数的夜晚。

就连执念结成果实,终于发现的线索,要作为能说动谁的力量也还是不足——。

「大征伐的爪痕深深地扎根在王国。就连王座空下的时期都没能站到维鲁爷这边。没有任何人有与白鲸战斗的气概,以及把注意转向白鲸的闲暇……就连招募支援者也做不到,维鲁爷的心境想必是很绝望性的」

愿望着讨伐仇敌,然而却连憎恨对象的脚底都没能够到。

这份无力感所产生出来的绝望昴知道。

因为弱小这份罪恶,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被一切所舍弃,似乎就连一个人去挑战白鲸的事情都考虑过了呐。因为觉得比起赢不了,还是没战斗过更让人耻辱。——男人,真的都是笨蛋。维鲁爷的妻子,想必也一定不希望着这样的事情的吧」

「是这样呢」

对,同意菲利斯的是沉默到现在的雷姆。

雷姆用手抚在自己的胸前,悄悄地用那浅蓝色的眼瞳侧目望着昴。

「对爱着的人,雷姆希望他能够一直好好活下去。即便是雷姆不在了,也希望能够回想起的是雷姆的笑容」

「……要说变成回忆这种话,这也太早了吧」

对雷姆那伤感的话语,无法堪忍的昴不由得回了一句。伸出去的手轻轻地摩擦着雷姆的头,就那样用抵着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

雷姆对昴这样粗糙的感情表现,怜爱地眯着眼微笑着。

「那么,对那样的威尔海姆大人伸出援手了的,就是库珥修大人了呢」

「因为库珥修大人真的是很温柔的大人。对绝望着,悲叹着,变得不再理睬任何人的对象,也能伸出援手。若是对方是为了最重要的某人,而试图做些什么的人的话就更是如此了。——殿下,也是这样」

同意着雷姆的话,菲利斯露出远眺着远方的表情背过脸去。然后,闭上一次眼睛,抬起头之后的菲利斯又以平时的表情吐了吐舌。

「好,奇怪的话题结束了。虽然说了很长时间,但结论就是昴亲完全喵有钻牛角尖的必要!不如说,不管是谁都喵有是因为昴亲才四处行动的!不管是谁都喵有对昴亲感兴趣到,昴亲自己想的程度!」

「虽然不知道是在掩饰害羞还是在干什么不过很让人受伤啊!」

「没关系的哦。雷姆对昴充满兴趣。昴可能觉得大概只有这个程度,不过有那个的十倍以上」

「如果是这样这也多的恐怖了啊喂!」

菲利斯那过分的发言,以及助攻错了地方的雷姆。被两人这么折腾着,但是昴也仍旧明白了她们想要说的什么的本质。

「真是委婉地要死的说法……」

「那种好像再说我都明白一样的感觉喵名火大。哼,不过是个昴亲」

「话说回来……菲利斯,稍微,口吻太轻佻了呐」

「喵!?」

态度粗暴的菲利斯,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惊地微微一跳。他畏畏缩缩地转过身去,站在那里的是双手握在身后的老绅士。

威尔海姆眯着眼,紧紧盯着开始心虚的菲利斯,

「太把人的耻辱说出口,不觉得这可说不上是什么好兴趣吗?」

「绝非什喵耻辱。从小菲利来看,像是维鲁爷的解体新书一样?」

双手手指互刺着,菲利斯嘟起嘴谄媚着。感觉似乎会被看上去像是猫耳美少女的那份可爱所误导,但很可疑他是男的。

当然,对威尔海姆这种美人计是不可能行得通的。

「不管怎么说,也不带未经本人许可就说个不停传出去的吧」

「是—」

不留情面地被甩了,菲利斯垂下肩膀沮丧着退去了。不过离开的时候还稍稍抬起了手,留下了一道秋波的这个地方仍是有着菲利斯本色。

但是,被留在那个地方的昴的心境直白地说了就是糟透了。

不经意地听到了威尔海姆的过去,昴这边感觉尴尬得不能自已。

甚至想过作为补偿也倒出自己的黑历史相互抵消一下,但是那究竟会诞生出怎样的燎原火焰呢想象了一下便断了念想。

结果,只能继续沉默着,昴的额头上划过了一道汗水。

「让听到了不中听的事情,表示十分抱歉。这不过是老骨头的无聊固执,与无为着度过的时间。请忘却了吧」

打破沉默,威尔海姆试图让刚才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

他这浮现着苦笑的模样,让昴决定沉默着尊重他的这份意志。

什么也不问,这就是威尔海姆的期望。什么也别问。

「是爱着妻子呢」

——雷姆小姐!?

像这样,昴的内心动摇到了都在后面加上了敬语的程度。

就是以这种程度的势头,雷姆一脚踩进了正所谓地雷区。

无视昴的这份焦躁,挑起了眉毛的威尔海姆蹲了一拍回答道,

「诶恩,是爱着妻子。比任何事情,比任何人都要,无论经过多少的时间」

威尔海姆的告白的重量,就是有着为此而倾注的年月的程度。

过去昴有好几次,从威尔海姆的口中听到了对爱妻的思念。

虽说那每次,都有传递过来威尔海姆何等重视内人的思念,不过一旦知道那是对故人的思念,就又产生了别的感慨。

「还有明天的准备,就此结束。你们两人也,今晚请好好地休息」

背过沉默的两人,威尔海姆缓缓地远去了。

「明天是——」

对那离去的背影,昴不意间出了声。

脚步停止了。不过,那背影并没有回头,昴对着那背影,

「明天我也,雷姆也会一起战斗的」

「那是……」

「同盟的对象要和强敌战斗,会有就静静地看着的家伙在吗。不用担心雷姆也能战斗……就算是我,也有能做到的事」

连珠炮地加着话语,昴将协力的拒绝防范于了未然。

然后,

「合力,把那个混蛋鲸鱼打的满地找牙!我也会全力帮忙的!」

「————」

伸出的右手立起大拇指,昴起誓着与威尔海姆共斗。

对于这个宣言,威尔海姆无言了一段时间,

「——妻子,是位喜欢欣赏花的女性」

低喃着,说出了那与对昴的誓言的回答要点不同的话。

「不喜欢舞剑,但又比谁都为剑所爱。不允许作为剑以外的存在活下去,妻子也同样接受了那个命运」

身为当代的剑圣,莱因哈鲁特的实力昴是实际亲眼见过的。

『剑圣』的加护,会给予人身过于无边的力量。

无边到束缚住那个人的未来,无限地收缩着其可能性。

「从那样的妻子那里夺走剑,让她舍弃掉剑圣之名的就是我」

无才能的自身,过去威尔海姆曾对昴这么说过自己。

也因此他,为了到达如今的领域而将半身奉献给了剑。

直到达成这份夙愿为止,这位老人品尝过了无数次挫折,无数次地被挫折过心灵了吧。

然后——,

「舍弃了剑,作为一位女性的她成为了我的妻子。觉得这样一切就都会饶过她,就能够不是作为剑圣而是特蕾西亚这么一个人活下去了。」

「——但是,剑从来没有饶过她」

本应舍弃了剑的女性,为什么会参加白鲸的讨伐队伍呢。

不过,威尔海姆的追述没能触及这一点,

「昴阁下,感谢」

一口气,

「明日的战斗,我与我的剑就能找到答案了。妻子的墓前,也终于能够起步走去了吧。终于,能够去与妻子见面了」

留下话,威尔海姆这次真的退室了。

被留在房间里的昴,只能承受着满溢着的感情颤抖着全身。

只是威尔海姆的觉悟,让同身为男人的人不禁抱起了一种尊敬之心。

「昴的话……」

在落入安静的空间中,突然响起了雷姆的声音。

昴无言地转向那边,与望着这边的雷姆视线稍稍地重合了。

「若是雷姆不在了的话,也会像这样长时间地铭记着的吗?」

「……这种不吉利的话不想回答」

用不高兴的声音说着,昴轻轻地用手指顶了一下雷姆的额头。

雷姆用手捂着被手指碰到的地方,就仿佛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般一脸幸福地笑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翌日,距离白鲸讨伐的时间限制——十七小时半。

「那么,因为是库珥修大人的指示,从这里面选择中意的孩子就可以了哦」

「就算说中意的孩子……」

库珥修宅邸早晨风吹微寒,昴在成排并列的地龙面前穷途末路了。

正向昴炫耀着地龙的是,从平时的女装转型,身着近卫骑士团白色制服的菲利斯。纯白的披风飞舞,脸上仿佛在说着气势十足的菲利斯,对昴的回答鼓起了脸颊感到不满的样子。

「什喵嘛!库珥修大人难得的温情,居然敢说不中意吗?」

「不是啦。虽然能让我来选乘龙车是很高兴啦,但是龙车的好差说白了完全不懂啊。我看上去像是一心地龙十几年得老练吗?」

「恩~恩,完全不像。是呐,试着用直觉选选看?毕竟是要托付性命的孩子,若是考虑到会死的话,小菲利因为不想被怨恨所以也喵想说什么多余的话呢」

「别说了!别立奇怪的FLAG啊!谁会去死啊!」

即便距离决战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个小时,菲利斯的态度还是完全没有一点收敛。虽说比起被带起奇怪地紧张感要好,但是也得想想这也太放松了吧。

现在,在库珥修邸的前院,有大量的地龙为了迎接白鲸攻略战而并立着。

搬运货物用的地龙也有很多,但是格外重要的是参加实战的骑龙的选择。毕竟是卡尔斯腾家甄别出来的,听说尽是些血统优良的有名地龙。

「关于不管怎么看都给不出好酷炫以外的感想的这件事。雷姆怎么看?」

参战的战士大多都带着自己的爱龙,所以优先给了昴从候补中选择自己地龙的权利。但是,难得的权力就要这样暴殄天物了。

对于昴的询问,在身边的雷姆用手抚摸着手边的地龙的头说道,

「是的呢。雷姆的话,大致上的地龙都只要教导一下哪边才是上级就会听话了,所以不太拘泥于地龙的不同……」

被雷姆所抚摸着的地龙,就仿佛表示着服从般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恐怕这就是实感到生物级别上差距的表现形式。不太能成为参考,也没法参考。

「要是花太多时间的话之后就忙了,快点选呐~」

「别说事不关己地说着随便的话啊」

「虽说事不关己是真的,但也不是说因此就随便说说的喵。实际上,不管哪个孩子都有着就算选了也不会让自己后悔的资质。所以说靠直觉的啦」

「这个讲道理或许是这样……恩?」

被菲利斯催促着,环视着并列着的地龙的昴停下了脚步。一起走着的雷姆,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望着停下脚步的昴,

「昴,怎么了?」

「不……稍微对这家伙有点在意」

在停下来的昴面前的是,肌肤漆黑的美丽地龙。

锐气焕发的面容与黄色的眼瞳。背后安置着鞍,头部覆着地龙用的皮帽。装备一个个都与其他的地龙并无二样,但是与人以印象的是那双眼瞳。

「————」

静静地盯着昴的那双眼瞳,将其与其他的地龙之间画上了一线。

并非是如同其他地龙一样夸耀着自己,也并非表示着忠诚般地静候在旁。漆黑的地龙只是悠然地,等候着自己被选上的那一刻。

「你,该不会是在那之前,在屋子那边和我见过面的地龙吧?」

突然,昴对这份个性感到着眼熟,向地龙伸出了手去。

在身旁的雷姆微微一惊,连忙试图去阻止昴的手。但是,比起雷姆的制止,昴的手更快地擦到了地龙的鼻尖。

「……看来,这家伙就是最好的了呐」

「真令人吃惊。这只地龙,一直觉得是以心高气傲而成名的种类……还在想着昴的手不会被吃掉吧」

「确实就刚才是我太不小心了!」

但是,这种担心想来已经不需要了。该说是波长对上了吗。

昴摩擦着它的鼻尖,决定把命托付给这条黑色的地龙了。

「菲利斯,就这家伙了。一见钟情了」

「是是—。哦,选了一个不错的孩子呢。昴亲也还真是厚脸皮……还有,小雷姆闹别扭了所以别说什么一见钟情」

「才没有闹别扭。会和它好好相处的。能做到的」

对这仿佛自我确认着一般地重复着的话语稍稍有点不安,但是雷姆也给了许可了那么昴的地龙就决定是这个了。因为还有一些准备所以菲利斯留在了这里,而昴则在雷姆的陪伴下就那样回到了屋子里。

距离出发预定的时刻,还有几个小时。

库珥修邸内目标白鲸攻略战,陆续组成讨伐队的人员开始聚集了。在那其中,特别引回到大厅的昴注目的是,

「什,什么啊,那一个团……?」

一脸呆然地,昴不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看了。然后,注意到这个视线的那个团的一个人,发出沉重的脚步声靠了过来,

「怎么了,小哥也是讨伐队的一员吧!请多关照了啊,小哥!」

以一口气吹飞早晨清爽空气的势头,巨大的音量向着昴释放而来。

仿佛能传到这宽广屋子的角角落落的声音。

这不是昴,能够沐浴在极近距离之下还能承受得住的东西。

手捂着耳朵脸极大地扭曲着,带着抗议回瞪着对方但是,

「从小姐那里听过了呐!小哥是今天的鲸鱼狩猎的功臣吧!?今天也让洒家们掺一脚鲸鱼狩猎呐!那么好的天气不是很好吗!」

「声音太大了啊!我的反应那双大眼睛里就没映进去吗!?」

被仿佛狂刮着豪风般的声音说话,昴回答的声音也自然地变成了怒吼。

对这怒吼笑得越来越起劲的是,狗头的兽人。

全身都覆盖这一层铜色的体毛,古铜色毛发在竖长的头上就仿佛莫西干式地饰着。锐利的目光与满口尖牙的口十分显眼,构成了一副不可思议而又和蔼的脸。

只是,其有着近两米的身高,筋骨隆起撑住皮质衣服的那模样,充满着是野蛮与文明相互竞争之后和解的结果的感觉。那保护着裸露的上半身的钢铁垫肩上,描绘着的合辛商会的商名留住了视线。

「这个商名加上卡拉拉基腔的兽人……也就是说,是安娜塔西娅的『铁之牙』吗!」

「什么嘛!声音真小呐,小哥!都听不到在说什么哦!」

「吵死了啊!是吃了什么才长得这么大个的啊!你,是什么种族啊!」

「看就知道了吧,不明显是狗头人吗!犬人族除了狗头人以外还有什么吗!?」

「诶—,狗头人……绝对骗人的吧!?」

虽然这个兽人自称狗头人,但是昴所想象的狗头人应该是狗头的小人。虽说狗头与两足直立行走是符合了,但是体格上和想象的差距太大了。

「洒家叫做里卡多,那边的小姐也多关照了呐!」

「是,里卡多大人。十分感谢关心。本人名叫雷姆」

对里卡多那爽朗的招呼,做好心理准备的雷姆恭敬地报上了名字回应道。

把这个对话放到一边,里卡多所在的那个团——兽人们聚集着的那一角,看到了满面笑容着的安娜塔西娅走了过来。

昴对那讨人厌的笑容绷起了脸之后,她坏心眼地歪了头,

「这可不行啊—,菜月。里卡多是听不到自己坏话的人呀。好好相处的秘诀是,不要不小心靠近他」

「希望能在遭遇之前说啊。真的,你也很坏啊」

「抱歉呐?只是菜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想要试试看就一个没忍住」

「不止是人,连性格也很坏啊。啊,痛!」

对露出富有含义的笑容的安娜塔西娅做出了恶劣的态度之后,他的头就被兽人——里卡多巨大的手掌拍了一下。他把口露齿张开说道,

「喂,小哥!对小姐油腔滑舌个啥呀!洒家的雇主可能就不干了温柔点啊!基本上,不管和谁说话没法不判断得失也因此没有朋友!现在温柔点的话说不定还能一笔勾销,大概!」

「里卡多。你,因为不擅长隐藏事情所以还是别说坏话比较好哦?」

「不是坏话啊!只是在担心小姐啊,洒家!小姐,从以前开始就不是很会与人交往,从卡拉拉基来到这里,连个熟人都没有感到不安吧!?所以在这里,看!叮铃铃铃—,朋友一号哦!」

「别把人夹在中间罗里吧嗦的!还有别总把人的头扣着动个不停!头要掉下来了啊,这个傻劲!」

被字面意思上的非常人臂力被挥来挥去,总算是在头掉下来之前挣脱了。慌忙逃离里卡多之后,昴当场转动着头开始舒松筋骨,

「啊,危险危险。要是在决战之前因为杂谈负伤脱队了可笑不出来。就算是我也没法接受都这样燃起来了却造成这种失误呐……」

「什么啊,也太夸张了吧!只是说好好相处吧而已呐!」

「就是这个好好相处出现了国民级的不同啊。卡拉拉基人都这样吗?」

「怎么可能。里卡多比较特殊。看我的话就能看出典雅贤淑的国风不是吗?恩?」

与里卡多并列着,安娜塔西娅厚颜无耻地这么说道。昴深深地叹息了一气,把身边的雷姆推上前,

「懂吗?真正的贤淑是在说像雷姆这样的。看吧,这份文雅」

「哪有……说人可爱什么的,会害羞的」

「恩—,有点奇怪但是感觉不错是将来有望的孩子呢。菜月也还真是抓到了一个好孩子呐」

这种好像是捕捉到对方一样的说法让人有点在意,不过雷姆的反应也与昴所期望的反应有点不同,不管哪个都很难解释。

「看这样子,已经会合结束了呢」

然后,在这样成了一个奇妙地集团的昴他们面前,库珥修的身影出现了。

库珥修的模样并非平时男装般的礼服,而是将装饰删减到了极致的轻铠。重视活动灵活性,机动性地比重靠的比较多的铠甲或许是很有她风格的选择,但是在昴眼中看来防御力上令人不安。

「战斗服要方便活动比较好。别担心,铠甲上刻上了土之冶炼师的坚固加护。只要我的魔力不耗尽,就能发挥出外观以上的坚硬度」

明白了昴那视线的意图,库珥修抚摸着胸部金属板部分回答道。

「还有那种东西吗。还是一样,魔法和加护在开挂呐……我是不是也有什么还没觉醒,但是超便利的加护沉睡着呢」

「不管睡多久,呼吸的方法是不会忘记的吧?对于有加护的人来说加护就是那种东西。要是没有自觉的话还是放弃比较好」

以前似乎也有被同样地否定过的经验,昴努起了嘴把愿望扔了。

满是孩子气地别扭着的昴被雷姆抚摸安慰着的时候,库珥修抬头望向俯视着自己的里卡多的巨大躯体,

「原来如此。虽然有听说过,但是是比传闻还要夸张的士兵呢。卿就是被称作安娜塔西娅・合辛心腹的,『铁之牙』的团长吗」

「只是被雇佣,的呢。库珥修・卡尔斯腾小姐吧?虽说有在外面从传闻和小姐那听说过,但是实物的话又是……」

面对手臂组在向前仰望着自己的库珥修,里卡多那拥有犬的嗅觉的鼻头嗅了一下。然后皱纹浮现鼻尖,放喉笑了。

「是豪杰呐!这么一来王选,不是会变得相当吃力了吗,小姐!」

「所—以—说,才像这样卖恩情的不是吗。到底能产生多少价值,就看里卡多的工作程度了,好好干呀」

「嘎哈哈哈!不只是用人,连用狗都那么乱来的小姐哈!」

对于里卡多给库珥修的评价,安娜塔西娅毫不否定地同意了。

是因为与傻笑着的里卡多相处了很长时间吗,与他对话着的安娜塔西娅的那属于适龄少女的氛围隐约可见。看来,是相当地敞开着心扉。

昴也是,除了声音大以外也不对里卡多感到难相处。这就是他的人格,或者说犬格吧。虽说感觉,稍微有点过于豪放。

「昨晚休息的好吗?」

视线从里卡多身上移开,库珥修把话题转向了昴。昴转动着,就在刚才还被里卡多所扭着的头回答道,

「多亏了照顾,呐。虽说感觉像是在库珥修你们都在忙的时候,自己却悠闲地睡下了一样而弄得睡得不是很舒服呐」

「所谓适才适用。卿的工作在昨晚,把我和拉塞尔・费罗、安娜塔西娅・合辛集合起来得出讨伐白鲸的结论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原本,作为我来说就是因为那边甚至提出了协力讨伐战的请求而感到很意外的呢」

微微一笑之后,库珥修收敛了嘴角正面盯着昴。

看到那琥珀色的眼瞳里描绘出的复杂感情,昴以为有什么事缩了缩身子。

「虽说协力与白鲸战斗很令人感激……但是卿能战斗吗?」

「不会战斗哦?先说好要是把我作为战力数进去的话,那就算说是已经连猫的手都想借助了也太走投无路了。去借狗的手吧,虽然说有点大」

「刚才,没有提到我吗!?」

「虽然提到了不过别过来也可以!还真是见风使舵的耳朵啊,喂!」

虽说昴因为被打断说话而对里卡多怒吼着,不过此时库珥修还在对干脆地做出了的非战斗人员宣言而目瞪口呆。昴苦思着如何对她进行说明,

「虽然作为战力有点那个……但是对手是白鲸的话像我这样的人会意外的起到作用,说不定」

「说说看。那份根据」

「虽然,我自己也不是那么感到高兴……但是看来我身体上的味道,似乎有着能够吸引魔兽的性质」

对昴这微妙的发言,库珥修再次陷入了沉默。

然而,在昴身边的雷姆说了『没有错』这样奇怪的肯定之后,露出了稍稍烦恼的态度催促着后续。

「姑且,先说已经明白了。请更详细点」

「说是体味有点语病,但是就是这种体质。实际上,在昨天说过的公馆的魔兽骚动的时候,也有干过用这个体质来引诱过魔兽的事情」

「这样,吗。这个体质在某处,与卿所持有的告知魔兽危险性的『流星』有着联系呢」

「啊,意外的伏线……不,是这边的事情」

被讶异的目光望着,昴闭上了差点说出多余的话的嘴。

「总之,就是有着这样的体质,大概对白鲸也会有效果。有我在的话也多少,能够做到诱导白鲸进行狙击。只是,因为危险性与那个时候的魔兽相差悬殊,要是被期待能战斗的话这份期待还是有点太重了」

沃尔加姆也不过就大型犬的危险程度,但是即便是这样都是与死亡擦肩了。

虽说危险度并非由体长来预测的,但是白鲸毕竟有着沃尔加姆数千倍的巨大。昴单独一个人的话,别说迎击就连回避都不成样子了吧。

「所以用借来的地龙,在白鲸的前头放风筝吸引注意。瞄准那个机会进行总攻击……像这样的,是我推荐的战术」

说实话,这是说出来就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怎么样的计划。

作为战力没法期待,所以提出作为诱饵,在战场上活跃。这是连有自杀倾向的人都会觉得脸色发青的任务分配。

「——令人惊讶的是,并没有说谎的气息呢」

手抚着下颚,视线将信将疑地库珥修放弃了一般地叹了一口气。是使用『风视的加护』探测了昴的发言,考虑了真伪度与作战的有效性了吧。

「没想到从昨天到今天半天里面,居然会有那么多次怀疑自己加护的机会。虽说并没有错认为这是万能的……」

「有点丧失自信了?」

「不是呢。只是觉得世界上有许多超越我想象的事情,不能松懈呢」

这么说着,库珥修露出了并非逞强的笑容。这想起了美丽地狮子的表情,立即被她隐藏到了凛然的表情之下。

「从菲利斯那里听说,选了即便是在当家也屈指可数的地龙。既然是卿主动承担这个任务那也毋言是非。只是,基本要服从我的指示哦」

「啊,虽说这个模样的话也是当然的,不过果然库珥修也要战斗啊」

「只待在屋子里坐在椅子上,坐等吉报这种事我能做到吗?」

用手指弹了一下铠甲的金属,库珥修当然般地挺了胸。对这男子汉的身姿,昴自觉问了显而易见的事情而老实地低头服了。

「——看来,已经集合起来了呢」

接受了昴的歉意的库珥修,闭着单眼低语道。

仿佛以这句话为契机,屋子里的大厅里人员接连不断地踏入。全员都是身着战斗装束,面容坚毅的人们。一个个狠下功夫的装备,都有着让人认为久经沙场的武人风貌。但是昴更在意他们的年龄偏向。

「怎么感觉,看上去都是些不够年轻的人呐」

昴就那样把浮现出来的感想说出了口。

眼前,横穿过昴视野的是加入讨伐队的人们吧。成列有十人的成员,平均年龄相当的高。似乎能归到没有五十岁以下的。

虽说昴的低语似乎并没有传到,但是突然那些男人中有一个人把视线朝向了这边。那个男人向着不禁僵住了身子的昴,走近了过来。

「库珥修大人,前来参见。——这边的这位是?」

「啊啊,就是他」

以低沉的声音向库珥修发问的是,连头发与胡须都染上了灰色的五十左右的男性。

男性对库珥修点了点头之后,转向昴,双手搭到了昴的肩上。然后,

「谢谢了,少年」

「诶?」

「多亏了你,我们的夙愿要实现了。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

从被抓住的肩膀上传来了男人强烈的情感,昴不由得狼狈不堪。男性对动摇着的昴,说着『谢谢了』再一次敲了肩膀之后走开了。

「全员,都是与白鲸有着缘分的各位大人吧」

目送着远去的背影,雷姆在昴的耳边私语道。

「与白鲸有缘也就是说……过去的讨伐队的关系者,这样的感觉吗」

「也有很多退居一线的人们吧。被威尔海姆的叫来,作为参加讨伐队的战士聚集起来。士气与精炼度就算与现役的王国骑士团相比也毫不见绌」

「燃烧着复仇的老兵们的这种情况吗……燃起来了呐」

感觉到内心的澎湃,昴偷偷瞟了一眼在看老兵们的库珥修。

为了成就威尔海姆的复仇,库珥修甚至立志讨伐白鲸。让老兵们参战,达成他们的夙愿一定也是怀着同样的感情吧。

这就是昨夜,菲利斯口中所说的库珥修的『温柔』,也恐怕是予以了她生存方式强烈影响的『殿下』的意志也说不定。

「这次的战力,总该不会是只有在这里的吧?」

「来这里的都是主力的各位呢。剩下为了去利法乌斯街道的队伍的布阵,应该已经先出发去弗琉盖尔大树了」

也就是说在预定时刻迫近的这个时候,聚集在这里的是讨伐队的主要战力。老兵们参列其中之后,终于奋起前夕的一刻将要到来。当然的,不能输的感情变得强烈,昴的内心也涌上了紧张感。

「差不多该是时间了呢。诸卿也希望能待在大厅」

抬头望了入口处的魔刻结晶,简言了的库珥修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在这出发前的当口,大概就是要有所谓的振奋士气的演说般的东西吧。

库珥修走上前之后,正好菲利斯与威尔海姆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大堂。菲利斯身穿与之前在庭院见面时候同样的衣服,但是威尔海姆不同。

脱下了平时的黑色礼服,穿上了只保护着要害的最低限度的防具的轻装。腰上携带了合计六柄剑身细长的剑,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剑气。

「哦,拉塞尔先生也来了呀。正好有话要说呢」

紧接着威尔海姆之后,拥有一头暗淡金发的拉塞尔露出了脸。通宵过后的表情上有着疲劳,但是那执着于眼前大战的双眸铳充满着力量。

「从这个表情来看,是万事俱备的感觉的表情呐。安娜塔西娅小姐那边呢?」

「觉得咱会出有所疏漏的事情吗?」

「虽然大概不会,只是问问看」

关于周到细致,安娜塔西娅即便是在王选候补者中也给着人出众的印象。

随着诸事的准备完成,预计时刻的接近大堂里的战意随之涨起。

再不久,就全部都将向着决战出动。

「那么,在那之前」

有一个,必须要做的事情。

无视身边歪着头疑问的雷姆,昴对那远去的背影搭了话。

「安娜塔西娅小姐。稍微,把拉塞尔先生也叫上谈一点事情可以吗?」

「——诶—」

停下来,转过身来的安娜塔西娅的表情上带着商贩的气色。

这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昴会拿出什么东西的感觉的表情。眼中至今为止的少女气息消失,只留下了打着算盘的商人目光。

这份变身在现在让人安心。

带着一脸恶相的安娜塔西娅,昴踏步走到拉塞尔的面前。注意到两人的接近,一脸疲惫的拉塞尔脸上也回光返照了。

真是的,这群人真靠得住。

「因为觉得两人是商人,而且还是有着优秀的先见之明的大商人所以才说的。虽然可能只是拿空头支票谈筹码,不过这是关于击败鲸之后的事情」

说着这样的前言,在白鲸讨伐前,布下了一个『布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四百年了」

到时间了,在聚集的战士面前这句话宣告了开始。

庄重的声音,与紧张的空气。

在这让挺直的背脊仿佛划过疼痛一般的感觉中,沐浴在聚集在场的全员注视下的库珥修,堂堂地挺着胸正面站着。

刻有卡尔斯腾家家纹『獠牙狮子』的刻印的宝剑立于地板之上,库珥修将手置于柄尾之上缓缓地环视过全员的脸。

「自留于世界史的最恶劣的灾厄,『嫉妒魔女』威胁世界的时代以来四百年。由那魔女亲手创造出来的白鲸以世界为狩猎场,以天下为我之物的姿态蹂躏着弱者飞扬跋扈,已经过去了如此的年月了」

过去曾毁灭了世界的一半,到现在仍旧作为恐怖的代名词传说下来的『嫉妒魔女』。

作为那位魔女的仆从,失去主人的雾之魔兽如今正在讴歌着自由。

这怪物以十四年前的大征伐为首,在各国都造成了众多的牺牲,吞下了数不尽的战意。

「由白鲸,所夺取的生命数不胜数。与那雾的狠辣性质相应,牺牲者的正确数目该说无论是谁都不知道吧。经过了四百年的时间,被铭刻的墓碑,与连碑名都没能留下的墓碑尽在不停增加」

有老兵听闻库珥修的话低下了头,咬着牙忍耐着呜咽。

有战士握着的拳头中指甲嵌肉,滴落着血。

有老剑士在内心里堆积着无尽的激情,一心静静等待着能爆发出这份愤怒的时刻。

他们的决心,仿佛堆积起来的尸体数量般多的怨念,化为了淤泥般的黑暗开始卷动着大厅内的空气。

但是——,

「但是,像这样无为的每一天将在今日结束」

「————」

「将由我等来结束。讨伐白鲸,予以无数的悲伤以终结。给那些那就甚至没能化为悲伤的悲伤,予以应有的泪水」

「——!」

「为已经失去了主人,却仍旧只能继续着无止的命令的可怜魔兽送去终结吧」

内心变得炽热。

无言着的所有人,都传达过来了共有着与昴同样的炽热。

低头的老兵,紧握着拳头的战士,闭目着的老剑士,现在睁大了他们的眼睛,盯着站在正面的库珥修。

接受他们那份视线的炽热,库珥修把手向前挥出,大声喊道。

「出阵!——地点是利法乌斯街道,弗琉盖尔大树!」

「——哦哦!!」

回应着的声音相重合,让人产生了踏响着地面的声音动摇着大地的错觉。

被喷涌而上的战意的热情所感染,昴回过神的时候也跟着喊了。

在这之中格外强大地,高大地,库珥修把拔出来的宝剑举指天空,

「今晚,我等将亲手——将白鲸,讨伐!!」

白鲸攻略站——被召唤至异世界以来,最大的作战现在,开始了。

『决战前夜』


以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为首,这次的『白鲸讨伐』的远征正在进行中。

自十四年前的『大征伐』以来,攻略白鲸的大规模作战这是第一次,能预想到这将会是至今从未见过的一种激战。

这次远征所编成的的队伍里,库珥修麾下的某支大讨伐队,担任其队长的是剑圣家系——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

跟随者威尔海姆的讨伐队分成十五个小队,各小队的队长都是由参加大厅演说的老兵们承担着。小队的构成是每队十五人,库珥修率领的讨伐队总数约为二百二十人。

但是,总战力并不仅限于此。在决战之地的弗琉盖尔大树那,应该有在拉塞尔的指示下先行出发的辎重队在进行物资的搬运与布阵。

再加上安娜塔西娅出借的,里卡多所率领的兽人佣兵团『铁之牙』的一个三十人团。这边是以总体上由里卡多决策,而在其之下有两人担任副团长的形式构成。

然后,那所谓的『铁之牙』的副团长是,

「是蜜蜜的说—!」

「是黑塔罗」

像这样,十分有活力地举着手,迅速地低着头的两位幼猫兽人。

橘色的皮毛,只到昴腰部的身高。可爱的五官,在恰好盖住头的纯白法衣下十分得体,若是要直接描述感想的话,

「可爱到想要带回家呐!」

「经常被小姐也这么说—!」

「姐、姐姐又说这种话……」

对昴的感想自报姓名蜜蜜的少女活泼地笑着,而对此微妙地有些慌张模样的自称黑塔罗的少年对此责备着。从称呼来看,两人是大概姐弟——双胞胎吧。

似乎是疯丫头姐姐,加上看管她的认真听话的弟弟的模样。

虽然对这份温馨没有异议,但是关键的部分并非外见而是实力。因为这并不是去野炊。

「不过,虽然不是说有怀疑……你,真的是副团长呐」

「恩—?大—哥,有和蜜蜜在哪里见过吗?姆姆—,想不起来的感觉不是一星半点—!」

双手交差着的蜜蜜歪着头,昴苦笑着含糊带过。

她不记得昴也是没办法。对于昴来说与蜜蜜的初次见面,是在前一个循环里面发生的事情。而且那还是,不怎么想回响起来的一类事情。

不过,无论那个时候还是现在,只有蜜蜜那无底的明朗没有变化。

「别在意。我的名字是菜月・昴。那个,两人很有实力吗?」

「那么,就不—在意了!而且蜜蜜和黑塔罗在一起的话就是最强—的!若是缇碧也在的话就更超—强了!超—最强—!咚!」

「诶诶那个,是,这样的。会和姐姐两个人,加油的」

坚定自信的姐姐的缰绳,由弟弟来勉强把持着。看着两人,浮现了这个世界的双胞胎,就没有不是由弟妹来照顾的姐姐吗的疑问。

「——?怎么了,昴?」

这么疑问着望向雷姆,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疑问回来了而谄笑着。

然后昴假咳嗽了一下,再次面向蜜蜜他们,

「不过话说还真是巨大的自信啊。副团长这种事,只有实力的话是没法当的吧」

「技巧超强!还有,团长一旦开始战斗,就会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周围暴走起来!黑塔罗会超努力!」

「代替姐姐和团长,由我来向大家给出指示」

「啊啊,这样啊……忍受着辛苦呢」

眼前浮现出了豪爽地笑着,好战地突入战场的巨大身躯,以及在其身旁的姐姐的那模样。

这么一来的话就算说是副团长,尽到了相应职责的说不定也只有黑塔罗这边。可爱的姐姐,似乎是会天真烂漫地把横冲直撞画进画里的感觉的孩子。

「虽说会尽可能地遵从库珥修大人的指示,但是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战斗方法。这一点上,若是不先向菜月先生传达的话可能会造成混乱……菜月先生?」

「不,在那么认真地观察了惊讶到了。这种细致的关心,能和雷姆比了呐」

「哼哼—,厉害吧—!」

「姐姐又像这样一下子就得意忘形起来……真可爱」

夸奖了说出了正经地担心的黑塔罗之后,不知为何蜜蜜那边趾高气昂地挺起了胸。然后黑塔罗对这样的蜜蜜摆着困扰的表情,最后似乎漏出了真心话。

刚才所抱有的,这个世界的双胞胎都是弟妹那边高规格的疑惑上,追加了弟妹都太宠姐姐了吧的疑问。包含这一点在内,黑塔罗也能说是能和雷姆比了。

蜜蜜会这样茁壮地成长,黑塔罗的影响肯定不会小吧。

结束与姐弟的会面,昴瞟了一眼移动电话确认了时间。

——到白鲸出现的预定时刻,剩下的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

到目的地的距离还有一半,等到到的时候要到决战前五个小时左右了吧。

「到了大树之后,还不得进行作战的最终确认呐。……我的转悠方式,似乎给周围带来的混乱也不会是半桶水的样子」

「这次雷姆不会在前线,而是在昴的身边看守。——因为像是沃尔加姆那时候的后悔,绝对不想再次发生」

对昴的低语,雷姆的眼瞳中平静地燃烧着决意。

「其实雷姆是反对的。用魔女的余味来吸引白鲸什么的,太危险了……首先,那个气味从昴身上来的话」

「能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要用上。如果这样能让胜率上升哪怕几个小数点的话那也要攒上去。不管做什么都不够的我,若是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挽回了」

「昴真是迷人」

昴的觉悟放在了面前,不过雷姆似乎只有这点顽固地不肯退让。

雷姆那仿佛别扭般地背过脸去的举止,充满着平时都不会让人见到的感情。对这件事,昴露出了说是苦笑又过于温柔的笑容。

雷姆态度上的明显变化,昴在这半天已经实感到过于充分的程度的了。

自魔兽骚动的事件以来,雷姆刚刚对昴打开了心扉。但是,真正意义上相互理解,是那前些天发生的事情。

转动起静止的时间,这是雷姆的说法,但是真的就是这样。

所以——,

「想要赢呐」

低声地,昴把这份希望说出了口。

现状而言,与至今为止的轮回相比,事情似乎正以无法想象的程度顺利进行着。

即便努力倾诉也没人听进去的要求,这次说通了。与原本注定诀别的库珥修阵营之间的关系也相当融洽。至于和雷姆的关系,姑且不论昴把自己耻辱的内心完全坦白的事实,他可以自负地说,他们结下了更有力的羁绊。

然而另一方面,踏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路线也是事实。

即便是雷姆那样的战斗力也无法撼动,哪怕是连攻击都算不上的一个甩尾都能将龙车砸成粉末的巨大躯体。张开的巨口将龙车连同地面囫囵吞下,仿佛磨盘的骇人牙齿碾碎肉体时候的临终哀嚎在耳边挥之不去。

光是想象与那样的东西面对面,手脚就颤抖得停不下来。

然而,每当昴即将屈服于心中的软弱之时,

「————」

身边雷姆的眼眸,就会仿佛看透了昴的心一般望着这边。

仅仅是这样,就让昴的心忘却了畏惧般地燃烧起来。

在雷姆的面前,昴不允许自己无能为力。

「虽然并不是只靠觉悟就能改变一切,这种程度我还是明白的……」

即便放弃悲观思考,也不意味着事态就会有戏剧性的好转。

进入了未来会更加危险的循环,就连准备周全都绝对算不上的状态。

昴所做的,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向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搭话,然后就像以往那样,把之后的工作都完全推给她们,坐享其成罢了。

即便如此,库珥修他们既没对昴提出在这之上的要求,也绝没有把昴当成派不上用场的累赘随便对待。

只是,要把这时候能做到的事情,拼尽全力去完成。

因为昴的「能够做到的事」的范畴太狭窄,所以至少要把这个范畴把握好,然后再在狭窄的范畴内考虑能做到什么。

「也就是说,和往常一样吗。虽说也是当然的呐。」

「怎么了,小哥。——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

突然,骑行在在龙车旁边的里卡多望着昴这么笑道。

在背着大砍刀的犬之兽人的注视下,昴果决地歪了歪嘴角。

「当然啦。虽然有点迟,但也好好地决定了呐。下定决心的我很厉害吧?不管怎么说,就算死了也绝对不会放弃未来呐。」

「还真是豪言壮语呐!若是小姐在这里的话会很高兴吧!果然小哥,感觉很适合当小姐的朋友啊!」

「如果不是这种立场的话,握个手似乎也不坏的样子。……啊啊,不过如果和安娜塔西娅关系好起来的话,还有个麻烦的家伙在啊。」

想起安娜塔西娅,就会连带想起她身边那位美少年的模样。

被尤里乌斯在练兵场打倒,现在想起来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体感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周,但现实时间的话应该只过了五天吧。

然后,听到昴的这句话,里卡多巨大的脸庞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这个反应以及恶作剧般的眼神来看,他似乎也听说过昴当时的丑态。自然,昴怄气似地背过脸去。

「要笑的话,就尽情爆笑吧。因为就算是我,也有当时的自己不懂察言观色的自觉。」

「不对不对!洒家觉得有趣的是另一点呀。嘛,再过不久你自然就懂了,若是在这里明白说出来,也太不解风情了呐!」

自我妥协着的里卡多,以梳理鬃毛的动作结束了话题。那惹人遐想的态度让人在意,但是大概就算问了也不会坦白吧。

「这么说来,出发的时候就有件事情特别想问。」

「怎么,想问什么都可以哦。以洒家和小哥的交情,不是什么大事的话都可以回答呐!要说什么是大事的话,就取决于多少钱了呐,钱!」

「这么看来你果然还是卡拉拉基人呐。……你们坐的那个,像巨大的狗一样的生物,总觉得好厉害啊。」

手指着欢腾着的里卡多所乘坐的生物,昴斟酌着合适的措辞,一边问道。

里卡多他们这些『铁之牙』的骑乘兽,是与地龙完全不同的生物。

大型犬,这种说法在表达上是最相近的了吧。但是,其身躯能与大型的肉食动物——原本世界的狮子老虎之类的——匹敌,速度与体力也不弱于地龙。

对昴的询问,里卡多心领神会地敲着骑乘兽的背。

「这边的话不是那么常见呐。这个,是叫狮虎的生物。在卡拉拉基是与这边的地龙同样贵重的存在。似乎因为领地冲突的关系,在露格尼卡或者其他国家很难繁殖,所以数量很少……」

「狮虎……」

以昴的经验来说,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沃尔加姆的某个亚种。幸好,头上看不到角,面部与魔兽比起来也明显和善得多。

若说魔兽的外貌接近狼,狮虎的确能说是接近狗的样子。

但是,这超大型的犬上,坐着犬型兽人的里卡多的这个状况——,

「怎么感觉是一副超诡异的画面,你,自己就没有违和感的吗?」

「虽然有时候是有被这么说,不过也没什么呐。洒家自己是能明确区分兽人和动物的……啊,也有被这么说了会生气的家伙在,小心点呐。虽然洒家是不在意的。」

「不,我自己说着也觉得有点那个,所以还是好好道歉吧。抱歉。」

「嘎哈哈,还真是懂礼貌啊!」

里卡多咧嘴大笑,然后用力地揉着狮虎的脖颈。

狮虎对主人的动作虽然没有表现出反应,但是沉默地载着主人的模样的确能感觉到犬一般的忠诚心。即便尺寸不同,似乎也没有失去犬性的样子。

「狮虎的话马力虽然会输给地龙,但是相对的灵敏度是不同级别的呐。若是白鲸退治变成混战的话,就是洒家咱的主场了,瞧着吧。」

「马力吗。就算龙和犬是通用交通工具,果然对动物的脚力还是会这么说呐。……这么说来,没看到过马呢。」

马的存在是艾米莉娅亲口确认过的。但是,从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见过来看,普及率相当低的样子。

然后昴向着后方,指着行军中的讨伐队的后队。

「是因为有着这个马力差距,所以才会用狗拉雪橇的方式一样大张旗鼓地拉一台车的吗。如果担心会在开战之前就让狗累到,搬运也交给龙车不就好了吗?」

「自己这点行李就自己负责呐。这里不需要担心。拉货车用的狮虎,是好好地按照狮虎的那种用途锻炼起来的呐。要拜托别人是不可能的,认为只有白鲸是敌人的话,很容易摔跟头的呐。」

一惊,昴好容易才抑制住快要写在脸上的动摇。

另一方面里卡多那边,以没注意到昴的这份惊讶的模样继续说道,

「半路上,指不定就会被盗贼之类的缠上呐。要是因为多余的事情浪费了时间,导致赶不上时机才最糟糕了吧。所以,行李这点东西还是要自己管」

「……看到这样全副武装的兵团,还有袭击的勇气的家伙就不会干盗贼了吧。就算真有这么干的家伙,也不是勇敢,纯粹是换个法子自杀罢了。」

「这么说来也是呐!」

里卡多傻笑着回答,对昴挥挥手,把龙车抛到身后。然后只见他将骑乘兽转向前方,与周围的人们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里卡多大人,似乎是在战斗之前像那样来回,好缓解大家的紧张呢。」

「————」

目送着远去的里卡多,雷姆悄悄地对昴低语道。

被提醒后的昴这才终于注意到大块头兽人的用心,不由得露出苦笑。

「应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呐……」

不过在长者看来,还是差得远吧。

即将到来的与白鲸的一战——真正的难关,明明还等在跨越了这场重要的胜负之后。

「目标是,英雄……就算这么说,还真是困难呐,真是的」

用连雷姆都听不到的声音说着,昴的脸却露出了笑容。

让不得不做的事情,与想要去做的事情达成了一致,然后背后还有推动着自己的人在。——还有,比这更值得做的事吗。

在战斗到来之前,这边已经有了充分的战意。

「——那么,来决一胜负吧。命运大人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万幸的是,讨伐队并没有发生任何混乱,平安到达目的地了。

到达是在预定时刻的五小时前——决战的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刚刚升起。

讨伐队与已经布置完毕的先遣队会合之后,开始进行武器防具的检查与作战的最终确认。当然,昴也参加了谈话,在定下包括各自位置在内的作战方案之后,直到预定时刻为止都可以自由行动了。

然后,在大家带着各自的想法等待开战的时候,昴——,

「好——高啊。」

「你很高兴呢,昴。」

即便仰头到脖子痛,也看不到高大树木的树梢。昴在地面上兴奋着,走到盘虬的树根上,毫不掩饰兴奋地说着内心感想。那副模样,雷姆一脸欣慰地注视着。

「男人呢,就是会对很大很强的东西感动的生物哦。虽然第一次看到地龙的时候也很感动,但是大自然更是不得了呐!弗琉盖尔,做了件好事啊。」

抚摸着大树的树干,昴称赞着种下这颗树的贤者的伟业。

虽然似乎是不知道除了种树以外还干了什么事情的伟人,但只要做过一项名垂千史的伟业就没问题。弗琉盖尔,名字也好帅。

「啊,不过树干上有刻着谁的名字呐。又不是修学旅行的学生,有点不懂礼貌哦,礼貌。雷姆,借我刻刀。」

「就算是昴,做了这样的事情的话也有人会生气的,会被骂的哦。」

对树上刻着的名字燃起了对抗心理的昴,雷姆选择用温柔的正论责备。然后她对闹别扭的昴轻轻笑着,稍稍地抬头仰望大树。

「在这里,白鲸会出来呢。」

「啊啊,会出来。到时间了以后电话会……这个『流星』会响。」

从口袋里取出移动电话,用手指捏着手机绳左右摇晃。时钟已经设定好了,设定成到了白鲸出现的时间就会响。

这是在最终会议上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是为了对库珥修做出说明而苦思过的部分。昴也怀着无法坦白事实的罪恶感,不过也只能将错就错,拿出成果来挽回了。

只是,就连对雷姆都不能坦白事实,果然还是很心痛,但是——,

「这个『流星』,会报告魔兽的存在……」

「恩,就是这样。说白了,要是没有这个的话,我在这次远征中的价值……」

「——是骗人的吧?」

眯起眼的雷姆唐突地说道,让昴的心跳一时间停止了。漏出了『哈』这样不成声的吐息,心脏随后再次开始跳动。

「————」

刚才,雷姆说了什么吗。

是听错了什么吗,的这份淡淡的期待,被雷姆那盯着昴的双眸给击碎了。

她是抱着确信,这么说的。

「突,突然说什么啊?如果这个是说谎的话,洒家要怎样……」

「变成像是卡拉拉基腔一样的某种口音了,这可不合适昴哦。」

「不实际上,这不可能是说谎吧。就连库珥修他们都认可了哦。」

对雷姆隐瞒是不管用的。即便如此,昴还是试图将谎言贯彻到底。

如果事实被揭露的话,毫无疑问会引发事态的恶化。如果谎言暴露出去,昴知道库珥修他们的秘密这个事实就会变得不合理。若是再想说通的话,除了说明『死亡回归』以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当然,只要『魔女』所定下的禁忌尚未解除,『死亡回归』的事就无法对任何人坦白。

更别说现在魔女的手,还狠毒地进化到了能够捏碎艾米莉娅的心脏的程度。假定若是还会发生同样的惩罚,就算是雷姆也可能成为被害者。

——绝对不能,让雷姆知道事实。

然而雷姆,对找着借口的昴缓缓摇了摇头,

「库珥修大人,只是判断昴没有说谎的必要而已哦。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话,就不仅仅是把库珥修大人与安娜塔西娅大人,甚至是把包括拉塞尔大人在内的商人联合都推到了敌对面。那种事情,做了也没意义。」

「那是……」

无法否定的事实。

在同盟交涉的时候,库珥修对昴那拙劣的理论武装,应该是能够做出无数反论的。拉塞尔和安娜塔西娅,有丰富交涉经验的那两人也应该是一样吧。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对那些可疑之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受了交涉,那并非对昴的信赖,最多只是考虑了状况之后的判断。

那个交涉,决定了地点与人员的都是昴。昴没有欺骗她们的必要性。当然,让她们这么考虑也是昴所设置的保险的一环。

只是那些,最多也不过是在如履薄冰的情况下建立的利害关系。

是昴将『谎言』贯彻到底之后,才终于建立的一种虚伪的信赖。等到达成目标以后,这个谎言也将永远都没有揭穿的必要了。

然而,对雷姆来说则不同。

雷姆的立场至今不变,是昴的同伴。昴也非常明白,在现在这个异世界里,自己最能够亲近的人就是雷姆了。

对这样的雷姆继续说谎下去,有着与欺骗库珥修她们完全不同的意义。若是注意到虚伪,那之后所抱有的印象就会完全变成别的模样。

不和库珥修她们坦白,是出于利害一致。

不和雷姆坦白,是出于对雷姆的不信任——被这么想也无可奈何。

即便会被这么想,只有坦白真相是绝对做不到的。

「雷姆,我……」

「没关系的哦,昴。」

「诶?」

要如何用编造的话语,保护好雷姆呢——昴如是盘算着。

然而,那个想法被嘴角浮现出微笑,摇着头的雷姆本人否定了。

对于震惊着,合不上嘴的昴,雷姆投去诚挚的目光,

「不过是昴说谎而已,雷姆还是能理解的。因为一直一直,都是看着昴过来的。」

雷姆腼腆又害羞地笑着,开玩笑似的用手指抵着嘴角。

然后,那手指指向了昴这边,

「雷姆也能理解,那个谎言的理由是不能说的。但是,也并不是说会因为不说出那个理由,就是不关心雷姆哦?」

「————」

「因为雷姆,是完全相信昴的。」

在弗琉盖尔大树的树根,面对面的两人之间,一股轻风吹过。

轻轻地将手覆在胸前,雷姆在陷入沉默的昴面前宣告道。

「如果昴说知道白鲸会出现的地方的话,雷姆会相信。如果昴说魔女教在狙击着艾米莉娅大人她们的话,雷姆也会相信。就算是月亮会落下来,毁灭这个国家——只要是昴这么说了的话,就算是那样雷姆也能相信。」

「……还是不会说到,那种程度的呐。」

「是,是这样呢。但是,就是说真心到那种程度哦。」

笑容消失,雷姆之后用认真的眼神盯着昴。

然后,她静静地蹲下腰,用双手提起裙子的两端,行礼道,

「此身,此心,全部都醉心于昴。——因此雷姆此刻也是,今后也是,都绝对不会对昴有所怀疑」

「————」

「所以,让人相信自己之类的,完全相信谎言之类的,像这样责备自己的必要——完全没有哦。」

喉咙哽咽,炽热之物涌上眼角,然而昴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手臂压着眼角,抬起脸庞,张大颤抖的嘴唇,

「啊—!果然,抬头看大树的话会感觉都情绪高涨起来了呐—!」

「是,是这样呢。」

「这样的话,总之不暂时先抬头看一下树梢之类的地方的话,心情就平静不下来了呀—!虽然完全不是别的什么理由,但是暂时不能看下面了呀—」

「是,是这样呢。」

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昴虚张声势着继续抬着脸。

昴这种脆弱的逞强方式,雷姆选择以温柔的慈爱守护,没有揭穿。

现在,再一次,昴明白了自己蠢到什么地步。

——从一开始就把全部,都向雷姆表明的话就好了。

虽然没法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去,即便如此,若是能把将会发生的惨剧传达给她的话,昴也不用一再不停重复着悲剧了。

因为无法说明理由,因为说了也不会被相信,昴才断定只能自己来做,然后重复了各种各样的失败。

但是,雷姆是不一样的。

她并不要求说明理由。就算不说,也相信着昴。

现在也是像这样,原谅了没有说出事实的昴,疼爱着昴。

「比起对不起,该说谢谢呐,这种时候的话。」

拼命地守护着泪水的堤坝,昴总算是能再次面对雷姆了。

对于昴的回答,雷姆笑容满面地点了头。

「不用客气,的哦。而且雷姆这边才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感谢着昴,所以彼此彼此」

「说实话,雷姆给我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我给雷姆的东西了——这种感觉不是一点半点呐。」

「没有,那种事情」

稍稍的低着头,雷姆否定了昴的话。

「明明知道本来的话,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昴痛苦而已,即便是这样还是说出口了,这是雷姆的任性。」

「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做出隐瞒,有错的是我这边」

「但是,果然这还是任性。即便如此,对不起」

虽然话语中混杂着自嘲,但是抬起头的雷姆的表情放了晴。她似乎很高兴地看着对这副矛盾模样欲言又止的昴,歪了歪小小的脑袋,

「昴所背负的重量,真的哪怕只有一点,也想要能被倚靠有所分担。不能成为的那样的存在,对现在的雷姆来说才是悲伤到难以忍受的事情。」

「我……」

雷姆的觉悟的程度,那份思念的全部,现在也像这样传达了过来。

背靠着大树的树干,昴深呼吸了一次。

带着心中涌上的这份温暖的想法,带着就那样化为话语的勇气——。

「我——喜欢艾米莉娅。」

「是。」

再一次,重复了曾与雷姆说过的话语。

明知道这是会狠狠刺伤她的心、让她痛苦的话语,即便如此,昴还是再次说出口了。

但是,

「不过,」

「————」

「不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会悸动。……就算认为我是很过分的家伙也没关系」

这句是,听起来相当自我中心的话。

但是,却代表了昴毫无虚假的感情。

明知无法回应雷姆的思念,但是能让心灵温暖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她的话语。

呼,雷姆吐出了一口仿佛带有莫名炽热的气息,

「真的,昴是个很过分的人呢。」

「……我知道。」

「骗你的。爱着你呢。」

「我……知道的。」

再次听到表白思念的话语,昴的脸一口气红了起来。

如果不是夜晚的话,这抹鲜红想必会很显眼吧。昴像是掩饰脸红一般背过身躯,踏出步子,离开树干。

「差不过该回去了呐。到白鲸出现为止,必须要做好心理与身体的准备呢。」

在走过雷姆身边的时候,握住了她那悬在空中的右手。

被握住了手,雷姆发出了小声的『啊』,但随即跟上了昴匆忙的脚步,然后用恶作剧的眼神望着努力不望向自己的少年的侧脸。

「昴。」

「……怎么」

「雷姆就算是作第二夫人也可以哦。」

说出了让人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的话。

昴不禁望向那边,只见雷姆露出像是亲近人的幼犬似的表情,呼呼地摇着尾巴等待着昴的回答。

啊啊,真是的,这位少女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如果小艾米莉娅是对一夫多妻制能有所宽容的孩子的话呐。」

「那么那么,回去以后就不得不说服艾米莉娅大人了呢。雷姆会加油的。」

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头,雷姆像是鼓起干劲般地说笑道。

被这说笑般的话语缓解了紧张,昴想着「真的敌不过这孩子」,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艾米莉娅是这样,雷姆也是这样,在这种场合,男人怎么也敌不过女人。

不过只有这份弱小,与至今为止的都不一样,昴并不讨厌承认。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时刻在迫近,大树的周围弥漫着战场独特的紧迫感。

交换着进行着进食与小憩,聚集在战场的讨伐队的状态已经调整至万全。听命于骑兵的地龙与狮虎,也呼吸紊乱地等待着号令。

屏息静气,镇定心神,全员都等待着那个时刻。

利法乌斯街道的夜空,云朵在强风中飞掠而过。

每当月色被阴云遮蔽,众人就会纷纷抬头,唯恐那是白鲸的巨大身躯游过了空中。大家的心,已经被警戒心支配到了如此程度。

「到预定时刻,只剩下一点点了呐」

冷静地低语着,库珥修的眼角捕捉到了站在身旁的菲利斯微微颔首的模样。

长年侍奉库珥修,特色是无论何时都保持轻佻举止的菲利斯,在现在也没有余力如平时一般谈笑了。

但若是说被紧张的气氛所压倒了,却又并非如此。

菲利斯是理解了自己的职责——理解了自己作为这个讨伐队生命线的责任,并决心要尽到这份责任。

事实上,视菲利斯的活跃程度而定,或许这场战斗的最后的胜利者的数量也会有所改变。

库珥修坚信着自己阵营的胜利。

但是,她也没有自大到觉得能毫无牺牲地讨伐白鲸。然而,「是否能够减少那必要的牺牲数目呢」,能考虑这种程度事情的自信还是有的。

不过因为这份自信,是出于对自己的骑士菲利斯的信赖,所以这能否叫做自信就值得商榷的余地了。

「————」

在正面,站在讨伐队最前列的是佩剑的威尔海姆。

在别在腰上的六把剑中,老剑士将其中的两把握在手上,保持着随时都能出击的姿势。

缠绕在剑鬼身上的平静剑气形成了澄澈的领域,仿佛就连迎来夙愿时刻的这个瞬间都升华了。

剑鬼纯粹的生活方式,让库珥修不由得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感慨。

人是能够专心致志,令自己的灵魂保持那样的清澈的吗。

库珥修发自内心地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也要达到那个领域。

「————」

与威尔海姆并排站着,神情写满觉悟的讨伐队勇士们同样士气高昂。

听从库珥修的命令,等待着白鲸的他们心里也有所怀疑。他们与白鲸出现的最大情报源的昴,能够构筑信赖关系的时间太少了。

即便是如此,他们还是无条件地服从了,这是因为尊重着库珥修的判断。库珥修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有着回应这份信赖的义务。

「————」

期限将至,逐渐飙升的昂扬战意在鼓动着库珥修的内心。

库珥修的手摸着佩剑的柄,确认着镌刻其上的『狮子』家纹的触感。这从幼时便有的习惯,是为库珥修注入觉悟的魔法。

「————」

一定要,拿下胜利。

感觉着身旁的菲利斯的存在,以及指尖上『狮子王』的意志。

仅仅是这样,无论以何等强大的敌人作为对手,库珥修就都能战斗下去。

然后——,

「——!」

唐突地,暗夜笼罩的利法乌斯平原上响起了声音。

轻柔的声音连续响着,她迟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敲打着鼓膜的那个,是音乐。

库珥修的目光转向声音的发生源,看到的是手中拿着正在发光的『流星』的昴的身姿。从他手中的『流星』上,传来了那段吵闹的音乐。

这就是昴所说的,告知那个时刻的信号。

「全员,警戒——!」

在库珥修的号令之后,讨伐队一齐摆好了架势。

按照昴的话说法,在『流星』通报的数十秒之内,白鲸就会现身。

若是相信他的说辞,就算现在这个瞬间那巨大的身躯开始在空中游动,也算不上不可思议。地点也是:既然『流星』都通报了,这里应该就是正确地点。

虽然还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昴并没有让人产生这份怀疑的理由。摒除疑念与疑心,库珥修把精神集中到最极限,等待着魔兽的到来。

然而,

「————」

在寂静之中,感觉不到那强大的魔兽出现的气息。

扫兴,这种表现虽说不正确,但是在经过了一分钟仍旧没有发生变化的战场上,库珥修也十分少见的无法克制地动摇了。

情报的误差,预想的错误,又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

落在利法乌斯街道上的祥和毫无变化,周围的景色中也全无敌影。

虽然现在月光也被阴云所遮蔽,黑色的巨大影子向平原逼近过来——,

「——」

抬头一看,库珥修当即诅咒起自己那肤浅的想法。

月光消失了的平原上,覆盖着影子。

遮挡住月光的云朵缓缓地降低了高度,逼近到眼前。

——那不是云朵。

那是,浮在空中的魔兽的巨大鱼影。

库珥修屏住呼吸的同时,讨伐队的几乎所有人也同样地理解了。然后全员一致将视线投向了库珥修。

——他们等待着先行攻击的命令。

制造先机,压制白鲸现身之处的作战成功了。

之后就只剩下按照计划发动奇袭,支配战场了。

「————」

库珥修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发出最初号令的决心。

白鲸现在,尚未注意到这边渺小的存在。

白鲸那摇摆着巨大脑袋的动作,仿佛还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那个动作毫无戒备,最重要的是,充满了破绽——,

看到那副模样,库珥修做出了决定。

「——全员」

进攻,正打算从口中说出,

「——给他个一发入魂!!」

「——艾尔・修玛!!」

这道号令从库珥修身后传来,同时魔力因魔法的咏唱而散发出来。

世界冻结的声音响起,密度惊人的牢固冰柱随之出现。那一根根尺寸堪与屋子的支柱匹敌的冰柱合计有四。那些冰柱以超高速射出,划过空中,直击白鲸的躯体,一个停顿之后魔兽的惨嚎与喷发而出的血液倾注大地。

库珥修慌忙看去,只见乘坐着地龙的昴与雷姆先行出击了。

搂着雷姆的腰的昂扬起拳头,完成了魔法的先制攻击的雷姆一脸达成使命的满意表情。

那两人的偷跑——不对,冲锋,让讨伐队动摇了。

那两人冲锋的身影,让库珥修忍不住狠狠地歪起了嘴角。

那是愤怒,不对。是笑。

「全员,跟上那两个笨蛋!!」

库珥修这打消所有人的动摇的号令,让讨伐队的全体成员反射性地开始了攻击。

尘土飞扬,对面的白鲸发出更加高亢的哀嚎,在利法乌斯街道的夜空中回响。

——白鲸攻略战的导火索,以绝佳的状态引燃了。

『白鯨攻略戦』


『避风的加护』的效果,不管感受几次都觉得很不自然。

震动,风,体态,这是把本该受到的影响全部阻止的,难以置信的现象。

昴跨坐在疾驰着的地龙背上,搂着雷姆的腰,目光凝重。他舔着开始发干的嘴唇,让其稍稍湿润了些,然后松了一口气。

手机的闹钟在预定时刻响起,白鲸的身姿出现在昏暗的平原上空。

划破天空,游出阴影——只能如此描述的巨大躯体出现了。看着这令人本能恐惧的庞大躯体,那威胁生命的记忆骤然归来,令昴的心脏开始痉挛。

放眼周围,在似乎与昴有同样感受的讨伐队里,紧张感蔓延开来。按照备战时的安排的话,应该是由库珥修下号令,在这时候开始全面进攻的。

但是,真的就是那个刹那,威压感让那位库珥修都屏住呼吸迟疑了起来。

而在这种极限状态下战斗的恐惧,会让这份迟疑演变成致命的失策。

因此,昴拍了拍眼前的肩膀,

「——给他个一发入魂!!」

「——艾尔・修玛!!」

就在库珥修吐气的半个瞬间前,昴发出了点燃战斗导火索的呼喊。

呼应着昴的叫声,雷姆为凝聚起来的巨大魔力指定了目标。产生的那四支骇人的冰枪,毫不留情地将锐利的尖端刺入了白鲸的下腹。

冰枪突刺在岩石般的肌肤上,发出冰块碎裂的声音。然而,在碎裂扩散到冰枪全身之前,它的贯通力突破了白鲸那厚厚的皮肤——血液倾洒在了平原上。

白鲸的惨叫传遍平原。感受着令鼓膜麻木的大气震动,昴与雷姆所乘坐的漆黑地龙毫无畏惧地冲上前去。

在白鲸出现的瞬间,讨伐队全员的意识中产生的那一瞬间的空白。

若是在那个瞬间无所作为的话,这所谓的先发制人恐怕也就不成立了。

那个空白正是分水岭。然后,即便是知道些微的踌躇就会分出生死,库珥修这等程度的豪杰仍旧在白鲸的威容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是半确信着它的出现,当实物入眼的时候,人的心仍旧会出现波动。无论那波动多么微弱,思考也会产生扭曲,而扭曲会产生停滞,停滞则招来败北。

若是演变成那样,战斗或许就会以这边的不利开始。

——若说昴与库珥修在那一瞬间,产生的的差距存在于何处的话,那就是爱吧。

对昴与『流星』的信赖——库珥修的判断导致延误了号令,只能是因为没能从心底彻底相信。即便心情上相信,作为政客的赤诚也让她无法抛却怀疑。

但是,雷姆对昴的话语,对白鲸会在这一瞬间出现的说法,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因此雷姆能够配合昴所指示的时间,准备好自己所拥有的最为强大的魔法,在魔兽出现的同时予以痛击。

「——什么的,这样一分析感觉超羞耻——!」

「昴,请再抓紧一点。会被甩下去的!」

对于就战斗开端的处理方式进行了自我分析的昴,手握地龙缰绳的雷姆如是喊道。她的话语是作战的一部分——代表着先发制人之后的,第二阶段。

「全员——紧跟那两个笨蛋!!」

在背后,比全速奔驰的昴他们稍慢了半拍的讨伐队听从库珥修的号令,一个接一个地给炮筒点上了火——那是像大炮一样把魔矿石塞进炮筒里,作为弹药射出去的魔石炮。

这一轮的炮击带着爆炸音命中了目标,以破坏的力量蹂躏着白鲸的躯体。

命中的瞬间,注入魔矿石的魔力便转换为对应的属性,炎、冰、光,将雷姆所开出的伤口进一步扩大,乌黑色的血雨向着街道倾注而下。

在着仿佛雨雾的鲜血中,昴他们的地龙为了前往白鲸的背后,以机敏的动作绕起了大圈。这是会议时安排好的战术。

「让白鲸意识到我的存在,让它背对讨伐队而追过去——」

「空中!『驱夜』要来了!请闭上眼睛!」

进入战斗状态,额头露出了纯白色的角的雷姆抬起头叫道。

昴慌忙服从她的指示,低下头去,闭上眼睛——就在下一刻,世界闪烁起来。

白光在空中爆发,一瞬之间,白色的光辉就将夜晚的世界燃尽了。

穿透眼睑侵蚀视觉神经的这份光的强度,让昴惊讶得发不出声来。

然后数秒后,在畏畏缩缩地睁开眼睛的昴的视野里,

「唔哦哦!和听说的一样,好厉害!」

夜晚的气息,从利法乌斯街道彻底消失了。

在那数秒间是发生了什么吗,世界的昼夜完全反转,白昼的光辉照亮了平原。

在头顶上,代替了早已沉下的太阳释放光辉的,并非为了攻击白鲸而送上天空的,是拥有『驱夜』效果的特殊魔石。这个效果,本来只是把注入与魔力量同等的光聚合物具象化,只具备能够发出昏暗光芒的程度而已,但是,

「斥巨资买入众多的这玩意儿,然后达到了近似太阳的效果」

「因为若是白鲸潜入夜色的话,要在捉到就会很困难了。那么,从这里开始了哦!」

这便是即便在王都也数一数二的商人强强联手,游走各处搜集魔石的本事。

效果范围只有大树那一带,持续时间是不到一个小时——要结束决战已经绰绰有余了。

黑夜褪去的平原天空中,清楚地浮现出了那巨大的躯体。那是——,

「那个是……!」

至今从未被清楚确认过的白鲸的存在,此时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

白鲸颤抖着巨大的身躯,咆哮着,仿佛因为被迫暴露人前而满心愤怒。

它所发出的怒吼甚至无法称之为噪音,而是一股近乎破坏性的力量。

这是令大气嗡鸣,甚至让久经训练的地龙都本能地畏怯起来的,凶暴的吼叫。

虽然浑身浴血,但其游动的身姿却丝毫看不出负伤的影响。白鲸在平原的空中转动着脑袋,悠然地俯视着前来挑战自己的渺小人类们。

「何等,巨大……」

脱口而出的声音在颤抖着,昴无法止住手脚麻痹、无法动弹的感觉。

至今为止昴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所憎恶的名为白鲸的存在的威胁,真的只是其存在的一小部分,昴在这全貌面前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点。

白鲸——这头魔兽的姿态,覆盖着与这个别名所相称的白色。

仿佛磐石般粗糙的皮肤上,生长着无数的白色体毛。从下腹伸出的胸鳍的形状仿佛死神的镰刀,小了一圈的背鳍与尾鳍也是同样形状。

头部与腹部有着无数的坑洼,坑洼处仿佛呼吸般地开开合合。

除去这些丑陋的差异的话,白鲸的姿态确实酷似昴所知的鲸鱼。——但是,其巨大程度却是预想的两倍以上。

就昴所知,世界最大的鲸鱼是蓝鲸——全长三十米左右,可谓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类动物。

然而远远看去,白鲸的巨大躯体轻易地超过了三十米,甚至逼近五十米大关。那样庞大的躯体与其说是生物,反而更接近山峰。

一座白色的山峰,就像是开玩笑似的在空中悠然游动。

「昴」

无法咬紧牙关,仿佛随时都会开始发抖的昴,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那是背对着这边,娇小的身体被昴抱住腰部的雷姆的声音。就在眼前,仿佛连呼吸都能听到的距离,她对昴这边头也不回地问到。

「害怕吗?」

传递过来的并非挑衅,而是信赖。

昴咬紧了牙关,强行分开嘴唇,

「啊啊,很怕呢。——对打倒那东西以后被众人称赞的,我光辉的未来啊!」

昴以玩笑话回应雷姆的期待,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命就全部交给你了!好了,来尽情地逃走吧!」

「雷姆的命,也是昴的东西。——那么,就这么做吧」

对下定决心,勇敢地宣言着要四处逃窜的昴,雷姆轻轻地微笑着,用力甩动缰绳。漆黑的地龙嘶吼着,就算面对白鲸的异态也毫无畏惧地加快脚步,飞奔起来。

目标是正对着自己的白鲸,往右右方以斜线跑过去,然后迂回到尾部附近。

面对脱离讨伐队,朝这边接近过来的昴他们,白鲸将巨大的眼球转向这边。张开就连大型龙车都能一口吞吃的下颚,长满磨盘般牙齿的巨口张开,摆出咆哮的姿态。

接下来将是甚至能够带来破坏的噪音的洗礼,跨坐在地龙上的昴预感到这点,做好了准备。

然后从身后——,

「东张西望的,看起来还真是悠闲啊——!!」

在这勇猛女杰的声音出现的下个瞬间,白鲸的头部浅浅地裂开了一道一字型的伤口。划过岩石般肌肤的无形斩击,让白鲸的巨大躯体再次喷出了鲜血。

回头,将视线转向斩击出处的昴,看到了跑在后续队伍最前方的地龙——站在那地龙背上,双臂摆出挥斩姿势的库珥修。但是她的手中,

「什么也没拿……!?」

「无视射程的无形之剑——这是以『百人一太刀』而闻名的,库珥修大人的剑技」

看到昴惊愕的表情,雷姆低声答道。

雷姆所说的库珥修的逸闻还是头一次听到,但其含义从字面上就足以知晓。看上去空手的库珥修,具有着与毫不逊色于那名号的战斗力。

对于被目不可视的斩击击溃了初次行动,从而动作停滞的白鲸的追击继续着。

魔石炮再次运转,在白鲸那遭到集中攻击的巨大躯体上,伤害由于不断命中的炮弹而累积着,在空中扭动着的魔兽高度下降了。

若是原本与云层等高的白鲸,已经来到了无需再要把头抬向正上方去看的位置的话——,

「那就是,刀刃能够够到的距离了」

一头地龙一踏地面跃起,以不符合其体型的轻盈飞上了空中。

即便如此,要与以大小著称的白鲸相比较的话,其质量上的差距仍旧清晰可见。升起到白鲸鼻尖处的地龙,在它看来恐怕与飞虫无异吧。

——正面全力的剑光一闪,在那魔兽的鼻面上纵向留下了一条深深的伤口。

闪烁银光的岩石肌肤被轻易斩裂的光景,让炮火轰鸣的战场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并非魔法,并非魔石炮,甚至并非由不具实体的刀刃所造成的斩击的一幕,是人类通过锻炼,用手持的钢铁对魔兽造成了伤害的证据。

这是人类借由那跨越了恒久岁月的顽强,确实地伤害到了雾之魔兽的,证据。

「——十四年了」

人影蹲在魔兽的鼻子上,手中利剑的剑锋仍旧留在它的鼻尖里,低喃道。

他将另一把剑维持突刺的姿势,甩去沾染魔兽之血的剑身,那背影散发出甚至令大气扭曲的剑气。

「一心一意地,梦想着这一天的到来」

在这背脊挺直的人影下,白鲸扭动不止。为了把站在自己头部前端的人影甩落,空中的白鲸吼叫翻滚起来。

狂风吹过街道的空中,不管是谁都屏息凝望着那巨大躯体翻腾的结果。

然而,

「————!!」

白鲸在半空中绕了个半圈,痛得长声惨叫,尾巴来回甩动。

在刚才纵向的切痕上又追加了一道横一字伤痕,额头被刻上了十字伤痕的白鲸的背上,一道身影迈着轻盈的脚步。

——剑鬼脸上浮现出不祥的笑容,蓝色的眼瞳中闪耀着杀意。

「从此处坠落,化为尸体吧——区区一头怪物」

言毕,双手举起剑的威尔海姆身体化为了风。

从白鲸的头部奔向尾巴的方向,用两把利刃在魔兽的岩石肌肤上狂斩不止。

毫不费力地斩裂本应坚固、强韧的外皮,疾走着,用漆黑色的血液为天空抹上色彩的那副身姿,正可谓剑鬼。

摇晃着被附身的巨躯的白鲸对这样的威尔海姆根本无从应对。它发现没法把轻巧地奔跑着的老剑士甩落,于是再次裹挟飓风,在空中来了个侧翻,

「特地送上门让我斩——这么配合还真够客气啊!」

就在白鲸的身子转动之前,威尔海姆稍稍跃起,然后将剑刺向脚下。

然后,在转动了一整圈的白鲸的身体上,保持刺入的刀刃完美划过,变成了白鲸将自己的身体送予宰割的结果。

惨嚎声起、血雾飞扬,半边身体染着血的剑鬼笑了。他就这么笑着,以那年迈之躯挥动双剑,落向那巨大躯体的侧面。双剑划出V字的剑路,挖下一块肉来,露出了赤黑色的伤口断面。

怒号着冲破苍穹,白鲸瞄准着落下的剑鬼,用尾巴横扫过去。但是,就在击中的前一刻,跳起的地龙接住了威尔海姆的身体,避开了这具有即死威力的一击。

落地后,地龙当即再度飞奔起来。白鲸怒火攻心,试图追上远去的剑鬼。

「别给我东张西望的,傻大个儿!洒家也是你的对手啊!!」

白鲸的下颚受到了大砍刀的一记直击,白鲸那足够一人环抱的巨大牙齿被从根插入,泛黄的臼齿发出一声闷响,弹飞了。

就那样斜驱直上,来到白鲸面前的是,跨坐在狮虎上发出怒吼的里卡多。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比起地龙轻灵许多,猛犬的俊敏不留余地地发挥出来,就那样载着主人,扑向空中的白鲸。

「喂喂,还远远没有结束啊!!」

在疾飞的狮虎背上,里卡多发出比野兽还要野性的吼叫,挥舞着大砍刀。撕碎外皮,刺入肉里,奋勇战斗。然后紧跟在那样的里卡多身后,

「嗨呀—,要上了哦—!」

「姐姐别冲太前面!各位,就是现在哦!」

跨坐在小型狮虎身上的双胞胎副团长兵分两路,对后方的佣兵团给出了指示。猛然跃起的狮虎群缠上了白鲸,以那巨体为踏板,开始了蹂躏。

那挥舞着刀枪,对白鲸施加伤害的模样,就好像成群的毒虫一般。

白鲸为了驱散纠缠自己的外敌,除了舞动巨躯以外毫无办法。因为巨大而无法灵活应变的缺点暴露无遗。此时更进一步地,

「全员,退开!!」

库珥修那贯穿战场的号令传来,接近战中的『铁之牙』一齐从白鲸的身体上跳跃退开。每一头狮虎都轻盈地落地,重获自由的白鲸为了等待已久的反击,大幅度扭转身体。——而这就是它的误判。

「露出侧腹了呐——!」

从高处袭来的库珥修的第二次斩击,斜斩而下的斩击从白鲸的身侧向下划去,以这一刀为讯号的第三队在此加入战斗。

这是至今为止都未参与攻击,只是专注于魔法咏唱的魔法队的攻击。

「——艾尔・戈亚」

众多人员的咏唱重叠起来,制造出了炽热的极光。

在理解到那是火之魔法的火力聚合的产物后,目光反而更加无法从这灼烧世界的劫火上移开了。直径将近十米的巨大火球的热浪,即便身在远处都能感受到灼热,仿佛要夺尽为眼睑下的眼球中的水分那样燃烧着。

那巨大火球颤动着,获得了初速度,

「唔哦哦哦!」

然后初速度加速,经由加速变为高速,火球就这样直接命中白鲸的侧腹。

火焰从迄今为止造成的伤口处烧入体内,内脏沸腾的白鲸发出了惨嚎。

小团的火焰散落在平原上,佣兵们慌忙避开,以免受到牵连。昴和雷姆一边混在这股避难浪潮中,同时以目光追赶正在燃烧着的白鲸的模样。

这份压倒性的战果——甚至说得上是一边倒的战况,只能说是借由奇袭,以无可比拟的优势局面发起攻击的结果。是否就可以像这样,让魔兽毫无还手之力地讨伐成功呢。

「感觉很有效呐!这样能成不是吗!?」

在火焰的余波所无法波及的位置,从地龙的背上望着白鲸的昴紧握着拳。

这样下去的话,应该就能完全压制住白鲸,予以其可观的伤害。

虽说因为有十四年前大征伐失败的前例在,所以一直保持着警戒,但现在甚至进入了轻松获胜模式。

事前准备的策略一个个都完美实现,虽说为时过早,但已经有了胜利近在眼前的兴奋感了。

然而,对于昴这样乐观的想法,

「并非如此——本来的话,刚才的奇袭就应该把它打落到地面上的」

雷姆摇着头,不甘地盯着火焰缠身的魔兽。

对她的话语昴瞪大了眼,用像是在说「你说什么」的目光看向白鲸。

魔兽的大半个身体现在仍在被大型魔法焚烧着,沿着体毛延烧的火焰毫无消失的征兆。被魔石炮直接攻击造成的伤口也很多,滴着血的样子只是看着都感觉很痛。

但是,

「高度……没有降低」

白鲸的存在,依然在需要抬头仰望的空中。

虽说不是骑兽跳跃无法触及的距离,但在没有骑兽的情况下还是极其困难。

更重要的是,若是不让魔兽落到地面上的话,就无法转而实行下一个计划了。

「能在一开始打出的手牌已经全部打完了。即便如此还没落下来,也就是说那边的韧性更高一筹啊」

肩扛着大砍刀,被飞溅的血染湿了面部毛发的里卡多来到昴身边。

他抽动着狗鼻子,尖尖的耳朵一跳一跳地颤动着。

「从刚才的试探来看,要让攻击贯穿那厚实的肌肤可不轻松呐。如果不是像我一样以力量见长,或者是维鲁先生那样剑技超群的话,只会更加糟糕」

「虽然物理攻击可能是那样,可魔法攻击看起来很有用啊?」

「那也是让人感觉微妙的地方。一眼看去,像是华丽地打中了的样子,但是那些白色的毛散发魔力,把威力给压下来了。雷姆的魔法,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有效」

雷姆的语气带着懊悔,说出了自己火力最强的魔法没能见效的事实。

听完她的话,昴再次把脸朝向那边,确实白鲸的肉体上虽然有很多较浅的伤口,但似乎并没有负上能够降低战力的重伤。不过至少,

「再怎么说刚才的火之魔法,看起来都把毛烧掉了,这下总该起作用了吧」

「烧掉散发出魔力的毛以后,如果里面的鲸鱼肉也烤熟了的话还能拿来做菜——真单纯呐」

对于昴的推测,里卡多狰狞地咧开嘴,赞同道。

他就那样架起大砍刀,拍了下狮虎的背,再次奔向了最前线。

「就以刚才的感觉削减它的余力!库珥修小姐也是,拜托在重要的地方再来一发那个大的呐!」

擅自拜托了对方之后,里卡多潜入到白鲸下方,再次跳入空中,贴近白鲸的躯体。

再放眼望去,本应拉开了距离的威尔海姆,也从尾巴的方向将目标定在了白鲸身上,与昴他们得出相同结论的讨伐队也迅速实行着下个行动。

也就是,第二波总攻击。

「现状来看,因为火力都集中在白鲸那里我们靠近的话只会碍事呢。雷姆,像刚才那样的魔法不能再来一发吗?」

「要和刚才相同规模的话咏唱很花时间,而且水属性魔法的话魔力会被打散,难以造成伤害。如果降低威力的话最重要的火力就不够了」

若是遵照里卡多刚才的结论的话,让雷姆也提起得意武器流星锤去前线参战,活用打击加入对白鲸的攻击才应该是正确选择吧。

然而若是那么做,昴就会成为累赘。虽然说起来很丢脸,但若是要利用昴的体质实行诱饵作战的话,雷姆和昴是绝对不能分开的。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在战况改变之前只能看着了吗……」

「牙痒痒的心情这边也是一样的,喵」

这么说着,独自乘着另一头地龙,来到了正停下脚步观察战场的昴他们身旁的,是装备着骑龙用甲胄,跨坐在重装甲地龙身上的菲利斯。

「因为小菲利没有攻击手段,基本上就只能看着了?习惯是习惯了,但是牙痒痒的心情还是一直都有的喵」

「从另一方面来看,你最拿手的是回复能力,是讨伐队的生命线。要是上前线的话就麻烦了。只要好好地完成这个职责就可以了,拜托了哦」

对于到这种时候待人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菲利斯,昴清楚无误地打了一记预防针。这回答让菲利斯「哼嗯—」地闭上了一只眼睛。

「真的,短短一天之内就改变了喵。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说做了什么,就是成为了稍微像样点的男人哦」

昴的目光游走在变化的战况上,对痛苦的回忆咬着牙,板着脸回答道。

对昴的态度,菲利斯意有所指地用手指抵着脸颊,

「该不会,是小雷姆让昴亲成为男人了喵?」

答案既是YES,也是NO。

对于不合时宜地说着闲话的菲利斯,昴正想着是否要用怒吼让他闭嘴。

「威尔海姆大人他——!」

但是,这却被雷姆的叫声,被那急迫的声音给掩过了。

慌忙把视线转向雷姆注视的方向,在那里,老剑士正在白鲸背上奔跑。

威尔海姆把剑刺向魔兽的脊背,然后奔跑着将白鲸的胴体纵向切开。从尾部疾驰到背部的威尔海姆,看上去就像是在被迟一步喷出的鲜血喷泉所追赶着一般。

「如鬼神般的英姿」,正是现在的威尔海姆的最佳写照。

看到剑鬼那超脱常理的剑技,仰望着的讨伐队的气势爆发性地上升了。魔石炮的连射速度,与佣兵团以及骑龙队伍的集团攻击频率也一口气增加。

忍受着苦痛,在空中扭动着身子的白鲸完全无法应对讨伐队的攻击。

雾之魔兽——足足四百年,一直让世界处于水深火热的『大灾』的可怜模样,让昴确信了己方在这场战斗中完全占据了上风。

「桀——嘿——!」

剑光一闪,威尔海姆的剑刃一路划开到白鲸的头部,年迈的身躯就那样顺势从巨大躯体的前端跳下。在空中转过身体,头下脚上的老人,

「嚯呀!」

在正下方,里卡多配合着时机以大砍刀迎击而上。背转刀刃的大砍刀瞄准了落下的威尔海姆,剑鬼以脚掌接住砍刀的攻击,

「起——!!」

里卡多的臂力,再加上威尔海姆的弹跳力,剑鬼仿佛子弹一般飞了起来。

弹射出去的威尔海姆挥舞双剑,疯狂地斩击着白鲸的脸。从鼻尖到脸颊毫无遗漏地残忍斩过,对着巨大的眼睛,威尔海姆放出了一记突刺。

「————!!」

双剑至护手为止完全刺入白鲸的左眼,被破坏的眼球流出了水晶般的液体。

威尔海姆立即舍弃完全埋入的剑,拔出新的两把剑刀刃一闪——左右过去的斩击分别从上下斩过眼球,然后飞舞的刀刃进一步加上了纵向左右两道伤口。

结果,白鲸的左眼被切出了一块四方形,

「眼睛掉下来了——!」

被四次斩击深挖,白鲸的左眼与威尔海姆一同自由落体——。

不知是谁的喊声化为了现实,四溢着鲜血与体液的眼球坠落地面,摔成了碎块。

威尔海姆就在那旁边着地,用剑刺起不成原形的眼球,像是展示给那正上方的白鲸右眼看一般举了起来,

「——真不成样子」

然后,抬起了嘴角,带着凄惨的笑容夸耀着胜利。

面对剑鬼这壮丽的战斗模样,被玩弄的白鲸束手无策。

这战斗力的差距,显然并未为压倒性的体格差距所影响。

直到失去了一只眼睛,白鲸或许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白鲸眼睛的颜色……!」

「要来了!!」

「昴,请低头——!!」

在昴注意到这个变化的瞬间,菲利斯叫了出来,雷姆也让地龙加速了。

因为停了下来导致『避风的加护』的效果解除了。在猛烈的风吹与晃动中,昴紧抱着雷姆保持固定,总算是能够望向头顶上的白鲸了。

在那视野之中,白鲸的模样发生了剧变。

「————!!」

一声咆哮,被挖去了单眼而愤怒的魔兽,另一只眼睛染上了鲜红。

为血色所染红的目光,刺向了后退着拉开距离的讨伐队。之后,白鲸的肉体在憎恶与愤怒中颤抖着,发生了变化。

——在变化开始的瞬间,昴就无法忍受那难以言喻的厌恶感了。

白鲸,张开了口。

并非如此,这句话看似正确但却不正确。要正确地叙述事实的话,应该这么说。

——存在于白鲸全身的无数坑洼一齐打开了口,开始发出声音。

「————!!」

仿佛尖叫般的声音,从生长在魔兽全身的无数开口中涌出。

仿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不和谐音,直接袭击着听众的精神,仿佛从听觉到脑神经都在被侵犯凌辱。

受影响的并不局限于人类。地龙狮虎这一类骑兽,也在仿佛向本能倾诉的、最为原始的恐惧下裹足不前。

在这个瞬间,自白鲸讨伐战开始以来,最恶劣的无防备状态压倒了讨伐队。

然后,

「……啊」

从那发出喘息的无数口中,大量的『雾』被放了出来。

雾在一瞬间降临了平原,被『驱夜』的效果所照亮的世界被完全抹上了雪白。

视野遭受限制,缩起全身,这时昴才明白,白鲸终于将他们视为敌人。

——『雾之魔兽』发出吼叫,真正的意义上的战斗开始了。

『雾的威胁』


——嘲笑声传遍了利法乌斯街道。

以巨大的身躯在空中遨游的白鲸,全身张开的小口释放出不和谐音。

它口中所放出的咆哮,原本就具备着撼动大地的破坏力。但是,从这参差不齐的众多嘴中所发出的声音,却仿佛在摩擦着风一般扭曲失真,令人不快。

并非冲击着鼓膜,而是仿佛在用针挑动脑髓一般的不快感。

在白鲸发生可怖变化的同时,昴也感觉到了风向的改变。

受到了如此猛烈的抢先攻击,还加上了以威尔海姆为首的讨伐队与佣兵团的密集火力。白鲸所受到的伤害绝不会少。

总火力足以让昴死上数百次还多个零头了,即便是要用更接近魔兽的比较对象,那么沃尔加姆在这样的攻击力下也足以被歼灭十次。

一直滞空承受那些攻击,甚至受到了失去单眼的伤害。

还期待着就算无法决出胜负,至少能够得到打落到地面的战果——,

「糟糕,雾……!」

不断发出尖叫声的白鲸,那无数的口中喷射出了『雾』。

大范围地扩散至街道,从天而降的雾向四处侵蚀。视野缓缓地化为雪白,魔石的『驱夜』效果也渐渐淡去。

——『雾之魔兽』,展现实力。

视野开始变差,在迷雾笼罩的平原上,讨伐队的配合开始脱节。

最重要的是,白鲸的存在本身,不正是仿佛溶于雾之海洋似的地消失着吗。

「骗人的吧……!?」

「——昴,请把命交给雷姆!!」

对目睹巨体消失而动摇的昴,雷姆叫道。作为对那呼声的回答,昴用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雷姆的身体。

地龙服从着雷姆手中的缰绳的动作,猛地转身,在地面上疾驰起来。

刚才还在身边的菲利斯,也同样掉过地龙的头奔向雾的深处。既然白鲸进入了战斗状态,那么反击必定会到来。当然,也无可避免地会出现负伤者。

若是变成那种状况,那里就会有着被称为『青』的最高级治愈术师的他的任务。

然而,

「全员,后退——!!」

怒吼从雾的深处传来,阻止了试图奔入白色海洋的众人。

听到的是库珥修的声音。

昴「怎么了」地抬起了头,但就在那之后。

「唔哦!?」

地龙在骑手瞬间的判断下改变了前进方向,身体被离心力甩向左边。前方,同样紧急转向的菲利斯的地龙则是奔向右边,与昴他们兵分两路了。

然后,在倾斜的视野边界,出现了压倒性的可怕景象。

「——喂喂喂喂!?」

就在他们分开之处的正前方,浓密沉重的雾气一口气涌了过来。

雾气以大浪之势袭来,回避若是有一瞬间的迟疑,就会连地龙一起被吞没了吧。

「不过是个雾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若是没见过实物的话或许只会一笑而过。但是,若是在极近的位置看到『雾』的那份异样的话,就对谁都说不出这种玩笑了。

被雾气拂过的平原地面溶解似的缺少了一块,路面随着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被那雾完全吞没的话,就连人体也无法逃脱同样的末路。

「要是被那种东西吃下去的话……!」

关于白鲸所产生的雾的威胁,昴自认为在事前的作战会议上已经听的足够多了。但是,实物远远超出预想。

「这就是真正的『雾』……」

被称作『雾之魔兽』的白鲸,其『雾』的性质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像这样覆盖整个街道,为了扩大自己游泳区域的扩散性雾气。

然后另外一种就是刚才,在眼前让大地消失得一点不剩的消灭型雾气。

到刚才为止都未曾表现出来过的攻击手段,就是后者那伴随着破坏的消灭型雾气。然后其威胁,一目了然的破坏力自不用说,但并不仅限于此。

那是——,

「嘿—!!」

全力一击,勇猛的声音驱散雾气,眼前的白色突然间一分为二。

从雾气中奔出的是,伫立在白色地龙背上的库珥修。恐怕是利用了无形斩击的超远射程,把连通远处的迷雾都斩了开来确保视野了吧。

库珥修在地龙上胡乱地擦拭着沾汗的额头,吐出紊乱的呼吸。以在这散去的雾气中心的库珥修为标记,四散的讨伐队迅速开始聚集。

各小队集合起来,库珥修环视着他的部下,

「——有多少人被打倒了?」

「我队队员数十二人——少了,三人」

「……谁被干掉了」

「无法得知……!」

面对库珥修的焦躁感,那位壮年男子摇着头挤出了声音。

那本该是,令人费解的对话的。

把握着队员数目的小队长,却报告想不起脱队队员的名字。

不可能会有这种蠢事。但是,

「这里有十四人,脱队一人」

「我队是两人。同样不明」

「六人……万分抱歉!位置太突前,没能避开雾……!」

相同的报告一个接一个,无论哪个小队长都无法给出消失同伴的名字。

这种异常事态,才是白鲸所放出的『雾』的真正威胁。

「消灭的,雾……!!」

战栗袭上心头,昴牙根打颤着嘀咕道。

如字面所说,被『雾』所吞没而消失的存在,会连其存在相关的记忆都从这个世上抹去。

「有谁消失了吗」,即便这个事实留下了,其存在也不会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库珥修为每小队安排十五人的意图就在于此。

若是『雾』让小队发生了人员缺失的现象,就连是谁被干掉了都会变得无从知晓。为了即便在如此情况下,也能掌握住人员缺失的事实,才让小队的人数保持一致的。

——昴体会到了在以前的循环所品尝到的,那份阴森恐怖的来源。

在街道上同行的行商奥托,完全忘记了被白鲸给干掉的同行,以及为了阻止魔兽而留下断后的雷姆的存在。

那时还以为是奥托因为过于恐惧,而抛弃了不合理的记忆,但如果说是受到白鲸的『雾』的影响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在雾里消失的同行商人与雷姆,他们的记忆从那个世界消失了。

就像是回到公馆的时候,就连双胞胎姐姐拉姆都会忘却雷姆一样。

现在也是,再次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而且明明是这样,又再一次——,

「只有我,还记得……」

木然地,昴将这毋庸置疑的现实说出了口。

就像是昴在那个循环里,没有忘却消失的商人,以及为了让昴逃走而牺牲的雷姆一样。还是只有昴记得。

在库珥修旗下聚集的小队长们——其中有两张面孔,变成了别的人。

被消灭的『雾』所吞没,原本的小队长消失了。队员们的认知被替换成了这位换上的第二任才是小队长的事实,这突兀的配置变换谁也没有察觉到。

在这种异常事态面前,昴明白了白鲸其实是和『魔女』相同的异样存在。

被众人所遗忘的事物,菜月・昴却仍旧能够记住而不忘却。

这与只有昴所拥有的『死亡回归』,想必不是毫无关联的。

「既然已经潜入了雾里,那家伙会从哪边攻击过来也无从得知。密集在一起也差不多是个下策了。——散开,使用退魔石」

环视着讨伐队的各位,库珥修简短地结束了会议。

姑且不论众人接受的指示,昴注意到威尔海姆和里卡多并不在此处,顿时瞪大了眼。

该不会,连那两个人都被消灭了吧。

「回来了吗,威尔海姆」

但是,昴的这份焦躁,被从迷雾深处归来的人影给消除了。

破开浓雾现身的是,浑身浴血,模样惨烈的剑鬼。威尔海姆甩着剑上的血迹,又随手拭去脸颊上的血。

「冲的太前了。——伤亡呢。」

「合计二十一人……有一个小队差不多全灭了。那些被打倒的人,就连让人铭记他们的功绩都做不到。」

雾所带来的消失,是如字面所示的对存在的抹消。

那些人们的足迹全都从他人记忆中被消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空白。

若是那样,至今为止确实存在的羁绊、感情与爱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放眼望去,在威尔海姆的身后,狮虎成群出现,跨坐在大型狮虎上的里卡多与两位副团长的身影也在其中。看来与威尔海姆同样,与白鲸缠斗的那批人反而伤亡不大。

「麻烦的雾出现了呐。退魔石是稀有品,数量有限。……搞错了使用时机的话,就完了呢。」

「再来一次同样的集中攻击的话,应该就能打到地上来了。既然已经失去了敌影,那么至少为了避开偷袭现在就该是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吧。有异议吗。」

库珥修的判断得到了全员赞同,她的视线转向菲利斯率领的支援队。

「菲利斯,用魔石炮把退魔石打上去。只有两次的份。要慎重地使用,呢」

「已经准备好——了。无论何时,谨遵主命。」

面对拍着胸脯的菲利斯,库珥修点点头,然后在重新开战前再次望向全员。

「现在开始就是关键!我们的攻击对白鲸是有效的,留在诸卿手中的手感就是证明!那家伙确实很强大。而且来历不明。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的死或许不会留存在任何人的记忆里。但是!」

库珥修拔出腰间的卡尔斯腾家的宝剑——虽然对于能空手放出斩击的她来说,或许是多余的——举向空中,高声道,

「即便是为了无法为墓碑刻上名字的死者,即便是为了在未来的世界会被白鲸的雾威胁的弱者,我们也必须付出牺牲,将其讨伐!——跟上我的步伐吧!!」

「——哦哦!!」

每个人都将武器举向空中,同声高呼。

高涨的士气让雾气都为之颤抖,残存的战意也被引燃爆发。

「退魔石,发射!!」

在库珥修的号令下,菲利斯所指挥的成员一同抬起魔石炮的炮口——之后,伴随着爆炸声,将魔石打上了空中。

「雾,散开了——!」

在空中碎裂的魔石放出光辉,一口气把覆盖视野的白色雾气驱散了。

不过,并不是将充盈平原四方的雾全部消除。最多只能将雾的浓度降低,不过是把「难以确认视野」的状况给消除了而已。

但是,即便只是如此,效果也已经十分充足了。

——白鲸的『雾』,似乎是它所持有的莫大魔力变异而成的产物。

也就是说,白鲸以意志将散布的魔力可视化,从而形成了『雾』。

然后退魔石——其原本的效果,就是将周围的魔力强制性还原成无色魔力,属于无效化效果一类的魔石,就是这种力量把『雾』的魔力无效化,然后驱散了。

虽然包含着「若是退魔石的效果太强,很容易连同这边的魔法攻击的威力也一并减弱」的赌博成分,但是就现在雾的残留状况看来,似乎没有担心的必要。

「还不足以把雾全部消去,吗」

「相对的,这边的魔法也没有受到影响。雷姆也是完美状态」

微微点着头,额头的角发着光的雷姆回答道。

周围产生的魔力漩涡,正是雷姆再次开始提炼魔力的证据。

「——好!怎么能在这里退缩。到现在为止还没发挥过任何作用呐。也差不多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吧!」

「是!走吧!」

雷姆操作着地龙的缰绳,配合它的嘶吼,昴坐正了位置。

在迈开脚步的地龙身上,昴搂紧雷姆的腰,在雾气稀薄的上空寻找着白鲸的影子。

以库珥修为首出击的讨伐队,也各自散开去寻找那巨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战斗会再次开始的紧张感,让昴突然喉咙发干。

白鲸依旧不见踪影。

这与在战斗开始前,等待白鲸从夜空出现时的感觉很相似,

「——雾」

突然,不祥的预感划过了昴的脑海。

并非有什么确凿的根据。

退魔石的效果,以及那效果下魔法的运用。作战前一次次的会议,再加上从前的循环中与白鲸遭遇的经验,这份不安突然就涌上来了。

留在大气中的,是扩散型的『雾』。

是『雾之魔兽』白鲸用于扩大领域,扰乱视野的的得意技。事先就知道的情报仅此而已,能够断定这份恐惧的理由就只是这样吗。

但是,在这份疑问于脑海中成形之前,

「————!!」

雾气变薄的利法乌斯街道上,传遍了仿佛被挤压着的叫声。

「咋了咋了咋了咋了!?」

尖锐的嗡鸣好似女人的悲鸣,汹涌而来的憎恶情绪令人不禁捂住双耳。这与咆哮和嘲笑有着次元级差距的憎恶感,传遍了雾气扩散的平原。

「刚才的是……」

正试图把疑问说出口的时候,昴注意到了。

缠绕在身边的『雾』,正溶解似的侵入着自己的身体。

然后——,

「呀啊啊啊——!?」

最初发生异变的是,与他们并行的骑龙小队。

无法想象这是正常人发出的声音,昴因此而吓了一跳。察觉到异变的他转过头,只见跑在旁边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龙上摔下。

「喂!怎么了!?」

顺着喊叫着的昴的意思,地龙一个U型转弯跑向他们面前。穿过失去了骑手,东奔西跑的地龙,昴向摔落在地的男人们喊道。

「没事吧!?落马的话可不是只受个伤就能完事的……」

担心着他们伤势的昴,才说到一半就不禁迟疑起来。因为从地龙上摔落,在地面上痛苦打滚的骑兵们——他们的状况,可不是应该关心伤势这个等级的问题。

「唔哦唔哦唔哦呀——」

这诡异的叫声不像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反而更接近于野兽的呻吟。

有人吐着泡沫,瞪着白眼痉挛不止。有人呻吟着,拼命地挠着自己的手臂。有人咬牙到把臼齿都咬碎,用头叩击地面。

即便症状不一,有一点还是明确的。

疯狂,正以『雾』为媒介传染开来。

「这是……」

「因为刚才的声音,『雾』对精神进行了直接干涉……虽说这和魔力中毒类似,不过要更严重……」

对说不出话的昴,手捂额头的雷姆神情痛苦地答道。

「魔力中毒……?也就是说,果然不是单纯的『雾』吗!?」

雷姆的模样,以及缠上身体的雾的触感,让昴理解了『雾』的真正效果。

扩散性的雾是会给范围内的所有存在,带来无法回避的异常状态的陷阱。这显著的效果所带来的伤害,正如眼前所见。

受到『雾』的影响的,不可能会只有昴他们周围的这一个小队。事实上,即便是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也能看到有好几个小队已经停下了步伐,处理着队友的异常。

「有对雾有耐性的家伙,和没有耐性的家伙吗……?明明我就没有任何感觉!」

「雷姆有一点,头……现在,平静下来了」

重复着深呼吸,雷姆正摸着角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这期间,昴从从地龙身上下来,为了阻止他们自残而跑上前去。

「喂,别再继续了!伤口……唔哦!」

「噫噫噫!别靠过来呀啊啊!」

被混乱状态的男人甩开了手,手臂被毫不留情地抓伤了。当昴因为痛楚退开之后,男人重新开始了自残行为,把脸挠的血肉模糊。

「别说是痛了,这不是很糟糕吗?弄不好就到死都不会停了啊!」

「昴!伤势如何!?」

「虽然痛得有点想哭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比起这个,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大家就要自残到死了!不能做点什么吗?」

即便反问跑过来的雷姆,她也只是一脸为难地对疯狂的骑兵们摇摇头。

「很遗憾,雷姆的治愈魔法并不一定有效。这不仅仅是对肉体,而是通过『门』直接对生命力进行了干涉。如此强大的魔力污染,只有菲利克斯大人……」

「说到底,这个精神污染到底是有多难抵抗?这边除了我和雷姆以外几乎全员都中招了哦!?」

与昴一同前进的这一队几乎全灭——只有少数几人没有异常,正与昴同样为了阻止自残的同伴奋斗着。

「要是关键的菲利斯也被污染吞噬了的话,就是彻底的死局了,要怎样……」

仅仅是昴所看见的地方就是这幅样子。如果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状态的话,就只能说是令人绝望了。

如果库珥修威尔海姆这样的主力,以及菲利斯这样的支援中枢都失陷了的话,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就连继续战斗都会十分困难。

「能动的人把负伤者带到大树旁!迫不得已就动用武力!」

然而,从雾的深处再次听到了库珥修的声音。回答的声音也接连响起,看来库珥修没有受到雾气的影响。而且正在积极处理眼下的威胁。

——在下达了全员攻击的指示之后,立即改变了方针。

库珥修的声音里有着懊悔,昴也对白鲸狠毒的手段感到愤怒。

「从战力的角度看比直接杀死这些中招的人造成的后果还要严重,但是这是单纯的怪物会做的事吗……!」

「菲利克斯大人似乎也平安无事。那位大人能正常进行治疗的话,至少应该可以除去污染的效果……」

雷姆支吾着想说的事,昴也能够理解。

出现了那么多的伤亡,菲利斯根本忙不过来。为了回收伤者必须分出人手,只是这样就会让战力减少。更重要的是——

「时间不够。在菲利斯治疗完全员之前,不得不一直处在毫无防备的状态啊」

「最差的情况,说不定白鲸会把聚集在一起的讨伐队用雾彻底吞没。虽说我不想认为它有那种智能……但是都造成眼下这副状况了,实在无法乐观」

「也有可能出自本能……不,无论是智能还是本能都不可小看」

库珥修是有着对这份危险的觉悟,才把负伤的讨伐队交给菲利斯的。

当然了,为了防止白鲸接近负伤者,争取时间的必要是存在的。

有必要撒下让白鲸觉得,比起「一口气重创敌人」更有诱惑力的诱饵。

「——呼」

做一次深呼吸,吐空肺里的空气。

把体内的氧气呼出到极限,理所当然地感到憋闷的胸口——能感觉到自己心跳那缓慢而沉重的节奏。

对于意外地冷静的自己,昴不由得苦笑起来。

逆来顺受地被眼前的事态所玩弄的时候,这颗心脏都仿佛在反映昴的心情一般狂跳不停。

然而如今,却为何在关键的战场面前如此冷静呢。

「……就算是借来的,那也是勇气吗」

昴拍着胸脯,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闭上眼,然后吐气睁开眼。向前走去。眼前,乘在地龙上的雷姆正俯视着昴。

正在等待着,昴会说的话,昴所希望的事。

「雷姆,陪我去最危险的地方」

「是。——无论何处」

对于昴的请求,雷姆毫不踌躇地,甚至面带微笑地接受了。

听到肯定答复的昴跑到地龙身旁。他拉着雷姆的手借力,仿佛跃入空中般地跨上了地龙的背,然后转向正在阻止躺在地上的同伴自残的骑士们,

「我和雷姆去引开白鲸!在那期间,你们去接受菲利斯的治疗。把看上去没问题的家伙交给菲利斯以后,去和库珥修会合!」

「引开!?到底,要怎么做……」

「要这样哦」

对说出疑问的老兵笑着,昴吸一口气,扯开嗓门,

「——能听到的家伙都把耳朵堵上!!做不到的家伙就算了!!」

昴全力喊出的声音,在雾的平原上回响。

雷姆心情愉悦地听着昴的喊声,然后双手堵上耳朵。在近处的骑士们也慌忙堵住耳朵,想来在声音能传达到的范围内,所有讨伐队成员应该都这么做了。

如同在作战前的准备会议上,昴所拜托的那样。

然后,昴亲手触及了那份禁忌——。

「我是用『死亡回归』——」

在说出口的瞬间,恐惧涌了上来,缠住了昴的心脏。

若是与设想的不同,那黑色的魔手试图向同伴,向雷姆出手的话。

但是,昴压下了这份恐惧,仿佛要让魔女听到似的放声喊道。

——我的心脏就给你了,把手借给我啊!!

昴睁开眼,压抑着自己的软弱,在心中呼喊——之后,那个到来了。

「爱你」

仿佛在耳畔低语一般,微弱而纤细的声音。

然而,其中所包含的热情,令人心颤。

令人不禁眼角浮现泪珠,哽住呼吸的感觉将昴吞没了。昴产生了追上远去的声音,将其拥入怀中的冲动。

在全身为爱恋所支配的热情中,意识仿佛要燃尽般地化为空白。

「……回来了」

在刹那的邂逅之后,昴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前一刻为止还支配着昴的热情远去,之前产生的感慨也无法再回想起来。但是,只有本已经做好觉悟迎接的剧痛没有到来,这种不可思议的违和感留了下来。不过就算是这样,

「雷姆,怎么样。我身上魔女的气味……」

「是,很臭!」

「虽说是计划通但是这说法会不会太难听了点!?」

得到了雷姆的确认,虽说有些无法释然,但总之目的达成了。

把魔女的瘴气引上身,昴回头转向周围的骑士们,大声说。

「我们马上就会离开这里!会尽可能不靠近大树的,要好好地和库珥修他们会合!」

「知,知道了!祝武运昌隆」

「你们也是呐!」

送走了骑士们,昴拍拍雷姆的肩膀,示意让地龙出发。

现在,昴的身体上应该飘着新鲜的『魔女的余香』——这种字面意思充满了矛盾的气味。问题在于,这能对白鲸起到多少效果,不过。

「沃尔加姆的时候,是有着覆盖整个森林的效果的,不过这次……说实话,还是个未知数啊」

在前一次的世界遭遇白鲸的时候,白鲸执着地追踪着转移到奥托龙车上的昴。在说出与魔女有关的发言之前,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那么释放着比当时还要强烈的气味的昴,对白鲸来说应该会是绝佳的饵食——,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

笔直行进的地龙注意到了什么,就那样遵从自己的判断来了个急转弯——离心力让昴『唔嘎!』一声悲鸣,慌忙抱紧了眼前的雷姆。

「发生了什么……」

「是白鲸!!」

就在紧密接触着的雷姆叫出声的同时,巨大的下颚骤然间突破雾气现身了。

与千钧一发之际转变了方向的昴他们擦过,微微向左偏移的白鲸的巨口咬向大地,将其经过的那片草原吞进肚里。

岩壁般的外皮擦身穿过,魔兽下颚嚼碎地面的声音近在咫尺。当白鲸注意到口中没有血肉的滋味之后,那巨大的身体转回到空中。

然后,咆哮着朝昴他们追来。

「唔哦哦哦哦哦——!?」

从背后迫近的,压倒性的质量所带来的压力。

仿佛要将人碾碎般的压迫感从背后逼近,地龙载着惨叫着的昴,拼命地迈步飞奔。然而,追击着的白鲸的飞行速度并不寻常。

如山的庞大躯体在空中游动,以仿佛要追上风的气势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很快,饕餮万物的下颚逼近了。

那鼻尖就在背后咫尺之遥,已经到了甚至能闻到腥臭气息的距离,

「雷姆!」

「乌尔・修玛!!」

与雷姆的咏唱相呼应,三支冰枪一同从大地刺出。

那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正追着昴他们的白鲸的正下方,试图以刺穿腹部来阻止它的行动。但是,

「停不下来——!」

有着百支长枪之粗的冰枪完全折断,随着尖锐的声音碎裂四散。被破坏的冰枪瞬间还原成魔力,鲜血从白鲸洞开的伤口处喷涌,但其动作却没有受到影响。

受到了那样的伤害,流了那么多的血,即便如此仍旧丝毫不见疲惫的耐久力究竟是哪里来的呢。击落白鲸的任务难度再次令昴战栗。

然而,

「但是和威尔海姆不一样,这边可不是在单挑啊!」

「————!!」

昴竖起中指,拉开距离挑衅着白鲸。看到他的举动,白鲸激愤的咆哮贯穿了平原。然而,从其胴体的侧面,

「咧啊啊啊啊啊——!」

威尔海姆的斩击横劈而来。

剑刃刺入白鲸,威尔海姆沿着侧腹飞奔而上。与奔出血雾的威尔海姆一同冲上来,跨坐在两头狮虎上的幼猫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姐姐,配合!」「要上了哦—!黑塔罗!!」

蜜蜜和黑塔罗从交错而过的狮虎上跳下,手拉着手。两人站在威尔海姆斩出的伤口前,然后张大了嘴,

「汪——!」「哈——!!」

两人的声音重叠,波状散开的音波中蕴含着惊人的破坏力。

冲击通过创口渗透进去,白鲸全身的伤口再次喷血。摇动着巨大的躯体,白鲸的高度不由自主地一口气降低了。它痛苦地扭动着,因剧痛而呻吟,而在好不容易才免于坠落地面的白鲸背后,双胞胎乘着狮虎逃之夭夭。

「大招结束—!」「团长,拜托了!」

「哦哦,交给洒家吧!小不点们都努力了,洒家也不得不努力啊!!」

与落地的双胞胎交换,大型的狮虎从白鲸的尾部攀爬而上。

里卡多挥起大砍刀,攻击着产生雾气的无数开口。威尔海姆也同样攻击着发出噪音的开口,一个接一个地让其安静下来。

但是,白鲸也不会就安静地等待攻击手段被彻底击溃。于是从怎么打也打不完的无数开口中,放出了弹雨般的消灭型雾气。

里卡多借助狮虎的机动力,威尔海姆则以那超越人范围的身法,一次次地避开了那些雾气。

讨伐队与『铁之牙』再次会合,为了支援形势不利的威尔海姆他们,魔石炮重新开始了射击。白鲸为不断被飞虫造成伤害,自己的攻击却无法命中的现状而焦虑,扭动起巨大的身躯,张大全身的开口,释放出雾气。

「雷姆——!!」

雷姆的反应比昴的喊声还要快上一步,操纵着地龙跳到白鲸的跟前。由于散发出魔女气味的昴的接近,白鲸的集中力被打乱,反射性地望向了这边,它想要飞过来,却被斩击给阻止了。

「————」

「东张西望的,别那么薄情嘛。我可是从十四年前开始,就一直只看着你的首级的啊」

威尔海姆向着白鲸的额头突刺,直到剑刃完全陷入方才停手。

但是,老剑士当即放弃了第三把剑,全力蹬向剑柄,跳了起来,随后拔出第五柄剑,在魔兽的背后双剑狂舞。

在白鲸的背上,里卡多与威尔海姆会合,放声大笑起来。

「感觉真有趣啊!虽说比想象的还要顽强,但是本身倒不是很强大呐!」

「不……稍微,手感有点太浅了」

面对表达着惬意的里卡多,威尔海姆皱起眉头低语道。咬着牙的威尔海姆一边切着白鲸的尾鳍一边说道,

「只是这点程度的魔兽,很难想象我妻子……剑圣会败退。就算把我们抢到了先机,在最开始没有被雾气分散也考虑进去……」

挥舞着剑的威尔海姆的思考,被白鲸转动身躯的动作打断了。

「呃,哇啊啊啊!」

魔兽的举动与迄今为止截然不同,白鲸抬起头一口气向上升起,里卡多和狮虎被那个惯性一同甩落。

然后,留在了白鲸身上的威尔海姆,

「下去之前,再来一击——!」

在扭曲身子在空中游动的魔兽身上,威尔海姆以轻盈的动作向下奔跑。

上升中的白鲸躯体,与下降的威尔海姆擦身而过。身体移动,刺出剑刃后强行控制住姿势,老剑士的身体活用着长年的战斗经验,在巨躯的尽头连根斩下了一块背鳍。

「————!!」

听着白鲸的惨叫,威尔海姆以落下的背鳍为踏脚石落向地面。

从那样的高度落下来,一般来说是肯定会摔死的,但是威尔海姆在落地的前一刻用力一踢背鳍,消去势能让地龙接住了。

「————」

昴试图向他确认安全,但是威尔海姆并没有理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仍在急速上升的白鲸。

昴循着他的目光仰望过去,视野捕捉到了在空中游动的白鲸尾巴。

被切下背鳍的部位流出鲜血,仿佛暴雨般洒落下来。平原的草地被染成朱红,沐浴在血雨之中的威尔海姆战意不减。

虽说就算是昴,也不会认为白鲸会就这么逃走,但魔兽升上空中的目的现在仍不明确。『铁之牙』和讨伐队也不安地仰望天空,昴则是开始担心起聚集在大树根部的伤员们的情况。

「来了」

威尔海姆望着空中,低语道。

眯起眼,双手再次紧握剑柄的老剑士的模样拔高了全员的警戒心。

然后,屏息等待着变化的到来——然后后悔了。

不应该等待浮在空中的白鲸的行动,而是应该立即散开的。

「——雾降下来了!!」

昴竭力喊叫着,雷姆一口气转过地龙,脱离了战线。

周围的地龙狮虎也一齐奔了出去,已经没空抬头确认其他人的安全了。

——仿佛要完全覆盖一整块天空那样,膨胀扩散的消灭型雾气,落向大地。

这『雾』就仿佛云层本身降落下来了一般。要避开只能逃到范围外。即便试图以岩石树木为盾,在这会连障碍物一同吞没的破坏面前也毫无意义。

只能奔跑,奔跑,然后祈祷能够逃出去。

连抬头去看头顶都变得恐怖,无声的终焉所带来的压迫感从正上方逼近。

拼命地抓紧地龙的背,尽力压低身体奔跑着——,

「逃掉了吗!?」

突破乌云般的光明刺了下来,转头望向背后的昴看到了。

在雾气所覆盖的大地上,有好几个没能及时逃脱而被吞没的人影。

连地龙也一同被消去,被落至地面后消散的雾破坏后不留任何痕迹。无论是在谁的记忆里,甚至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然而,昴却记得他们的死。

「唔……啊」

昴小声地呻吟着,在他的眼前因雾气而分散的人员更加稀疏了。

那数量很明显,比起再次发动攻势的时候减少了很多。讨伐队的骑士们自不用说,连『铁之牙』也没能全数幸免。

「至少主力……」,昴这么想着转动着视线。

「维鲁……」

发现了费力地单手倚在地龙背上,从雾的范围中逃出的威尔海姆。正打算向那背影搭话,却发现。

——在浓雾的深处,张开巨口的魔兽正向着威尔海姆逼近。

「——快逃啊!」

「姆——!?」

昴的喊叫,与威尔海姆注意到从背后迫近的威胁几乎是同一个瞬间的事。

但是,那不过是在过晚的时机做出的条件反射罢了。

无声接近的白鲸下颚,把威尔海姆与地龙连同大地一起吞噬了。

掠过大地,以威尔海姆为中心的地面被挖去一块球面,全部落入了白鲸的口中。

「啊……」

在那冲击性的光景面前,不仅仅是昴,连雷姆也说不出话了。

正因为清楚那位老人的执念,才感受到了绝非寻常的失落感。最重要的是,失去主力的事态让状况急剧恶化,

「危险啊!!」

然后,这次另一个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在对这喊声有所反应之前,昴他们的地龙就被侧面的狮虎冲过来撞开了。

「唔哦哦!?」

踉跄着从地龙上摔落,身上青一块肿一块的昴痛得皱起了脸。从声音听来,做出这番暴行的凶手是里卡多,但就在发出质问之前,

「——嘎」

突然地,昴看见了眼前红色的光华绽放。

「诶?」

粉身碎骨的狮虎的尸体倒在了平原上。然后本应跨坐在那狮虎之上的高大兽人的身影,留下了大量的鲜血消失了。

甩着沾有里卡多鲜血的尾巴,白鲸扭动巨大的身躯,低空游过。

也就是说,被保护了吗。

也就是说,里卡多被怎么了吗。

各种各样的疑问浮现出来,但是现实正向昴诉说着更加难以视而不见的事情。

眼前,有一头用尾巴杀死了里卡多的白鲸。

然后,

「开玩笑,的吧……」

回过头,看到了方才将威尔海姆连同大地一同吞没的白鲸正在咀嚼。

正面,背后——抬头望向空中,那里仍旧有着正在喷洒雾气的鱼影。

——三头白鲸无数的开口发出嘲笑,令人类的心中涌出绝望。

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昴感觉到噩梦再次将希望抹去。

『反抗绝望的赌博』


在遥远的高空,虚无缥缈的叫声交错,重叠和回响。

在雾气蔓延的世界里,摇晃着巨大的身躯遨游着的鱼影合计三头。

那异样的存在用遍布全身的扭曲开口,不断发出抓挠玻璃般的刺耳声音。那是食下众多旅人,将数不尽的生命归于虚无的恶意怪物。

仅仅一头就足以给予人们绝望的怪物,此时居然增加到了三头,这一幕仿佛在嘲讽着试图抵抗的人类。

昴抬头仰望浮在空中的白鲸,却听到了有人膝盖着地的声音。那样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武器掉落的清响。

转头望去,参加讨伐队的一位骑士垂着肩,低着头捂着脸蹲了下去。他肩膀颤抖,但谁都没有余力去阻止他的呜咽。

那位骑士周围的同伴们,也全都哑口无言。

筹集了足够的人数与装备,准备万全而来,抓住先机予以火力压制,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之后——就是这蛮不讲理的结果。

精神污染所造成的兵力减半已经伤害巨大,剩下的主力又被新出现的白鲸的击溃了。

即便聚集起剩余的人马,也还不满开始时战力的一半。不仅如此,不得不面对的魔兽数量还变成了三倍——胜算,完全不可能存在。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生命,以及目的,就要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魔兽的恐怖与强大。以及被那魔兽所夺走的羁绊的重量。

无法回报那份羁绊的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努力和心血化为乌有,支撑至今的意志遭受挫败的时候,又有谁能够去责备在这里屈膝的人呢。

在这蛮不讲理,令人无能为力的现实面前,又有谁能够斥责他们的放弃呢。

「——别给我陷入绝望啊!!」

突然,怒吼声在陷入沉默的平原回响起来。

众人听到声音不禁抬起头,只见有一个人影一踏地面奔向白鲸——看见了女仆装那飘舞着的下摆,以及手握可怖的带刺铁球的少女的身影。

摆动的铁球裹挟着旋风,直接命中了停止动作的白鲸正脸。坚固的外皮被轻易击碎,将裸露在外的骨头与肉块挖出击穿,进一步扩大了伤口。

惨叫声传来,白鲸抬起头飞向空中。

然而其尾部却被地面深处的冰刃所刺穿,扭动着的身姿遭受回旋的铁球无情地打击,娇小的少女一次攻击就让白鲸的身躯震颤,血肉横飞。

「在被吞到胃里之前,应该还能救出来的——!」

那是用手按着发痛的肩膀,额头上流着血的少年的喊声。

他走上前,对挥舞着铁球的少女做出指示,那张脸因为无法参战的无力而扭曲,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走上了前去。

在少年的身边站着地龙。少年慢慢的跨到地龙背上,一副明显不习惯骑乘的模样,却紧握着缰绳,

「还没!——一切,还没有结束!!」

在被绝望所支配的骑士们面前,仿佛在振奋着自己的心一般,抬起头,咧开嘴,瞪大眼,紧盯着白鲸,少年喊道。

「——别以为区区这点程度的绝望,就能阻止我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清楚的感觉到,绝望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头顶一只,背后一只,眼前一只——合计三只,开什么玩笑。

仅仅为了一只就让人投入了那么多战力,造成了如此的伤亡。然而刚刚陷入劣势,就又召唤出两名同伴开始真正的战斗,这还怎么打。

命运到底,是要多不讲理地玩弄自己才肯罢休啊。

被里卡多撞开摔倒在地的昴咬着牙。因为若是不那样紧咬牙关,悲叹,呜咽,会脱口而出的。

一瞬间,产生了眼前一片黑暗的错觉。

难以接受的状况超出了大脑的负荷,仿佛就要在那样的失望之下失去意识一样。

他突然明白了,熟悉的绝望正在一边嘲笑,一边自来熟似地勾肩搭背。

「——什么嘛,这次也差不多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吧?」

连面容都看不清的昏暗身影,用熟悉的某人的声音浅笑着,催促着放弃。

这句话,让昴完全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周围,能看到骑士们也与昴同样弯下膝盖,放弃了的样子。

他们,也理解了眼前的情况已经无能为力了。连继续抵抗的念头都失去了,力量正在从每个人的眼中消失,握住武器的气力也在消逝。

眼中映着士气遭受重挫的场面,身体靠在搭着肩的绝望上,然后他注意到了。

就在身边,与昴同样被甩下地龙背脊的雷姆就在那里。横躺在地的她支起半身,那端正的侧脸浮现出了悲痛的神情。

表情僵硬,嘴唇发青,眼睑颤抖。

像这样仔细端详一下,「睫毛还真是长呢」,不经意地这么想着。

——「笑起来要更合适」,也这么想着。

所以,

「你出场的时机,已经不会再有了啊」

粗暴地把亲密地,勾着肩膀的手臂甩开。

然后对那道惊讶于自己的行动而扭曲嘴角的影子,昴面带笑容全力挥出一记右直拳——黑色的影子化为粉末,同时昴的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全无乐趣。毫不体面。也毫无迷惘的闲暇,与裹足不前的时间。

鲸鱼增加了两头,所以呢。

手脚还能动。还能抬头,眼睛也还能看得见。能说出声音。能传达话语。有雷姆在。雷姆还活着。不还是无论什么,都能挽救回来的情况吗。

——站起来。

心灵已经无数次,无数次,重复着再重复着,遭受过挫折了。

——站起来。

在蛮不讲理的命运玩弄下,已经被一次又一次地推落到绝望的深渊过了。

——站起来。

也已经在自觉弱小无力,想要放弃一切逃向未来,却又不被允许的时候,直面过自己的内心了。

——站起来。

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吧!!」

一拳捶向地面,为跪倒的身体借力,一口气站了起来。

对于抬起头,叫出声的昴,雷姆一脸讶异地看着。

昴低头看向望着自己的雷姆,伸出手,然后瞪着眼前的白鲸。

「还没结束。——不会让它结束的」

「……昴」

「要上了,雷姆。高潮的部分到了」

昴迫不及待地,握住怯怯伸来的手,然后拉了过来。

将少女拉起来拥入怀中,昴直视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没有人适合放弃。不管是我,还是你——不管是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姆呐喊着,猛然扑向白鲸,右手抓住岩石般的皮肤攀上那身体。左臂挥出铁球,伴随着一声巨响削骨去肉,血沫横飞的白鲸发出了哀嚎。

雷姆所攻击的是,从背后将威尔海姆吞下的那匹白鲸。虽说有看到它的下颚咀嚼过,然而很难想象那位剑鬼会就那样被碾碎。

「只要头还没被咬碎,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拽出来——!」

拉着缰绳,昴看起来不太可靠地趴在地龙的身上。

昴基本上还是第一次不是由雷姆陪着,而是自己亲手掌控缰绳。

在来弗琉盖尔大树的路上,以及到了以后的自由时间——昴用来进行骑龙练习的时间,只有一点点。

对于在原本的世界完全没有骑马经验的昴来说,只是那么点时间的练习不足以让他自如地掌握骑术。

指示方向速度之后,为了不被甩落而抓紧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即便如此,这头高智能的地龙仍旧完美地把握住了昴的意图与实力。自愿选择昴为骑手的漆黑地龙,保护着不成熟的骑手,防止其摔落。

真是优秀的地龙。脚程快,体力好,最重要的是超聪明。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是帕特拉修了。忠义的伙伴,这么考虑的话,就想不到除此之外的名字了。

「走了,帕特拉修!绕到白鲸的面前去!」

昴高喊着,甩动缰绳让地龙跑起来。作为回应,帕特拉修迈开步子,以强大的白鲸为目标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

白鲸试图甩开缠在身体上的雷姆而扭动身体,但是感觉到昴的接近之后,不假思索地转向了这边。就在那时,

「闻昴的气味是雷姆的特权——!」

雷姆跳了起来,随后以炮弹般的威力踹了下去。

巨大的脑袋被狠狠踹开,又进一步被铁球追击。旋转的铁球击穿白鲸的脸颊,打断臼齿,其血液与唾液将草地染成了赤黑色。

白鲸惨叫起来,伤口处流出黄色的体液。它的身躯终于落到地上,仿佛上岸的鱼儿一般地挣扎着。

大地破碎,土块横飞。乱甩的尾巴掀开泥土,卷起飓风,以偷袭的状态接近侧面的昴——眼看就要直接击中,

「铛铛,蜜蜜三重—!!」

幼猫兽人在攻击命中的前一瞬间插了进来,挥舞手中的杖,展开了魔力防御壁。

黄色的光辉将攻击弹开,狮虎与地龙看准空隙,一口气扑了上去。

喘着气,昴回头望向在关键时候救了自己的幼猫——蜜蜜。

「帮大忙了!差点就在刚刚耍帅说完反击开始以后就突然挂了呐!」

「哼哼—,再多表扬一点也没关系哦—!但是,今天的话大哥—哥也很努力了所以彼此彼此—!」

「努力了……?」

面对挺着胸,笑着开口的蜜蜜,昴歪头问道。

然后少女用手指轻轻摆弄了一下垂下的发丝,

「明明大家都垂头丧气,然而你却第一个振作起来了不是吗—?很了不起哦—,很厉害哦—,虽说在蜜蜜之下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呐。只是这种程度的绝望,还远远不够而已」

如此回答着大声称赞的蜜蜜,昴咬紧嘴唇。

是的。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

因为至今为止,昴品尝、体会过了无数的心酸。

与无法反抗的绝望相比,在这还有战斗能力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沉湎于放弃的闲暇呢。

有空选择放弃的话,还不如去吐着血寻找希望呢。

比起放弃,反抗要更加更加,更加地轻松。

「————!!」

此刻,在向着正前方跑去的帕特拉修的正面,出现了一道张着血盆巨口的鱼影。

在这甚至能看见喉咙深处的咫尺之遥,昴连忙弯下身子做出回避行动。但是,它口中的『雾』散布出来的速度要比他的动作略快一些——,

「给我闭嘴——!」

从正上方挥下的无形之刃,斩向了张开的巨颚。

被那威力强行合拢嘴巴的白鲸在地面上扭动着,昴和蜜蜜从其侧面逃了出去。回避了千钧一发的危机之后,昴抬起头,看到战场另一侧的库珥修正在赶过来。

她乘着地龙追上正在移动的昴,愤恨地盯着白鲸。

「乍看之下,事态已经完全恶化了呢。威尔海姆怎么了」

「你还记得也就是说,至少没有被雾给抹杀呐。……就看雷姆的努力了」

昴转过头,警戒着扭身开始追击的白鲸,同时说道。

听到那句话,库珥修望向了再次奋战的雷姆。每当铁球落下就会喷起鲜血,白鲸正在由自身血液所构成的汪洋里跳动着,令大地为之震颤。

「卿怎么看,菜月・昴」

「怎么看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说胜算的话,是要我说出「我的生死就能在各方面说明问题了」这样充满自恋的话吗」

「不是那样。不觉得奇怪吗?」

对从背后迫近的白鲸的鼻梁,库珥修追了一记无形斩击。被追击打破鼻子的白鲸扭着身躯,昴看看背后的景象,问着「奇怪?」的同时,将目光转向库珥修。

「白鲸的数目增加到了三头。单纯这么看的话,的确是令人绝望的状况。但是,如果白鲸真的是群居魔兽的话,这个事实为什么没有流传出去?」

「还是不太懂你想要说什么」

「应该有什么机关」

库珥修明确地断言着,然后以凛然的神情看向昴。

被那坚定的视线所注视,昴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背脊。

「就是说,要找出那个机关吗」

「争取时间就通过卿逃跑,我们进行支援的形式进行。无论哪边都撑不久。必须做点什么。——因为,撤退已经几乎不在选项里面了」

说完,库珥修改变地龙的方向,离开了昴。

她绕了一个大圈,绕过睥睨着的白鲸,来到渐渐溃散的讨伐队各小队前方,高声道。

「站起来!把头抬起来!拿起武器!别忘了诸卿是为何站在此地的!」

「————」

沉浸于绝望与悲叹,低着头的男人们抬起了视线。

库珥修在他们的面前威风凛凛地拔出宝剑,指向天空,

「看那个男人!那是没有武器,缺乏力量,被风一吹就倒的弱者。被打倒在地的模样,我也用这双眼睛亲眼见证过的、无力的男人!」

宝剑,指向正在跑动着的昴的背后,库珥修再次抬高嗓门。

「在这里的所有人之中,那个男人是最弱的!」

是的。库珥修所喊出来的是真相。昴很弱。比谁都要弱。

没有战斗力。就连求生的力量都没有。无数次无数次地遭受挫折,每次都被碾压败北的男人。

「那样最弱的男人,比谁都要早的宣言自己还要打下去」

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弱小的男人,紧咬着牙说还能战斗,忍受痛苦,忍住眼泪,吐着鲜血,即便如此,还是为了反抗抬起了头。

「那么为何,我们却低下了头」

「————」

「我们的力量很弱,即便联合起来也不知是否能够触及魔兽的要害。话虽如此,可就连最弱的男人都还没放弃,我们又凭什么允许自己弯下膝盖!」

「哦,哦哦……」

士气低落的男人们相对而视,向颤抖的膝盖注入力量,站了起来。

拾起掉落的武器,来到了正在等待主人的地龙旁。

伸出手,握住缰绳,原本屈膝跪地的骑士们跨上了地龙的背。

地龙嘶吼着,其背上的骑士们,也拔出剑来,喊哑了嗓子。

发出战吼。仿佛在激励着自己的内心一般,为了让自己的灵魂感到骄傲。

不擅战斗的少年冲在前方,自己却跪地消沉——将这份愚蠢,疯狂地吼叫着将其驱散。

——这份感情,人类称之为『羞愧』。

『羞愧』斩开恐惧,斩开放弃,斩开阻止脚步的种种感情,让骑士们抬起头,让他们取回了再次向前的力量。

「要上了!全员,突击!!」

「哦哦哦哦哦——!!」

本已屈服的灵魂再次奋起,骑士们再次前进。

回归的地龙军团掀起飞扬的尘土,总兵力不足五十的讨伐队,以库珥修为首冲突击冲向能够触及的那两头白鲸。

听着讨伐队士气高涨的吼声,以及振奋了士气的库珥修的怒斥,昴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苦笑。

「弱者啊丧家犬啊的,说的还真是肆无忌惮……」

然而连要否定的想法都无法浮现的自己,才真的是病入膏肓。

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想要利用就随你利用好了。昴的无力,昴的失败,至今为止随便气馁随便放弃都是事实。

就算擅自失败也不会结束,却又不能放任自己受挫下去,也有过擅自抛开一切的想法,却又有人不允许自己一直无力下去。

「拜托了,帕特拉修。再来一次,到那货面前以后立马撤退!」

地龙倾斜身子,一蹬地面,来了个急转弯,随后朝向白鲸再次怒吼。

在昴的眼前,面对着正努力想要甩开缠上在身上的雷姆的白鲸,库珥修与那些分散开来的混编小队也开始了支援攻击。

白鲸发出惨叫,来回拍打地面。但就算是这因为疼痛而挣扎的行为,对于极近距离的人类来说都是难以躲避的暴力。一头地龙与骑手被这一击打飞,然后被重重摔下,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

血液飞溅,生命消逝。——这一幕深深印入了昴的眼中。

背脊传来一股寒意。那没能赶上,没能救到的生命是昴的决定所造成的结果。

这是昴「开始这场战斗」的决定所造成的结果。决不能视而不见。

因为在拒绝接受这一幕的瞬间,昴就会输给名为『耻辱』的感情。

但是在输给自己内心的时候,在面对自己最该被唾弃的那份软弱的时候,有人用深深的温柔把这份软弱抹去了。所以,不能再继续撒娇下去了。

暴动的白鲸,察觉到昴的极近而张开了全身的开口。

昴一瞬间感受到了血液逆流般的寒意,将所有的信赖都托付给地龙,破风前进。

——那无数的开口中释放出来的消灭型『雾』从身旁掠过。

哪怕只碰到一根手指,昴的存在都会被抹去而结束吧。

但是,

「艾尔・芙拉!」「怎么能让你放肆!」「在看哪里啊!」

风的魔法将雾气吹散,伴随着怒吼的刀刃,破空而来的锤头,将释放雾气的开口击溃。

骑士们的援助让弹雨般的雾气稀薄了些。即便如此雾气的浓度依旧令人绝望,即便如此,昴也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了逼近自身的消灭型雾气上。

奔跑的路线交给帕特拉修,而昴就在其背上摇摆身子采取回避。抬起手臂,撑起身体。在倒立躲开从背后接近的雾气以后,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落下去——,

「哦,呜哦哦哦哦哦!!」

紧握缰绳,全力把膝盖压在鞍上,稳住了身体。在原来的世界毫无意义地挥舞木刀所锻炼出来的握力,让自己的双手在被滑落的前一刻抓稳了。

抓住前脚滑过地面的帕特拉修,突破了弹雨。

视野豁然开朗,配合刻意放缓速度的地龙,昴以旁人看来不能再糟的姿势重新坐好。原本就没多少的体力进一步消耗,这次转向另外一边——库珥修他们正在攻击的那只白鲸。

「真是乱来……哈,可恶,别总是只顾拼命啊,脑子也给我动起来!」

呼吸杂乱的昴再次赌命充当诱饵,同时不停地思考着刚才库珥修提起的『机关』。

对于魔兽『白鲸』的生态,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无知。

应该有着,只有这样的昴才能注意到的,除了这样的昴以外谁都无法察觉的某种东西。

十四年,威尔海姆不断追逐有着杀妻之仇的白鲸。

很难认为抱着此等执念,踏入了这个战场的剑鬼,会在『白鲸有好几头』这样致命的情报上出现失误。那么理所当然,这就应该是无人知晓的现象。

那么为何会无人知晓。——不对,是为何从不为人所知晓。

「为什么突然增加了。……一开始就有三匹,这个前提很奇怪」

感觉,似乎抓到了什么头绪。

但是在那之前,帕特拉修已经拼命地跑到了白鲸嗅觉可及的范围内。

白鲸那追逐用宝剑继续攻击的库珥修的视线,猛地转向了昴这边。同时,张开的口腔中所积攒的浓雾,随着破空的咆哮一起,带着强大的破坏力吐了出来。

帕特拉修猛地转向。但要从逼近的骇人雾气下逃出生天,要从那攻击范围之中脱离还差了半步。——而昴他们所差的这半步,

「这里有我们!」「才不会让你乱来—!」

就由切入战局的蜜蜜和黑塔罗来弥补。

猫耳姐弟张开嘴巴,释放出『汪』与『哈』叠加的咆哮。

尖锐的声音共振产生波纹,随后聚合起来,转变为破坏力。然后这巨大的振动波汹涌着掠过平原,连带着逼近的雾气也一同正面吹散。

「唔哦哦哦!!好厉害啊啊啊啊啊啊!!」

「是吧—是吧—是吧—!再多夸一点—!呀—!」

「姐姐真是的……」

对昴这毫不掩饰的称赞,蜜蜜挺着胸脯一脸得意。跑在她身边的黑塔罗喘着气,然后两人把昴护在中间并行。

「我们来支援。要是没有菜月先生在的话,根本看不见这场战斗的胜机」

「啪—地一下,咚—地一下,刷啦啦啦地解决不行吗?」

「就是为了能刷啦啦啦地解决,才需要菜月先生的协助的哦,姐姐」

「嘿—!」

像这样,把昴夹在中间进行着欠缺紧张感的对话。

把看上去丝毫没有理解事态紧迫性的蜜蜜放到一边,昴把脸转向了似乎能沟通的黑塔罗那边,

「刚才的合体攻击,就是在中途把白鲸打回去的那个。还能再用吗?」

「因为魔力快用尽了,所以最多再来一次就是极限了。——在团长恢复完毕之前,就由我和姐姐来保护昴」

「里卡多那家伙,还活着吗!?」

意料外的好消息让昴抬高了声音,黑塔罗「是的」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动作,昴顿时安心下来。里卡多所乘坐的狮虎被残杀之后,看到了大量的鲜血的时候,还想着说不定会连生存痕迹都会消失得一点不剩呢。

「从濒死的团长那里,有给昴的传话」

「传话……不会是「代价很高哦」,这之类的吧」

「那个想来会在事后由本人过来说……是这样的。咳哼。[[什么嘛,感觉变轻了呐。洒家还没死就是证据呐]]。以上」

连那卡拉拉基腔都忠实地还原了,海塔罗模仿着里卡多的声音重复了传话。昴没有评论模仿的质量,而是首先思考了传话内容的含义。

这是如字面意思一样,里卡多拼上性命向昴传达的信息。

「模仿得完全不像呐」

「恩,超—不像—!超—没才能—!这个完全不行呀—!」

「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对昴这不看气氛的说法,蜜蜜孩子气地赞同了。黑塔罗对这番感想欲哭无泪地反驳,但是昴充耳不闻地抬起头,望向空中。

正与兵分两路的讨伐队纠缠在一起,激战至今的白鲸有两头。

另一方面,浮在空中的那头白鲸俯瞰着地面的战斗,在高处悠然地旁观着。

那副态度,让昴莫名感觉到了不自然。

现在是讨伐队失去主力,数量骤减的小队进一步分成两股之后在进行战斗的状态。虽说昴的存在达成了扰乱战局的目的,但只要浮在空中的那头白鲸加入任何一边的战场,就会导致战局的大幅度倾斜。只要两股部队的其中一股溃败,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那头白鲸却什么也不做的理由——。

「里卡多的传话……」

「好轻」,这是里卡多带给昴的传话。

赌上性命,说「自己没有死掉就是证据」。

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所谓的轻是在说什么很轻呢。生命吗。的确在战场上,生命的分量很轻。但感觉并不是在说这方面的意思。很轻,如果还有什么能说是「轻」的东西……

「在这种寸步难行的情况下,到底是什么很轻啊……!」

身体完全压在帕特拉修背上,再次冲到白鲸面前。

与库珥修他们缠斗的白鲸将嘴巴转向这边,却吃了库珥修的一记无形斩击,以及魔石的爆炸伤害。

骑士们发出怒吼。一个人,可以确定又少了一个人,但无穷无尽的士气仍旧支撑着战线。

在生死关头,决心反抗的人类是能强大到如此地步的吗。

失去了主力的讨伐队,正在与集全军之力才勉强抗衡的白鲸相持不下。排除意志力的作用的话——,

「不管再怎么说,对人定胜天论的期望值也太高了吧」

考虑到这里,昴猛地抬起头。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被甩在身后的白鲸,盯着魔兽那逐渐远去的头部。

然后,注意到了违和感的起因。

「如果是那样的话……!」

昴咬着牙,感受着奔涌而来的可能性的洪流,全身颤抖。

以握住缰绳的手做出指示后,帕特拉修猛地转身,奔向另外一头白鲸。

奋战中的雷姆解放了鬼族的力量,跨坐在一头狮虎背上,用铁球在白鲸的身躯上挖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伤口。她身着的围裙礼装沾满了魔兽的血,但看到昴的接近以后,仍露出了坚强的微笑。

雷姆那以鲜血为妆的微笑带着一抹凄艳,让昴不禁看入了迷。

即使是在这种劣势下,雷姆仍旧相信着昴那靠不住的觉悟。

这份信赖,感情,必须要予以回应。

「————」

昴的地龙默默地与雷姆的狮虎擦身而过,昴跑向白鲸的鼻尖,雷姆则让骑兽跑向白鲸的尾部。

没有停下对话的必要。因为昴有昴的任务,雷姆也有雷姆的任务,这点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绕到白鲸的头部以后,魔兽注意到昴的接近把头转了过来。

巨大的眼睛上方出现众多喷雾口,流着唾液喷散出白色雾气。

「铛铛——!梆梆——!铛巴拉巴——!」

在帕特拉修的周围,蜜蜜所控制的狮虎自由地驰骋着。

蜜蜜每次在巨犬背上自带效果音摆出胜利POSS,手中的杖就会施放出耀眼的魔法壁障防御雾气,为昴争取到命中前的闪避时间。

「这回可是欠下巨款了哦——,大——哥哥!」

「结束之后会对你说一百次谢谢的啦!」

「那就好——!」

昴把背后交给轻易就满足了的蜜蜜,追上白鲸并将其超过,然后来到它前面。

回过头,昴与白鲸互瞪着。单眼染满鲜血的魔兽,对飞虫烦人的抵抗高声吼叫。但是,那副模样让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是这头白鲸,还是与库珥修他们对峙的那头白鲸,都没有『左眼』。

「和想的一样!你们,不是有三匹——而是分裂成三匹了呐!」

浮在空中的,最开始的那一头,也应该是负上了失去左眼的伤势的。

——左眼的缺损,这是在战斗开端时由威尔海姆留下的伤势。

同样的伤口不仅仅出现在一匹身上,另外两匹也同样拥有的原因很明显。

除了浮在空中的那一匹分裂并产生了另外两匹以外,没有别的可能。

「那次攻击很轻是因为战斗力也被一分为三了!虽说这边人数减少了,但还是能够对抗,也就是说是这种机关吧!」

出乎意料的一击没能杀掉里卡多。

兵力大减的讨伐队,面对着数量增加的白鲸却能够与之一战。

——奇迹或者意志的力量,这种唯心主义昴已经全部抛弃了。正因为是性格扭曲的昴,才能找到这份违和感的答案。

消灭型雾气的威力是绝对的。因此,白鲸牺牲了持久力,选择了优先增加攻击次数。

数量上的暴力——若是讨伐队在这点上屈服了的话,战斗在那个时刻就已经结束了吧。

很难想象魔兽会如此理解人类的思维方式,然后采取这样的心理战术。但是,事实上白鲸确实有着『分裂』的力量。

假设在那个时候,昴放弃抵抗的话,结果会变得怎么样呢。

「如果那时候没有吼出来的话」,那之后的事情现在的昴已经无从得知。没能吼出来的那种未来,现在的昴并不想去看。

再次,和这群白鲸长时间对峙什么的,已经敬谢不敏了。

「——怎么了!?」

在得出结论的昴眼前,追着自己的白鲸突然有了异动。浮在空中的身体摩擦地面,仿佛在因为体内的异物而痛苦,这时,

「姐姐,现在!」

「痒痒的地方手却够不着很难受对吧——!蜜蜜能理解——!」

黑塔罗抓住时机跳了出去,误解了白鲸的举动的蜜蜜也跟了上去。双胞胎以呼吸般合拍的动作左右接近白鲸,同时开口——,

「汪——!」「哈——!!」

左右交错的咆哮波让白鲸狂扭身体,冲击波透过外皮贯通内脏。坚硬的皮肤绽裂,裂纹扩散,喷出鲜血——,

「——嚓啊啊啊啊啊啊!!」

摩擦着地面的下腹部向外凸出,伴随着飞溅的血肉被剖开。赤黑色的体液流出,顺着那浊流出现的是,

「威尔海姆!?」

被白鲸完全吞下,陷入存亡危机的剑鬼的归来。

讨伐队压制着狂怒的白鲸,昴趁机跑到威尔海姆身边。全身浴血的威尔海姆单膝跪地,用剑支撑身体站了起来,

「我还,不够成熟……大意,了……」

「别说话了!啊啊,可恶,虽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总之还活着比什么都好。马上去菲利斯那边吧!」

伸出手去搀扶的昴,被威尔海姆那超出想象的伤势震惊了。虽然还留有握剑的力气,但是包含这条伤痕累累的左臂在内,已经是濒死状态了。

如果不立刻让治愈术师来照看的话,生命的灯火恐怕随时都会熄灭。

话虽如此,威尔海姆却固执地拒绝了赶来的昴所伸出的手。他把身体的重心放在剑上,咬着牙试图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还,没。还远远不够,我……」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会比白鲸还要早死的哦!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就算说不会死想睡觉什么的我也不会听的!关于生死,我比你更清楚!」

「你,说……什么……」

对满身疮痍的威尔海姆一番怒斥,昴强行撑起他的身体。然后就在争论的昴他们面前,猫人姐弟前来汇合了。

「大——叔出来了啊——!」

「威尔海姆先生,没事吗!?」

跑过来的双胞胎看到重伤的威尔海姆,当即各自行动了起来。蜜蜜为负伤的老剑士施与了简单的治疗魔法,在这期间黑塔罗抬头看向昴,

「就算是姐姐的治愈魔法,也治不好这样的伤。菜月先生,要把威尔海姆先生送到菲利克斯先生那吧?」

「啊啊,是啊!威尔海姆的状况如你所见。不马上着手治疗的话就太迟了!本来的话我是想直接带他回去的……」

昴回过头,瞪着再次开始行动的白鲸。

腹部的伤口很深,出血也没有停止,但是全身的开口持续吐出雾气的魔兽那边,也和威尔海姆同样看不到战意的衰减。

现状,昴的搅局毫无疑问能对稳定局势做出不小的贡献。如果昴在这里抬着威尔海姆退出战局的话,很可能战况就会朝向坏的那边发展。

「不光是这样,搞不好我和伤员就直接被白鲸解决了。威尔海姆,交给你们可以吗?」

「可以让我们的狮虎来负责……不过,是想到什么了吗?」

从昴那里接手威尔海姆,黑塔罗因为体格差距好不容易才把他扶到狮虎身上。然后他抬头望向昴,拉过天真地笑着的姐姐的手,

「如果有胜算的话就听一下。如果不行的话,我就不得不拉上姐姐的手从这里逃走了」

「诶——,为——什么啊——!都还没把那些家伙在这里干掉呢!」

「姐姐你给我安静一会儿」

蜜蜜因为弟弟突然严厉起来的口吻努起了嘴。

看着这对双胞胎的交流,昴想着「是呢」理解着点了点头。

「你们是佣兵。与我和库珥修,还有那些怨恨白鲸的骑士们不同,不过是被雇佣来的。……没有连命都要搭上的理由」

「只是没有需要搭上命的理由而已。在这方面,不想被误解」

虽然态度和表情看起来软弱,但是黑塔罗对昴坚定地提出了意见。低头望着身高还不到自己腰间的娇小兽人,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抱歉,但是没时间了。胜算,我觉得有。总之,先把威尔海姆送到后方……还有必须对要雷姆和库珥修,说的事情」

飞快地跨上身边的帕特拉修,昴的视线转向高处。

怨恨地盯着,在那需要抬头仰望的高空中悠然游动着的鱼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白鲸分裂了,吗」

「啊啊,就是这样没错。伤口的位置,以及战斗力就是证据。说白了,正面对抗过的库珥修你们应该更清楚吧?」

「雷姆倒是完全没注意到……不过,说不定确实如此」

汇合后的雷姆与库珥修理解了昴的说明,赞同道。

威尔海姆的运送交给了黑塔罗的狮虎,现在昴正与共乘一头狮虎的双胞胎一起,对战场上的主要战力说明关于『机关』的事情。

在抽去了主要战力的战线上,两匹白鲸正主要由骑龙队与『铁之牙』支撑着。虽说有着高涨士气与精妙配合的弥补,但是留给作战会议的时间也仅有数分钟——。

在这期间,必须拿出能打倒白鲸的策略。

「——那些家伙比起单独一头的时候要弱,这个推测可以同意。但是,就算明白了这点又能如何。就算已经受了伤变弱了,其威胁依然超出了这边的处理范围。就算菲利斯再怎么治疗,也无法期望脱离战线的人还能再回归哦」

「虽说失去了威尔海姆和里卡多的后果很伤,但也没法强求。只能不靠他们去设法获胜了」

「把三匹白鲸都杀死。嘴上说说是很容易,但却是一堵高墙啊」

「没必要把三匹都杀死。——应该只要杀死一匹就够了」

听到昴的话,库珥修眉头抽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昴对兴趣盎然地望着自己的她点点头,然后指向空中的魔兽。

「让自己的两匹分身去拼命战斗,被我们擅自认为是在高处看热闹的那个混蛋,你们觉得它到底是在干什么?」

「也不加入战斗,是在治疗伤势……?」

对雷姆没什么自信的回答,昴摇了摇头。

就肉眼看来,虽说是叫做「魔兽」但其生态也还没超出「生物」的范畴。至少,高速再生这种不讲理的能力白鲸似乎是没有的。

那么,空中白鲸的任务——,

「它是本体,吗」

「就是这样,我就是在考虑这一点」

对于得出相同结论的库珥修,昴点着头表示赞同。

说白了,这些全都只是猜想。

但是,三头白鲸的本体是空中的那一头这点是可以断定。然后在考虑如何打倒分裂出来的白鲸时,在空中待机的那家伙的存在无疑就是问题的关键。

「那家伙不降下来,或是不加入任何一边的战斗的理由,综合来说就是「自己是不能被打倒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道理上是通了。但是,反过来说的话……」

「说不定下面的两匹,就算杀死了也无法对本体造成打击」

就算费尽万难打倒了它们,尸体也只会化为雾气散去,再转变新的个体也说不定。

若是那样的话,就会一头撞进看不见尽头的战斗之中。结果,面对没有续命限制的白鲸,这边会先缴械投降的画面几乎清晰可见。

「那一头不降下来的理由,与打倒它的方法有关。但是,那又该怎么做?就算跳到那个高度,也没有攻击手段」

静静看着的黑塔罗,投来了相当现实的问题。

听到幼猫的问题,库珥修琥珀色的双眸瞪向头顶上的白鲸,

「就算是我使用加护放出的斩击,拉开到那种距离的话也无法期待威力。如果只砍一刀或许还行,但是那样就会被击落的话,它也不是白鲸了」

逃往上空的白鲸的高度,几乎与云层等高。

那在比最初出现时候还要高的位置,仿佛是在宣示着白鲸那恶劣的性格。

「雷姆,在那家伙附近弄出一座冰山之类的……」

「对不起。魔力离开手掌越远,就越难控制。罗兹瓦尔大人的话或许能做到,但是就凭雷姆的水平……」

面对着解决之道,自觉力量不足的雷姆一脸悔恨。

昴对她的回答摆摆手,说着「也没办法」,望向空中。

——考虑到的方案,有一个。

但那是只有在库珥修、黑塔罗他们、以及雷姆都拿不出更好的答案的时候,才会想采用的第二方案。

「有一个赌博的成分稍微有点高的作战……要听吗?」

闭上一只眼睛,昴在披露这第二方案之前询问着她们的觉悟。

但是,这也是只能说是无意义的问题了吧。

——从来到这里参战的那一刻起,她们就不可能会对赌博有所迟疑。

——因为昴知道,他们就是这样「愚蠢」的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那遥远的高空,白鲸正静静俯视着下面的争斗。

战场,以冲破云霄的大树为中心,左右分隔在两侧的平原上。

无论哪边的战场,渺小的人类都在与魔兽巨大的身躯缠斗,刺出握在手中的钢铁,扔出发光的小石子,进行着微弱的抵抗。

每当火焰燃起,下方的魔兽传来悲鸣,在空中游动的白鲸就会吐出白色的雾气。

遍布平原的雾气支援着眼下的两匹分身,一步一步地将渺小的敌人确实地逼入绝境。

来回奔波的人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数量一个接一个地减少着。被吞没『雾』中,连存在都从世界上被消除。

将全部吞尽,距离这场无益战斗的结束已经不远了。

这场拉锯战的一方开始崩溃和瓦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白鲸若是拥有人的智能的话,一定会这么考虑和坚信自己的胜利的吧。

但是,实际上白鲸并没有这样的智能。

白鲸只是在听从本能,为了不让自己被消灭,为了歼灭对手而行动着。

「那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呢」,就算问野兽的本能也没用吧。

因此白鲸只是顺从着本能,冷静地而确实地,将猎物绞杀。

「————!!」

吐着白雾,为地面染上雪白。

虽然遭到了阻止,但是白鲸是有着让『雾』完全覆盖世界的使命的。这既是白鲸的本能对它的指示,也是白鲸的生存意义。

像这样,意识已经完全没有放在下方的光景上的白鲸,突然转动起巨大的独眼,令意识再次移向地面。

因为感知到了以惊人的气势聚集起来的魔力,所以望向了那流向的源头。

「艾尔・修玛」

在那膨胀起来的魔力漩涡里,一位青发的少女站在中央。

跪在地面,花费时间凝练出魔力并进行瞄准的少女前方,浮现着缓缓构筑成型的锐利冰枪。

长达十米的冰冻凶器,其锋利的矛尖指向白鲸的身躯正中。

那威力即便远远看去也颇具威胁,但在射出去之前就被白鲸注意到的这点,是致命性的失误。

「——拜托了!」

听到少女祈祷般的叫声,冰枪从地面射向了空中。

目标么,当然是白鲸那遨游在空中的巨大躯体。

一口气加速,充满杀意的冰枪以冲破苍穹的气势逼近——但是,为了获得这种速度所花费的时间,与被看到了发射瞬间的失策导致了这支冰枪无法完成它的使命。

白鲸甩动尾巴,乘风遨游。仅仅如此,就让冰枪错失了目标。

错失了目标的可怜冰枪,就那样从白鲸的旁边通过,飞向天空的彼方——。

「————?」

在冰枪通过的瞬间,有一阵真的十分微弱的,仿佛有什么碎裂了的声音触动了白鲸的听觉。鉴于两者之间的质量差距,这甚至能说得上是奇迹了。

这是会让一切都无法挽回的声音,这是恶魔般的天之奇迹对白鲸做出的启示。

「——哟。像这样面对面地看起来,相当的让人不爽啊,你」

白鲸的鼻子,感受到了十分轻微的触感。

就在注意到降落在额头上那微不足道的存在的同时,白鲸也嗅到了本应经过却消失地无影无踪的冰枪,所散发出的魔力波动。

——紧接着,是在头顶上的,难以忍受的恶臭的源头。

「跟过来呀。先说好,我可是被公认说是烦人到不能无视的男人哦?」

白鲸听到,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的「恶臭」说出了这些话。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乘上雷姆的魔法冰枪飞向空中,然后打破退魔石脱离冰枪——攀上白鲸,这就是昴所构思的作战的概要。

当然,遭到了雷姆的强烈反对。昴在这里只能连呼「我相信雷姆!」,说服她这并非无谋之举,然后再从库珥修那里接过退魔石。

预想着如果是显眼的大型魔法的话,白鲸必定会避开,这一点就是昴布置的真正陷阱。反过来说,若是白鲸不选择避开的话,抓着冰枪尾部的昴也有因冲击而粉身碎骨的可能性。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整场作战最可能威及生命的部分。

「非要说的话,现在的状况也是生死一线间……话说,超恐怖啊啊啊!」

拼命地抓住白鲸的鼻子,昴体会着掌心那粗糙肌肤的触感,在狂风与强烈的生物体臭中皱起了脸。

嗅到靠上来的昴——也就是,魔女的余香的聚合物,白鲸的模样发生了剧变。

到刚才为止都保持着静观态度的魔兽明显陷入了兴奋状态,雾气、唾沫和嘲笑从全身的口中流出,盛大地欢迎着昴。

「——好」

受到白鲸这并不令人欣喜的欢迎,昴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当然,昴现在并不是要释放让白鲸坠落的必杀技。

现实并没有简单到只靠决心就能解决,就算做好玉石俱焚的心理准备去硬碰硬,结果多半也只会出差错而手滑,最后坠落致死。

所以,昴爬到白鲸身上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么,直接上吧——下定决心,呐」

在白鲸行动之前,昴放开手让身体从岩石般的肌肤上滑下——开始自由落体。虽然并非是不留神出了差错,但还是向着地面开始坠落了。

白鲸把脑袋转向做出了盛况空前的自杀行为的昴,试图追过来而动了动身子,却又仿佛在犹豫什么似的停止了动作。

若是能就这样目送昴的话,制空权的优势就不可动摇了。白鲸本能地理解了这点,忍受住残香的诱惑不再轻举妄动。

原来如此,可怕的本能。不过,这样就麻烦了。

因此,就亮出底牌吧。

「这个高度的话也不用担心别人听到。超级大福利,给我听好了!就是因为你丫的错雷姆死了,还给我留下了超严重的心理阴影啊喂!!」

话音刚落,暴风卷起昴的身体,将他与世界隔离。

全身的感觉远去,前一刻还处在仿佛内脏被举起般的漂浮感之中,下一刻意识便失去了现实感,被引向了没有时间概念的场所。

之后——,

「爱你」

仿佛,听到了耳畔的私语。

下个瞬间,剧痛闪电般地传遍昴的全身。

从看不见的位置,从背后侵入身体的手掌抓住心脏,动作粗暴,却又像是在确认重要的物品似的不断收紧。

司掌生命的器官被粗暴玩弄的超现实感。

性命攸关的部分被他人肆意对待的异常感。

这甚至无法发出惨叫的世界,只有风声与昴的呻吟声宣告一切的终结。

然后,

「回来……啦啊啊啊啊啊!!」

「————!!」

与此同时,张开巨口的白鲸突然以昴为目标急速下降,追了过来。

禁忌的坦白让魔女的芬芳更加浓郁,魔兽的本能远比之强烈的憎恶所击溃。

发出咆哮,眼神几乎完全失常,仿佛完全注意不到眼前的战斗,白鲸一心想着要消去昴的存在,冲了过来。

裹挟着飓风,迅速拉近了那一点点距离的白鲸让昴感觉到了恐怖。

正在自由落体状态的他,面对这样的突击无能为力。就这样下去的话,他会在到达地面之前就被白鲸抓住,直奔BAD END11[[鱼饵]]了。

如果就只是,这样下去的话。

「——雷姆!!」

「是,昴!」

在昴的喊声几乎消失在风中的时候,少女的声音做出了确实的答复。

同时,只顾盯着昴的白鲸身侧,遭到了直线飞来的冰柱突刺——直刺入张开的口中,打断数颗发黄的牙齿,让它的动作迟滞了下来。

趁此空隙,乘着帕特拉修的雷姆甩出流星锤,铁链将自由下落的昴的身体卷了起来。

被缠在腰上的锁链,强硬地拉离下落轨道的感觉令人内脏翻腾。昴发出『咕咯!』的悲鸣,想起了从前尝到过的类似冲击。

像这样在空中被雷姆救下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前往王都的途中从龙车上踩空飞出去的时候。

「无论什么,只要经历过一次……」

这次,没有晕过去。

操纵着铁链,稍稍有些粗暴地将昴的身体拉向帕特拉修的背上。雷姆在那里伸展双臂等待昴,昴一头撞进了她的胸口。

昴感受着脑袋完全埋入柔软的冲击,以及那身体温暖的触感,然后松了一口气。

「帮大忙了!」

「多谢款待」

「说什么呐!?」

在脸颊微红,抱着自己的雷姆怀中,昴慌忙抬头。

就在身边,白鲸的脸庞擦身而过——,

「————!!」

没能止住冲锋,白鲸一头撞向了地面。

激扬起尘土的地面传来了爆炸声,那威力甚至令大地颤抖。

站在暴风中,昴指示着帕特拉修全力奔跑——从那背后,突破尘云的白鲸扑了过来。

惊人的威力让它的头部血肉模糊,但白鲸仍旧忘我地发出嚎叫,纠缠着昴。

气势汹汹的它,在空中游动时的悠然态度已经不复存在。游动的姿势变得横冲直撞,如同疾风的速度与帕特拉修不相上下。

但是,气势上却是压倒性地强大。

白鲸掠过地面,尾巴拍向大地,猛然从背后逼近。

压低身形,把体重全部托付上去,昴把自己的性命赌在了帕特拉修的潜力上。

如此拼尽全力,忠心耿耿的地龙。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时间,但是昴对它已经有了足以托付性命的信赖。

「拜托了,帕特拉修!你是龙吧!?让我看看你帅气的一面!」

「——!」

帕特拉修嘶吼着,从迎面而来的风就能感觉到,速度又上了一层。

白鲸咆哮怒吼,鼓膜被粗暴地冲击着,感觉视线都模糊了。

笔直向前,专注地奔跑,奔跑,逃出去。

游动,游动,仿佛要吞食昴一般的白鲸猛然逼近。

然后——,

「接招,上啊——!!」

「————!!」

接连两声轰鸣,之后响起了有什么剥落断裂的声音。

难以无视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地响起,不断接近,最终投下巨大的影子,在巨响声中正对着白鲸——弗琉盖尔大树倒下了。

「————!!————!!」

魔石炮,无形之刃,咆哮波——被数种破坏的力量击中根部,贤者所种植、经历了数百年岁月的大树,压垮了人类仇敌白鲸的巨大身躯。

参天大树的重量,从正上方径直压向白鲸。在这份与之前的破坏力不同次元的攻击面前,白鲸那强韧的外皮也无法起到防御作用。

惨叫,强烈的冲击波掠过利法乌斯街道,形成暴风吹散了雾气。

被压在大树之下,无法动弹的白鲸痛苦地嚎叫着,甩动尾巴。但是,即便受到那种威力的攻击,还是没有丧命。

而在挣扎着,试图从超常重量中逃走的白鲸的鼻子上——。

「——为吾妻,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献上」

一位剑鬼,挥舞着从主人那接受的宝剑降临了。

为了给这场赌上生死的激战,给这持续了十四年的宿怨,给这四百年间的人鲸冲突,拉下帷幕。

『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


——来谈谈,威尔海姆・特利亚斯这个人吧。

威尔海姆出身于露格尼卡王国的地方贵族——特利亚斯家族。

特利亚斯家族的领地位于王国最北端,是古斯提科圣王国国境边缘的老牌贵族。话虽如此,作为尚武门第为人所知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在威尔海姆出生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仅拥有少量领民与领土的弱小男爵家族。

说得具体点,就只是没落贵族罢了。

与兄长们年岁相去甚远的威尔海姆,从小就与家业继承的竞争基本无缘。同时也缺乏文职才能的他,在与一把剑邂逅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装饰在公馆大厅里的剑,是过去特利亚斯家名列王国武学世家时的遗物,对于现在的特利亚斯家族而言,则成了仅供观赏的宝剑。

契机,就连威尔海姆也不记得了。

只清楚地记得,当他从剑鞘中拔出就连保养都不怎么上心的宝剑的时候,为那钢铁的美丽所着迷的瞬间。

回过神来已经擅自带出了那把宝剑,每天在后山从早挥舞到晚。

最初接触剑是在八岁的时候,而在习惯了剑的重量与长度,手脚成长摆脱稚气的十四岁那年,威尔海姆已经是领地里最高超的剑士了。

「前往王都,加入王国军。然后,成为骑士」

像这样怀着男孩子都会有的理想,留下这么一句脑子有坑的话离开家的时候,也是十四岁。

起因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里,与长兄的言语冲突。威尔海姆一天到晚沉迷剑术,和领地的坏小孩们混在一起冒充无赖,兄长对此开始就『将来该做什么』进行说教。

挥舞着剑,感受着自己在变强,仅仅如此就是喜悦。

对于目光短浅的弟弟来说,兄长的言论过于严厉了。面对这些无可置疑的话语,词穷的威尔海姆所吐出的就是之前那句话。

之后就是以口还口,一如既往地说着「大哥怎么可能懂我的心情!」,最终演变成了威尔海姆只带着少许金钱与剑就离家出走的结果。

虽说是预料之外的离家,但威尔海姆还是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意气风发地到达了王都的威尔海姆,迅速前往王城,为了成为王国军的一介士卒名留青史而叩响了大门。

换作今时今日,想就那样通过城门的家伙只会被当成无礼之徒,理所当然地吃闭门羹吧。

然而当时,王国正与亚人族的联盟,以国土的东部为中心展开内战——正是『亚人战争』的双方相持不下,志愿兵格外抢手的紧急时期。

在此时,自夸着多少会用点剑的少年出现了。威尔海姆得到了热烈欢迎,轻而易举地加入了王国军。

像这样,毫无挫折与辛苦,威尔海姆就踏上了初阵的土地。

在那里,少年会初次知晓名为现实的屏障。在故乡无人能敌的剑术,对战场上有实力的人并不管用,自己的莽撞与自大被彻底粉碎。

这是每一个士兵都体会过的,年轻气盛所导致的挫折与初阵的洗礼。

——对。本来的话,每一个士兵都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威尔海姆的精湛剑术,在那个时候早已轻易凌驾于十五岁的年轻人。

「什么嘛。真让人意外,没什么大不了嘛」

少年兵在初阵就制造出了亚人的尸山,他伫立其上,剑插山顶。

面对那副姿态,不管是谁都感觉到了他那充满血腥、令人恐惧的未来。

威尔海姆那并不寻常的剑术,是在故乡日夜挥剑练习的结晶。

每天,威尔海姆都过着从早到晚都倾尽全力挥剑的生活。从八岁到十四岁,六年间从不间断。

即便在加入了王国军以后,只要时间允许就挥剑的生活也未曾改变。

对于这样的威尔海姆,也曾有一两位身处同一部队的人去关心过,但少年拒绝了他们的关切,在长成青年的这段岁月里,只是一心一意地沉湎于剑术。

既没有遭受现实的挫折,也没有自大到不知天高地厚,威尔海姆就这样怀着难以释怀的犹豫感情,不停在战场上挥着剑。

用剑斩碎他人的肉体,沐浴鲜血,通过夺走对方的生命来证明自己是强者——只有在那个瞬间,才能感受到淡淡的喜悦。

精湛的剑技被人传开,甚至没有受封成为骑士的民间剑士的名字,也在不知何时于王国军与亚人联盟之间,伴随着『剑鬼』的外号为人所知。

穿梭战场,仅在斩人之时方会展颜的剑术之鬼。

——这个名字成为了畏惧与憎恶的代名词,无论敌军还是友军都忌讳着其存在。

建立的战功数不胜数,即便如此,威尔海姆还是没有受封为骑士。

不与任何人建立良好关系,严于律己,潜修剑术,在战场上甚至无视友军的存在暴走,冲入敌阵掀起腥风血雨之后凯旋。

——这样的存在,与骑士这种高贵的头衔格格不入。

即使是在这个奉行古老的骑士道精神,重视对国家之贡献的王国,威尔海姆也被当做异样的存在而疏远着。

然而,威尔海姆并没想过要改变这样的处境。

也没想过要像骑士那样注重荣誉,将他人的生命与自己灵魂的高洁放在天平上比较。

只要战斗就会有人死,就会流血,就会有生命逝去。

比任何事情都要喜欢这种感觉的自己,并不适合当骑士,也没想成为骑士到不惜放弃这份愉悦的地步。

对战斗的扭曲渴望,不断地侵蚀这位名为威尔海姆的少年的内心。

这样的他心中出现裂痕的时候是在十八岁——入伍王国军三年之后,『剑鬼』的名号在军中无人不晓的时候。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是一位披散着漂亮的赤红长发,侧脸美丽到令人颤抖的少女。

随着战线的扩张,军方开始无视威尔海姆的拒绝,让他离开前线回到王都,强迫其进行休假。

离开了弥漫着血腥,火药和死亡气味的战场,闲得发慌的威尔海姆提着爱剑跑出城门,来到了王都的城区。

从老家跑出来的时候,代替盘缠拿出来的特利亚斯家的宝剑已经残破不堪,但这把相伴十余年的爱剑仍旧最为顺手。虽说不是没别的剑可用,但想要充分享受夺取生命的战斗,果然还是这把剑最好。

威尔海姆独自步行着,来到城墙边人烟稀少的大道。

目的地是王都的尽头,开发到一半就被弃置了的荒废区域。

王都是由贵族街,商业街,以及平民街构成的,而那开发途中的区域则似乎是对这些的扩张,但工程早在许久之前就中断了。「再次开始作业日期至今没能确定,在内战结束之前大概会一直那样放着了吧」,据说是这样。

「————」

开发区里人迹罕至,即便有人,也都是将此处当成据点的不法之徒。是只要稍稍加点剑气,就会作鸟兽散的宵小之辈。

这些不法之徒,如今也对每次休假就回到开发区专心挥剑的『剑鬼』感到恐惧,而刻意不再接近了。

「嘛,倒是省我的事了」

威尔海姆选择不在王城的练兵场,而是在城墙边挥剑,是为了防止那些烦人的声音传入耳中,也是为了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寂静世界里。

威尔海姆的练习,早已不再需要与他人对剑。

与脑海中刻画出来的剑士面对面,拔出铁剑予以迎击。这幼时开始的修炼方式,就是时常与威尔海姆迄今遇到过的最强的敌人交锋。

而且,那位最强大的敌人始终都是——,

「眼神杀气还真是重呐」

充斥杀意的眼神,因疯狂而扭曲的嘴角。

带着空洞的眼神与自己交锋着的剑士,正是每天早晨,在镜子里所见到的自己的模样。

——对于威尔海姆,最大的敌人一直都是自己。

这并非精神论,而是从实力这种现实性的角度得出的结论。

在战场上相遇,即为相互夺取生命的战斗。既然从赌上生死的战场上存活了下来,那就证明至今为止在战场上,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位超越威尔海姆的强者。

那么能作为与自己匹敌的对手的,也就只有怎样都杀不死的自己了。

所以威尔海姆在休假的时候,都会找一个能孤身一人的场所,与想象出来的自己比剑。

想象着并不奢求能化为现实的拼杀,只有在这一刻,才会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阿拉,对不起」

那一天,闯入了『剑鬼』的世界的异样存在,长着一副美少女的模样。

挥舞剑,与自己搏杀——为此而移步开发区的威尔海姆,注意到已经有人先到了那里,因此停下了脚步。

平时,威尔海姆使用的是开发区最深处的空地。地面相对平整,宽阔程度也无可挑剔——然而,在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个异样的存在,向着这边歪着脑袋。

「居然有人一大早的来这里呢。来这种地方——」

「————」

面露微笑,少女对威尔海姆搭话道。

但是,威尔海姆的回答,只是单纯地用剑气压制与驱赶。

这是与平日里,驱逐其他碍事蚊虫相同的方式。若是一般人的话,光是处在剑气之中就会慌张地逃走了,即便是高手,察觉到威尔海姆的水平想必也会匆忙离开的吧。

但是,这位少女居然,

「……怎么了?一脸凶相」

若无其事地,面对着威尔海姆的剑气继续说道。

感觉到一丝焦躁,威尔海姆咋了咋舌。

剑气无法赶走的对手——那也就是说,与武术完全无关系的家伙。

只要是能用暴力赶走的对手,都会对威尔海姆的剑气做出某种反应。

但是,对于与此无缘的人来说,这只是单纯的威吓罢了。视对手而定可能连威吓也算不上,只会被认为是单纯的被瞪了。

眼前这个人的话,完完全全是后一种情况。

「一个女人,一大清早地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面对视线依然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的女子,威尔海姆态度恶劣地说。

少女听到威尔海姆的话,发出了小声的『唔——』,

「完全,反问了相同的话呢,这样也欺负人了吧。而且,还长着一副开不起玩笑的脸」

「这附近危险的家伙有很多。女人孤身一人来这里可不好」

「阿拉,是在担心我么?」

「我也可能就是所谓的危险家伙呐」

对少女的玩笑出言讽刺着,威尔海姆弹响了剑柄,强调着武器的存在。

但是,少女完全无视了威尔海姆的动作,说着『那——个』指着他身后。

坐在台阶上的少女手指所指的是,附近建筑物的对面。那是威尔海姆的位置看不到的地方,因此他皱起了眉头,结果被招手要求靠过去一点。

「也不是那么想看……」

「好了啦好了啦。过来过来」

威尔海姆听到这哄孩子似的口吻,表情抽搐了一下,然后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少女面前。他来到坐在台阶上的少女身旁,探出身子望向同一个方向。

「————」

那边,在朝阳的照射下有一块的金灿灿的花田。

「这块区域的清扫,很久之前就已经停止了吧?想着谁也不会来才洒下种子的。为了看一下结果,所以才过来的」

在哑口无言的威尔海姆面前,少女就像是在说着机密事项一般压低声音说。

威尔海姆虽然经常来这里,但一次也没有注意到过这块花田。完全没有注意到过,这一块只要稍微踮起脚尖、扩展一下视野就能看到的花田。

「喜欢,花吗?」

看着一言不发的威尔海姆的侧脸,少女如是发问。

望向她那边,威尔海姆紧盯着少女的微笑。然后——,

「不,很讨厌」

歪着嘴低声地,回答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那之后,少女与威尔海姆一次又一次地碰着面。

每当休息日的清晨,威尔海姆来到开发区的时候,都会发现她早已在那里,正一个人静静地伫立风中,观赏花田。

然后,在终于注意到威尔海姆的到来以后。

「变得,喜欢花了吗?」

便会开口,如是发问。

威尔海姆摇摇头以示否定,然后就像忘记了她的存在一般埋头挥剑。

滴着汗,结束了与自己的厮杀之后抬头望去,她的身影仍旧停留在那儿,

「你,还真是闲呐」

然后,一如既往地出声讽刺。

渐渐地,对话的时间似乎增多了。

只会在练剑结束之后才有的对话,开始会在练剑之前出现了,只在练剑结束之后才会有的对话的时间,也渐渐延长了。

接着,去那个地方的时间也越来越早,有时甚至比少女还要早地来到花田之前,

然后少女说着「啊,今天还真早」,露出不服输的笑容。

——直到相互告知名字为止,像这样度过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特蕾西亚」,报上这个名字的少女吐着舌说「现在才问呢」。

回答了名字的威尔海姆则是鼓着嘴说「之前都是在心里叫『花女』的」。

相互知道了名字,两人也开始了解彼此的事情。在此之前,都是些算不上深入的话题,渐渐地其内容也开始变化了。

某日,特蕾西亚问,「为什么,要挥剑呢」。

威尔海姆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回归军旅生活之后,迎接他的是一如既往充满血腥味的每一天。

与亚人的内战愈加激烈,不断重复着避开魔法突入到对方身前,从裆部到下颚一刀两断的工作。

驰骋大地,破风而行,突入敌阵,斩下大将的首级。然后将首级刺穿在单手剑上回到自营,面对混杂着称赞与畏惧的视线,叹着气。

突然,注意到在战场的角落,染着血的花儿在随风飘摇。

也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自己会留心不去踩到那些花。

「变得,喜欢花了吗」

「不,讨厌」

「为什么,要挥剑呢?」

「因为我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与特蕾西亚的日常对话——在谈论花的时候,威尔海姆甚至会在回答的时候露出笑容。然而,当谈论到剑的时候,不知何时就连说出日常的抱怨都开始痛苦。

为什么,要挥剑呢。

「除此以外什么没有」,回想着带着这种想法、停止思考的每一天。

威尔海姆开始认真地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回溯到了初次握剑的那一日。

那一刻,威尔海姆握着的那柄长剑,还对自己浴血沙场的未来一无所知。

望着那样纯洁无瑕、倒映着澄澈的钢铁光辉的剑身时,威尔海姆想到了什么呢。

某日,深陷找不到答案的思考迷宫的他,来到了老地方。

脚步沉重,与先行等在那里的少女的碰面让他感觉更加抑郁。

会像这样烦恼,说不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难道不是为了什么都不去考虑,才一路挥着剑过来的吗。

在得出这简短的答案的同时,

「——威尔海姆」

已经早一步到达的少女转向这边,微笑着喊出了他的名字。

——突然,灵魂被触动了。

停下脚步,涌上来的感情变得难以抑制。

突如其来的自觉袭向威尔海姆,仿佛就要压垮他的身体。

「无心地挥着剑」,当这个结论被彻底否决的时候,因为停止思考而搁置的各种东西喷发了出来。

不知道原因。也没有特别的契机。只是,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的防线出现了缺失,突然在那个瞬间迎来了极限。

为什么,要挥剑呢?

为什么,开始挥剑了呢?

因为憧憬着剑的光辉,剑的力量,以及剑与生俱来的那份高洁。

也有那些原因。虽然也有那些原因,但开端应该并非如此。

「兄长们做不到的事情,必须由我去做」

因为兄长们,离挥剑这件事越来越远。

即便如此,兄长们也在以兄长们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所以为了能帮上兄长们的忙,他才寻找其他能够守护这个家的方式。

难道不是因此,才会迷上剑的光辉与力量的吗。

「变得,喜欢花了吗?」

「……不,讨厌」

「为什么,要挥剑呢?」

「因为我除此之外……想不到守护别人的其它方法了」

在那之后,这样的日常对话便再也没有过了。

相对地,这边提出话题的情况变多了。回过神来,与挥剑相比,他已经把和特蕾西亚见面这件事看得更重要了。

本应一心挥剑的场所,变成了转动不够灵敏的头脑,寻找并非剑的话题的场所。

战场上『剑鬼』的行为开始产生变化,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一直以来,孤身突入敌阵,为尽可能多地取下首级而奋战的战斗方式,不知何时变成了带着「如何才能减少友军的损伤」的念头而奔走的战斗方式。

见到他比起杀敌,更优先援助友军的身影,周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了。

但从威尔海姆态度恶劣的时代就认识了他的战友们,对威尔海姆的变化在感到高兴的同时,又觉得内心五谷杂陈。

——无论是对方过来搭话,还是这边过去搭话的情况都变多了。

就连至今无缘的骑士册封,也都有了争取的机会。

而一旦有了相应的荣誉,内心也会体会到荣耀。

「接受了册封,成为骑士了」

「是吗,恭喜。距离梦想,又近了一步不是吗」

「梦想?」

「为了保护他人而握剑的吧?骑士,就是为了保护谁而存在的」

然后他察觉到,在所谓的「想要保护的事物」里,那份笑容已经深深的铭刻其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光阴荏苒。

成为骑士后,与军队里接触的人增多了,自然进入耳中的情报也就增加了。

严峻的内战持续着胶着态势,各地的战线都陷入拉锯战。威尔海姆也并非百战百胜,吃了好几次败仗。

每当这时,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拼命去守护一切,但即便如此,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威尔海姆也因此心怀悔恨过着每一天。

——「特利亚斯家的领地被卷入战火」,听到这个事情纯属偶然。

从军中新结交的朋友口中,威尔海姆意外地听到了这个事实。

原本开始于国土东部的内战扩大,战火烧到了北方的特利亚斯领。

——然而没有命令。

作为被赐予骑士头衔的立场,只要还没有忘却对王国的忠节,便不允许擅自行动。

但是,对于回想起了握剑初衷的威尔海姆,那些阻碍毫无意义。

赶回怀念的故乡,那里早已在敌军的进攻下化为了火海。

在这暌违五年以上的地方,面对熟悉的景色与褪色的现实,威尔海姆拔出剑来,怒吼着冲入血雾之中。

斩敌脚下,踏过尸山,喉咙吼到嘶哑,浑身鲜血淋漓。

与战友们共同踏足过的战场不同,这是威尔海姆一个人的战场,没有退路。

理解了事到如今,自己又只能孤身战斗的事实,他身上的伤口一个接一个地增加着——最后终于动弹不得。

再次倒在堆积成山的死尸上,威尔海姆终于认识到,在仿佛无穷无尽的敌军面前,自己只能等待死亡的到来。

陪伴自己多年的爱剑落在身旁,但他就连抬起指尖去触碰的力气都没有了。

闭上眼睛回想度过的半生,自己尽是在挥着剑。

什么也没有的,寂寞的人生。

就在快要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眼前,人们的面容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双亲,两位兄长,在领地一同恶作剧的损友,王国军的战友和上司,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最后浮现出来的是,背对着花田的特蕾西亚。

「不想,死……」

明明一直认为为剑而生,为剑而死才是夙愿。

然而实际上,像这样为剑付出一切的生存方式,在原本期望的终结来临时袭向威尔海姆的,却是无法承受的寂寥。

这句嘶哑的遗言,被斩杀了众多同伴的敌军可不会听。

异于人类的巨大身躯,将大剑毫不留情地向着威尔海姆挥下——,

「————」

——在那一刻,出现在眼前的斩击令他永生难忘。

剑风咆哮,掠过那名亚人族的手脚,脑袋和身体,将之斩断。

骚乱在敌军中如怒涛般扩散,然而袭来的剑芒更快一筹,行云流水地制造着『死亡』。

出现在眼前的光景,恍若噩梦。

血肉横飞,亚人连惨叫也来不及,便被夺去了性命。

被这华丽的斩击所命中的对象甚至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无情地吹灭了生命之火。

这是残忍,抑或是慈悲,谁都无从知晓。

若说知道了什么,那就只有一件事。

——那把剑所在的领域,自己毕生、甚至永远都无法抵达。

为剑而生的自己,将自己短短十数年人生的大半部分都奉献给了剑。

正是这样的威尔海姆,才能清楚地明白,在眼前舞动的剑技究竟有多高超。

也清楚地明白,这是没有才能的自己,绝对无法触及的领域。

若说威尔海姆在自己故乡制造的是血雾的话,此刻呈现在眼前的正可谓是血海。就连堆积起来的尸山高度,也完全无法相比。

银色剑光的舞动,直到将入侵特利亚斯领地的亚人彻底消灭为止,都没有停止。

威尔海姆见证了这一边倒的杀戮,然后被迟到的王国军战友们抬了起来。他们一边叫喊着什么,一边治疗着自己,然而威尔海姆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不久之后,那位剑士甩了甩细长的剑身,悠然离去。

注意到那个身影滴血未沾的时候,战栗感传遍了威尔海姆的全身。

伸出的手,无法追上那远去的背影。

想必,威尔海姆所无法追上的,并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距离。

听到『剑圣』的异名,以及其真名已经是在回到王都之后了。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剑圣的名字开始传遍四方,取代了剑鬼威尔海姆的名号。

『剑圣』——那是在过去,击败了给世界带来灾厄的『魔女』的传说中的存在。

为剑神所爱的那名男子的加护,如今也蕴藏在某族的血统之中,而那一族将这血脉代代相传,不断地孕育着下一个时代的强者。

当代剑圣的名字一次都未曾公之于众——直到此时。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等到战斗中负的伤痊愈,再次踏足老地方,已经是数日之后的事了。

威尔海姆握着爱剑,平静的迈着脚步,走向花田。

——相信着,她一定会在。

然后不出所料地,特蕾西亚依旧坐在那个地方。

「————」

在她转过头来之前,威尔海姆拔出剑扑了上去。

画出半圆轨迹的剑刃在砍中她的脑袋之前——剑尖,被两根手指夹住,挡了下来。

把惊叹咽回肚里,威尔海姆的嘴角浮现出凶恶的笑容。

「真是屈辱」

「……是吗」

「你在,嘲笑我吗」

「————」

「回答我,特蕾西亚……不对,『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

全力抽回剑,再次斩去,却再次被一丝不乱的动作避开了。

跃动的赤红头发夺去他的目光,然后双脚被绊倒,连受身都来不及便重重倒在地上。

面对手中无剑的剑圣,剑鬼的攻击甚至无法成形。

无能为力的屏障,无可奈何的差距,清晰地存在于两人之间。

「不会,再来这里了」

威尔海姆无数次地斩过去,无数次地遭到反击,然后被打倒在地。

爱剑不知何时被夺到了她的手中,被那剑柄随心所欲地殴打,不知何时已动弹不得。

好遥远。太弱了。无法触及。差距太大了。

「别,带着这样的表情……给我,握剑啊」

「因为,我是剑圣。虽然过去不清楚理由,但现在终于明白了」

「理由……?」

「为了某人而挥剑。我觉得是很好的理由」

——让爱着花朵,不想握剑的特蕾西亚找到理由的,是威尔海姆。

正因为她能把剑用得比谁都强,到达比谁都遥远的境界,理由才更加重要。

「给我,等着,特蕾西亚……」

「————」

「我,要把剑从你手中夺走。不管是被赋予的加护还是任务,鬼才管它啊。别给我小看剑……小看剑刃的,钢铁的美丽啊,剑圣……!」

远去的背影,远去的女性没有停下脚步。

留下的,只有向着为剑所爱的剑圣诉说着剑意的愚昧剑鬼。

自那之后,两人再没在那个地方见过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剑鬼从王国军消失了,相对的,剑圣却在军中声名大噪。

一骑当千——特蕾西亚那能用这个词来表述的战斗方式,让战争的天平在转眼间倾斜了。明明只是一个人,其勇猛却早已超脱了个人的境界,『剑圣』那响亮的外号对于知晓过去传说的亚人来说是绝望性的。

内战的终结,是在『剑圣』踏入战场的大约两年后。

亚人联盟的主要首脑遭到剿灭,和平在现任领导人的会谈中得以实现——至少是宣告了使用武器的战争的终结。

为祝贺长久的内战结束,王国开办了小规模的豪华宴会。

在这场宴会上,将会向美丽而强大的剑圣授予勋章。

为了一睹赤发的『剑圣』特蕾西亚的芳容,国民们蜂拥前往王都,聚集到那位身为少女,却终结了漫长战争的英雄身边。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仿佛为了斩断这份狂热一般,剑鬼突然从天而降。

面对着这个手握着出鞘的剑,释放着惊人剑压的人,警备兵们紧张起来。

但是,阻止他们上前的不是他人,正是身为宴会中心人物的剑圣。

两人如同早有约定一般走上舞台,相互用剑指着对方。

长长的赤发随风飘舞,面对着不速之客的少女,姿态美得令人窒息。

那仿佛为美所淬炼,又仿佛与剑合为一体的站姿笔墨难书。

而与之形成反差,同剑圣对峙的那位人物的剑气却是如此的不详。

无论是披着的褐色上衣或是身上的肌肤,都饱受风霜干燥皲裂。手中的剑,比起剑圣握着的礼仪用圣剑也是如此的寒碜。只有剑柄保持着原型,剑身扭曲,通体粘着红褐色的铁锈。

与两人同样坐在台上远处的国王,阻止了尝试为剑圣助攻的骑士们。剑圣神情一动,迈开步子,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其手中闪烁着的剑芒。

决斗的开始突如其来,在大多数人眼里,两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挥出的剑刃相交,尖锐的声响传入每个观众的耳中。

剑影缭乱,钢铁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卷起旋风,两道影子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舞台上飞舞。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从失去语言能力的众人心中所涌现的,是仿佛要将自己压垮般的巨大感动。

攻守以惊人的速度切换,两人站立的位置与剑击重合的地点,从地面到空中,再到墙壁。在那副光景面前,甚至有人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

只是听着这金属碰撞的合奏,感受着这份撼动灵魂的壮烈,便令人痴迷其中。

人啊,竟能抵达如此境界。

所谓的剑,竟能让他人发出「如此美丽」的感叹。

终于,

「————」

锈红的剑刃从中折断,剑尖旋转着飞上空中。

随后,剑圣手中的礼仪用剑——,

「是我」

「————」

「是我,赢了」

圣剑落地发出清响,而绣剑那歪斜的断口正抵在剑圣的喉头。

时间在这一幕静止了,所有人都明白了。

——剑圣,败北。

「比我还要弱的你,已经没有持剑的理由」

「如果,我不持剑的话……谁来」

「你挥剑的理由我来继承。你,只要成为我挥剑的理由就好」

上衣的风帽被拨下。

在沾染红褐色污渍的风帽下,威尔海姆板着脸瞪着特蕾西亚。

特蕾西亚,对着威尔海姆的表态微微摇头。

「真是过分的人。把别人的觉悟、决心,所有的所有,都浪费了」

「这些浪费了的,全部都由我来继承。你只要忘记握剑这回事安心地……是啊。一边养花,一边在我身后安稳地生活就可以了」

「在你的剑的,保护下?」

「是的」

「能保护我吗?」

「是的」

把手放到抵着自己的剑身上,特蕾西亚向前踏出一步。

两人在气息可及的距离,面对着面。

转动在湿润眼眶中的眼泪,在特蕾西亚的微笑中落下,

「喜欢,花吗?」

「开始不讨厌了」

「为什么,要挥剑?」

「为了守护你」

脸颊相互靠近,距离缩短,最终为零。

分开接触着的嘴唇,特蕾西亚红着脸,羞涩地盯着威尔海姆。

「爱我,吗?」

「——不知道」

转过脸去,生硬地回答道。

这是,被剑舞所感染的众人终于回归自我,卫兵们一口气围拢上来。

看着逼近的卫兵中那些熟知的面孔,威尔海姆耸了耸肩。

特蕾西亚对他这冷淡的态度鼓起了脸。

就仿佛回到了那一天,两人在那个地方,一同眺望花田谈笑的那段时光。

「有些事情,还是希望别人说出口的哦」

「啊——」

挠着头,尴尬地抽搐脸颊,威尔海姆无可奈何地转向特蕾西亚,靠近她的耳边,

「总有一天,想说出口的时候会说的」

这么说着,把害羞用话语掩饰了过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熠熠生辉的宝剑裹挟疾风,轻而易举的撕碎磐石般的表皮。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鲜血,仿佛在追逐着一边飞驰一边怒吼的老剑士一般,刀刃留下的伤痕喷出鲜血,将天空染成猩红。

那身影已伤痕累累。

就算是现在,左肩以下的手臂也只是勉强相连,溅满全身的魔兽血液与自己的血液混合交融,变得漆黑。

极短时间的治愈魔法,除了止血以及回复少许体力之外没什么可期待的。那被嘱咐需要绝对静养的重伤状态,依然没有改变。

然而,看着现在的威尔海姆,又有谁能够笑他是个濒死的老人呢。

看着那闪光的双眸,看着那飞驰着的坚定脚步,看着那手中利刃的华丽斩击,听着那殊死一搏的气势,看着那令人痴迷的灵魂光辉,又有谁能够嘲笑这位老人的人生是愚蠢的呢。

利刃游走,哀嚎声此起彼伏,白鲸扭动巨大的身体,在疼痛的刺激下剧烈颤抖。

垫在大树下动弹不得的魔兽,剑鬼之刃在其背上毫无迷惘地划过。从头部顶端切入的斩击撕裂背脊,拉到尾部,落到地面后,再从下腹向着头部回切。

一剑——漫长无尽,深入锐利地银光一闪,转过一周将白鲸一刀两断。

剑鬼跳起来,再次落到停止了动作的白鲸鼻子上。

甩了甩染血的剑,剑鬼的眼神与白鲸的独眼相会——两份宿命交错着。

「我不打算指责你为恶。因为就算对野兽诉说善恶也没用。你和我之间有的只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

「沉眠吧。——永远地」

最后留下一声微弱的嘶吼,白鲸的双眼失去了光辉。

那巨大的身躯失去力气,瘫倒下来,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流出朱红色的浊流。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血的触感,所有人都不发一言。

利法乌斯街道充满了寂静,然后——,

「结束了啊,特蕾西亚。终于……!」

威尔海姆站在已经没有动静的白鲸头上,仰天叫道。

宝剑从他手中落下,空出的双手捂住面孔,失去剑的剑鬼嗓音颤抖着,

「特蕾西亚,我」

声音嘶哑,其中却蕴含着的浓浓爱恋。

「我,爱你——!!」

只有威尔海姆知道的,没能对她说出口的爱语。

直到失去最爱之人的那一天,都没能传达出去的感情。

这本来在过去被她问起时,就该说出口的话语,威尔海姆在数十年之后终于说了出来。

在白鲸的尸体上,丢下了剑的剑鬼流着泪,诉说着对亡妻的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此,白鲸倒下了」

凛然的声音,孤独地鸣响在平原的夜。

这个声音,让无言的男人们抬起了头。

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乘坐着白色地龙,悠然走上前来的少女的身上。

长长的绿发凌乱着,因为战斗中受到的伤害,身上的装饰品变得惨不忍睹,那张脸也沾上了自己的血污,那模样几乎不堪入目。

然而这位少女的身姿,此刻在他们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闪耀。

倘若灵魂的光辉能决定人的价值,那么这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

凛然的少女在骑士们的视线下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因为把剑借给了威尔海姆,现在库珥修并没有佩剑。

因此她将拳头举向空中,仿佛要把握紧的拳头展示给所有人一般,

「活了四百年的岁月,威胁世界的雾之魔兽——由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讨伐了!!」

「——哦哦!!」

「这场战斗,是我们的胜利——!!」

嘹亮的胜利宣言从主君的口中发出,存活下来的骑士们齐声欢呼。

雾气散去的平原,出现了回归夜晚的征兆。

月光普照大地,照亮人们,夜晚恢复了它应有的模样。

——就这样,跨越了数百年的白鲸战争,结束了。

『前往梅瑟斯领地的道路』


——欢呼声,在洒满月光的平原上传开。

骑士们举起的剑在月光下闪耀着光辉的景致,是如此的美丽。

白鲸的巨躯横卧在弗琉盖尔大树下,而包围着尸体的人们陷入了狂热。所有人都满足于这场胜利,为悲愿的达成而流下感动的泪水。

仿佛要为他们这份欣喜泼冷水一般,

「————!!」

两声巨大的咆哮响起,令利法乌斯街道为之震颤,也盖过了欢呼声。

那是另外两头失去了本体的白鲸分身。

受到本体死亡的影响,在地上来回拍打着的分身逐渐溃散,化为雾气。

由于本体提供的魔力中断,分身的肉体也无法维持下去了。就算放着不管,这可悲的模样也不出几分钟就会消失,但是,

「煞风景」

随着这句话,挥出的手放出看不见的风刃,为这副丑态画上了句点。

裹挟暴风的风之斩击从头部切入,将扭动着的白鲸外皮轻松切开——巨大的身体被一刀两断,其存在也名副其实地雾散烟消。

剩下的那头也被讨伐队的魔石炮一击打散,回归雾气,迸发出来的魔力回归大气,巨大的身体完全消失了。

这次攻击真正宣告了,白鲸讨伐战的终结。

但是——,

「也不能总是沉浸在喜悦里呢」

库珥修把手放到胸前,感受着自己振奋的内心,却不形于色地摇了摇头。

邪恶的魔兽被大家齐心协力打倒,如果是故事的话,到这里就可喜可贺地结束了。

——但是现实的话,不会就那么单纯地结束。

那是只允许出现在绘画故事中的结束方式,在可喜可贺的结局之后仍会继续的现实里,不得不做的事情数都数不清。

救助幸存者,厚葬留下了尸骸的死者,也必须去缅怀连尸骸都没有留下的死者。

然后,思考着善后问题的库珥修注意到了。

在离白鲸的尸体稍远一些的地方,那位功臣正在拼命喊叫。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姆!雷姆,睁开眼睛……!」

抱起精疲力尽地倒在自己手中的少女,昴对着面无血色的脸庞拼命地叫喊。

靠在身旁的地龙,用他的鼻尖担忧着蹭着昴。

然而,此时笼罩着昴的焦躁感,已经强烈到了让他连地龙的关心都无暇顾及的地步。

——让白鲸追着昴的气味,然后压在大树下的作战完美地成功了。

本以为因为要切断历史悠久的大树,会有人忌讳这种事而提出反对。但是,实用主义的兽人佣兵团毫无责备的意思,库珥修也表现出了一旦认为必要就果断决定的度量。

结果,提议者昴本人需要承担最大风险的这个作战得以实行,而最终可说是得到了开战至今最大的战果。

然而,若说这份战果的代价是如今的状况的话,那也太残酷了。

「不带,这样的吧……拜托了,雷姆……要是你,不在的话……」

眼前,雷姆,依然闭着眼睛,对昴的呼喊毫无反应。

失去力量的手脚看不出动弹的迹象,夹杂着她的名字的哭喊声穿过她的鼓膜,空虚地在周围回响。

——受到白鲸穷追不舍的同时,从逼近眼前的大树树干下千钧一发地逃出。

然后魔兽被沉重的大树直接砸中,周围的一切都在猛烈的地震与冲击中被吹飞。而当时正好从旁经过的昴他们,也在其中。

在被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猛烈冲击吞没的时候,昴感觉到自己在被温暖地守护着。但就在觉察到这件事的瞬间,骇人的爆炸声响起,自己连同那份温暖一起摔落在地。

凭借断续而朦胧的意识,昴注意到自己正倒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也发现了抱着自己的是谁——知道了正是那位少女,自始至终都在抱着自己。

「……昴……」

「雷姆——!?」

突然,她的眼皮颤抖了一下,那光芒黯淡的双眸中倒映着昴的身影。

那眼瞳中映出的自己是如此的弱小,仿佛自己无意识间承认了这份正在逼近眼前的现实,

「太好……啊啊,是我。能认出来吗,是昴。雷姆,你的身体……」

「昴……没事,太好了……」

嗓音哽咽。

雷姆,望着甚至没能好好说出关心自己的话语的昴,安详地微笑着。

仿佛连自己的伤势都置之度外,仅仅看到昴的平安就满心欣喜。

「魔兽……怎么样,了……」

「……讨伐了。解决了。顺利结束了。全部都顺利结束了!我也,没有受什么伤……全部,都多亏了你……」

「是……这样啊。那么,罗兹瓦尔大人,艾米莉娅大人……也,一定没事了……」

「会没事的。交给我。所以雷姆,现在什么都别说好好休息……不对,眼睛……不要闭上……啊啊,可恶,要怎样……」

不用勉强说话。但是,如果雷姆不说些什么,昴又无法抹去心里的不安。无法抗拒的命运强制力,就仿佛要把她的性命从昴的手中夺走一般——这样的焦躁感在心中驻留不去。

要怎么做才好,不知道。要为她做些什么才好,也不知道。

因为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昴只能,握着她的手,在抱着她的手臂中注入力气,抱紧那具身体。

「好痛、哦。昴……」

「对不起。抱歉。但是,不这么做的话,感觉你会去很远的地方……」

「哪里也,不会去的哦。……雷姆,会在昴的,身边……」

面对仿佛缠人的孩子般哽咽着的昴,雷姆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然后那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

感受着怀中她身体的柔软触感,昴的嗓子因为恐惧而绷紧了。

「雷姆……?雷姆!拜托,雷姆……眼睛,睁开来……」

「怎么,感觉好困……对不起。稍微睡一会儿,醒来以后还会……立刻,为了昴……」

「那种事情怎么都好!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了……所以,拜托了,雷姆……!」

拼命地抓紧明明就抱在怀中,却仿佛在渐渐远去的她,昴拼命地抬高嗓门。然而,那声音却没能传达给眼前的雷姆。

「就算,说些任性的话……也可以,吗?」

「……!说,不管什么都可以说!不管什么都会听的,都会去做的……」

「想要,昴说喜欢……雷姆」

雷姆仰头望着昴,用沙哑的,微弱的声音说道。

擦净被泪水模糊的视野,昴甩了甩头。

然后,靠近她的脸颊,

「我喜欢你」

「————」

「我最喜欢你了。这是当然的吧……没有你的话,根本活不下去」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这是昴将一切都倾注进这一瞬间,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若是没有她就走不到今天。若是没有她就活不下去。

「啊啊……好高兴……」

听到昴的告白,雷姆闭上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听到昴说出的话语,雷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红,看上去分外幸福。突然之间,昴感觉到她的身体终于彻底失去了力量。

「等一下……」

「爱你,昴」

「别开玩笑,留在我身边啊!又要,让我只剩下后悔吗!」

在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未来中,怎么可能忍受没有她的存在。

这份感情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明白了,而到了现在,这份感情已经占据了心灵的大半。

所以,

「在能够笑着诉说的未来里面,没有你在的未来……我不想要啊」

「在那个未来里,雷姆也能留在昴的身旁吗?」

「……那是当然的吧。不会让你去别的地方的」

闭上眼睛,抹去盈眶的眼泪,昴直视着雷姆。

然后,说道。

「你是我的东西。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这份诺言,雷姆收下了」

「诶?」

突然,莫名冷静的回答,让昴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然后,雷姆缓缓睁开闭上的眼睛,若无其事地离开昴的怀中,站直身子。然后,对还没能把握状况的昴歪着头,微笑道,

「昴的身边已经由雷姆预约下来了。……撤回,是不允许的哦?」

那副濒死的模样不知去了哪里。

雷姆恶作剧地,玩笑般地闭上了一只眼睛,用手指轻触昴的嘴唇。

昴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你……你啊啊啊」

「是的,是昴的雷姆。名副其实的」

这句惯例的回答,现在听来如此的大胆直率,让昴说不出话。

即便如此,在眼前的少女平安无事的事实面前,在这就算是生气也不足为奇的场面下,却如此的高兴。

「自从互诉衷肠之后,你也变得太会玩了吧……」

「忠实于爱的女孩子是很强的哦,昴」

面对几乎不再隐藏感情的雷姆,昴不知说什么才好。

昴因为害羞之类的原因红着脸,小声叹了一口气。

「……要是你死的话,我差不多就要殉情了呢」

「能被思恋到这种程度,雷姆也是三生有幸了呢」

「不开玩笑的,呢」

面对微笑着回答的雷姆,昴用真正的、毫无虚伪的感情予以回应。

如果在这里失去雷姆的话,昴一定会再次让世界重来的吧。哪怕有无法重来的可能性,也毫无疑问会去尝试。

现在雷姆在昴心中的存在,就是重要到如此的地步。

「那么,就绝对不能死去了呢」

「这不是废话吗。就算死,也不会让你死的」

脸孔靠近,额头碰触着额头,四目相对。

雷姆怜爱地看着昴,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下,少女的姿态让昴感觉到身体微微酥麻。自然地,视线被引向桃色的双唇,心脏的跳动微微加快——,

「——两位,差不多可以了不是喵?」

在远处旁观两人秀恩爱的菲利斯露出无奈的表情,在关键时刻切入进来,完美地进行了妨碍。

似乎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

——这是故意的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叫得那么拼命喵,昴亲还真是可爱呢。没有你的话,我活不下去……!」

「吵死了,闭嘴!居然一直在旁边看着,快给我反省你的恶趣味!」

「说到底,冷静想想就能发现了吧。东奔西跑给人治疗的小菲利斯没有马上跑去雷姆那边,就说明她的伤并没有严重到危及生命呐——」

「那种时候能冷静下来吗!那可是说了,喜欢的……重要的女孩子……受伤昏迷了哦。手忙脚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各种部分没法干脆地说出口,这也是男孩子的纯情呢~」

对昴的怒吼无动于衷,菲利斯掌心朝着雷姆浮现青光,嘿嘿地笑着。那侧脸让昴格外火大,但是看着雷姆渐渐舒缓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

虽然对菲利斯的话有很多地方无法苟同,但是既然从重伤者开始治疗的他把雷姆排到后面,也就是说这是事实吧。

若是忽视既是讨伐白鲸的功臣,又是其他阵营战力的雷姆与昴的话,他的主人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吧。正当昴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没事吗,菜月・昴」

这时,刚好想到的菲利斯的主人——库珥修缓缓踏过草地走了过来。

始终展现着的气概混合着战斗的余韵,那副美丽的姿态正诠释着「战争少女」这个词的定义。

「马马虎虎,吧。库珥修小姐才是,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确实没事呢。但是,讨伐队的损伤绝对不小。因为即便讨伐了白鲸,消失的人们也不会回来」

对抬手回应的昴点了点头,库珥修扫视周围,眼神带着一丝痛苦。她的视线所看向的,是现在正被压在大树底下的白鲸尸体。

这边幸存下来的讨伐队,似乎正在聚集伤势较轻的人们,试图首先移开压在白鲸身上的大树。

「那是在做什么,那边的」

「必须把白鲸的尸体搬出来。对于为作战做出牺牲的弗琉盖尔大树,也有必要进行处理。正因为是战斗之后,才不能掉以轻心」

「搬出来……那个大的要死的尸体?」

即便再次确认,库珥修的答复依然不变。昴连忙把视线转回白鲸,望着那全长五十米的巨大躯干,

「不会觉得太强人所难了吗?」

「这里可不是说做不做得到的问题。那可是在全世界的天空遨游了四百年的威胁。要有像是它的尸体这种明确的证据,人们才能真正安心。再不济,就算只有脑袋也要搬回去」

虽然库珥修的话听上去有些夸张,但是昴重新思考过后,又觉得的确如此。毕竟,对于讨伐白鲸的库珥修来说,这也是在王选之中亲眼可见的成果。

当然,库珥修并非只追求功绩的卑劣之人这一点,在这场战斗中已经充分了解了。话虽如此,这次的功绩仍旧十分惊人。

原本就是王选的最佳候补,深受国民支持,若是这次还能赚到有所顾虑的商人势力的好感度的话,库珥修的地位也将坚如磐石——,

「咦,该不会相当不妙地在后面推了一把?」

虽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重归艾米莉娅阵营,但就算是这样,会不会做得有点过头了呢。

想到这里,昴的心里涌出了迟来的后悔,

「脸色还真够阴沉呢。——实在看不出来是击落白鲸的英雄的表情呢」

「会不会被小艾米莉娅一开口就骂成背叛者……诶,你刚才说了啥?」

「击落白鲸的英雄——当家还没寡廉鲜耻到,把卿的功劳就这么完全据为己有啊」

视线从白鲸的亡骸上转回来,库珥修以如剑般锐利的目光盯着昴。

这份诚实的光辉是如此的耀眼,昴也转身与她面对着面。

看到昴的动作,库珥修缓缓地将手抬到胸前,

「此次的协助,感激不尽。若没有卿在,想必无法讨伐白鲸,我的目标或许也将半途而废」

这么说着,对昴深深地行了一礼。

「————」

高洁的库珥修所表现出的真挚谢意,这份温暖让昴不禁全身僵硬。

至今为止,还从未有过被像她这样立场的人,诉说这种话语的记忆。

「不,不是……不要这样啦。我,才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中白鲸的出现地点,为战力不足的讨伐队而四处奔走,激起士气低迷的骑士们的觉悟,献出将自身置于险境的起死回生的妙计,在此之上还漂亮地完成了任务,将胜利握在了手中」

对语无伦次的昴,库珥修列举出了这场战斗中昴的成果。

像这么整理出自己的行动,再总结起来一看,简直是,

「我也还真是,活跃到只会让人觉得脑子有病呐……」

「势如猛虎,这种说法也不对呢。但是,这场战斗的功臣毫无疑问正是卿。若是有人做出轻视卿的功绩的行为,我也以我的名誉起誓,必会将其纠正」

以认真的表情,正视并称赞着昴的库珥修,不带丝毫算计与踌躇。

诚实,正如这两个字给人的印象那样,她所说的话语、感谢的想法里没有半分虚假。

正因如此,昴回想起出发前一天与库珥修之间的关系,不禁苦笑起来。

「评价还真是大大改观了呐,吓到了」

「无需谦逊。而且,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数天前认知方面的巨大错误。卿,带来了难得的幸运。本来的话,这份功绩是应当请入本家并奉上相应的报酬的」

「那点还是放过我吧」

库珥修眯起眼,压低声音,劝说着昴的加入。

但是,昴对她的劝说,当即抬手拒绝了。

「虽说和忠诚忠义这些东西不同,但是我的信任已经交到应当托付的地方了。你是个好人,我也真心觉得你成为国王以后一定能做得很好,但是……」

库珥修的话,想必能够成为比任何人都高洁地引导国民的王的吧。

有着如此的器量,又稍稍知道了一点她这么做的理由。

正当的理由,与之相应的觉悟,一定都存在于托付给她的遗志里面。

包括这些在内的一切,构成了「库珥修・卡尔斯腾」这名女性。

她的这份人格,对于昴这样一路说谎过来的小人太过耀眼,是只能心怀羡慕与憧憬的理想,但是。

「——我,要让艾米莉娅成为王」

「————」

「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虽说是已经心里有数的答案,但竟然回答得这么坚决呢」

听到昴的回答,库珥修的唇角绽放笑容,点头道。

然后放下抱在身前的双手,洁白的手指握成拳头,伸向昴。

「好吧。卿的功绩会以别的形式报答。以库珥修・卡尔斯腾之名起誓,必将履行这份契约」

郑重地说完,库珥修松开拳头,望向自己的掌心。

然后语气微微沉了下来,

「这么说来被如此飒爽地拒绝了邀请,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呢。就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反倒有种清爽的败北感呢」

「……库珥修小姐,真是很厉害的人啊。如果我是四处飘荡的孤家寡人的话,一定会想为你出一份力了吧」

如果是在无所依靠,居无定所的状况下,像库珥修这样的人物伸出了手,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奔,追随,将全部都交给她的吧。

但是,现在的昴已经有想要伸手抓住的对象在了,有着支撑着这靠不住的背脊的手掌在了。

所以,没法握住库珥修的手,不过,

「同盟的事情,就拜托了呐。不管最后会以怎样的方式敌对,在那之前就请保持良好关系吧」

「——菜月・昴。把你的一个想法,修正一下吧」

听到昴的回答,库珥修的笑容消失,严肃地抿起嘴来。

惊讶于再次紧张的空气,昴朝库珥修投去戒备的视线。

看着昴的反应,库珥修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昴的脸,

「哪怕一决雌雄的时刻到来,我对卿也将会是友好的」

「————」

「即便终有一天会离别,卿今日的恩情我不会忘记。因此哪怕敌对之时到来,我也直到最后都会对卿致以敬意与友好」放下手臂,库珥修以凛然的嗓音断言道。

她的举动,让昴的背脊真正地流过了寒意。

但这并非负面的情绪。而是折服于伟大人格时所产生感情。

——这就是卡尔斯腾公爵,库珥修・卡尔斯腾。

「幸好我心里的第一位和第二位已经定下来了,不然可就危险了」

「——呼。我还没有考虑到作为女人,能让卿怎么样的地步。虽说并非没有被触动心弦的时候,但是我的心早已全部托付给了那个梦想。——直到实现那位大人的梦想为止」

面对为了隐藏动摇而开玩笑的昴,库珥修浅笑着答道。但是,她后半句话的嗓音压得很低,甚至没能传到昴的耳中。

把感伤瞬间抛至脑后,库珥修说着『那么』,目光冷静地续道,

「可以的话,我想就这样把负伤者和白鲸的尸体运去王都。但是,卿似乎还留有什么使命的样子呢」

「……果然,拥有加护能看得出来吗」

「只要看到那种男子汉的眼神就明白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加护的力量」

看着昴的黑色眼瞳,库珥修闭上单眼如是回答。然后她上下审视起昴来,

「卿也应该不是毫发无损。但是有些事情,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去完成的吧」

「是哪怕重伤也必须去做的事情呐。某种意义上,白鲸狩猎也只是为了去做那件事。不过总觉得说出来不太好呐」

「呵,白鲸讨伐也不过是顺便吗」

这种说法可能不太中听,不过库珥修并没有生气。

她对昴不惜说到这种地步的那个目标兴趣盎然,

「很感兴趣呢。——与本家的同盟,也是出于这层考虑吧。那么,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本家需要做什么。……需要,帮助吗」

「需要。但是……说实话,没想到会这么艰苦」

环视着伤势累累的讨伐队,昴为自己的预计失误垂下了肩。

白鲸讨伐的结束,也就意味着等待着昴的,等待着艾米莉娅的,是回归梅瑟斯领之后,与那个充满不祥气息的集团的遭遇。

为了与随后的强敌作战,库珥修他们的力量是必要的,但是——,

「出现了那么多伤亡,也没法再勉强他们了。库珥修小姐也有作为家主,不能感情用事的立场和意见吧。都已经这样了,还意气用事要求协助的话……」

「——那么这把老骨头,就供你驱使如何」

突然插入对话的,是踏着平稳的步子靠近的高挑身影——浑身沐浴魔兽之血,如今更显悲壮模样的老剑士,威尔海姆。

剑鬼以丝毫看不出负伤的步伐走了过来,将右手握着的宝剑递给库珥修,

「库珥修大人,借出的物品在此归还。同时就此衷心感谢。我的悲愿能以此种形式达成,也多亏了库珥修大人的协助。——万分,感谢」

「只是我的目的与卿的悲愿,恰好一致了而已。——那柄剑,现在再在卿那里保管一会儿。在这之后的事,卿若是不佩剑,也就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了」

「——是。多谢」

库珥修简短地回应了威尔海姆的致谢以后,望向昴。

威尔海姆收下剑,也转向昴这边。

「————」

再次近距离相对,从他身上飘来的血腥味十分浓烈,无意间迸发出的剑气也给昴带来了心脏好似遭受千刀万剐般的紧张感。

但是,像战斗前那样的紧张——威尔海姆已经从那种氛围中解放了出来,此时明朗的表情也正在说明这一点。

老剑士直视着昴,然后当场单膝跪地。

这是在出阵前夜也展现过的,向对方表示最深敬意的最高礼节。

然后——,

「菜月・昴阁下。此次的白鲸讨伐,能有此成果全因阁下的协力。此身至今为止,苟活下来的意义能全部实现,也是由于阁下的出现。感谢。感谢。——奉上我的一切,以示感激」

「————」

威尔海姆将大半的人生奉献给了剑,而在那之后又花了十余年的时间,达成了复仇。

昴被这样的他说出口的感谢、被那份庞大的热情所吞没,却因为担心自己会语无伦次,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花了片刻,让心情平静下来,把心情调整到能够好好地向眼前的老人开口的状态。

面对威尔海姆的觉悟,不像样的表现是绝对不行的。

「能够实现夙愿,是因为威尔海姆先生自身的力量。想着要打倒那头白鲸,调查,锻炼,锲而不舍地战斗……」

一次次地品尝挫折,甚至可能会因为无法达成执念而几乎放弃。

不可能一次都没有受到过抛弃一切,从妄念中得到解脱的诱惑。

心灵的软弱,向自己屈服,被命运无情地阻挡,正因为是比谁都清楚这些的昴,才能明白威尔海姆在这份执念实现之前,经历了多少苦难。

所以,

「为了深爱着的妻子,甚至连白鲸都打倒了。若是我多少帮上了一些忙的话,那就太好了。虽说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但是……恭喜。还有——辛苦了」

「————」

听到昴的话语,威尔海姆抬起头来,瞪大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是昴将自己感受到的思念与感动,擅自与威尔海姆产生共鸣而想象出来的感情。刚才那短短的话语想必也没法全部传达出去,用像是理解似的语气说出来,威尔海姆也不会觉得多愉快吧。

但是,即便如此,也无法忍住想要说出口的这份冲动。

对十四年来,燃烧着对亡妻的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在与命运战斗至今,终于获胜的前辈,对这些年来的辛劳说出这番话语。

「——感谢」

威尔海姆声音颤抖着,简短地答道。

然后他稍稍低头,仅仅沉默数秒之后,站起身来。然后,他将视线转向库珥修,看到她点了点头,

「已经从库珥修大人那里获得许可了。此身,将托付于昴阁下。请充分地,为了达成目的而驱使」

「这样真的帮上大忙了啊,不过真的?」

昴望向库珥修寻求确认,只见她也颔首表示肯定。

昴再次难以置信地望向威尔海姆,那即便单臂负伤也毫无衰减的剑气,让昴同时感受到了可靠与恐怖。

——威尔海姆的协力,对昴来说正如所愿。

在亟需战力的现状下,剑鬼的助力可以说是再欢迎不过了。但关键在于,威尔海姆身上的伤势,即便在一般人眼里可也都是重伤。

对昴迟疑,库珥修摇摇头,表示『没问题』,

「菲利斯!」

「来~了,库珥修大人!」

听到库珥修飒爽的呼喊声,菲利斯以仿佛滑行的动作迅速接近。

他一蹦一跳地站到库珥修的身边,头上的猫耳微微颤动,

「怎么了,库珥修大人。小菲利斯正在繁忙地工作中,不过听取库珥修大人的愿望理所当然是最优先的喵」

「你啊,自己的发言给我负起责任啊!」

对于把身为治愈术师的使命感干净利落地扔到一旁的发言进行吐槽之后,菲利斯一脸怒容。对于这样的菲利斯,库珥修看着远处的讨伐队说,

「还有性命危急的伤者吗?」

「虽说是从重伤者开始处理的,不过危险人数已经完全归零~了喵。其他人的应急处置也毫无破绽,小菲利是个能干的孩子。请夸奖我喵」

看到手指抵着嘴唇撒娇着的菲利斯,昴手抚胸口,松了一口气。

至少,雷姆没什么大碍。正因为在决战后让自己陷入混乱的那段对话,听到没事的时候,安心感显得更加的强烈。

就在昴在一旁安心的时候,库珥修摸着菲利斯的头说着『知道了』,随后点头道,

「剩下的伤员都已经能搬运了吗。那么菲利斯,这个地方的治疗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之后,就与菜月・昴同行,履行作为同盟的义务」

「——诶!?」

听到库珥修的指示,昴惊呼起来。

让菲利斯离开这里,与昴同行。这可是比起自己阵营的伤员,更加重视同盟对手的昴的指示。

当然了,这会让库珥修阵营失去重要的战力,同时也会让菲利斯反感——,

「了解了。小菲利斯就这样和昴亲同行。还必须在路上治疗维鲁爷呢」

「麻烦你了呢」

「相对的,维鲁爷是要用剑战斗的所以彼此彼此不是喵?」

没有反感。

菲利斯理所当然地听从了指示,威尔海姆也看不出丝毫惊讶的样子。看着主人与两位追随者的对话,昴不由得表现出了困惑。

就在这时菲利斯含情脉脉地望着昴,

「就是这样喵,剩下一半没什么大问题的讨伐队员……二十人出头一点来着喵?这些就带去给昴亲帮忙了呢。多多关照~?」

「「多多关照~」什么的也太随意了吧!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说的是啥喵?」

「还问是啥……各种事情啊。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越是回忆就越会发现,在王都的时候,总是揭昴伤疤的人,除了菲利斯就没有第二个了。

虽然总是面带友好的笑容,装出一副出人意料的可爱样子,但是昴能隐约感觉到,他素来是对弱小的昴抱有着强烈的轻蔑的。

昴认为服从自己轻蔑的对象,会不情愿也理所当然的,不过,

「不是相信昴亲,而是不会怀疑库珥修大人对昴亲的信任。这点,可别弄错了哦?」

「哦,哦……谢谢」

菲利斯强调着,嗤笑着昴的想法。

他的态度让昴尴尬得无言以对,只好先道谢了。菲利斯看着昴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同时小声道,

「……那只是,纯粹的同性相斥之类的感情罢了」

「——?刚才,说了什么?」

菲利斯做作地敲了下掌心,把没能听到的话掩饰过去,

「忘记说了,小雷姆要留下……不如说,要和库珥修大人一起回王都休养——。知道了吧」

「——为什么啊!」

强烈的反对声在菲利斯抛着媚眼的宣言后传来。那是身处伤者的队伍中,始终竖着耳朵在听这边对话的雷姆。她恶狠狠地瞪着菲利斯,

「雷姆!雷姆已经没问题了。昴马上又要到危险的地方去了,雷姆不在话要怎样……」

「就算你这么说,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吧?几乎一直独自压制一头白鲸,而且还连发上级魔法……小雷姆的身体,现在已经是魔力耗尽的状态了喵。作为治疗术师,不能再让你乱来了~。理解?」

「但是!」

无法认同,这么想着的雷姆撑起身体,语气愈发激动。

然而,手臂却无法用力,没能被完全撑起的身体颤抖摇晃着。昴慌忙跑过去,轻轻撑住她的双肩。

「这样很危险啊。……拜托了就听菲利斯的吧,别太乱来哦」

「但是!雷姆讨厌这样。这样太痛苦了。根本忍受不了」

望向身边的昴,雷姆那蓝色的眼睛里转动着大颗的泪水。

对她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被抛弃,而是——,

「在昴有困难的时候,雷姆想要比任何人都先伸出援手。想要在昴为前路迷茫的时候,能够在背后推上一把。想要在昴想要挑战什么的时候,能够陪在身边,让昴不再颤抖。雷姆的期望,雷姆的期望只是这样而已。所以……」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用担心呢」

「诶?」

听到雷姆带着哭腔说出饱含爱慕的字句,昴不由得脸红了。

继续撑住雷姆的肩膀,昴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一直都是和你牵着手的,也被你在背后推了好几把。就算是颤抖,只要想着你就总能解决。——我一直,都在被你拯救」

「……啊」

「没问题的,雷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去解决的。我是你的英雄。我已经决定要踏出这一步了。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

雷姆眼神颤抖,视线向上望着昴,发烫的脸庞染上了嫣红。

昴对着这样的她露出了笑容,那是露出牙齿的凶狠笑容,

「连白鲸狩猎都做到了。你的英雄,完全的鬼上身了呐」

「昴……」

涌上心头的感情无法抑制,雷姆的呼唤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然后她费力地数次压下内心的冲动,无数次地深呼吸之后,无法压抑而溢出的部分化为泪珠从眼角落下,

「——明白了。雷姆的英雄,是世界第一」

她一边落泪,一边微笑着说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库珥修带着包括雷姆在内的伤员,回收白鲸的头部以后准备返回王都。

而昴他们则让讨伐队的一半兵力充当她们的护卫,带着另外一半去往梅瑟斯领。

以威尔海姆和菲利斯为代表,与昴同行的讨伐队成员共计二十四名。虽说比预想中要少了很多,不过仍是足以令人安心的战力。

而且,同行的并不仅仅是这些讨伐队成员——,

「啊——,话说,还真是好呢各位,能被小哥带上!」

「团长——!蜜蜜也是!蜜蜜也很努力了!超——很努力了——!」

两位坐在狮虎上的兽人唠叨吵闹着。

一位是因保护昴而受到脱离战线的重伤,如今已经恢复过来的里卡多。另一边则是即便在以命搏命的战斗里,也不失童真的蜜蜜。

参加的不仅仅是这两人,还包括兽人佣兵团『铁之牙』的十名幸存者。其他伤者则由副队长黑塔罗带领着,与库珥修她们一同前往王都。

「说起来,明明弟弟都消耗了那么多体力,为什么你还能那么精神?」

「黑塔多身体太柔弱了!太软弱了!真是的——,太——丢人了!」

蜜蜜大声嘲笑着弟弟的柔弱。不过按照昴的判断,恐怕只是因为这位姐姐的体力多得离谱吧。

与其说是无可救药地享受战斗的狂战士,倒不如说是——对任何事情都能找到乐趣的乐观主义者吧。要说羡慕还真有些羡慕。

「虽然洒家在白鲸战的后半部分成了那个样子,不过不用担心。因为让小姐好好照顾过了呐。这之后,要在小哥真正的目标这边出个风头呢」

「说要在真正的目标这边出风头,你,是知道我要做什么才这么说的吗……」

「和魔女教的事情有关,对吧?」

里卡多突然压低了声音,让昴的话梗在了喉咙里。

昴不禁用力握住了承受着自己体重的地龙——帕特拉修的缰绳,然后听到了漆黑的地龙像是在担心自己的低鸣。

望着昴僵硬的侧脸,里卡多露出尖牙,笑道,

「不用那么惊讶吧。商人最重要的就是情报的新鲜度,洒家也好歹是小姐雇佣来的。不仅仅是小哥的事情,其他的也有听说很多。耳朵不是白长这么大的」

「是的——!蜜蜜很大哦——!」

「不是在说你呢,小不点」

蜜蜜从另一个角度对里卡多的玩笑做出了反应,让他苦笑起来。昴在一旁挠着头,吃惊之余,也感受到了安娜塔西娅的城府和心机。

话虽如此,既然还要继续同行,与里卡多他们『铁之牙』之间的情报共享就是必要的。可能的话,是想把讨伐队的人集合起来再一起说的。

而且还要看昴在出发前埋下的保险,是否在正常运作——,

「啊,似乎可以汇合了呐」

「啊?」

听到这句话,昴慌忙转过视线望去,然而他的眼睛无法看穿笼罩着夜间平原的黑暗。他辨认不出自己看见的东西,只能歪头表示疑惑。

「就算不那么拼命去看,再等一会儿就知道啦。安心吧」

「知道的家伙都喜欢这么说。别给我装模作样的」

「那么,就不装模作样了吧。——虽然有点远,不过那边过来的是我的佣兵团,另外一半的」

「一半?」

里卡多的话让昴皱起了眉头。

『铁之牙』的一半,也就是那些受伤人员,应该已经打道回府了。

「所谓一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原本,洒家的『铁之牙』在讨伐白鲸的时候就只来了一半的人。因为剩下的一半有那一半该做的事情呐」

「要做的事情,说的是」

「要是有其他人闯入街道,被卷入战斗的话就不好了对吧?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封锁街道的另一边。因为是昨天夜里就出发了,所以没有和小哥碰面的机会呐」

听完里卡多的说明,昴点头表示理解。

虽说对没有拿出全部战力来讨伐白鲸这点感到不满,但是毕竟像里卡多和蜜蜜这样的主力都借出来了。考虑到讨伐失败全灭的可能性,安娜塔西娅这种规避风险的判断并没有错。虽说自己有点看不惯。

这只是因为手牌太少,除了全力投球以外没有选择的昴的嫉妒罢了。

「那么,现在来的是余下的伙伴吗。那边是谁带的队?」

「是蜜蜜的弟弟缇碧在带——!和黑塔罗一样,能和蜜蜜啪咚地释放合体技哦——!很厉害哦——!」

蜜蜜抬头挺胸,一脸得意地回答了昴的问题。

听到她那活泼而又暧昧不明的回答,昴对剩下那一半同伴开始感到不安了,不过,

「等下,但是另一位弟弟很正经啊。所以那位弟弟到底像姐弟哪边,还是五五开……?」

「虽然有些地方让人很不放心,不过缇碧可是非常有才能的孩子哦。从估价到交涉都可以胜任,是小姐的得力助手。又擅长对付蜜蜜,是黑塔罗的升级版本呐!」

「别这么说啊,感觉黑塔罗都可怜起来了……」

不管是姐姐还是团长都给出这么惨的评价,黑塔罗也太可怜了。

不过,先把他的可怜放到一边,『铁之牙』还有其他成员倒是个好消息。刚才考虑的谈话时间,或许要推到与他们汇合之后了。

讨论如何应对『魔女教』的会议正等在前方——恐怕,库珥修阵营的威尔海姆他们也是已经有所察觉。问题在于,昴该如何说明。

同说明白鲸的时候一样,必须在不触及『死亡回归』的前提下进行说明。

「不过,这还真是个难题啊……嗯?」

就在昴烦恼的时候,看到了狮虎群奔跑带起的烟尘。那就是里卡多所说的,前来这边汇合的『铁之牙』成员。但是,昴却感觉到了违和。

「————」

昴凝神留意存在于大脑角落的那份违和感,然后他发现了。

在正面接近的狮虎群里,有一个外观格格不入的身影混在里面。

距离渐渐缩短,其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昴这才明白,那外观的特征来自于地龙。

然后,坐在那头苍蓝色地龙身上的是,

「——什么啊,是你这家伙吗」

「面对援军,这语气还真是不像话呢。完全没变啊,你」

走上前去,停下脚步,骑在地龙背上的昴与那位人物对峙着。

那位男子身着近卫骑士团的庄严白色制服,嘴角挂着悠然的微笑,细心地抚平着色调偏淡的紫发。

——与昴有过因缘的人物,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正优雅地停在那儿,望着昴。

『過去与未来一起清算』


帕特拉修皱着鼻子,以敌视的态度威吓着眼前的青色外皮的地龙。

对帕特拉修突然发怒的态度,昴一边抚摸它的脖子一边对其小声同意道「我也是同样的心情哦」。

虽然只是短时间的接触,现在昴和帕特拉修之间的羁绊可以说是共同经历过生死战场的强力东西。

通过缰绳,帕特拉修的想法仿佛可以就此传达过来、

「自我陶醉可是不好的习惯的哦,能不能不要继续诱惑我家的地龙?你家的地龙也是相当不得了的东西呢。还真是无法继续陪你耗下去」

「我去、帕特拉修!你这家伙、原来是在搭讪么!谁会跟你同样的心情啊!在决死之战前春心荡漾!」

「那条地龙没有跟你说过么,在出发之前也在卖弄风骚呢」

对于帕特拉修的意外背叛昴报以怒斥、于此相对的,旁观的里卡多对此景象则觉得有些意外。

嗯呃、感觉有些哽咽的昴が沉默了下来、此时从旁边出来的是、

「尤里乌斯还真是找了好差事了。我们刚刚在数小时前还在拼上性命战斗呢」

「被那样说确实面子上也挂不住。但是、订正一点菲利斯、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尤里乌斯。嗯,对了……『尤里』,就这样称呼我吧」

对眼前菲利斯捎带恶意的讽刺耸耸肩、尤里乌斯对那莫名其妙的戯言一笔带过。自然、意义不明地报出自己的假名,面对全员愈加锐利的视线、他用清爽的微笑接了下来、

「虽然只是暂时的、身为骑士的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成为被雇佣的集团的一员、变成一名佣兵是不允许的。由此,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并没有加入鉄之牙、在这里的仅仅只有名为『尤里』的男人」

「嘛。还是依旧一丝不苟地遵守着家里麻烦的骑士道呢。菲利酱家的话,因为早是没落的贵族,所以没关系」

「并不认为是麻烦的骑士道。对于友想助一臂之力的好意、还望不要乱加猜测为好。――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开玩笑、事先声明,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受到的处分在日期变更时才刚刚解除哦」

「还真是无聊的设防呢……那样的话,还有设下假名的意义么」

对于尤里乌斯和菲利斯的会话昴竖起耳朵听着、流露出砸舌的表情。移开视线、弯着嘴唇的样子实在是相当别扭、由此,说出口的东西反而像借口一般。

察觉到昴那细小的丑态、尤里乌斯突然看向这边。他就那样驱使着地龙前进、在正面停了下来、

「比想象的要精神真是太好了。——身体怎么样了」

「――嗯!」

对于尤里乌斯的发言、昴的脑子中响起轰的一声。

对于尤里乌斯揶揄讽刺般的询问、对于他而言是几天之前――对昴而言已是差不多两周之前的心情、那话语已经足够唤起那时的心情。

在牵制意义上毫无疑问是十足挑衅的发言了、昴勉强忍住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脏话。

轻轻咳嗽一声、深呼吸一下、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整了整眼前短短的刘海、

「啊、啊、你是说那擦伤么?感觉涂口水就没事了的感觉啦?你那边才是、打着援军的名号,不觉得稍微出场有点晚么?什么、因为对外行认真出手的关系、忙着给上头写检讨书的原因么?」

联想到禁闭处分相关的事情、以擅长的煽动话语反击回去。如此、尤里乌斯略感扫兴、

「那件事不说也罢、关于魔獣讨伐名誉负伤的事的话……你那边的伤痕又回来了,还真是太好了。嘛,不过貌似不是能展示出来的华丽的伤痕呢。不过对于擅长煽动他同情心的你来说、估计是夸张地疼得满地打滚的程度吧」

「哈哈哈哈哈哈」

「呼呼呼呼呼呼」

干渴的笑声在两之间交错、眼看就是一触即发的氛围。

对此状况周围应该会开始做些啥收场吧、然而,菲利斯、里卡多觉得场面十分有趣、袖手旁观、蜜蜜为了找弟弟而跑去了对面的队伍中。由此、出来对这场面进行收场的是、

「两位,重温旧交是好事,但现在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吧」

出来劝导的是坐着地龙的老剑士――威尔海姆。

腰间上带着从主那里代为保管的宝剑的威尔海姆、正面凝视着尤里乌斯、那充满霸气的眼瞳变得锐利起来、

「对于此次的援军、不是一句感谢可以回报的的。这边由于白鲸讨伐战的关系,已经损耗了相当的战力。……即使是一贯自负的老身,对此也感到相当的不安啊」

「威尔海姆先生、那样的话……」

降低了声调,对如此叙说的威尔海姆,昴在一旁说道。

白鲸讨伐战对昴来说、是各必须达成的条件之中的一重大的难关。其中夹杂着昴自私的愿望在里面、而没有考虑过威尔海姆在这之中所背负的感情与责任。

虽然无法全部说明令焦躁、至少对于这位老者的愧疚,至少这份愧疚也想要传达给他。但是、在声音变成话语之前、

「还真是不错的表情呢、威尔海姆大」

尤里乌斯面对着老人,轻声说着,那样平静的话语。

抬起头、昴看到的是、尤里乌斯流露出仿佛是看到威尔海姆身上的恶鬼被祛除而显现出光辉的眼神、

「跟以前相遇时不同,完全是另一的样子。……如此一来、莱因哈鲁特也会稍稍被拯救了」

「是、那样么」

用手托着下巴、威尔海姆低下了头。

那一瞬的踌躇、究竟代表了他心中纠葛到什么程度的感情呢。

对事情不了解的昴来说,对于眼前的对话只能皱起了眉头、众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是知情者才有的东西。

被放置一旁的昴眼前、威尔海姆抬起了头、

「于此相对、老身对他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明明知道他并没有错、知道他并没有恶意、但是没有原谅他。――迟早、会受到报应的吧」

「仅仅是那样、心情已经十分传达给他了」

对于威尔海姆混杂着苦涩的话语、尤里乌斯予以肯定。然后他慢慢地、以理性的眼神望着昴。

自然地、昴整装以待、摆起要继续先前争吵的架势、

「必须对你表示、感谢呢」

「――啊?」

在意想不到提高声音的昴前、尤里乌斯从地龙身上轻快落地。面对着还在帕特拉修上面的昴、弯下了腰、

「此次的白鲸讨伐、本来应该是骑士团的责任。为全国长年以来被放置不管的灾厄打上休止符、请允许我表示感谢――」

以流畅的举止表示谢意、但在此之前对尤里乌斯的厌恶跑在了前面、昴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回应。于是、在一脸困扰的昴旁边、菲利斯「等一下、等一下」插嘴进来、

「说到底、白鲸讨伐战是由卡尔斯腾公爵所主导的――库珥修大的功劳喵、在这点上希望你不要误解哦。还有杀死白鲸的是维鲁爷爷、这也希望不要搞错哦」

「当然知道。他自身没有讨伐白鲸的力量、与他直接用剑对决的――尤里乌斯那里已经十分了解了」

说到底、自己与尤里乌斯相比、与周围的士兵相比是不一样的。尤里乌斯保持着姿势,认同了菲利斯的发言、「但是」他这样接着说了下去、

「他在魔兽讨伐战中起着巨大的作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菲利斯、对于那一点难道你也不承认么?」

「喵……那也说得喵错」

交错着指头、菲利斯一边含糊其词,一边有点沮丧的低下了头。回应了猫耳君的蒙骗后、尤里乌斯再一次面对昴、

「托你的福、以后大家也能忘记面对雾担惊受怕的日子。――安娜塔西娅大也会十分高兴的」

「前半部分就直率的接受吧、加上后半部分不觉得有点失礼么」

「然后、我友常年的后悔也……能告一段落了」

闭上了眼睛、尤里乌斯呼出一口气一般,如此诉说着。

那位友、恐怕说的是那红发英雄吧、但昴对于那帅哥所抱有的常年的后悔并不了解。

即使是像他那样的物、也会有无法不抱有后悔的过去么

不管怎么说、被真诚地表达感谢之意、对此当然不会感到讨厌。

了却威尔海姆常年的夙愿,对此也真心感到欣慰、在此之上自己在其中多少是能起到作用的自觉也有。但是、即使如此,要把昴内心展现在尤里乌斯面前、还真是让感到心情复杂。

这份逞强的、在这位美男子眼前昴心中最初呈现出来的、是怯弱退缩的软弱部分么。

即使战胜那软弱的部分、下次等待自己的依旧是要隐藏懦弱般的虚张声势而已。对援军到来的纯粹感谢之情也有、在这种情况下的其他战斗力、居然是由尤里乌斯带领的,对他主的恶劣性格怨恨之类的、像这样那样的想法在心里没完没了地转着。

但是、这些负面的情绪、昴一点都没有在表现出来。

把这些复杂的感情全部吞下、与此相对的,昴做的只有一件事。

「怎样啊」

堂堂正正地作鬼脸、挑衅一般笑着。

「一脸蠢样~」

「青筋暴起了么」

「你啊、还真是欠揍」

「鼻孔、都放大咯ー!」

「喂、喂、同伴这边的喝彩声还真不是盖的!这手段还真有一套呢!」

与恶评相向的观众唾沫横飞地回嘴、宣泄完愤怒后,昴调整呼吸、重新面对尤里乌斯。大声的、深呼吸一下、调整好情绪后、

「如此说来、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还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呢」

「哈?」

对于昴的问题、尤里乌斯轻声回应的只是感慨般的呢喃。

然后,「不对」摇头道、

「你理解现在的状况么、与安娜塔西娅大以契约关系相连的『铁之牙』、在白鲸讨伐期间暂借于库珥修大……不对、暂借给你」

「啊?是那样的吗、不过确实根据小姐的话……」

「姐姐、麻烦你安静一下吧」

听到尤里乌斯的发言、虽然蜜蜜在一旁插嘴、被她旁边的猫獣阻止。两的身影进入视界、昴皱着眉头听着尤里乌斯的话语。

看到昴那态度、尤里乌斯轻轻抬起手、「也就是」继续说下去、

「白鲸讨伐战成功的时间点上、我们已经没有了提供协助的理由。也就是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的意思啦。――于是乎、现在、你想去干什么呢」

「尤里乌斯还真是没记性呢。出发之前小姐不是说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嘛。虽然蜜蜜也不太记得了」

「麻烦安静一点」

虽然身后上演着小猫们的相声表演、昴终于明白尤里乌斯想说什么了。也就是说、

「是要我们现在收工回家呢、亦或作为援军继续前进、请你在这里作出选择」

「为了『高价』卖出、我们需要选择接受哪边的指示。还是说、现在是不需要我们的力量的 状况?」

炫耀一般表明自身的立场、尤里乌斯逼迫着昴在此刻作出决断。

虽说如此、现在不是能轻率作出判断的场面。当然昴可以选择发火把他们赶走、但是那样的话面对着接下来最大的难关无异于是削弱自身战斗力的愚蠢行为。

同样的、对于尤里乌斯口中的『高値』简单作出承诺的话也会有问题。开空头支票在交涉中显然是最要不得的手段、更不用说昴此刻的判断会影响众多性命以及、一位少女的未来。

一言不发的昴向旁边略微扫一眼、在一旁静静等候的威尔海姆、菲利斯完全没有要出来说话的迹象。假如在这场合下昴向尤里乌斯提出请求帮助的意愿的话、在这场交涉中他们的立场就变成、由于『库珥修阵営』行动而雇佣『铁之牙』。

那样的话、就变成对其借出战力的对象、那对象却向自己的对手寻求帮助的立场了。目前、昴和库珥修之间的借贷关系暂且是一一抵消的状态、对这边提出有利条件是因为库珥修在衡量双方恩义下重视着这场交易,这样的现状被打破的话,并不是一好主意。

接下来、向里卡多所率领的兵团一方看去、挽着双手的里卡多阖上双眼、一副静静等待的架势。蜜蜜也模仿着闭上双眼、只是偶尔、那橙色的猫耳和可爱的鼻子微微抽动。

先前里卡多说的要和魔女教战斗而跟随上来的理由也不太站得住脚、尤里乌斯在这节骨眼上提出交涉的理由总算是明白了。他认定这是无法拒绝的交涉、接下来行程请多多指教、带着这样的意味。

「肮脏。不愧是为钱赌命的家伙、太肮脏了……」

「在他看来可能就是这样子呢。事先说明、瞄准他弱点乘虚而入之类的,也不是我的本意。只不过、于此相比更喜欢钱罢了、仅此而已……」

「你的底线还真低呢!虽然本来就没有对你有啥期待的!」

本来也没有向对方头目――一眼看上去就是 BOSS 样的里卡多求助的打算。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令作呕的交涉昴除了回答『yes』之外、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此,与库珥修阵营勉强保持平衡『借贷』关系的局面、现在又多了向安娜塔西娅势力单纯『借』的关系了。虽然是让痛苦的决定、但现在是决不能拒绝援军的局面,昴只能咬牙吞下悔恨忍耐了。

如果、如果可以绕过『借贷』的关系直接解决问题的话――。

「雾……白鲸……街道和期限、还有、终结的……魔女」

思考进入白热化的昴、口中念着一掠过脑海中的单词。把这些没有关联的想法一一罗列、拼命抓住那一丝的头绪、于是、

「如果我说、白鲸的讨伐还没有、结束……的话、如何呢?」

「――还真是、有趣的发言呢」

对于昴那犹如一时想起的话语、尤里乌斯眯起了眼睛如此说道。

且不说背后獣佣兵团的视线、讨伐队众――包括威尔海姆瞪大眼睛惊讶的样子、给昴的良心带来深深的谴责,明知如此。

但是、在另一层意义上这也是与那老的夙愿相关的、昴注意到了不能放置不管的事。那就是、

「雾之魔獣白鲸、是魔女教手下,存在这种可能性。我知道说过那种话的家伙」

――那是第三次的世界、也就是上一次循环的最后一场面。

在被森林中的魔女教包围的时候、在被培提尔其乌斯那无形之手打倒时、艾米莉娅的尸体被残忍对待、想起那被自身的无力感打倒时的情形。

在那时、从那疯子满嘴脏话的口中、确确实实说过那么一句话。

街道已经封锁完毕。谁也不能跨过这片浓雾、如此说来。

为什么、那家伙会知道这件事呢。再者、那语气仿佛就再说、那是由自己的行为导致的那般。更进一步导出结论的是、将世界冰冻的终焉之兽口中说出的那句话。

「把白鲸称为『暴食』的、一副知晓一切般的那家伙说过。如果那是事实的话、如果那是魔女教的采取的手段之一的话……那家伙(指白鲸)的出现跟我现在的要去的目的地有很大关系」

为了对梅瑟斯领的出入进行妨碍、培提尔其乌斯把白鲸召唤到街道中、目的毫无疑问是为了完成他那疯狂的计划。也就是说街道上白鲸设下的封锁线是为了对宅邸中――艾米莉娅进行袭击的准备。

「对于正好找上门来、设好陷阱的魔女教怎么可以不全力攻破呢。这次的帐、连同四百年分的帐一起清算吧。直到那时、白鲸讨伐才是真正意义上完成」

「――――」

「这是雇主支付了报酬后所下的命令哦、可不要中途退场走哦、佣兵。还是说你们要赔付违约金然后金盆洗手不干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逞强般的强势发言、昴暗中观察尤里乌斯的的脸色。

即使内心知道、自己的发言摇摇欲坠般的站不住脚、在此之上还要以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装点门面,装作盛世凌模样、那大概就是昴现在的样子。

仅仅是根据未来的零零散散的情报得出的推测而已。而且、还是在至今为止散落在各地方的部分而已、在意识不明情况下听到的内容而已、在可信度上连自己都想怀疑。

这样临时拼凑成形的东西、能不能起到一定的说服作用尚且不知道。但是、一点点也好、只要让交渉进行下去的话、进行下去的话、就可以寻找机会――、

「――虽然有点勉强、算你及格吧」

「诶?」

「如果能让这边再更信服一点就好、暂且认同你的的主张吧。安娜塔西娅大的脸色估计也不会太难看」

「等、给我等一下!」

向前伸出手的昴、摆出一副要阻止尤里乌斯的样子。对此、尤里乌斯淡然接受昴那慌张的样子、停了下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佣兵团会继续提供协助。报酬的话、就按照原定那样由安娜塔西娅大来支付。应该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那样……爽快的答应可以么、这算什么、那一副明白事理的样子!你这家伙呐……」

后面的话语就那样在嘴边停住了、昴此时注意到了自己性格中那十分让厌恶的部分。

对这边的情况妄加猜测、展开幼稚的争论,明明尤里乌斯对此展现包容的态度并同意提供协助、对尤里乌斯那飒爽的态度,心中却期望着有哪地方搞错了。

在昴心中、尤里乌斯绝不是可以相互理解的家伙、让讨厌的家伙、注意到了自己心中的这份丑陋、难看的期望。

「嘛、不可能不收钱白干活的啦。脑袋不好的家伙的话只会一次趁火打劫就完事、我们这种聪明的趁火打架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啦」

「结果最终还是要趁火打劫么……」

看到旁边过来搭话的里卡多、顺着他的好意。以这样轻松的方式逃避的自己、对这样的自己也感到厌恶。

混杂着自我厌恶和他厌恶的幼稚感情、昴只是单方面的把状况搞砸而已。

但、就在这样的状况下、昴深深吐出一口气、

「是我……不好。咳、是我不。啊啊、可恶。不是想说那样的东西啊。我在那时、当时我……」

拿手捂着额头、昴苦恼着、在脑海中寻找着理性的回答。但是、总是无法找到合适的言语。理解到这点。

对于带领援军前来协助的尤里乌斯に、这里应该是自己表示感谢的场面才对。之前那件事也是由于昴急性子导致的结果而已、在冷静下来的现在,当时谁是谁非已经不言自明。

或者说、自己的怀恨在心的、仅仅是因为那时尤里乌斯的行为所带来的那结果么。

「――――」

对于吐着零星话语的昴、尤里乌斯不发一言地站着。

他大概知道昴想说什么吧、对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昴、他应该也可以事先作出回答才对。

即使如此、他就那样不发一言、对于不发一言的他昴觉得十分可恨。就那样憎恨着、憎恨着、除了有些讨厌之外、明明就那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是我、不好。对不起、诚心向你……道歉」

小声的、就像是硬挤出来感觉、昴说了出来。

对昴来说、那是光回忆起就感觉十分讨厌的记忆、但如果不挣脱这枷锁的话、肯定无法在接下来相处下去、在这位总有一天要作出决断的对手面前。

对于昴倾吐出来的道歉的话语、尤里乌斯静静地听着。然后慢慢地抬起头、

「彼此彼此、也请原谅我当时的无礼。虽然说出话不能全部撤回、但是、当时对你侮辱的话语、由心表示抱歉」

就这样、尤里乌斯对于昴的道歉作出了回应。

感受到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真挚之情、昴明白到、自己内心角落那让让不快的感情异常轻松的溶解掉了。

正因为明白这点、与眼前站立着的『骑士』同样的、昴降落到地面、与这高子以同样高的视线面对着他。然后、

「虽然感到抱歉、但是」

「嗯」

「我最讨厌你这家伙了。――虽然感到抱歉、虽然对于前来协助表示感谢、我还是最讨厌你这家伙。真心的、由衷的、超级、讨、厌!」

把最后一字分开、由此一边摆着pose、一边大声喊了出来。

就那样、正面被话语扔一脸的尤里乌斯一瞬愣住了、然后表情开始崩落、

「那样正好。本来就知道、跟你这家伙不太可能成为友人的感觉」

于是、现在才称得上是装模作样仰面大笑的场面(两位又在互相嘲讽了、无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接下来有必要对目前已有的情报做一整理。

于是,各位领导者围在一起进行讨论。

站在中间的是昴、在他周围分别是尤里乌斯、菲利斯、里卡多以及威尔海姆,形成包围之势。

「哎ー、说实话、我并不擅长掌控这样的场面、被那样严肃的眼神看着、话说实话有点让害羞或者说是有点……」

再一次的、像这样被比自身优秀的所包围、心里感到胆怯。原本说来、昴在原来世界一直就是『家里蹲』的身份。且不说站在众面前的经验、自己并不是能站在上位者面前的那样了不起的家伙,这自觉还是有的。

虽然如此、对于那样战战兢兢的昴、众依旧投于一定程度上信赖的目光、昴对此并不讨厌。虽然有些困扰就是了。

「总而言之、用一句话来说的话。嗯ー、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是梅瑟斯领……也就是、罗兹瓦尔的宅邸。在那里应该会、不对、肯定会遇到魔女教的家伙」

「魔女教……么」

听到魔女教的名字后、众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从至今为止的话语的流向来看、大家应该都有一定的心里准备、即使如此、实际上知道对手确实就是那的话还是触动了众的心。

在这世界、们是如何看待魔女教的存在的呢、在此之上是如何对抗的、对此、昴并不知道、但是――对昴来说、一言概之那群家伙是『最恶劣』的存在。

大概、从众的反应来看、那应该是共识了。

「昴。你是如何注意到白鲸和魔女教之间的关系的?」

『昴』、抛出这样轻松的称呼的是尤里乌斯。

自从先前两真诚的对话以来、尤里乌斯对这边的态度就是一副清爽的样子。说实话、对于他那样的态度昴心里也觉得有点复杂――、

「之前有过与那可恨的魔女教教徒相遇的经历。别说是平安无事了、在此之上还给我带来满满的可恨的记忆……其中有说漏嘴的家伙」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们骑士团之前的推测并没有错」

「如此说来。维鲁爷之前追查的资料也是、从那里也会得到相似的结论」

「你们之前就知道了?」

昴的发言得到尤里乌斯的认可、对此菲利斯也表示同意。对于他们两的态度昴表示惊讶、威尔海姆对此轻轻摇头、

「注意到两者的关联性只是偶然。在白鲸出现过的地点、魔女教的活动记录、标记之类的不自然的多。――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毕竟白鲸的调查才是原本的目的嘛、魔女教只是顺带调查而已呐。菲利酱最开始听到的时候的也是半信半疑的哦」

「骑士团那边也是、虽然有类似的推测。话虽如此、仅仅是当做流言蜚语般对待罢了……当做笑话听听就算了、如此程度而已」

尤里乌斯耸了耸肩、威尔海姆「那也没办法」如此叹气道。听着两位的对话、昴搔着头说道、

「总而言之、能得到信任、对我而言是再幸运不过的东西了。总之、从魔女教那家伙说的话来看……这样说虽然不太可靠、但我认为白鲸和那群家伙的关系是确实存在的。原本说来、魔兽不就是魔女制造出来的东西么?」

「这样说吧。魔兽的存在和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不明的。虽然也有像普通生物那样繁殖的情况、像白鲸那样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也有。说来、像白鲸这样的例外是会像黒蛇、大兎那样的东西么」

「虽然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有点可怕就算了、话题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么?」

没问题、全员以目光肯定道、昴咳了一下、把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把魔女教的话题放在前面、接下不得不向大家说明的是、

「此次魔女教的目的是艾米莉娅、他们打算将宅邸附近的村庄焚烧殆尽。因此、对于那群混蛋、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们赶走」

「你说『赶走』?听起来还真是相当天真的发言呐」

菲利斯那艳丽的瞳孔缩小起来、意味深长般拖长了语气、看着昴。令寒颤般、一副散发寒气的姿态。但是、对方是男的。

「你说『天真』是什么意思」

「将喵群家伙、全部宰杀不就行了么。从至今为止的记录来看、那样才是正确的处置方法不是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菲利斯以轻松口吻说出虐杀的宣言、昴惊讶的张大了嘴。

并不是针对他那过激的话语、而是对说出如此天真发言的自己而感到惊讶。

明明满脑子都是把那群家伙杀死、一不留地、明明脑海中缠绕的都是这些想法才对、对于刚才说出如此天真发言的自己的心境变化而感到十分惊讶。

那一定是因为、昴的心里面最优先的东西发生了变化的关系罢。

「只要保护宅邸和村民就行了、现在只是那样就行了。像是把魔女教赶走、击溃、碾成碎片、宰杀、捻成肉条用大火烧成粉末……」

「行行、明白。你对那些家伙的愤怒已经十分明白了」

「――哈!糟糕。不是、不要搞错了。我并不是带着愤怒和憎恨之类的感情去战斗的。更不是因为这原因才接近艾米莉娅酱的、请不要乱加猜测!」

「谁也喵有这样说喵!?」

说着说着、怒火被再次点燃、结果就是昴激动的语气把尤里乌斯和菲利斯吓到了。但是、说出的多余的话语已经再也收不回来了。

在之前世界昴被怀疑的动机、从谈话的流向来看、是完全不用担心了。昴想道、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在那样自我牺牲的讨伐战中把白鲸引到了地面、看到那种觉悟、谁喵会对你乱加猜测么?昴菌也真是的、意外的有疑神疑鬼的一面呢」

「疑神疑鬼么……」

实际上、曾经确实有过被眼前那样说道的菲利斯和库珥修怀疑的经历。

但、看着那样装作格格地笑着的样子、并没有怀疑昴的意思。那应该也是、也因此此次循环中昴的目的和行动改变了的关系么。

不管怎么说、

「就此次魔女教的动向这一点来说是不用的怀疑的了。从他们的活动上来看、当艾米莉娅大的名字出现在王选名单上时就预想到了」

尤里乌斯一边摸着下巴一边作出结论。对于他那样的态度已经习惯的昴、举起了手、询问了至今为止一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有问题想问一下、说到艾米莉娅酱名字就推测到魔女教的动向的结论是从哪里来的呢?对于大家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对此觉得很不可思议……之前有听到过、不是说对魔女教那群家伙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么」

「你不是正是知道魔女教的动向、才说出那些话、作出那些事的么?」

对于昴一脸呆样发问的样子、菲利斯摇了摇头。跟预期一样、得到嘲笑昴的无知的反应、昴「行了行了」把掌心对着他、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时间也不早了。浩浩荡荡地出发吧。哎、不是、那究竟是什么回事」

「如果是装作不知道的话、你那表现也实在奇怪……嘛、魔女教所信奉中心就是嫉妒魔女莎缇菈。对于这点、应该知道吧」

「一哦、是。说实话、那也仅仅是稍微接触过而已、读过故事书之类的程度」

「见过真货的家伙几乎都没有活下来、那也是当然的啦。流传下来的大多是道听途说般的信息。嘛、魔女教徒信仰莎缇菈这件事倒是明确的。那、莎缇菈ー魔女是半精灵这件事知道么?」

「是、大致了解」

昴读的那本书上并没有记录这件事、后来在向碧翠丝询问有关魔女的事时了解到的。

再然后就是、在王都频繁地、艾米莉娅的容貌一直被拿来与『嫉妒魔女』比较、在一次又一次遇到的话题中认识到的东西。那本来不应该是责怪她的地方、对此昴仍然感到十分愤慨。

「即使艾米莉娅酱那、显眼的特征与魔女十分相似那又如何呢?即使那样、那也不能成为呵责那孩子的理由啊。不觉得搞错怨恨的对象了么」

「大概就是你小子想的那样。莎缇菈所犯下的罪孽就是那种程度的东西啦。于是、回到魔女教的话题的话……这不是很单纯的结论么、那群家伙认为半精灵的存在十分的碍眼」

「哈?」

从昴口中、不由得发出惊愕的声音。

为了确认刚才里卡多话语中的意义而摇着头、但从周围的反应来看里卡多那话语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也就是说、那是像共识一般的东西、

「为什么?按照普通的思考方式……虽然仅仅是试图理解他们那所谓普通思考方式就让厌恶、一般来说迫害与信仰的魔女同样出身的半精灵那样的思考方式……」

「正因为信仰、除此之外的存在都是不允许的、同样出身的异样存在是不能原谅的。相似的别样的存在、伪造品。――对于那样的存在」

那是、十足冰冷、寒冷彻骨般杀气的声音。

抬起头来、昴向发出那样声音的方向望去。同样、那也往昴这边投来视线、正是这两者视线相交的场面。那仿佛、能窥探内心一般的视线把昴钉住了、那就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会不是喵样子呐、菲利酱试着推测了一下?」

表情早已崩落嗤笑着、企图把刚刚的氛围蒙混过去。

那异常突然的转变让昴无法把话题继续进行下去、无视这边动摇的表情,菲利斯向前说道、

「魔女教活动的理由是由一群脑袋有问题的家伙决定的,这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喵样的理由喵行么?问题是这次袭击艾米莉娅大的魔女教教徒、是由谁主导的呢?」

「大罪司教、的家伙」

「――!?连那名字、都知道么」

菲利斯改变话题的行为得到里卡多的同意、紧接着对从昴口中说出的话语死死咬住不放。

大罪司教――那是培提尔其乌斯自称的身份、那家伙还说过自己担当『怠惰』一职。

「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是那样有名的东西么?」

「就是那样有名的存在啦、只是一定程度了解。那还是以前、在嫉妒魔女大作乱之前、还存在着其他魔女时候的事啦」

「傲慢。愤怒。怠惰。强欲。暴食。色欲。――冠以大罪之名的六位魔女。她们最终都被授予『嫉妒』之名的莎缇菈所吞噬」

冠以大罪之名魔女――那也是、听说过的东西。

在这世界上被称为魔女的只有嫉妒魔女莎缇菈一位、其他被授予大罪之名的魔女已经不复存在。如此、

「魔女教的干部、这样说明白吧、他们在立场上就是作为已经不复存在的魔女的替代品、重新被授予大罪之名而为们所知。而『嫉妒』、则是他们所信奉的莎缇菈的象征。也就是说、除此之外的六就是――六位大罪司教」

「六……」

对于尤里乌斯的说明倒吸了一口气、面对敌对势力的魔女教的深不可测、昴捏了一把冷汗。

在听到培提尔其乌斯说出『怠惰』名字的时候就有想过、其他担当大罪之名的家伙存在吗。

说到七大罪的话、可以说是昴的青梅竹马萨布利卡酱(サブカル酱)(貌似是新角色、名字暂且音译、青梅竹马线?)口中满满中二味的词汇之一、本来是作为让心动的词汇接受的,但实际体验到的却是『怠惰』那异常强烈的恶劣印象。

但是、

「被称为『暴食』的白鲸、已经被我们击落了。其他的大罪司教也会出现在、现在要去的梅瑟斯领那里。这是把魔女教、一网打尽的机会啊」

「哦、十足强硬的语气呐。不过嘛、菲利酱也认为这确实是一把神出鬼没的魔女教击溃的好机会。那群家伙也相当轻敌的样子」

「从活动征兆也无法预见这点上来说、那群家伙也让骑士团吃尽了苦口。不仅是我、对众多骑士来说、能有此次机会也是十足幸运的了」

对于昴的意见,菲利斯和尤里乌斯表示赞同、里卡多则是露出好战的笑容、威尔海姆静静地颔首示意。

那样的话、接下来要实行的就是以现有战力以及昴所拥有的未来的情报为基础的作战方案了。――不过、这作战本身十分单纯、连布局之类的也已经完成了。

「本来预想最坏的情况下、即使是以现有的一半战力也要完成的战斗、与尤里乌斯的部队合流后数不足的不安也消失了。我觉得应该可行」

「有一件事要订正一下、我的名字是尤里哦。虽然确实和尤克历乌斯家长男关系很好、还希望不要搞错为好」

「我觉得那样的设定在正式场合以外都是碍事的!如果一开始就有隐藏身份意思的话就不要以一副近卫骑士的样子出现啊!完成度太低了好不好!!」

对于还在做着浅显易懂的表面功夫的尤里乌斯报以怒斥、呼吸有点乱的昴一一看过众的脸。然后、咳了一声、

「接下来的是、简单到猴子也能理解的魔女狩猎的说明――开始吧」

昴歪着脸以一副恶的样子笑着、披露了此次的作战计划。

月光开始倾斜的平原上――与魔女教展开冲突的最后一夜迎来了黎明、此次循环的最后一天的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怠惰一闪』


——「猴子也能懂的魔女教狩猎」,菜月・昴以此为题开始了作战会议。

地点是利法乌斯平原,时间是黎明,与会者有战士与佣兵约五十人。昴站在这群人的中心,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始终冷静不下来。

久经沙场的老兵,以及散发出严肃气氛的兽人佣兵,如字面所示的那样,生活在与昴截然不同的世界。若非情况特殊,自己恐怕连和这些人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吧。这些居住在与昴无缘的世界的住民,正以他为中心围坐成一圈。

自己勉强算是处在领袖的立场,这让昴的心里不断地涌出不安与软弱的情绪。但是,涌现出的还有同样充分的热情与战意。

「这是,当然的呢……」

眼前的景色,正是昴在过去的几次轮回中,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多更加渴望,却反而离得更远的东西。

微小的觉悟与隐隐作痛的自尊心,让昴注意到了这一点。

绝不能,再背叛将自己引领至此的人们与感情了,昴更加坚定地告诫着自己。

「————」

「昴,突然沉默下来,怎么了吗?」

正将拳头放在胸前,自我告诫着的昴听到了某人的话。那是即便在这群人当中也鹤立鸡群,身着白色近卫骑士团制服的美少年——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虽然不至于觉得你是在害怕……但是事态刻不容缓。不能有丝毫犹豫,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知道啦。别给我一句句用那种讨人厌的方式说出来啊。在这种场合,第一句发言是最重要的,所以稍微有点卡壳了而已」

「你这才是想多了呢。所有人都知道,你一旦受人瞩目就会掉链子。所以不需要装腔作势,保持自然就好了」

「你・这・家・伙……!」

「嘎哈哈哈!尤里乌斯不是也很会说吗!喂,小哥也颜面扫地了呐!」

「咕姆……」

被提起最糟糕的黑历史,昴的额头上青筋浮现。然而,当率领兽人佣兵团『铁之牙』的里卡多发出笑声之后,讨伐队的骑士们脸上露出了同情。看来昴在王都的丢脸模样,比他想象的还要出名。

「这丢脸丢得……」

「好——了好了,害羞到此为止!只要这份耻辱还在,就得为了抹去耻辱而努力,这才是现在的昴亲必须做的事情喵。尤里乌斯也是,虽然知道你是想给昴打气,但是说法方面还是再多留意一下吧」

「你似乎是有什么误会的样子呢,菲利斯。我并没有给他打气的意思。当然,就结果而言,是让他把话说的更顺畅了,但这只是歪打正着呢」

「真是不坦率……」

尤里乌斯那理直气壮的回答,让菲利斯从心底发出了感到麻烦的叹息。

看到他们的反应,昴才终于明白了尤里乌斯方才言行的目的。然后,也产生了与菲利斯相同的感想。

「——能拌嘴打闹是不错。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魔女教的方案吧。差不多该回到主题了」

这么说着,把几乎偏离正轨的话拉回来的,是伫立在旁的威尔海姆。

在昴的同行者中,剑鬼无论是心理还是实力上都是最值得依靠的。重视人情的他在讨伐了长年的宿敌白鲸之后,选择将自己的力量借给提供过帮助的昴。

再算上在白鲸讨伐战中幸存下来的战力,以及前来加入的『铁之牙』增援——这支超过五十人的队伍,正是对抗魔女教的『反魔女联盟』的总战力。

「就是这样,威尔海姆都这么说了,别再浪费时间,迅速进入主题吧。虽说是以『猴子也能懂的魔女教狩猎』为题的讲座……但内容本身倒是很简单。万事都是简约至上呢」

「正是如此。那么,方案是?」

「说白了——就是发动奇袭,一口气取下大将的首级,吧」

「————」

昴的答案,让众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惊讶。

昴的回答正可谓是勇敢无畏。在这个场合,所谓的大将,除了率领魔女教的大罪司教以外再无其他。

「的确很简单。实际上,如果成功的话,就是对魔女教的一次重大打击了吧」

在动摇着的人群中,最初发出感叹的是里卡多。巨大身躯的犬人族露齿而笑,用手指摸着锐利的犬牙说,

「话虽如此,那也是要能成功呢。信口开河谁都可以。如果只是这样,那充其量就是如意算盘而已」

里卡多理解得很快,但也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剂预防针。然而,听到他的话,昴拍拍自己的胸脯。

「当然,我自有对策。在钓白鲸的时候,已经证明过我并不是连鱼钩都没有就乱来的了吧?」

「这是当然。所以,就是想让你快点说出可信的依据啊」

看着自信满满的昴,里卡多呲牙催促着。周围的同伴似乎也是相同意思,一同期待着昴的妙计而靠了过来。

「准备好了,那就按顺序说明吧。首先,魔女教正在接近艾米莉娅所在的梅瑟斯领。这是根据多起事件的背景所推断出的情况。你们同意吗?」

「这是一切的前提。可以认同。实际上,也早已预想到梅瑟斯领会因为魔女教而发生动乱。再加上白鲸的出现时机,并非一句「偶然」可以解释的情况了」

「魔女教控制白鲸,用『雾』封锁了街道,把梅瑟斯领与外界隔离,然后发动袭击……是这样喵?魔女教也是动了真格的样子。嘛,从那群家伙的教义来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昴确认着情况,尤里乌斯和菲利斯则在进行补充说明。

现在,虽然对魔女教仍然无法把握其全貌,但是在那群疯狂信徒的地下活动中,从始至终都表现出了对半精灵的恶意。这次对梅瑟斯领的袭击,想必也是因为他们知道了宣言参加王选的艾米莉娅的出身。

他们漠视无辜者性命的残忍本质,所引发的结果就是让全村人惨遭屠戮。在昴看来,那些家伙只能说是无可救药了。

「那群家伙,魔女教徒的目标就是艾米莉娅的性命。但要问会不会对周围的人出手,那答案是肯定的。他们不分对象,连女人孩子也会毫不留情地杀死」

「这点毋庸置疑。着实令人愤怒呢」

尤里乌斯对昴的愤怒毫不惊讶,而且义愤填膺地表示了认同。这也大概也能说明,魔女教的恶行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了。

「不管是艾米莉娅,公馆的人们,还是村民们,我都想救下来。所以也考虑过让全员进入领地,就那样在公馆固守……」

「面对神出鬼没的魔女教,进行无期限的守城战是下策吧」

「所以否决了」

在守城战时,胜负的关键,在于能否长时间维持住防线。这并非缺乏增援的昴他们应该采取的战略。

而且以当下的战力进行防御战,可说是将昴所拥有的唯一优势给舍弃的愚蠢行为。

通过『死亡回归』获得的情报,一旦状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瞬间就会变得毫无价值。若是全副武装的兵力一口气占据了公馆的话,就算是那样的培提尔其乌斯也一定会重新树立作战方针了吧。那么一来,或许就会改变袭击方式,甚至中止袭击。

因此,为了最大程度地活用昴运用『死亡回归』所获得的优势——,

「——在潜入森林的魔女教把握到这边的动向之前,一口气取得胜利。不去管对手的突袭,这边以更突然的袭击先击溃他们」

「想法是不错,不过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森林里的魔女教?那可是整整四百年,全世界都没能抓到尾巴的一群家伙喵?一般的方法想来是行不通的」

「啊——,关于这点……很好理解,就和钓白鲸的时候一样」

「喵……?」

面对昴突然随意起来的说明,菲利斯圆溜溜地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在引诱白鲸的时候用过我的气味对吧?和那时候一样,这一招,对魔女教也适用」

「————」

「哎呀——,体质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呐。真的,净给人添麻烦,哈哈」

「————」

「哈哈哈……」

昴的干笑在沉默的周遭回荡,难以忍受的气氛笼罩了草原。

面对昴早已准备好的说明,众人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不过,就算是昴自己,都没法解释自己会引来魔兽与魔女教徒的体质,也更不可能对他们做出更好的说明。只是知道,「自己是这种体质」,「因为这一招有效,所以能够利用」,仅此而已。

即便有一天真相揭晓,而我的体质来自于某种令人忌惮的理由,这种体质也是当下所能利用的最好手段。因此——,

「我早就知道刚才那番话没什么说服力」

环视着陷入沉默的骑士们与兽人们,昴说出了真心话。

「会觉得不明所以,难以置信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啊」

「昴阁下」

「——希望你们能够相信。虽然我至今为止做了那么多蠢事,但现在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因为决定要这么做,才希望得到各位的协助」

至今为止,昴伸出的手已经被周围拒绝了无数次,被践踏了无数次。他也注意到了,像这样被迫直面真正的困难,还是头一次。

在不得不去达成的重要目标面前,昴是如此的无力又无知。只靠昴一个人的话根本束手无策。需要某个人,甚至是许多人的帮助。

「能够低下的头,因为只有一颗,所以只能低下一颗。但是,若是低头就能得到你们的帮助的话,不管多少次都会低头的,所以,拜托了。请把力量,借给我」

「————」

昴当场低下了头,向着全员如是恳求道。

周围的人们用沉默回答着昴的举动,平原上能听到的只有轻风的沙沙声。数秒的沉默过后,第一个走上前的是『铁之牙』的副团长,幼猫人缇碧。

他摆正自己的单片眼镜,可爱的面孔正对着昴,

「你说的话,已经完全理解了。不过,就算你说要我们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话……呀!?」

「你在担心什么呐——,缇碧!」

缇碧正打算细细追问,却被站在身边的姐姐蜜蜜打断了发言。姐姐天真烂漫地笑着,拍着身旁试图揉痛处的弟弟的背后,

「这位大葛格可是那个!超努力地把那个大块头鱼收拾掉了哦!那样努力的人没可能会骗蜜蜜我们的。没问题滴——!」

「姐、姐姐请安静一会儿!这可是很重大的事情……」

「就是因为总是像酱紫静静计较……恩?轻轻?菁菁?战战兢兢……?」

「斤、斤斤计较吗?」

「是——,就是那个!就是因为总是这个样子,才长不大的哦——!」

蜜蜜狠狠地说教了满眼泪光的弟弟之后,站到显得发怵的缇碧前面,指着昴。

「缇碧刚才没有和那条大鱼战斗过呢——!所以,才会不信任那位大葛格。那么只要相信姐姐就可以了!」

「————」

「因为姐姐相信大葛格,所以缇碧相信姐姐也就顺带相信大葛格了,这样的感觉?况且就算出了什么事,蜜蜜也会保护好缇碧的!」

蜜蜜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脯,如是说道。缇碧听到这些话吃了一惊,严厉的表情也不翼而飞。看到这样的两个人,众人忍俊不禁。

在这阵笑声中,蜜蜜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咋了?」

「哦哦,没什么。话说,你一直保持这样就好。说的不错」

里卡多微笑着,巨大的手掌以仿佛要拧掉脑袋的势头摸了摸蜜蜜的头。

「有很多在意的细节。不过事到如今还怀疑小哥,可就是洒家的不对了呐。那个阶段早就过去了呐」

「————」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昴睁大了眼。然后,仿佛在附和着里卡多的话,威尔海姆也站到了昴的面前。

「昴阁下,男儿不应轻易低头。不正眼看着请求对象更是岂有此理。——若是亲眼确认了,自己就该注意到了吧」

剑鬼肃穆地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周围,让昴自己去确认。然后昴转头望去,这才注意到了望向自己的那些视线中所包含的,未曾变化的感情。

那是自谈话开始以来,就未曾改变过的感情——。

「……那个,就算你这样自顾自地温顺起来,也只会让人困扰呀。也没有谁在怀疑,昴说的话是谎言喵」

菲利斯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冷静地说。

全场无人反对,证明了这也是全员的意思。就连尤里乌斯,在昴的视线下也保持着一惯的优雅点点头。

「而且,在白鲸作战的时候,给予了致命一击的是昴亲的诱饵作战。而决定赌上那次作战的是库珥修大人……也就是说,怀疑昴亲就等于是在怀疑库珥修大人。小菲利斯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喵」

「虽然菲利斯嘴上这么说,不过关键还是昴阁下的行动赢得了他的信任。参加了那场战斗的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个事实」

「等,等等,维鲁爷!?」

「当然,在这点上我也一样」

菲利斯慌乱地叫出了声,然而剑鬼对他的纠缠根本不予理睬,只是对昴重重点头。

看到他们的态度与关心的表情,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挥了一击空棒,双颊热了起来。

「这可是,这样子的我诶……还是老样子看不出空气中的气氛」

「空气可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来呼吸的哦?」

「吵死了!我知道啊!我就是不会看气氛到连这种地方也要纠结的啊!」

昴对尤里乌斯的指摘大声还口,强行将自己心里的复杂感情抛到一旁。

又多了个毫无必要的羞耻回忆。但付出这份代价并不可惜。

「这是,昴阁下的成果所带来的信赖」

昴做出了即便不坦白关键的根据,也能为他们所信赖的实绩。

就像是雷姆会对昴无条件信任那般,现在的他们虽说对昴的说法难以理解,但也不会怀疑昴的真心。

对于利用『死亡回归』不断重复轮回的昴来说,要将过往轮回中的情报与他人共享,必须使用特别的方法——而眼下,昴感觉自己找到了那种方法。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才,才没有哭!这只是,觉得至今的辛劳与后悔都有了回报,一不留神就从眼睛里流下了富含蛋白质的碱性水而已!别搞错了啊!」

——在他们对话的最后,昴还是会像这样掩饰害羞,但无论如何,昴总算是隐藏起了内心的复杂感情,抬起头,摆出「说回正事」的表情。

「总之,能得到各位的信任,事情就简单了。就是这样,我会用上这种无论是魔女教徒还是魔兽都能钓上的体味。把魔女教徒引过来」

「把他们引出来,再一网打尽。若非只是纸上谈兵的话,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事实上你抱有几成胜算?」

「胜算?」

「就是他们有多大的可能性会察觉到你的存在,然后现身」

在此之前,从未对作战可行性插过嘴的尤里乌斯第一次提出了质疑。

但是,作为援军加入的尤里乌斯他们并没有实际见过昴体味的效力。既然他们要赌上性命,当然会想要知道昴作为诱饵有多大的吸引力。

「从作战的性质上看,这可是没法随便糊弄过去的地方。如何?」

「他们会上钩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绝对会出现的」

「这还真是,冒出了一个大数字呢」

「这数字就是有那么大呐。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家伙,我也是这样的存在。」

根本算不上说明的说明,根本算不上理由的理由,昴直接把这份自信摆到了尤里乌斯面前。

只有这份自信是不输给任何人的。经历过『死亡回归』,只有这点是无可动摇的。这是昴绝对的,也是唯一的优势。

「你……说过以前和魔女教有过一段因缘呢」

「啊啊。超糟糕的回忆。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了」

严格地说,那个『因缘』是在还未到访的未来发生的事情。

但那是只要昴他们不作出任何行动,就必定会到访的未来——而昴的目标是改变那份未来,打破命运。他们正是为此才来到这里的。

「——原来如此。好吧。利用你的存在把他们引诱出来,就这样吧」

「……出乎意料地,轻易接受了呐」

「本来就没打算反对你的方针呢。只是,想要看看你作为主导这种危险作战的领袖,是否有着相应的觉悟罢了。若是做不到处之泰然的话,我就不得不代理你的职责了呢」

「你还真敢说。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我怎么可能再畏首畏尾的」

听到性格恶劣的尤里乌斯的试探,昴哼了一声,驱散了剩下的些微不安。如果表现出软弱的话,就正中尤里乌斯的下怀了。昴进一步意识到这个事实,挺直了腰板。

「我在此断言。魔女教,一定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大罪司教也不例外。在他们出现后就一口气收拢包围圈。整个作战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过程很简单」

「听起来确实很简单。……不过,昴亲还真是相当喜欢把自己当诱饵喵。这次也是,白鲸那次也是」

「别说的好像我每次都是这样过来的一样啊。只是碰巧,前一次和这一次的相似状况连着来了而已。我也不是每次都……」

在老旧的盗品仓库挑衅着艾尔莎进行战斗,接着是在魔兽之森当沃尔加姆的诱饵。在那之后在白鲸战又是鱼饵,接下来面对魔女教,又十分自然的计划着诱饵作战——,

「咦!?我真的,每次都是诱饵!?」

「那也就是说,经验和实绩都十分丰富呢。这次也期待你的积极奋战」

「会努力的……!会努力的啊……!」

听着尤里乌斯的发言,昴悲愤地喃喃自语,但自己说出来的话已经无法收回了

「总之,希望能把我作为诱饵进行探讨。首先,魔女教藏在公馆和村子周围的森林里。既然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这点几乎可以确定」

「拥有其他据点的可能性……也被『雾』的存在给消去了呢」

「都特地用『雾』把梅瑟斯领隔离出来了。那么,他们必然也只能同样潜入领地内。自断退路的一群人要自食其果了呐」

在这点上,能够顺利地进行说明也多亏了白鲸的存在。既然已经知道白鲸听从于魔女教,那么自然也能想到,这头魔兽的出现是魔女教达成目标所必要的布局。

不过仅限白鲸被讨伐了的这一次,魔女教的目的将会无法达成——。

「白鲸的出现与被讨伐几乎是在同时。等他们得知真相的时候也将被我们斩于剑下」

「考虑到这一点,这会是一场与时间的战斗。那群家伙藏在森林里,只要能揪出他们,之后就要看实力了吧。虽说我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既然有讨伐队在,再加上那边『铁之牙』和尤里乌斯阁下,想来也不可能会输」

「就是,这样」

冷静地比较了敌我战力,昴肯定了威尔海姆的想法。

培提尔其乌斯所率领的魔女教徒,其战力想必不容小觑。然而,昴所带来的援军都是在白鲸战中幸存下来的勇士。更何况培提尔其乌斯本身,并没有强到让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近身搏斗的话,哪怕是昴也能与之一战。若是威尔海姆,只要一击就能取下他的首级了吧。

也就是说,能够制造出怎样的有利状况,以及进入决战时的最终状态将会决定这一战的胜负。

「考虑到这点,能够轻易实施奇袭的我们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毕竟,培提尔其乌斯并没有注意到防线已经被我们突破了。

魔女教徒一直都在伤害他人。他们就像是蛮不讲理与有悖常理的代名词。毫无疑问,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受到威胁的可能性。

——这份傲慢,就由我来打破给你看。

「至今为止,或许一直让你们称心如意了。……但是,这次不会再让你们这样下去」

「————」

昴的话语中蕴含着力量,听到这句话的全员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们,也能理解。在之后的战斗中,他们将会面对被称作魔女教的邪恶存在,甚至能向这些神出鬼没的家伙报迄今为止的一箭之仇。

「进入梅瑟斯领并潜伏在森林里的魔女教徒,就由我熏出来。但是,大罪司教很狡猾。他把属下们,分散成十个集团,布置在各处」

「这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和『怠惰』碰上的时候,他把部下称作『手指』,像是右手中指左手无名指这样,用这种名字来进行区分。不过并没有脚趾,所以不用担心敌人会有二十个集团呢」

培提尔其乌斯把自己麾下的组织用手指来进行区分。虽然并没有悠闲到去确认他的手指数目,不过再怎么样也是和人类一样的十根手指吧。然后,若是那位神经质的疯子,想必会把手指的数目与分队的数目统一。

不过,昴的答案在讨伐队中引起了骚动。他们的反应让昴不明所以,不过在听过尤里乌斯的回答之后也就理解了。

「昴,以前和你有过因缘的对象是大罪司教吗?而且,那位『怠惰』还负责这次的袭击?」

「——抱歉。是的,这里有些欠缺说明了呐。这之后,我们要硬碰硬的是大罪司教『怠惰』那家伙。和我有过一段因缘,是我这世间上最讨厌的一张面孔」

「呼恩。顺便问一句,第二张是我的脸吧?」

「别自恋了。别擅自在我心里占据重要地位啊喂」

听到尤里乌斯仿佛掩饰惊讶般的玩笑,昴斜着眼反驳道。

讨厌的面容排名第一的是培提尔其乌斯,第二是昴自己。虽然尤里乌斯也还算靠前,但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宝座才不会那么轻易动摇。

「那混蛋让我吃尽了苦头。不过,也多亏如此,让我确认了自己的体味是有用的,以及被称为『手指』的部下是分散在森林里的」

「原来如此喵,所以才满满的自信。……关于那段因缘,还是不问比较好?」

「……啊啊,是呢。这就别问了吧。不过必要的事情我会说的」

「感觉就算问了也只会让人心情变差呢,明白了」

看着提到魔女教的时候,表露出强烈愤怒的昴,菲利斯莫名地同情起来。

恐怕在菲利斯的内心里,昴的体质与那份过去的因缘产生了某种悲惨的联系。这种理解虽说有误,却也无需订正。

「抱着可能会影响攻击计划的觉悟,我姑且用防御计划上过一份保险。在出发去讨伐白鲸之前,我拜托了安娜塔西娅与拉塞尔先生」

「拜托小姐上保险?怎么,要干什么坏事吗?」

「只是普通的请求啦!你对自己的雇主到底抱着怎样的印象啊!」

昴对一副怀疑表情的里卡多怒吼道。

「其实是拜托了两人在街道附近的村庄之类张贴告示。——希望雇佣附近的行商,以及拥有私家龙车的人。雇佣名义是梅瑟斯边境伯爵,附带好处是以市价买下龙车上的货物」

「……哈。这,可真够豁出去的啊」

「虽然是很肉痛,但这是保护领民所必要的支出。罗兹瓦尔那家伙,这次也给我在关键的时候玩消失,这个判断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考虑钱的问题的话,这样应该就能聚集到人手。支出是由罗兹瓦尔全包,毕竟就像是好几次强调过的那样,这都是没有履行好领主义务的他的过错。

无论如何,在以前的轮回里胎死腹中的避难计划——在魔女教袭击之前,让艾米莉娅和村民们逃走的事前准备已经顺利完成了。

「只是,这样做也有一定的缺点呐……因为不想让魔女教的家伙察觉到这边的动作,所以要跟雇来的商人在途中汇合」

「的确,既然计划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就不能无谓地打草惊蛇呢。有必要从了解情况的在场人员里面,抽调出一部分去为商人们带路吧。缇碧」

「知道了。因为有小姐的参与,从咱这边派出人手比较好。之后会派大概四个人出去,到时候请下命令」

「哦哦,理解真快。帮大忙了」

尤里乌斯和缇碧迅速做出了判断,昴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然后库珥修小姐的使者,已经先我们一步往公馆那边去了。因为我们之间的同盟关系,以及这支援军的事情,不事先说明的话可能会引发混乱」

「啊——,亲笔信。这么说来确实有写过喵」

菲利斯似乎是有印象了,不过准确的说是『让她写了』。亲笔信的内容是关于同盟,以及对付魔女教的方案,由昴讲述大意,然后交给雷姆去编排语句,再让库珥修书写

就凭昴的语言能力,要写出那么复杂的文章还有点困难。

只要这封亲笔信能够送到公馆,应该在发生意外的时候起到作用。哪怕作为保险的避难没能顺利进行,也能提前做出应对吧。

「大概,说明到这里就结束……了。虽然是个从头到尾都磕磕绊绊的作战计划,但是这次战斗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想必大家都清楚」

「这是打魔女教一个出其不意的绝佳机会呐!」

听到昴的收尾,里卡多毛茸茸的双臂抱在胸前,狰狞地笑着说。勇猛兽人的结论,让讨伐队全员的战意都高涨了起来。

「……长久以来,对魔女教的战斗中从未有过如此优势」

威尔海姆释放出凌冽的剑气,颔首道。对剑鬼来说,驱使白鲸的魔女教同样是仇人。迸发出的斗志中包含着巨大的力量。

「不仅达成夙愿,还能获得如此良机,不热血沸腾反而比较困难吧」

「那可就靠你了,威尔海姆先生」

「如您所愿」

威尔海姆曾经沉溺于化身为剑的生活方式。昴对恢复成那副模样的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信赖感,然后将五十余人的面孔一张张看过去。

——多亏这些人,能够与魔女教战斗了。冒出这种想法的同时,心声也自然地吐露而出。

「白鲸战的时候,艰难得让人觉得好几次与死神擦身而过。实际上,的确有人死了,还有些人就那样消失,一去不回」

在战斗中,不少生命因白鲸而逝去了。

在能够消除记忆与存在的『雾』的作用下,有些人连名字都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现在,我们正代替那些人站在这个地方,在我看来我们与他们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分别。非要说的话,只是运气好了点罢了。只有这点差别」

付出了众多牺牲,付出了惨痛代价,才得以讨伐『雾』之魔兽。

又由于它如同天灾的特性,在这头魔兽的威胁下毫无私情可言。因此,昴认为战死者与幸存者之间,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

昴这说给全员听的话语,在本人的无意识下成为了出阵前的演讲。

倾听着的众人,在即将面对战斗的此刻,潜意识里都会想起某段训话。那是与白鲸战之前,库珥修对全员所说的,意义相同的训话。

——战斗是无情的,生命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因此,无论是谁,都必须拼尽全力。

然而,昴的情商,还没高到能体谅在听众们心中共有的这份决心的程度。

「只要走错一步指不定就死了。各位跨越了艰苦的战斗,如今才能站在这里。——那么,就将那所谓的一步,再走对一次吧」

「——!?」

「来取得这场胜利吧,在场所有人没有死去的彻底胜利。所有人都要活着回来呐。都已经打赢白鲸那种怪物了,怎么能输给魔女教这种东西呐」

这不过是理想主义,是看不清现实的小毛孩的妄言。

无论拥有怎样的优势,战斗必定伴随牺牲。这种事昴也清楚,而他们比昴还要更加清楚地体会过。

所以,他们的心中在抱有对『死亡』的觉悟的同时,也存在着对『死亡』的无奈。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他们才能直面『死亡』。

「谁都不要死。愿意因为那群家伙死掉什么的,除非是脑子有病」

死亡很恐怖。无论何时,死亡都意味着难以忍受的恐怖与空虚感,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践踏。

无论是谁应该都是这样的,不可能有例外。正因为『死亡回归』让昴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深刻体会到这一点,所以才不想让任何人体验这种感觉。

所以,这些全部都是为了拒绝死亡这件事而做出的行动。

在『猴子也能懂的魔女教狩猎讲座』的最后,昴投下了一颗惊人的炸弹。

昴面对着说不出话的众人抬起手,环视全员的面庞开口道。

因为有人对自己说过,男儿不应轻易低头,要看着对方的脸说出『请求』。

「那么,就拜托了。——万事拜托,全部交给你们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哪怕在魔女教的大罪司教里,『怠惰』和『强欲』这两个也算是尤为出名的了」

乘着地龙并肩骑行,尤里乌斯对昴如是说道。

虽说用「并肩骑行」来概括了,不过两人骑乘的姿势几乎有着云泥之差。昴是一副在名为帕特拉修的黑色地龙身上努力坐稳的模样,而尤里乌斯却轻松又潇洒。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家伙……」

「就请允许我无视这句话,继续讲述吧,在独行的大罪司教中,那两个大罪当属鹤立鸡群。就留下记录活动频率来说『怠惰』是压倒性的高,不过仅从危害程度上看的话,『强欲』的所作所为更加残忍」

「频率,和危害程度呢。无论哪边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错」

尤里乌斯在提到魔女教的时候显得情绪低落,似乎是尝尽了苦头的样子。

「你也知道的『怠惰』,在记录上,魔女教的活动有一半以上都可能与他有关。从魔女教的活动范围是全世界这一点来考虑,对方的行动力可以说是相当惊人了吧」

「世界级的苍蝇吗」

「形容得真妙。——自称『怠惰』,行动却是相当地勤勉。只是在活用行动力的时候,总是向着不好的方向行动,这种性格已经无可救药了」

昴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张双眼闪烁着锐利目光,脸颊瘦削的疯狂面容。

大罪司教『怠惰』,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那位狂人,一心诉说着自己的勤勉,并且强迫着其他人和他一样勤勉。

自称为『怠惰』,正表现了那家伙自身对怠惰的极度厌恶。正是这份厌恶,才让魔女教的『怠惰』表现出异常之高的活动频率吧。

「而且难以启齿的是,骑士团根本无法掌握魔女教的活动。原本,要找出平时潜伏着的家伙就很困难。直到出现被害者,进行取证之后,才能怀疑事件与那群家伙有关。——而在那种时候,现场往往已经是野火燎原般的惨状了」

「这就是所谓的,警察只有在事件发生后才能进行搜查的尴尬之处吗。虽然能理解……」

望着尤里乌斯悔恨的侧脸,昴也实在说不出落井下石的话来。责备骑士团的调查能力更是是非不分。因为做坏事的只是魔女教,这个事实是无可动摇的。

「——但是,这次不会再这样了」

威尔海姆的声音从别的方向传来,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剑鬼跨坐着爱龙,来到昴的另一侧,目视前方。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平静的战意,缓缓地抚摸着腰间的宝剑。

「盯准他们的首领,不让他们逃走。和白鲸一样,让他们为至今的恶行付出代价。这是举国上下的意志,也是骑士团的夙愿」

「如您所言。他们尽管卑劣,却总是能逃脱制裁。然而,这次绝不会再让他们逃走。势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尤里乌斯附和着威尔海姆的话,罕有的摆出了饱含热情的怒容。

对魔女教的仇恨,并非昴的专利。对于长年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他们而言,那群家伙的存在如同始终徘徊不去的恶意。

「光顾着谈『怠惰』了,另外那位有名的『强欲』又是怎样的?」

「『强欲』和『怠惰』不同,载入史册的恶行很少。但其威胁在于,哪怕是在那为数不多的记录之中,它引发的危害已经是罄竹难书了。特别有名的就是那次帝国的事件」

「特别有名,也就是说造成的损失特别巨大吧?」

昴脸色复杂地发出询问,尤里乌斯说着『啊啊』点头表示肯定。

「要塞都市葛克拉——位于世界南方,是以「佛拉基亚帝国最坚固边防城市」而著称的边境大都市。有着多达数千的常驻士兵,环绕都市的重重城墙。是名副其实的要塞都市……却被『强欲』攻陷了。而且,是只身一人」

「攻陷!?一个人把都市!?」

这已经不是一骑当千的等级了。得知这超脱常理的事实,昴不禁惊呼出声。

「士兵全都是精锐——俗称『帝国主义』的思维方式与精神在他们的国土蔚然成风,因此一兵一卒都堪比修罗。由那样的尖兵所守护的要塞都市,被自称『强欲』的大罪司教只身攻陷。而且听说就连佛拉基亚的英雄,『八腕斗神』库鲁刚都在那场战役中牺牲了」

面对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昴,威尔海姆进一步进行了说明。

当剑鬼将被『强欲』打倒的英雄名字说出口的时候,浮现出了百感交集的眼神。就在昴发觉这点的时候,威尔海姆合上了眼。

「我和库鲁刚有过数次交手。为了避免国家之间的战争,两国派出了各自的代表进行决斗,我们交手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的战斗技巧着实了得。我斩下了他六只手臂,相对地付出了腹部被刺穿的代价。双方都奄奄一息,平分秋色……未曾分出过胜负」

「听到了更加壮烈的故事……!」

剑鬼年轻时代的小插曲充满了轻小说色彩,让昴的少年心难以平静。

虽然还想进一步挖掘详细的情况,但昴毕竟没有神经大条到面对着这样的威尔海姆,还要去揭其伤疤的程度。

话虽如此,哪怕『强欲』是孤身一人行动,其危险程度也让昴的心情沉重起来。

「『怠惰』之后是『强欲』……而且还要加上『傲慢』、『色欲』和『愤怒』吗。哪怕『暴食』已经不在了,也还是命途多舛呐」

「——已经在考虑以后的事情了吗」

「虽然我是很想避开。但果然还是有很大可能性会和我遭遇吧」

在将要与『怠惰』开战的当下,昴却在担心自己的未来。与培提尔其乌斯的这场无法避免的战斗,意味着势必会与魔女教发生冲突吧。

只要魔女教还敌视艾米莉娅,就必定会与其他大罪司教产生冲突。

「『强欲』的事情已经够让人胃痛了呐。谁来救救我吧」

「被不确定的未来打乱心神实在说不过去。——现在,还是先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吧。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了艾米莉娅」

「我知道啦。只是在真正开战之前,有点小紧张而已」

试图安慰昴的尤里乌斯咂了咂舌,昴将视线转向前方的街道。在东方的远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昏暗彼方的朝阳隐约可见。

魔女教讨伐队已经进入梅瑟斯领。驱策着骑兽的兵团全员气势高昂地穿过平原。见自己乱来的『拜托』并没有对他们造成负面影响,昴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那些无疑是昴的真心话。不想让讨伐队的任何一个人掉队。面对魔女教,不应该出现牺牲者。

昴下定了决心,为此不惜任何代价。

「话虽这么说,在关键的作战里充当诱饵,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吗……」

「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啦!只是在想别动队能不能顺利和『保险』汇合而已!」

「啊啊……不用担心吧。他们已经清楚自己的任务了。若是我们没能配合他们的步调,作战就很容易出现破绽。他们对自己的任务,比你想象的还要清楚哦」

为了扯开话题,却得到了意料外的认真回答,让昴一时间难以回应。不过尤里乌斯一副没注意到这边的样子,让昴越发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但是,就在昴整理好心情之前,眼前的景色就发生了变化。

「——能看到了呢」

「啊啊」

目睹景色的变化,昴附和着尤里乌斯的低语说。

在迎来早晨的街道地平线上,绿色的森林已经隐约可见——在广阔平原的尽头,出现了环绕罗兹瓦尔邸与阿拉姆村的大片森林。

这意味着与魔女教的总决战,以及与那位可憎狂人的再会已经近在眼前。

「————」

在与白鲸战斗之前也出现过的紧张感,压抑着昴的内心。在这份无论体会多少次都无法适应的痛苦中,昴握起拳头抵住胸口。

然后他咧开嘴,驱散心中的软弱,仿佛鼓舞灵魂般地笑了出来,吐露心声。

「来吧,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来一决胜负吧。——我可是求之不得啊,命运大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啊,哎呦,哎呀……」

用脚心感受着野草、树枝与落叶的触感,小心地踩在难以行走的林间小径上。

踏过泥泞与树根,昴行走在昏暗的森林中。抬头望去,能看到通透的碧蓝天空,太阳从叶片的狭缝间悄悄探头,吹拂而来的微风夹带着湿润的气息。凉爽的轻风将昴额上的汗滴冷却,让昴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他将汗水用手背拭去,然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昴正在森林中独自前行,孤立无援。

风飘然而去,不带一丝留恋,而被留下的昴,别说一同穿过街道的伙伴了,就连先前乘坐的帕特拉修都没有带在身旁。昴就这么手无寸铁地走着,看上去弱不禁风。

「把帕特拉修也扔那儿了。因为感觉这次战斗带它来也不太合适呐」

昴微笑着自言自语,有些喘不过气来。

已经在这片难行的森林里走了相当长的距离了。昴从树木之间穿过,踩断落在地面的树枝,登上爬满苔藓的斜坡,同时努力不让自己摔倒。

在这条完全算不上道路,甚至连野兽都避而远之的险恶路线上,昴正在艰难地前进。

像这样走在深林里,对昴来说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抱着某人走的。比起当时,现在应该轻松许多才是,然而,此时迈出的每一步,反而显得更加沉重,这是为什么呢。

「已经重复了三次了,我对自己的愚蠢也受够了呐。第三次,还真想两手空空,就这么悠闲地回去啊。……呀」

这么嘟囔着,跨过一丛看颜色就像是有毒的蘑菇之后,周围的气氛骤然一变。

此刻出现的紧张感,与同白鲸或艾尔莎对峙的时候不太一样。此刻的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不快的粘稠感,更让昴感受到了至今都毫无察觉的汗的触感。

「又来了呢……这种,像是在安静的房间角落里,突然发现了蟑螂一样的感觉」

在碰到那种黑色害虫的时候,常常会发生「先动的一方就必定会『死』」的奇妙心理战。然后时间会无限延长,出现让人错以为永恒的超常感。

就像那种情况一样,现在的昴能清晰的感觉到,带着不祥意味的恐惧感正游走全身。

猛然望去,左右不过是相似的森林景象。但是,感觉却像是曾经见过的风景。——不对,那的确是熟悉的景色。

「哪怕走过了那么险恶的山道,还是每次都会来到这里啊。我的方向感,或者说是山向感吗,还真是敏锐到让人笑不出来的地步呐」

又或者应该说,是察觉邪恶的能力变得敏锐起来了吗。

经过专门训练,用来对付魔女教的猎犬——这么称呼或许听起来会帅一些,不过就算是犬,也不过是屡战屡败的败家之犬罢了。为了消除这份「荣誉」,这次可要好好报以一箭之仇才行。

「——特意出门来迎接,辛苦了呐」

凝神注视着前方的阴暗处,昴说出了慰劳的话语。

当然,这只是纯粹的客套话,丝毫不带真心实意。但是,被搭话的那一方,也完全不具备会在意这点的人性。这么说来,「他们」到底是谁呢。

「关于这点,就算问了大概也不会回答吧,魔女教徒」

「————」

骤然间,昴的周围出现了身着黑衣,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多道身影。

不知何时,风声止息,万籁俱寂。这正是他们现身时的细微征兆。一旦知道这些征兆,也就不会为突然遭遇而惊讶了。

有的只是不合时宜的安心——和计划的一样,和他顺利见面的安心感。

「虽然浪费了你们特地现身的一片心意,不过具体的事情我要和你们的头头谈呢。所以,别来碍事」

「————」

「说实话,虽然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让我不太舒服,但是,从地位上来看是我更高吧?拜托了呐」

这么说完,昴挥挥手,向他们下达了解散的指示。

然后,黑衣人们低头向昴表示敬意之后,维持那个姿势,滑行般地再次融入黑暗之中。这样的反应,也在昴预料之中。

虽然让人心情复杂,但这些魔女教徒似乎对昴没有敌意。只要这边不表现出加害的意图,又或是没有培提尔其乌斯的命令,他们就不会对昴发动攻击。

不过具体的理由,以及又是出于怎样的基准做出的判断,昴一点也不想知道。

「如果连「给我收拾东西回家种田」的命令……都会听的话就轻松了呐」

昴沮丧地垂着肩,长叹一口气,毕竟他也知道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事。。

耳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踩踏泥土的脚步声。他几乎产生了行走在永无止尽的黑暗中的错觉,不过那种错觉很快就被打破了。

「——啊」

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断崖绝壁的岩面空地跃入昴的视野。

高耸而陡峭的山崖横亘于眼前,仿佛是在林间刻出的一道巨大爪痕那样,唐突地出现。悬崖底下有数块巨大的磐石,魔女教潜伏的洞窟就隐藏在最大的那块磐石中。聚集了诸多恶意的集团此刻应正在那里面,筹划着残酷的计划。

但是,这次似乎没有进去谈话的必要了呢。

要说原因——,

「——恭候多时了,倍受宠爱的信徒啊」

伸展双臂,身着法衣,沉浸在疯狂与欢乐的世界里的那名男子,已经出来迎接了。

空洞的眼窝深陷在憔悴的脸上,深绿色的头发与干燥的皮肤显露出不健康的颜色,从黑色法衣中伸出的双手如枯木般瘦削。年龄大概只有三十多岁,但缺乏生气的外貌哪怕说是五十岁都不会有人怀疑。

但是,只有那包含着压倒性疯狂的双眸,正绽放出耀眼的光辉,紧盯着昴。

「我是魔女教,担当大罪司教『怠惰』——名为,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唾液从伸出嘴巴的舌尖处滴落,狂人——培提尔其乌斯咯咯地笑着,仿佛在欢迎昴的到来一般,高声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狂人深深行了一礼,嗤笑着前来迎接昴。昴将手按在胸口。

在仇敌培提尔其乌斯的面前,昴却发现自己异常冷静。

「真是不可思议……」

曾几何时,对他怀有如此深沉的憎恨,更诅咒着要杀掉他,杀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恐怕在自己短暂的人生里,不会出现比这个男人还要可恨的人了吧。

明明曾发誓要把他的脖子亲手拧下来。然而,此刻站在面容仿佛恶魔的对手面前,昴感觉到的却只有安心。

「欢迎光临,倍受宠爱的可爱之人!何等美妙……啊啊,何等美妙啊啊啊!缠绕汝身的爱是何等的深沉!笼罩汝身的爱是何等的浓厚!拥抱汝身的爱是何等的炽热!感谢!无比地感谢!」

在心生感慨的昴面前,培提尔其乌斯已然陷入癫狂。他甩着头,血从被抓挠的手背滴落,疯狂的感情达到了极致,激情喷涌而出。

这幅疯狂的模样在心怀恐怖的时候看过一次,在心怀敌意的时候看过第二次。而现在,昴第三次站在狂人的面前,终于产生了作为正常人理所体会到的厌恶情绪。

并且确信了一件事:培提尔其乌斯的生存方式,绝对无法与一般人相容。

「————」

昴不禁脸颊抽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之后,他向着培提尔其乌斯稍稍抬起了手,尽力露出友好的笑容,『呦』地打了一声招呼。

「出乎意料的热烈欢迎让我有点害怕呢。现在,对这叫做宠爱的东西还不太有实感呐」

「这也怪不得你呢!对大多数人来说,开始总是来得如此突然。无论是谁,都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被爱着』。一旦发现之后,就再也无法放开那份爱了。——对,因为只有爱才是一切!」

对试图对话的昴,培提尔其乌斯欣喜不已地倾诉道。他展开沾满鲜血的双臂,一心一意地歌颂着爱。充满扭曲,却又直率的爱。

「对爱!对于被赐予的爱!我,我们,只能以勤勉去回报!因此要试炼,要予以试炼!为了找出魔女宠爱的意义,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候,由我来!对爱,对爱对爱对爱对爱对爱爱爱爱爱!」

「不能怠惰呐。为了真诚地回报那份爱,必须要勤勉呐」

「正,是——如此!!」

听了个大概以后,昴装出理解的模样回答,培提尔其乌斯对此面带感激地笑着说。

无论理解还是赞同都完全不在昴的考虑范围内。而只要对方没有看穿昴只是在进行肤浅的附和,那么他所说的话无疑都只是徒有其表的妄言。昴此刻,发自内心地想立刻结束这段对话。

「啊——,那个,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和你们会合……就可以了吗?其他的手续啊,需要盖章的书面文件之类的没有吗?没有印章的话指印可以吗?」

但是,昴还是咬牙忍住了涌上来的厌恶感,与培提尔其乌斯面对面。

——要尽可能的延长对话,从这位狂人身上问出有用的情报。

「呼,姆……这个意思,这份意见,这个意向是不错……的呢」

对昴别有意图的发言,培提尔其乌斯像是在确认魔女的气味一般抽动着鼻子。然后他浮现出恍惚的笑容,伸出双手,把仍然完好的十根手指伸给昴看。枯枝般细瘦的手指颤抖着。

「若是分配到我现在的『手指』里,你所拥有的宠爱浓度又太高了……这份醇厚的魔女之爱,到底是怎样的东西呢。若是『愤怒』想必会羡慕非常的这份宠爱……该不会,你是『傲慢』吧!?」

「傲慢,是……」

「大罪司教的六个席位里,只有『傲慢』至今空缺!直到适合者出现以前,当代的大罪都无法齐聚……魔女因子应该已经注入下一代的『傲慢』了。——你,应该有收到过『福音』吧?」

培提尔其乌斯向着昴踏出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面对他头歪到了九十度的提问,昴完全云里雾里。

大罪司教『傲慢』空缺,这个情报说实话是个好消息。但是,相对的昴正在被怀疑会不会是那个席位的人选。要报上这个名号是很简单,但是这么做真的好吗。最头疼的地方在于,若是报上这个名号,培提尔其乌斯会给出的反应完全无法想象。

而且,他还问了『福音』这种完全未知的问题。这是在魔女教内部通用的隐语吗,还是说是为了套话吗。如果是前者的话只能说这个圈子水太深,但是后者的话,这个狂人真的会设下这种心理陷阱吗。

「诶诶诶,关于,这个啊……」

不能随便说些不经大脑的话,但是一句话都不说又显得很可疑。在极度的紧张感下,昴紧紧闭上了眼睛。

在眼前的黑暗之中,昴必须守护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仅仅是如此,就足以让自己下定决心了。

「先把福音放一边,关于『傲慢』……如果说条件不是光性格恶劣就好的话,那我不太想得到有谁呐。不过,因为有点兴趣,所以让我听听更详细的情况吧。关于大罪司教……还有,试炼之类的」

把感觉没什么深层价值的『福音』先推到一边,昴顺势接上了狂人的发言。询问有关谜团重重的大罪司教,以及培提尔其乌斯常常挂在嘴边的『试炼』的事情。

试炼——其实质,恐怕就是这次袭击计划。不过若是能知道更加具体的细节,又或是能碰巧得知『手指』潜藏地点的情报,那就更完美了。当然,这样的深入询问有可能会激怒培提尔其乌斯,但这份担心事到也已经是马后炮了。

与轻佻的语调相反,昴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了开战的觉悟。狂人听到这句话,将右手缓缓放入自己的口中。

「——大脑,在,颤抖」

拇指发出一声闷响,被臼齿咬碎,鲜血从培提尔其乌斯的嘴角流下。

在嘶哑的低喃之中,平时的颤动语调与狂喜情绪消失殆尽。空洞的眼神让昴毛骨悚然,心跳加快。心脏剧烈地敲打着肋骨,甚至令昴产生了疼痛的错觉。——在昴紧张的当口,培提尔其乌斯将手指从口中拔了出来。

「关于试炼……诶诶,没关系呢」

「————」

「封锁街道的消息要传开,恐怕还需要些时间。试炼也是同样——时间,还很充裕呢」

与瘆人的态度相反,培提尔其乌斯对于勤学好问的昴甚至抱着善意。

昴努力控制着不让脸颊抽搐,同时露出笑容。

「诶……街道的封锁,吗。这也就是说,采取了什么具体措施?」

「很简单。用『雾』。这个词,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吧」

「——啊啊,足够了」

对于培提尔其乌斯的简短答案,昴也给出了简短的回应。

这句发言暗示了街道的封锁与『雾』有所关联,也是白鲸与魔女教在暗中存在密切联系的证据。另外,从现在的对话来看,可以确信白鲸被讨伐的情报还没有传到培提尔其乌斯的耳中。——他们,还没注意到昴他们的存在。

「不过,用雾封锁街道,防止有人来妨碍试炼吗。这做法还真是绝啊,培提尔其乌斯先生」

「是的呢,试炼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无论如何艰苦,若是不排除万难进行试炼,那便是对爱的不真诚!是的,对爱!对被投入的爱!对被赐予的爱!我们,必须要回报!」

「唔哦!」

说出与试炼有关的话之后,培提尔其乌斯又在对爱的主张上燃起了激情。后仰身体,双目圆睁,吐出舌头的狂人专心致志地注视天空,泪流满面,好似在渴求着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无视被疯狂的反应吓了一跳的昴,培提尔其乌斯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收敛的意思。

「全部都为爱,为爱殉情!要对存在本身即为亵渎的银色半魔,问其出生于世的罪孽之深浅!对其是否有资格背负这份罪业,予以试炼!对,必须要去测试!测试其是否并非怠惰,而为勤勉!要赶在所有人之前,由我亲手!」

「向其问罪,再测试能否背负这份罪业……这就是试炼?」

「试炼因此而存在!大罪因此而存在!大罪司教!因此必须去测试!必须要……注入魔女因子,测试是否有着相应的器——」

完全陷入疯狂的培提尔其乌斯将手伸入法衣之中。然后,他用指尖摸索着,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大小和昴原本世界的词典差不多。培提尔其乌斯用一只手熟练地打开书本,充血的眼睛盯住书页。

「我的任务被福音如此记载,这是不得不去达成的爱的证据!在我等大罪名下能够证明自身价值的罪人,已经数百年不曾出现了啊!!」

「等一下!『傲慢』和,魔女因子的事情还没……」

「——倾听,福音」

「——」

疯狂再次收敛,汹涌的感情被突兀而至的平静强行压下。昴没能跟上他的变化,面对逼近过来的培提尔其乌斯,不由得有些退缩。

看到昴的反应,培提尔其乌斯眼神中的狂热褪去,将头歪了九十度。

「倾听福音的启示。宠爱的,证据——」

这么说着,狂人向昴伸出了染血的右手,要求着身为共犯的证据。而他完好的左手则怜爱地抚摸着手上的书,这个动作和态度让昴明白了。

——那本书,就是『福音』。

之后,培提尔其乌斯就像是在肯定昴的确信一般,把福音书向着昴举起。

「我的福音书里,没有记载你的存在。那么,你究竟是为何会出现,到访此处,又会为我带来怎样的福音呢?」

「啊啊!那本书的书名就叫『福音』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哎呀,如果是这样就早说嘛」

眼看就要完全决裂,昴夸张地将手探入怀中。当然了,那里面别说一本书,就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

对于昴的假动作,培提尔其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望着充满疯狂的双眸,昴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决裂的倒计时。那个数字正以异常的速度减少,不久就会到头了吧。

所以——,

「啊,糟糕了。抱歉抱歉」

「怎么了?」

「我的『福音』,就是那个啦。——当锅垫弄脏了,嫌脏就扔掉了」

——所以,这里就是分水岭。

断定继续延长对话已经不可能了,昴当即结束了对话。

在听到昴过分的回答的瞬间,培提尔其乌斯愣住了。但是,那句话在狂人的脑中立即转变为侮辱含义,令他露出了凶恶的表情。

「宠爱的证据!怠惰的权能!『不可视之手』——!!」

狂人以爬虫般的表情尖叫着,阴影爆散开来。——不对,比起说是爆开,不如说是影子膨胀起来,化为大量的黑色手臂冲向天空。

那是能轻易破坏人体,常人无法看见的『不可视之手』。

手掌在高空飞舞,仿佛扭动脑袋的蛇头一般,瞄准了昴。黑色阴影的魔手像鞭子那样舞动,然后前端突然加速,冲向地面。

黑色的手指眼看就要触及昴——然而,昴当场转身避开。

「之前也说过了吧——只要能看到,这也不是躲不开的东西呐!」

「什么——!?」

昴所说的是前几次轮回的事,但对培提尔其乌斯来说,这就是毫无根据的找茬。然而,狂人并没有闲情去将昴的话指认为戏言。

七只手臂以势必将昴的四肢拧下的势头杀到身前。但是,昴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以往好听了说都算不上华丽的步子跳着避开了。

往后跳开一大段距离,与前方的培提尔其乌斯稍稍拉开了些距离。为了逃脱黑色魔手的攻击范围——也为了,不妨碍反击。

「你,刚才,把我的『不可视之手』——」

「光顾着我这边没关系吗?」

必杀的权能被避开,培提尔其乌斯嘴角吐出白沫,开口道。然而昴却抢在他之前指向了那位狂人的身后。在那里,反攻的狼烟已经升起。

「汪——!」「哈——!!」

野兽的远吠重叠,令大气震颤,卷起破坏性的冲击波,掠过大地。

呼啸卷过岩石地面,尘土随风飞扬。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悬崖破碎崩塌。

「什——!?」

培提尔其乌斯回过头,一声惊呼,在落地的兽人姐弟的合体技面前瞪大了眼。

白色的绳索下端在还在摇晃,蜜蜜和缇碧四肢着地,发出咆哮。

两人降落在与昴对峙的培提尔其乌斯身后,无视狂人对着峭壁送出一发冲击波。结果,猛烈的冲击波破坏了岩层,爆散来的岩石宛如雪崩般坠落,将魔女教藏匿地点的入口堵上。

岩石与土块高高堆起,顿时将天然的洞窟变为了坟墓。

「活埋了正好。——你们这群混蛋就为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去痛苦后悔去吧!」

昴竖起中指,咧开嘴,以狰狞的表情大骂道。

尘土飘扬,山崖崩塌的冲击通过地面传来,被堵住了洞口,身在洞中的魔女教徒们的下场不言而喻。面对这副惨状,培提尔其乌斯仰天大叫。

「何等,何等,残忍啊……!」

狂人大吼着,挠着脑袋流下血泪。头发被粗暴的动作撕扯,头顶开始流血,培提尔其乌斯悲愤地跺着地面。

「把我的手指……如此地,毫不留情地,毫无秩序地,毫无作为地,毫不犹豫地,毫无意义地,杀死杀害杀尽……啊啊,呜呼!大脑,在颤抖抖抖抖抖!」

「唔噫——,总觉得有点吓人啊,那个大叔!」

「魔女教徒的大家都是这样的哦,姐姐」

见到培提尔其乌斯那仿佛恶化版本的熊孩子耍脾气的模样,蜜蜜和缇碧姐弟带着恐惧的表情相互交换感想。当然,两人在此时介入并非偶然,更不是奇迹。这是在会议时就安排好的,时机完美的支援。

让两人隐匿行踪跟随过来,配合昴的信号把魔女教的据点入口堵上。这样就能孤立培提尔其乌斯,让昴他们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啊啊,是,这样,啊。——真,不错」

然而,流了一会儿泪之后,培提尔其乌斯以平静的语气说。

狂人缓缓地,依次扫过昴他们的脸,平静地笑了。笑了——,

「这,不错。这个不错。——这个,真的不错!呜呼,不错!很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

「唔噫噫」

狂人说着说着,情绪就高涨起来,不住地抬高声音,让蜜蜜吓得浑身一颤。

培提尔其乌斯展露着令人嫌恶和背脊发凉的狂态,把手指完全插到了嘴里。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嚼碎。

十只手指的指尖,全都嚼碎了之后,培提尔其乌斯的手上沾满了多到令人惊恐的血液,

「真不错。我知道了!来吧,我要动手了!我和你,谁与宠爱更相称,是时候分个高下了!向爱,对,向爱——!」

「……看你正燃起来的样子,不过抱歉呐」

培提尔其乌斯脚尖蹬着地面,无视蜜蜜他们向昴宣战。然而,昴却摆出一副缺乏战意的表情,耸了耸肩。

「怎么了!?现在!正是!我!以爱开始此次试炼——!」

「——你的对手,另有其人」

昴对着用血迹斑斑的手指指着自己,显得越发激动,想要说些什么的培提尔其乌斯如是说道。

听到他的回答,培提尔其乌斯瞪大了双眼。就在他试图开口询问的瞬间——,

「呀啊啊啊啊啊啊——!!」

庞大的气势从头顶压下,培提尔其乌斯动作僵硬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身体,被从上而下一刀两断——剑鬼挥出一剑,斩杀了狂人。

『魔女教狩猎的始末』


——时间,回溯到魔女教对策会议结束的前一刻。

「虽说是猴子也能做到的魔女教狩猎作战概要,但其实是挺单纯的作战……跟讨伐白鲸时一样。也就是说用我的气味来吸引他们上钩,然后将吸引出来的他们一网打尽。简单吧?」

对于昴提出的作战内容的简单程度,围坐的众露出了相似的神情。有表示困惑的、表示忧虑的、表示不安的,还有因为旁边的表情变得奇怪而模仿起来,但总觉得哪地方学的不太对的家伙存在,不过,总而言之,最根本的部分是相同的,都来自于同样的判断。那就是:

「用对付没有智力的魔兽的方法来对付他们,不觉得太危险了么。不管怎么说,那并不是用同样的吸引魔兽的手段就能轻松上钩的对手吧。」

「确实,那并不是可以简单应付的对手。但至少,让有实力的同伴消除气息,在我身后跟踪上来的话,我觉得成功率还是相当高的。」

对于尤里乌斯指出的问题,昴摇了摇头,回想其起以前的记忆。

在魔女教设下了捕捉网的森林中,昴的存在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囊中之物一般了如指掌。无论是走哪一条路线,他们肯定都会在昴的眼前出现。那只能判断为,他们嗅到了昴周围所飘散的魔女的气味,而被吸引了过来。

然而,实际的情况是,魔女教徒即使能轻易捕捉到昴的存在,对于捕捉昴之外的其他存在却并不那么擅长的样子。

「在我跟魔女教那群家伙纠缠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会被我吸引,而注意不到我后面跟踪而来的同伴。」

在昴暧昧的记忆中,依稀记得,想要捕捉昴而伸出手的魔女教徒被铁球砸破脑袋的瞬间。

——那是雷姆从魔女教徒中拼命想守护住从龙车中被抛出,带着满身伤呻吟着的昴的记忆。

那时候,他们对于雷姆的存在,在受到先发的攻击之前都没有注意到。

原因的话,一部分可以说是他们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在昴这边,此外,雷姆是在山林中能消除自身气息的实力者,这点也不能忽略。

也就是说:

「以我作为诱饵的话,那些家伙就不会注意到没有进入他们视角的其他。由此将隐藏在森林各处的那些家伙吸引出来,找到他们的隐藏地点。」

「然后,对找到的隐藏地点进行奇袭。但——但是、他们一旦发现异常,隐藏在其他地方信徒就会赶过来,这点也是毫无疑问的。」

「因此、数量也是很有必要的。对找到的隐藏地点进行监视,以约定好的信号一起发动攻击,将其一网打尽。如何?」

昴竖着手指,总结了自己的提案。尤里乌斯轻触着嘴唇,陷入思考。旁边,菲利斯以「原来如此喵」赞赏道,而佣兵团这里,里卡多和蜜蜜他们也表现出昴的提案值的思考的感叹。在这其中、

「我有一、在意的地方。」

如此说着,举起小手的是小不点兽――和蜜蜜相似的身高和面貌的,戴着单片眼镜的可爱少年缇碧。

此前已被介绍过,是蜜蜜和黑塔罗姐弟中的最小的弟弟。缇碧露出了比起姐姐、哥哥更加理性的目光,注视着昴。

「貌似雇主对于魔女教的事情十分了解的样子,但是,那是否是可信的情报呢?对手可是那知之甚少、不明不详的魔女教哦。」

对于事情了解过多的昴,缇碧投于怀疑的眼神,从口中说出了自己的猜疑。对于他那过于理所当然的发言,昴口中发出细小的干渴声。

「因为与那些家伙有过一定的孽缘。实际上,只是我认为能够以那样的方式深入到他们的隐藏地点,虽然那样认为……但只能单纯让你们相信我而已。」

无法说明。

一旦说出死亡回归的话,那直到世界的尽头、直到无法分清自己与对方的痛苦就会向自己袭来。

因此,刚才那说明就是昴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在此之上,还想要求其他的话,昴是无法作出回应的。

听到昴那样的回答后,缇碧的眼神愈加敏锐起来,作出想进一步追问的样子。——但是、

「老实说,即使你说要让我相信那毫无根据的话……」

「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啦——。变现得更加大度一点嘛,你是男孩子吧,缇碧」

姐姐一边豪爽地笑着,一边往缇碧的后脑勺上恨恨地敲了下去。

伴随着可怕的爆破音,缇碧的脑袋感觉都要被拍下来,身体直接往前倒。蜜蜜抓住了眼看就要倒地的缇碧,看着还在眼冒金星的弟弟。

「这位大哥哥就是那样的哦。那,为了打倒那条超大的鱼,做了非常非常大的努力哦?能够努力到那种程度的,怎么可能会对蜜蜜我们打什么坏主意呢,不用想也知道吧,笨蛋ー」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摇着头,回过神来的缇碧,想继续纠缠下去,但他的行动再次被爽快笑着的蜜蜜挫败了。对着前倾的缇碧的脸,蜜蜜配合时机,施与头槌——猛烈的冲撞下,缇碧眼中瞬间火花四起。

「啊呜」

「老是那样,一直一直只会自作……?葱名? 重名? 自作重名……?」

「自作、聪明?」

「对,就是那。一直只会那样的话,是不会长大的哦——」

向着弟弟的头撞了过去的姐姐,还进一步的将那弟弟头上被撞出来的包包,用手指戳了过去,于是弟弟马上变得泪眼汪汪了。之后,蜜蜜忽然向着这边回过头来。

「缇碧没有参加打倒那条大鱼的战斗——所以,无法相信那大哥哥也不是不可能,那样的话,只要相信姐姐就好啦。」

「…………」

「姐姐,是相信大哥哥的。缇碧在相信姐姐的同时,顺便也相信一下大哥哥就好啦。如果是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只有缇碧一,姐姐是无论如何也会保护住的——?」

蜜蜜一边笑着,一边拍着弟弟的肩膀。对于蜜蜜的话,虽然缇碧一瞬间惊讶地睁开了眼,但马上变成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叹着气。

看到缇碧的态度,守望着两对话的众露出了笑容。被意想不到的笑声所包围,蜜蜜歪着头,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

「不用在意啦。不如说,你就一直保持那样就行了。」

里卡多宽大的手掌往蜜蜜小小的脑袋上覆盖了过去,胡乱地摸了起来。

脑袋被咕噜咕噜地来回转着,即使如此,蜜蜜依旧感觉有点痒痒似得闭起了眼,对于那样的蜜蜜,里卡多十分高兴地来回摸着她的头。

「要说有没有在意的地方的话,确实也有,但事到如今,不可能会怀疑小兄弟你的。因为早就已经跳过那阶段了。」

在这些状况之中被放置一旁的,哑然的昴,里卡多对他使了颜色。像是被里卡多的态度催促一般,「确实如此」,威尔海姆点头道。

「正是由于昴大的协助,老夫的夙愿才能达成。对于昴大的愿望,老夫肯定会做出回应的。胸中抱有怀疑、忧虑之类的情绪都是没有必要的。」

「我、我……」

对于威尔海姆投来的满含信赖的眼神,昴嘴唇颤抖着。

昴既无法做出辩解,也无法将事实全盘托出。对于那样的昴,威尔海姆、里卡多还有蜜蜜都愿意给予信赖。那是、

「那是,由昴大的行为导致的结果中,伴随而来的信赖。」

那是,即使面对无法说明事情缘由的昴,也能托付足够信赖的实绩。

就像雷姆无论如何都会相信昴一样,现在的他们也一样的,即使会对昴的话语中的真伪表示困惑,但也绝不会怀疑昴的真心。

不断重复的『死亡回归』、在那最后,昴终于得到了,将未来的情报传达的方法——那就是如今,眼前的这份羁绊。

「并不是因为得到信任什么的,才不高兴呢。这不是高兴的泪水,只是喜欢的动漫,忘了录最终话,突然想起这件事流下的眼泪,高兴到哭什么的,不要误会哦。」

――如此,在众对话的最后,昴掩饰着害羞心情则是后话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事情忘记了!」

昴一敲掌心说出这句话,是在他的『拜托』让讨伐队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氛之后——也就是,在全员都意气风发,打算出发去梅瑟斯领的时候。

虽说在刚刚放话「说明已经很充分了」以后立马就收回前言很没面子,但昴还是认为最重要的地方不能有任何疏漏,于是又把所有人都叫住了,

「虽说是猴子也能行的魔女教狩猎作战,但是最重要的大罪司教……我想严格甄选偷袭那个家伙的人员」

「严格甄选?」

「对。毕竟能否解决掉大罪司教,正是这场作战成功与否的关键呐。想要选出最合适的人来负责。具体的话就是威尔海姆先生,和『铁之牙』里面对隐藏能力有自信的人。啊,还要加一条,那就是能直视大罪司教的人」

昴的条件,让已经从围坐状态起身的众人皱起了眉头。他们的表情有困惑,有忧虑,有不安,也有人只是在模仿身边人的奇怪表情,不过总的来说都可以用『疑惑』这一个词来概括。

这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昴挠着头开始说明,

「就是——。和刚才说的一样,作战本身就是『我把魔女教钓出来』这么简单。这件事情本身只要采取和钓白鲸一样的方法就可以了……但是再怎么说,他上钩以后的反应是不可能和白鲸一样的吧」

「啊——,这倒是喵。白鲸倒是因为昴亲的气味迷失自我了,不过魔女教徒和魔兽不一样,不会咕哇到那个程度喵」

「要是真的会咕哇的话,我倒是真心觉得那样最好……不过,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在我暴露自己是诱饵的瞬间,来个突击把他们一网打尽。不过只有大罪司教必须要确实地解决,考虑到这一点所得出的结论,就是我刚才说的」

点头认同菲利斯的观点,昴结束了说明。然而,对于这个建议,周围人的反应并不尽如人意,很多人都面露难色。尤其愁眉苦脸的是咧着嘴的里卡多。

「等下等下。所以你这是想说什么啊。在关键时候咱却是坐冷板凳吗。都已经热血沸腾起来了,不带那么扫兴的话的吧。这可不行。洒家可没听你说过这茬啊」

「所以现在说了不是吗。而且,只有这次大罪司教那边是这样。到时候『我饵』作战可是要在十几个地方实行。你出场的机会还有很多」

昴费尽唇舌,总算说服了挤到人群中间来的里卡多。

「也不是在小瞧其他的魔女教徒,只是大罪司教太特殊了。所以想要确实地做好后续工作」

「所谓的尽人事吗。这个想法我赞同,不过选人的理由呢?当然,这不代表对威尔海姆大人有什么不满」

眼看就要被排除到与最关键的大罪司教的决战之外,尤里乌斯正面提出了反驳。看着意见相左的两人,菲利斯拍了拍昴的肩膀。

「那个喵,昴亲。如果,你还是放不下心里与尤里乌斯的芥蒂的话……」

「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要乱想啊。虽说这也怪我没有做出充分的说明」

「我也不是有那么低俗的怀疑啦。但也不能说脑子里没有闪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想看你因为拘泥一些小事误了大局,然后降低对你为人的评价」

这句话,到底有多少是认真的呢,总觉得是被事先警告了「不要做出不上不下的指示」。昴一边反省着过去因小失大的自己,一边伸起手指。

「大罪司教『怠惰』会魔法……还是说,也不能算魔法吗。不是咒术,也不是精灵术,但总之那家伙会使用特殊的能力。这是我不想用人海战术的原因之一」

「……特殊能力?什喵那是,头一次听说」

「简单地说,就是能伸出好几只看不见的手吧。除去特殊情况,真的完全看不见,万一被抓住了手脚什么的就会被轻松撕碎。射程的话,大概是目光所及的范围」

「哈……!?」

昴所拿出的离奇理由,让菲利斯目瞪口呆。尤里乌斯的眉间也起了皱纹,讨伐队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惊讶。

——培提尔其乌斯所操纵的『不可视之手』,是名副其实的『看不见』的威胁。

那力量犹如噩梦,其残忍地蹂躏着雷姆身体的那一幕永生难忘。而且其威胁,其威力,想必在大规模的混战中会更加势不可挡地暴发出来吧。

「所以不能带太多人。只会徒增牺牲者而已」

「似乎……说的很认真地样子喵。不过库珥修大人不在,也没法确认真伪」

「就算库珥修小姐在这里,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那个能力正是攻略『怠惰』的难关」

虽说并没有道出全部的真相,但昴反而可以如此断言。听到这句话,最初插话进来的尤里乌斯低头沉思。

「顺便一提,你说除了特殊情况吧。那,那所谓的特殊情况说的是?」

「我」

「原来如此,简单明了」

听到昴精辟的答案,尤里乌斯也只能给出直白的回答。然后尤里乌斯再次陷入沉思,在这期间又有别的地方举起了手。

「我知道了——!」

举起了手的蜜蜜精力十足地说道。她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抓住身边缇碧的肩膀大幅度摇晃了起来,

「那么——,就由蜜蜜和缇碧跟着大葛格一起去——!再有就是,蜀黍也一起!这样就最强了!不好吗?不去吗?」

「姐姐又是那么突然就……」

缇碧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姐姐的奔放,完全没有反对的迹象。虽说能够毛遂自荐令人感激,不过昴对他们是否真的符合条件感到相当不安。

「安心吧。蜜蜜是除了我以外,最无所不能的。副团长的位置不是吃干饭的呐」

「真的能够信任吗?感觉很像是会在惨烈的战场上一不留神打喷嚏的性格啊」

「关于这点,昴亲也没资格说别人吧。……哈,真没办法喵。小菲利也一起去吧。这样觉得心情稍微轻松点了吧?」

「真的吗?确实是很有帮助,不过没关系吗?说实话,这可是一条险路哦」

「轮得到你来说吗……」

听到菲利斯的宣言,昴一阵惊讶,听到昴的回答的尤里乌斯则是目瞪口呆。而昴却对尤里乌斯的反应『哈?』地露出不解之色,然后尤里乌斯便说不出话了。

于是,尤里乌斯不再理会昴,转向菲利斯。

「威尔海姆大人,在加上蜜蜜和缇碧。还有他。就交给你了,吾友」

「是是。从一开始就被库珥修大人委托了呐,不用那么担心也没事的啦」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说」

「……是是。那么,我就把尤里乌斯的担心也搁到心里的某个角落好了」

菲利斯露出了苦笑,而尤里乌斯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在他们的对话之中,能感觉到朋友之间的随性与相互信赖。说真的,有点羡慕。

无论如何,尤里乌斯深思之后,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状况。

「是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吗?」

「既然能看到大罪司教异能的只有你,那就没办法了。关键就在于若是人数增加了,就没法好好传达躲避指令了吧」

「能理解真是帮大忙了」

真不愧是善战的人,对战术的理解很快。

昴能看见『不可视之手』,这不仅能让昴自身避开魔手,更重要的是,能让昴通过看穿魔手的动作,从而对他人下达回避的指示。

而这个战术,人越少越能发挥出作用。

昴想要仅带少数人去参加与培提尔其乌斯的决战,不仅是因为『不可视之手』是适合对付人数多的对手的异能,更有刚才那个原因在里面。

「就是这样,所以想让威尔海姆先生也一起去最危险的战场……」

在尤里乌斯,里卡多,以及其他人都不再提出反对意见之后,昴转向了保持沉默到现在的威尔海姆。

至今没有发表任何肯定或否定观点的威尔海姆听到昴战战兢兢的确认,睁开了眼。澄澈的蓝色眼瞳中倒映出昴的身影,剑鬼无视之前会议的内容,颔首道。

「我如今,身为昴阁下的剑。会如你所愿,斩杀你的敌人。——因此,这份觉悟已经没有询问的必要了吧」

「————」

「请尽可能的,如您所愿地使用」

被赋予了纯粹至极的信赖,昴压下内心的惊讶,点了点头。

回过头,只见幼猫姐弟说笑打闹,以及菲利斯耸着肩的模样。而在他们身后的尤里乌斯和里卡多,以及众多的讨伐队成员也表现出将重要任务托付给昴他们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昴这次,才终于拭去不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这场战斗——会是我们的胜利!」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那之后,魔女教狩猎的作战按照事先商量的,快速地展开了。

进入梅瑟斯领后,昴单身潜入推断是魔女教潜伏的森中。在昴身后,蜜蜜、缇碧和威尔海姆三位擅长隐蔽技能的同伴,不即不离地追踪上来。

一旦发现被昴的气味吸引上来的魔女教徒,则根据他们的指引找到隐藏地点,配置一部分讨伐队员,在地点附近潜伏,如此重复。

「根据培提尔其乌斯所说……隐藏地点的数量大概有十。」

培提尔其乌斯似乎是称自己的手下为『手指』。

残留下来的记忆中,在夺回昴的战斗中,雷姆消灭的团队貌似被称作『薬指』《无名指》。如果这推断没错的话,包括培提尔其乌斯的藏身地点在内,这次魔女教被分割为十小规模的团体。

实际上,由于昴飘散着气味在森林徘徊的关系,十分顺利地发现了魔女教七隐藏地点。

但是,还剩下两隐藏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相当的高度,在此之上,再花费更多的时间的话,配置的伏兵就有暴露的可能。

在那判断之下,抱着些许不安的昴,凭着印象中的记忆,在树林中前进,向着在断崖下等待着的培提尔其乌斯方向走去。于是,就有了前文中,与『怠惰』的会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干掉了吗!?」

脱口而出之后,昴才慌慌忙忙捂住自己的嘴。

地点是在悬崖脚下的岩石空地中央,时间则是在威尔海姆冲出来,对着培提尔其乌斯瘦削的身体身后挥出一道斜斩之时。

从肩膀深深地斩入,直到腰部,受到致命伤的狂人身体一个踉跄。

「该不——」

但是,狂人最后那句话究竟想说什么,已经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剑锋划出一道弧线,甩出鲜血,随后横向切出一字。那个瞬间,鲜血从培提尔其乌斯的脖子如喷泉般喷涌而出,头颅轻飘飘地飞向远处。

昴被眼前人类被斩首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然而,哪怕失去了头部,身体也仿佛阴魂不散地,向昴伸出枯枝般的手臂。

「无趣之极。——干脆点,在这里超生吧」

剑鬼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切断了已死肉体的最后挣扎。

把双臂从双肩斩飞,拉回刀刃继续攻击腰部,令上下身份离。化为肉块的狂人内脏洒落在地。

喷着血液的肌肉不久便停止了抽搐,留下的只有给人以强烈死亡印象的腥臭气息。

如此壮烈的死状,甚至到了完全剥夺人类尊严的程度,看着这一幕,呕吐感涌上了昴的喉头。但是,总算是忍住没吐出来。

「结,结束了……吗?」

「如果这样还没结束的话,小菲利也要相信什么魔女的宠爱这种戏言了喵」

看到昴正在畏手畏脚地窥探着尸体,背后的菲利斯做出了回答。他站到腰都软了的昴身边,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开始尸检。然后

「虽说是理所当然的就是了,已经完全死透——了。王都一流的治愈术师能打包票」

「是,吗……」

看着不成人形的尸体,就像是看着人造物品一般,让人缺乏现实感。借助菲利斯的话语带来的安心感,昴压下了自己的呕吐感,随后望向森林。

把最关键的大罪司教如计划中那样收拾掉了。之后,就是培提尔其乌斯留在森林中的『手指』。

「其他的人也好好的……没有乱来吧」

「他们可不是会违背昴阁下的指示私自行动的士兵。哪怕被迫开战,也有里卡多阁下和尤里乌斯阁下在。不会有万一的」

确认已经割下敌人的头颅后,威尔海姆回到昴身边,正色道。剑鬼的保证让人很放心。虽然让人放心,但依旧没法彻底打消昴内心的不安。

不安的源头是别动队——他们的任务是在昴前往培提尔其乌斯这边的时候,负责处理半路上被昴所引诱过来的魔女教徒。

他们认为培提尔其乌斯分散在森林里的部下,总共有十组人马。

途中碰上的两支『手指』,昴都命令他们返回据点,并亲眼看着他们离去了。其余的讨伐队成员负责追踪他们的足迹,从而把握他们的潜伏地点——昴下了严命,哪怕数量上能赢,也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若是被对方发现了,就只能不可避免的交战了吧。

「那种意外真的很恐怖。这是我考虑的作战,绝对有漏洞……魔女教也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怕出现意外,比如对方有预料之外的战力啊……」

「是是,提出作战的人就不要在煽动不安情绪了啦!而且,害怕的昴亲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也差不多听厌了喵」

想到这边又怕那边出现问题。昴这副样子让菲利斯也不由得无奈地叹息起来。

「的确,我明白你在担心,但是尤里乌斯他们就算演变成开战的情况也没问题喵。能和尤里乌斯正面对抗的人,在我家里也就只有维鲁爷能做到呢」

「……这样啊。那家伙,这么强吗」

菲利斯安抚着昴这过度的担心,但是听到这番话的昴内心却五味杂陈。

虽说作为可靠的友军,昴希望尤里乌斯足够强大——但是,依然根深蒂固的逃避心理,让昴无法坦然地接受尤里乌斯的评价。在和他的对决中受到的伤已经治好了,然而无法治愈的疼痛幻觉仍在折磨着昴。

「真的,扎根很深呢……先不管是不是无意识的,想要避开他的心情倒是显而易见」

「——?说什么?」

「没什么。说到底,要论担心程度的话尤里乌斯他们要更担心吧!就算是现在,小菲利还是觉得这个作战太无谋了啦」

菲利斯横眉瞪着纠结的昴。昴听到他的话皱起眉头,把目光转向了刚才的战场。

「……我知道啦。但是,进行的很顺利吧?」

「这只是,结果论吧。大罪司教产生怀疑的时候千钧一发呢。当时绝对是生死攸关吧。小菲利,最讨厌看到有人赶着投胎了」

「才没有赶着投胎呢。不过就算这么辩解,也没说服力吧」

菲利斯苛责的眼神,让昴明白再多借口都只是白费唇舌。

——实际上,对这次作战的细节斟酌直到最后的,正是眼前的菲利斯。

昴把自己作为诱饵引培提尔其乌斯出来。虽然菲利斯对『诱饵』作战本身没什么异议,但却异常纠结于其中最关键那部分的安全。

实际上,这次作战是以昴为中心建立起来的,无法否定可靠度很低。

对于被引来的魔女教徒的处理,以及对目标培提尔其乌斯寻找,找到后的拖延时间、收集情报,全都是要由昴独自来完成的。——只要有任意一处与计划出现偏差,昴就无可避免地会『死』。菲利斯相当讨厌这一点

不过结果,还是没能给出比这个作战更有效的方案,更没能阻止昴的实行……

「明明昴亲也知道的,只能看着事情得出结果的不甘……」

菲利斯好似埋怨的发言昴有印象。那是在大概半日前,与白鲸战斗时从菲利斯口中听到的,接受战场上的任务分配以后的想法。

菲利斯也和昴一样,处于无法为战斗打出关键一击的立场。不仅如此,隶属骑士团的他,痛感自身无力的次数更不是昴能够相比的。

在最后的那句话里,似乎能感觉到被有着同样体会的伙伴所背叛的寂寥感。

「但是,有点意外啊。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的」

「小菲利可不会出于好恶就拒绝治疗的。别开玩笑」

「我倒是希望你能否定一下讨厌我的那部分啊!」

虽说是早已心里有数的评价,但被当事人肯定后,心情还是会发生变化。菲利斯望着不禁苦笑的昴,一脸不快地抚摸着挂在他腰间的短剑——他唯一的武器。

「好恶,与生存价值的有无没有关系。小菲利的力量……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会被人认同的」

「菲利斯?」

「而且,和白鲸的战斗也死了很多人。被雾抹消,粉身碎骨。若是死了的话,就算是小菲利……就算是我也治不好」

菲利斯的手指抚摸着刻在短剑剑柄上的浮雕,声音不再轻松自如。那是狮子家纹——是与他的主人,库珥修所持有的宝剑上相同的纹章。

菲利斯盯着昴,从指尖的触感上得到了勇气,更重要的是,露出了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

「不要自以为是地去觉得,这场战斗不会让任何人死」

「……这个,我也明白的啊」

虽然是打算明白,但是说不定心里其实并不打算接受。

昴正面承受着菲利斯的视线,但哪怕在心里认同自己的看法有错,他也不改变做法。就像是无论菲利斯怎么抗议,也无法改变作战的实行一样。

如果可以只赌上自己的性命的话,昴肯定从一开始就会拿那个去赌了吧。

「洞窟,确认完毕。已经完全被石头堵死了,里面的人真惨真惨」

「哦——,完美——!美美——!全部都咚地解决掉了——!」

就在对话告一段落的时候,确认洞窟已被掩埋的兽人姐弟回来了。和两人会合后,昴再次靠近培提尔其乌斯的亡骸。

不安要素已经一扫而光,危险也已经全部排除。紧张感骤然消失,僵硬的脸颊也放松了下来。

「通过出其不意的袭击一口气解决。——说实话,虽说觉得很犯规,但别怪我哦。因为你那边才是比我恶劣得多得多呐」

就算对着已经化为尸体的对手说出胜利宣言,感觉到的也只有空虚。跟别说通过暗杀获得的胜利,空虚上还要更添卑鄙了。

但即便如此,昴还是忍不住要说出口,因为他的心中终于产生了实感。

打倒了培提尔其乌斯的实感——数度将世界重来,不断挑战才终于得到的这个结果。

「威尔海姆先生,十分感谢。以及,下了那么乱来的命令对不起」

「乱来,吗?」

「趁虚而入从背后攻击,感觉很糟糕吧?」

听到昴指出这一点,威尔海姆的脸孔蒙上了些许阴翳。这与其说是奇袭,倒不如说是偷袭。作为骑士肯定会有些介怀的吧。

但是,威尔海姆的僵硬表情很快化为了笑容。

「早已放弃骑士道了。昴阁下不必挂虑」

「但是,过度依赖你,让你陪着偷袭的是我」

确实对手也不是正派人物,不是值得用正当手段对付的人。即便如此,请求他人协助自己卑鄙的计划,总觉得良心不安。

「嘛,小菲利倒是不在意喵。尤里乌斯的话说不定会反感……不过,应该也是属于能随机应变的人哦」

「所以才不想和那家伙说的啊。不过你的反应,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比起跟骑士道一起殉情,有些卑鄙却能让同伴都活下来的这边更好不是喵。昴亲和尤里乌斯到底孰是孰非,还是要视情况而定吧」

菲利斯的救场让昴心生感激。威尔海姆自不用说,蜜蜜则是说着『这有什么问题吗?』歪了歪头。不愧是佣兵。

然后是不愧为典型佣兵的缇碧。昴这才发现,那位娇小的猫人早已确认完周围情况,跑到培提尔其乌斯的身旁,开始在培提尔其乌斯的怀里搜刮东西。

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搜罗战利品的模样,昴不禁心头一紧。

「唔——,没有带着什么贵重物品的样子」

「啊,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开始搜刮尸体了呐,小不点」

「才不是小不点,是缇碧。难得有机会,只是检查一下随身物品而已」

缇碧用熟练的手法搜索着法衣的内部,不以为然地继续搜刮战利品。蜜蜜也是这样,这对佣兵姐弟与外表相反,都很是自我中心呢。

法衣口袋似乎意外地深,缇碧的手拿出东西的速度令人目不暇接。话虽如此,拿出来的也尽是些常见的东西。

「干粮和拉古麦特矿石……以及,钱包也有呢」

「道具栏出人意料的小市民呐。不过,对佣兵来说掠夺是一种文化吗」

「我倒是觉得搜刮战利品是应有的权力哦。……这是,什么?」

说着专业佣兵般的发言,几乎搜刮结束的缇碧最后抽出来的是一本黑色的书。见到这本书,昴『啊』地发出惊呼。

「这个,大概是被培提尔其乌斯叫做『福音』的那本书吧」

「喵!这就是福音吗福音吗!?呜哇,不小心碰到了!」

被昴指出之后,缇碧扔掉了书连连后退。他慌张的模样就仿佛小动物,昴苦笑着将书本拾起。

「虽然我也认为持有者很恶心,不过别对书那么粗暴呀。虽说这本书,确实很可疑」

「我,我觉得还是不要碰它立马放手比较好。碰过的话,说不定脑袋会变得很奇怪……!说,说不定还是烧了更好……」

「怕成这副模样却还能搜刮尸体吗……里面,也不像是能读的样子呐」

不顾缇碧的担心,昴大致浏览了书的内容。但是很遗憾,根本无法判断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是与一文字、罗文字甚至哈文字都毫不沾边的神秘语言。虽说因为字很漂亮,看起来有些像是平假名,但是太漂亮了反而没法读。顺带一提,由于书的后半部分还有白纸,就算说这本书缺页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话说,根本没法读,不过我承认我是太不谨慎了,你们两人都冷静一点」

「——失礼了」

「这是昴亲的错」

在毫无戒心就打开了书的昴的身前,威尔海姆和菲利斯解除了战斗状态。

虽说只有一瞬间,但是真的感受到了剑气和敌意。那种感觉让昴心惊胆战,他把手中的书展示给两人,然后开口询问。

「这本书,你们知道什么吗?」

「等等!不要随便把那本书拿到这边来啊!昴亲也是,别做出浏览『福音』的白痴事情啊!搞不好真的会发生什么的啊!」

面对举起的书,菲利斯怒气冲冲地别过脸去。惊人的是,威尔海姆也表现出强烈的抗拒,转过了头。

「缇碧也是这个反应,这本书真的很危险?」

这本书大小和重量都只有词典程度,装订也很普通。若说这本书是用人皮装订倒像是魔女教会干的事情,但也不像是这么回事。

但是,除昴以外的人都对他的感想皱起眉头。

「这本书……『福音』,魔女教徒人手一本,是身为教徒的证据。的确,对那群家伙来说或许可以说就像教典一样吧」

「教典……?」

「有传闻说,这本书会被送到有望加入魔女教的人那里去。然后,在送达之后……「哎呀,真不可思议,就那样成为虔诚的魔女教徒~了」这样的」

「哈!?」

出乎预料的跳跃内容,让昴不禁叫出声来。

那些给人以可疑感觉,想法也完全无法理解的魔女教徒。原本,都是普通的人,只是因为得到了这本书,就以此为契机性情大变。若是深入解读这段话,甚至能认为『福音』这本书,能对读它的人进行洗脑。

若是如此,魔女教徒中的大多数就只是被洗脑的普通人了。

「如果是这样,被活埋在洞里的人们就是被牵连……」

「昴阁下,此话有误。在『福音』送到的那一刻,那人就已经无可救药了。他们并不是遭受洗脑然后被迫服从的无辜民众那种……能够挽救的家伙。昴阁下觉得那位大罪司教看上去正常吗?」

「不,不正常,他是不正常……但我也觉得他只是个例外」

近乎后悔的念头被人打断,昴无力地开口。

脱离常规的培提尔其乌斯的疯狂,是个与洗脑不同,以另一种形式被人视作威胁的魔女教精神的典型例子。说实话,要把这一点作为论据,昴有些不能接受。

「虽说在对付白鲸和魔女教的时候,两次作为诱饵立下了功劳,这份功绩毋庸置疑喵……但是先不管这个,我总觉得昴亲很危险,请注意不要被送『福音』喵」

「我也如此请求。我想避免必须斩杀昴阁下的情况」

「虽说会加油啦,但这是我留心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送不送东西是由送的那边决定的。若是对面有意向挖人,先不管自己答应与否,在这方面被指责总觉得心情上无法接受。

感觉被说了很不讲理的话,昴叹息着,低头望向似乎突然沉重起来的书。

「姑且……回收了吧。就算我读不懂,也说不定会在哪里派上用场」

这毕竟是大罪司教的东西。若是能解读这本『福音』,说不定就能更加接近魔女教的真相。

虽说是出于这个想法才收起那本书的,但把书收入怀中的时候,三人看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视线中的怀疑久久不散。

「话说,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吗?如果大意到随身拿着标着据点的地图之类的,之后的进攻也会变得超轻松呐」

「没见到那种东西。除了这本福音书,感觉就像是只穿着衣服出来了一样」

听到昴整理心情之后的提问,缇碧确认回收的战利品后如是答道。

的确,轻装上阵的培提尔其乌斯有些地方令人很在意。但是,就算对此抱有疑问,已经死了的人也是不可能给出回答的。

「呐——呐——,已经好了吧?就算继续在这里翻下去也没用——这样的?差不多该回到大家那里去了吧——?」

给尸体盖土,一直没有参加对话的蜜蜜似乎也厌了,于是这么说道。她用衣服下摆露出来的尾巴指了指已经埋好的培提尔其乌斯,

「敌人也杀掉了,还是确认一下其他的大家有没有也把敌人杀掉比较好吧。呐——,应该这么做!这么做!」

「语气那么天真,说的事情倒是很危险啊,你。考虑到表面的可爱,这份角色反差让我的心灵受到了冲击啊」

「哼哼——,说可爱会让人害羞的呐——!」

只把好话听进去的蜜蜜害羞着,昴对此不由地露出苦笑。但是,她的发言的确是个契机。是该离开这个地方,和大队伍会合了。

「————」

昴回过头,望着已经彻底沉寂的战场。

洞窟被砂石掩埋,也没有培提尔其乌斯的亡骸突然动起来的恐怖剧情。说实话,觉得意犹未尽是真的,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藏身处被锁定,部下一开始就遭到全灭,底牌不管用,在采取行动之前就被残杀——培提尔其乌斯直到最后,或许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本来,『死亡回归』就是能发挥出近似『预知未来』力量的异能。

因此才能将对手完全封杀,并且得到对魔女教的彻底胜利。

虽然是彻底的胜利——,

「不,但是,不可能会这么顺利吧……这可是我哦?至今为止不管怎么努力,还是会被结果背叛。会这么顺利……肯定在哪里还有疏漏」

「在疑神疑鬼些什么喵!快走了。还有很多事情吧」

「啊,哦,是呢。……是,呢」

看到昴无法确信自己的战果,菲利斯一脸冷漠地说。昴听到他的话点点头,悻悻地离开了岩石空地。

胜利。对,应该是胜利了。没有任何意外地胜利了。有什么不好。

「——然后,就趁着我们移开视线的时候复活!?」

「从刚才开始到底想干嘛啊!小菲利完全生气了啦!真是的!」

「好痛好痛好痛!」

无法排除疑念而回头的昴,被菲利斯抓住头发拉了回来。无论是封死的洞窟还是培提尔其乌斯的尸体都没有任何异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次真的要撤退了。然后给魔女教致命一击——,

「大葛格好烦,所以为了以防万一——!」

蜜蜜这么说着,从手中的杖的前端放出了魔法——培提尔其乌斯的尸体和墓标爆炸了。

这次终于无须担心了,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培提尔其乌斯已经粉身碎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那样子,看来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就解决了的样子」

穿过森林的途中,捡到待机中的帕特拉修。看着跨坐到帕特拉修身上的昴,尤里乌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轻轻调整着呼吸的尤里乌斯,额前的刘海有点被打乱,那庄严的近卫骑士服也有几处被溅回的血染上的痕迹。看着那擦拭着细长剑身的模样,貌似并没有取的先手攻击的压倒性胜利的样子。

「你在发出信号的那时间点上,不凑巧的,还有四名左右的信徒刚好不在洞穴之中。没办法,潜伏地点的破坏和信徒的处理没法同时进行。如果在场的不是我,还真不知会出什么事呢。如果是菲利斯的话,估计情况会比较麻烦。」

一边说着,一边把擦拭完的剑收回剑鞘的尤里斯,转头示意的地方,躺着刚刚所说的四名黑色装束的亡骸。

倒在地上的是,尤里乌斯不失优雅,以漂亮的一击处理掉的四具尸体。看来,他们都是身体的同一处地方被贯通刺杀,流血倒下。在昴的记忆中,尤里乌斯并非如此技艺高超的家伙,如今,这场面则成为其实力高强的一证明。

「那么,大罪司教呢?」

「威尔海姆先生砍掉了他的脑袋,里卡多随后把他的身体砸烂了。最后,还因为猫咪姐姐的恶作剧,连尸体也被炸成粉末飘散了,确实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

虽然看到坟墓被炸成粉末那一幕的,昴确实吓到了,但是,仔细想想那种行为本身也很难被指责。

顺便说明下,在这之后,蜜蜜被全员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之后,直接闹别扭起来了。现在是嘟着嘴唇,蜷缩着趴在弟弟的背上,而被趴着的弟弟,则是无辜地受到了牵连。

昴认真地点头,回复了他的问题,尤里乌斯的视线则跨过了这边,投向背后——威尔海姆那里。接下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有问题」,威尔海姆以沉着的声音回应道,听到那答案的瞬间,尤里乌斯至今的表情才开始崩落。

「呼~、那样就可以安心了。威尔海姆大都那样说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至少在这地点上,魔女教的指挥官已经被打败这事实是明确了。」

「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相信我的回答吧!?我也不是来这边玩的,给好好的用你那眼睛确认清楚!应该说都已经两次、三次了好不!」

「抱歉,向你赔罪。虽然这么说,赔罪的地方就当我没说过吧」

「你这家伙,不应该当没说过吧。你就是这种地方最让讨厌!」

看着尤里乌斯那一脸不在乎的态度,昴气的直跺脚,以示愤怒。感受到昴那里传来的怒火的温度,尤里乌斯向旁边看去,然后全场扫视了一遍。

「好像看不到里卡多的身影,他呢?」

「那假冒地精灵的话,迎接菲利斯去了。威尔海姆说,目前看来森林中还没有要发生战斗的气氛,兵分两路,让里卡多去接应菲利斯会比较快。」

也考虑过最糟糕的情况,森林中感受不到战斗气氛,有可能是因为战斗已经完全结束的这种套路。

在那种情况下,战斗力缺乏的菲利斯的团队,可能演变成了出现的瞬间就被击败的事态。

「嘛,就是为了不要演变成那种事态,在菲利斯的团队里才集合了众多的实力者。如此一来,就算那家伙是如何特化恢复能力,缺乏攻击力,也总有办法搞定的吧……」

「特地关心起我来,谢・谢・咯♪」

耳边被「呼」地吹了口气,昴的手脚冲击性地绷直。小心翼翼地,仅以眼神往后望去,那是靠的很近的可爱的,小小的脸蛋,正同样看着这边。在了解那是男的事实后,别说是脸红了,现在的昴直接脸都发青了。

「谁想要这种福利哦,这种!不要,真的不要。别装出一副可爱的样子,下次再这样做的话,我可要往那可爱的脸蛋上送去必杀一拳。会给我带来超大冲击的好么。」

「已经在害羞了,真是可爱呢。即使不那么担心,昴菌的菲利斯酱也会好好的回到你这边来的呐」

被从菲利斯那投过来的媚眼、飞吻攻击得疲惫不堪的昴,肩膀无力下来,总而言之是确认了他的安全了。粗略看过去,他的样子跟出发前没啥改变,跟尤里乌斯不同,那边估计是顺利的完成了任务的样子。

里卡多也一同回来了,与菲利斯同行的一众伙伴也跟了过来,如此一来,总算是、

「全员、成功汇合……失败之类的,没有吧?」

「包含此处在内,虽然有两处地点发生了战斗、但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不愧是威尔海姆旗下锻炼的各位,实力确实不一般。」

听说与菲利斯同行的同伴,更是特别从中挑选的精锐。考虑到菲利斯是被冠以『青』之名的,世上仅有的两名稀有能力者中的一的话,如此的特殊待遇也是必然的。不如说,能够丝毫不带吝啬之情,往前线借出菲利斯的库珥修的心情,对昴来说也难以理解。

「那正是、库珥修大诚意的表现。不要特意让说出来啊,笨蛋。」

「哦……」

昴这样那样的想法,貌似全部都写在了脸上,于是,把这边的思考完全读懂的菲利斯,就那样骂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

「虽然,魔女教的大半已经被消灭……问题是剩下的两隐藏地点还没有找到。乐观点思考的话,头目已经被打倒的现在,是希望他们能就此收手,但……」

「对手是魔女教。普通的思考方式是行不通的。还是劝你别那样想哦」

像是要肯定昴的悬念一般,抱着胳膊的里卡多回应道。看来,周围的同伴也对他的意见表示赞同,表情严肃、重重点头的相当多。

实际上,昴也不会想把如此不确定的因素就此放置不管,让其就此完结。因此,有必要谨慎选择对付他们的方式。

「对森林进一步搜索,把残留下来的魔女教也一并狩猎。并不是说全部杀光之类的残暴做法……我认为至少,还是有逮捕他们的价值的。」

「让他们自行了断的可能性是挺高的。……至今为止都是这么干的。」

要修正昴那天真的认识一般,尤里乌斯静静地如此告知道。对此,昴轻吸了一口气,然而,尤里乌斯的脸上也浮现出难受的神色。

「如果能不制造杀戮就能解决的话,当然是最好的。我也赞成以捕捉为优先,来搜索残留教徒的行动的。但是,也是时候该向罗兹瓦尔大报告这次事件的有关情况了吧,如何?」

「……啊~、这样啊。对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那提案的瞬间,昴第一次想起来,至今为止一直抛诸脑后的名为现实的这东西。

昴抛弃了冲进宅邸,把艾米莉娅他们从危险中保护起来的这选项,相对的,选择了优先排除魔女教这选择。为了防止未来从已知的,培提尔其乌斯袭击的状态下,向其他方向偏离。

然后现在,这次的行动以培提尔其乌斯本被打倒的形式,总算是完结了。因此、

「现在的我、即使回到宅邸、也可以了吧……」

一点一滴的,那句话从口中说出的刹那,出其不意的现实感向昴袭来。

血渐渐地往脸上充盈了起来,许久不曾意识到的感觉把全身都变得沸腾起来。

现在的话,可以抬头挺胸,凯旋回到那座宅邸。

可以吹嘘着自己的功劳出现在艾米莉娅的面前,为几天前的丑态,背叛她信赖的事,如此种种的行为谢罪。那时候,只是一味的考虑自己的事,十分无意识地,深深地伤害了她的事,发自内心的道歉也可以做到。

然后,重新言归于好,从那里开始,艾米莉娅和昴新的关系。

「不好、感觉都要沸腾起来了。那样的话,早一秒也好,好像尽快回到宅邸那里去。Go home! Yankee,go home 哦!」

「突然兴奋起来那是你的自由,但是,这边的事也要优先处理的呐。所以,实际上,要怎么处理呢喵? 关于魔女教那帮家伙的事情。」

看着在一旁忍耐着,干着急的昴,菲利斯眯起了眼,坏心眼地告诫道。「呃!」,昴一时支支吾吾,无从回答。对于这样的昴,尤里乌斯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把众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这样吧,分成两队伍,一队前往罗兹瓦尔大的宅邸,另一队继续留在森林中,进行魔女教徒的搜索工作。作为前往宅邸一方的使者,更重要的是,身为宅邸那边的关系者,昴应该前往。在途中,也有可能受到魔女教的袭击,只要有威尔海姆大和数名护卫跟随的话,也就足够了。剩下的由我跟里卡多带领,在森林中进行搜索,如何?」

快速做出安排的尤里乌斯,做出最后确认一般,向昴这边看了过来。

正合我意,表现出如此表情。昴深呼吸一下,忍耐住心中涌起的强烈的反抗心。

「那样的话,就出发吧。就如尤里乌斯安排的那样,拜托大家了。」

「了解」

老剑士点头示意,回应了昴的托付。

以此为开头,周围也表示同意,此次行动的安排就此确定。

就在这全员意志统一的时候,突然,尤里乌斯举起了手,以「你们可听好了」开头、

「我并不是尤里乌斯,仅仅是一名流浪的佣兵——尤里。希望在这地方,你们不要搞错。」

「现在谁还记得你那设定啊!!」

统一全员共同意见的嚎叫,在森林的上空中回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说好的商人已经在外面集合了」

就在讨伐队歼灭了第四个『手指』据点的时候,尤里乌斯向昴转达了这个消息。

在拿下森林里的据点,又先后摧毁了河边的和沼泽地带的两座以后——他们弄清了与魔女教有关的几件事。被称为『手指』的据点一律由十人把守,以及,缺少了大罪司教的敌人比想象中的还要脆弱。

这次,企图袭击宅邸与村子的魔女教徒,对于意外状况的应对能力太低了。就算自己身上散发着魔女气味,他们对初次见面的昴也太言听计从了。

昴的诱饵作战已经不是「效果显著」的等级了,而是分毫不差地按照预想中进行。

「哦哦!顺利到达了吗!」

由于状况一帆风顺,心情微微转佳的昴听到报告,惊喜地说。

虽说着手准备避难用龙车的是自己,但实际上会不会有对此感兴趣的行商,仍旧是个未知数。所以听到这确凿无疑的结果之后,不安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

「虽说可能只是让集合过来的人白跑一趟了呐。但是,那边平安到达也就是说,平原的阻碍已经完全清除了」

「似乎是这样。敌人还没有发现『雾』的消失。因此,本应封锁的街道现在想必是毫无警戒的状态。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他们也没有说谎的理由呢。虽然唯一的证据就只有培提尔其乌斯的说法,这点让人上火,但话说回来,这毕竟是个好消息」

狂人的发言并非虚言。确认这点之后,也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无论如何,昴想要尽快和响应他的召唤来此集合的行商们碰头。把他们卷入的情况过于特殊,有必要对此进行说明。

「所以才回到阵地来了,」

中断诱饵作战,回到森林外的昴一脸困扰地挠着头。

「不过……心脏不知为何,蹦蹦地跳厉害,感觉都要吐了。」

往村子中央看去,昴对着那二十多台龙车排在一起的壮观场面苦笑一下。

在那里估计是龙车队伍的代表以及村子的代表正在吵架。

大概,是两者的意见无法统一,对话进行不下去的样子。龙车正如昴的预想一般到达,本来要让双方的谈话顺利进行下去的话,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不过现在正是作出仲裁的恰好时机。

「停、停!好的,看向这边!虽然,双方都还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不过先听听我说!」

从帕特拉修那里下来,往争吵中的双方那里跑过去,在一触即发的氛围的中,走到中间,把两分开。

正在争吵的是一男一女,总而言之,先往气势汹汹的男这方看过来。看到那的瞬间,昴不禁,「啊」,发出一小小的一声。

昴对这面孔有印象。这就是在最开始的轮回中,把奥托介绍给昴的那。

「名字的话,啊,忘了。但是……你、是从王都的公会那里看到公告后,赶到这里来的商吧?」

「是那样没错……你是?如果说是行商的话,倒是没见过的面孔诶」

「如果要问我是哪边的话,我是雇主那一边的。虽然稍微出了点差错,我会在上头帮你说些好话帮你打通点门道的。」

如果先前准备好的,寄过来的亲笔书信已经送到的话,应该不会有现在的混乱才对。大概是那封信到现在还没有到达艾米莉娅手上吧。

如果她了解情况的话,应该会作出最好的判断才是。

「嘛~,情况就是这样,stop please!」

制止了神情激动,争辩着的男后,昴向周围扫了过去。想着与自己有多次交接点的商人奥托,会不会也在群中呢,但最后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终究有些遗憾。

回过头来的昴,这次看向了另一方的女性。作为村中代表站在那里的,是有着一头深红至棕色的长发的,吊着眼的女性——。

「总而言之,先听我说吧。这位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的,十分熟悉亲切的,有着三白眼的女性——然而,我并不认识这样的女性——你、究竟是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对于昴说出的话语,眼前的女性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皱着眉头。

但是,看到她那反应,昴这边倒是相当明白了。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

「村里面全部的面孔,我都认识,村中的应该也都认识我。但是,我却不认识你……作为代表站在这里的你,究竟是谁?」

被急躁的心情催促着,昴快速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于是,对于直到今天,直到这瞬间为止,一直打起精神努力到现在的昴,做出了第一次最让痛恨的失言。

――突然爆发一般,眼前的女性的影子急剧膨胀起来。

「――什!?」

眼前出现的,记忆中的光景,让昴不禁哑言,但注意到时已经太迟。。

膨胀的影子继续往天空延伸,卷起漩涡向外扩张,如线团展开一般,变成数重黑色魔手——往视界之内的众袭击过去。

聚集起来的商也好,在稍远处围观的村民也好,最早发现昴的异常表现,想跑过来的威尔海姆的部下也好,就连唯一一注意到眼前异变发生,但却因为身体的瞬间僵硬而错过机会的昴也、

全被卷到黑色的手臂之中,动作完全被封死。。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

喉咙被压迫似得,竭尽全力地喘着气,昴的额头瞬间,因大量的汗水濡湿,突如其来的惊愕感充斥着全身。

这种现象,这种事态,应该已经明确的,毫无疑惑地被排除掉才对——。

「啊~――脑袋、在、颤抖」

轻声地,昴听到了,眼前一位女性轻声呼喊的声音。

愕然地睁开眼、昴捕捉到了那声音的主。

伸手就能到的距离,低着头的那位女性,把抬起来的手指伸入口中含住,然后粗暴地把前端咬碎。血,滴着,被他的行为所封锁的众,都屏住了呼吸,在这异样寂静的世界中,那位女性抬起了头。

血染红了她的嘴角,装饰着她那凄惨的狂笑——。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嘻嘻,嘻嘻。

「『怠惰』担当――」

狂笑、哄笑、嘲笑、响彻全场――。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本已被杀死的那男的名字,再一次的被这女高声地说了出来。

嘻嘻嘻嘻嘻嘻、狂笑依旧在回响。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怠惰的后果』


听到笑声传来,昴拼命地忍住就要从喉底喷薄而出的战栗感,开始把刚才怠惰的脑袋全速运转起来。

——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女要自称是培提尔其乌斯。那家伙应该已经被杀死了,尸体也完全被吹得不见踪影。她应该死了的。难道说不止一吗?开什么玩笑。这种不讲理的事有一白鲸就足够了吧!

「混蛋……现在……为什么……唔」

「哦呀哦呀,你看来很是惊讶嘛。看你这么惊讶的样子,我回来一趟也没有白费,对吧!」

她打了响指,伸出那只没有被咬烂的手指着昴。她狂笑不已,张开大嘴舔着舌头,简直快要露出自己的喉头了。

那让毛骨悚然的笑容,让昴确信,她和应该早已被杀死的那狂有着共同点。不管是说话方式、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更重要的——存在『不可视之手』这一点。

「等等……你,不是应该有七只手……的吗」

就昴所知,培提尔其乌斯应该总共有七只黑色魔手。

起码昴不曾看到过更多的魔手,在和帕克的战斗中使出全力的培提尔其乌斯,也从未使用过更多的手。

但是,现在映入昴眼帘的不止七,伸出的手已经接近了二十只。

「你……可以看见『不可视之手』吗?」

听到昴的话,她眯起眼,发出了一丝不安的声音。

在以前的世界里,自己的魔手被看见一事也会激起培提尔其乌斯的敌忾之心。即使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另外一,这一点也依旧未变,她对昴的话语抱持了前所未有的憎恶之意,吼道

「我,只给我,只给我一的爱之答案……为什么,你会!能够看见!宠爱的信徒啊,你难道是……!」

「你这家伙——给我离开昴大!」

她的双唇震颤着,然而此时一尖锐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她用充血的眼眸朝着声音的方向瞪去,却看到说话的是……

「威尔海姆……」

威尔海姆的头被黑色的魔手抓起,脚微微地离开了地面。

身躯被无法看见的手臂封住了行动,然而老剑士依然努力想要挣脱,他的眼光依旧凛冽异常,犀利不减。

要是『不可视之手』一旦解开拘束,一瞬间这位老者就会一跃到跟前,一脚踢飞女的头颅,再次把培提尔其乌斯打落到地狱去吧。

面对剑鬼发出的逼杀意,女——培提尔其乌斯竭力抵抗着,她那原本相当木讷而清秀的面庞顿时丑恶地扭曲了起来。

「啊啊,你,还真是勤劳呢。我明白。我明白,我还想要进一步弄清楚!我看到标致的、美丽的、高雅的、毫不动摇的精神力啊!这是信赖之物!贯彻之道!坚定之心在我心中确立的证据!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

「不要满口胡说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你这疯子」

「疯子!完全正确!没错!我为爱而狂!我为爱、为畏爱、遗爱、慈爱、恩爱、渴爱、惠爱、敬爱、眷爱、至爱、私爱、纯爱、钟爱、情爱、亲爱、信爱、深爱、仁爱、性爱、惜爱、切爱、专爱、憎爱、忠爱、宠爱、贫爱、偏爱、盲爱、友爱、怜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凸着眼、伸着舌、弓着腰的培提尔其乌斯使劲地挠着头。

威尔海姆见此狂态,仿佛看到了恶心之物。看着她,威尔海姆心头就涌起对疯子扭曲的示爱方式的厌恶感,和其他那些露出苦闷表情的被捕获的家伙一样。

身处这种负面情感的漩涡之中,培提尔其乌斯反复几次痉挛般地笑起,她转了转眼珠,瞟了一下四周。

「啊啊,没听到应当有的赞赏之声,真是寂寥。……那么我就,稍微狂暴一些吧!」

「难道说……住手!」

培提尔其乌斯轻轻举起双手,对毫无反应的周围做出不讲理的要求。昴不知道这疯子又打算做些什么,他做了最坏的想象,发出声音打算制止她,然而培提尔其乌斯的微笑却远比他快得多。

「来吧,怠惰吧」

和昴的最糟的想象完全不同,村子里遭受了『怠惰』之灾厄的洗礼。

刚才身体动作被封住的所有,各都露出了苦闷的表情,但都憋着不出声。虽然这也有不让培提尔其乌斯把兴趣转移到自己身上这种防卫本能在作祟,不过在那之上,还有更根本的理由,他们的喉咙都受到了压迫。

几只伸出的魔手掐住了被拘束的所有的喉咙,把他们吊起。虽然不至于掐得无法呼吸,但是也没法大口呼吸,根本无法反击。这就是如此毒辣的手段。

然后现在,以培提尔其乌斯的一句话为节点,拘束突然解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村子里各喉咙上的压迫被解除时的惨叫此起彼伏。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们当中,有流着口水,以头抢地的男性。

有着白眼,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开始吐沫的女性。

有用超越了培提尔其乌斯的自残行为不断自残,血流成河的旅行商。有体内魔力暴走,七窍流血的骑士。

发狂一般的惨状,悲鸣和尖叫回荡在整村中。

「这……」

这和几小时前,在和白鲸一战中发生的想象非常相似。

在被雾霾包围的街道,听到白鲸咆哮的全部都失去了心智,蹲在原地无法动弹。

但是,培提尔其乌斯这一句话所造成的状况,比当时的情况还要严重数倍。

「比我想象的,更能抵抗呢」

说着,她开始微微左右晃动脑袋,愉悦地看着惨叫到仿佛要喊破喉咙的众生。

在这惨状面前居然还能哼着小曲,昴不再怀疑她和那男就是同一人了。但是

「混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我会赶来这里的理由——试炼本身也还没有举行。不过说来,正因为你们几乎把我的指尖全数碾碎,所以我才剩下这么孱弱的肉体」

培提尔其乌斯用做作的语气说道,然后用手在自己身体的凹凸起伏上情而妖娆地游走。昴对她这种情色的动作感到作呕,他狠狠地等着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魔手,努力想要挣脱开。然而

「可恶,明明能看见……但却无法干涉吗!」

「果然你能看见『不可视之手』呢。虽然令不爽,不过既然你是『傲慢』的话,也算可以理解吧……」

狂观察着不断挣扎的昴,饶有兴致地走近他。

靠近身体被吊起,完全无法行动的昴,八成也不会有危险吧。她这么判断。诚然,昴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昴——

「去吧!帕特拉修!!」

「什么——」

响应昴的呼唤,压低了身躯的地龙从旁一下子撞飞了培提尔其乌斯的身体。

那些紧抓在场所有存活者的脖颈的『不可视之手』,到头来也不过是对类产生作用罢了。它们对被放置在村落口附近的地龙们无法施加干涉。帕特拉修仿佛是想引开培提尔其乌斯一样绕到她身后去,此时只有魔手的拘束效果减弱的昴注意到,挣得了一丝时间。

「咕——」

虽然肉体不同,但是那副身体依然如亲眼所见,非常纤弱。

体重数百公斤的地龙的突击极具威力,即使矮小的身躯已经尽力躲开,但仍然被弹出老远。

培提尔其乌斯被撞飞,在地面反弹了几下,撞进了边上的民宅里。一股烟尘卷起,那让在场众悲鸣的元凶不见了踪影——『不可视之手』对昴的拘束也解开了。

「解开了,这样就能……威尔海姆先生!」

「……我还好。但是,这……」

威尔海姆抚着他脖子上生来便有的痣,似乎并未受到精神污染的影响,他看了看四周。虽然『不可视之手』的影响暂时解除了,但是对周围造成的精神污染似乎仍在持续。

即便是现在,仍然万分痛苦的他们依然持续着自残行为和噩梦,血流不止到极度虚弱,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要是这和白鲸发出的雾是同类的产物的话

「如果没有菲利斯,就没法治疗吗?!」

「也可能是击倒元凶后,就会中断的诅咒」

面对如此绝望的境况,昴双手抱着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他的帕特拉修凑过鼻子,推搡着他的肩,仿佛在说「冷静下来」。

地龙的斡旋,让昴得以深呼吸一口气。他拔出宝剑,看着威尔海姆的侧脸。

「如果击倒她的话就能……有这种可能吗?最糟的情况,干脆撤退去找来菲利斯是不是更好……」

「要是菲利斯在的话那再好不过。但是,你打算把那家伙留在这里就离开吗?要是我们返回森林,那家伙下一目标一定就是罗兹瓦尔大的宅邸了。艾米莉娅大会有危险的」

「……!!」

这是绝对必须避免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昴确信,绝不能让培提尔其乌斯碰上艾米莉娅。要是她碰上了这家伙,对昴来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有这一点,一定要坚决避免。

「看来你做好觉悟了。昴大先后撤一步,看我出招」

「那家伙的花招,是用看不见的手来束缚。就算是威尔海姆先生,对那家伙的手也……」

「只要明白是看不见的手在作怪,就有办法对付。比起这些,昴大,那家伙是『怠惰』没错吧?如果是的话,我有能够斩去『怠惰』的自觉」

「虽然不明白原理是怎么回事,但我想错不了的。最糟的情况就是像白鲸那样的,这边的才是本体,刚才那是假的。我不了解这一点」

「我可没有在怀疑啊」

昴像是在辩解一样,威尔海姆听闻,苦笑了一声。年长之的豁达胸襟让昴不禁对自己在这场面下显露出的渺小感到羞愧难当。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

「啊啊——好痛。好痛、好痛。脑震荡,脑……震荡……了」

培提尔其乌斯从崩坏的民宅残垣中伸出手,探出脑袋。她的半身子都被血和泥水弄脏了。她迟钝地拔出废墟,身子上数道深深的裂伤如实地显示着她是如何毫无防备遭到帕特拉修那一下突袭的伤害的。

但即便如此,她闪耀着的双眸中的生气也丝毫未减半分,带着怨念一般的狂气反而还增强了些许。

「不错。地龙果然,真不错。亲近类,忠实,而且聪明勤勉!太棒了!惹怜爱!勤勉!对!勤勉!这是比起任何品质都更应该被赞赏的美德!如果怠惰是最耻辱的罪恶,那么勤勉便是最应被赞赏的美德!倘若怠惰正如不值信爱一般不实,那么只有勤勉才是与宠爱相符的信徒之举!」

培提尔其乌斯甩手晃脑、跺着地面,伸出舌头,流着口水,对帕特拉修展露出满脸的狂笑,不吝溢美之词。

帕特拉修虽说受到赞扬,但培提尔其乌斯的诡异姿态似乎跨越了种族的距离,让它感到不快,它那难以表露出情感的爬虫类脸庞竭力地体现出厌恶感,像是选择了昴一般,往这边靠了靠。

真是可爱的,可以依靠的伙伴啊。

「我这边这位伙伴可不吃你那一套啊,变态混账——该叫你变态婊子么?虽然TS有一定需求,但是谁他妈想看你的TS啊,你下三滥」

「TS?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给予赞赏的对象是否受用,可和我毫不相干!真是棒极了。这涌上心头的悸动,肯定不是为了满足我这无法言表的怠惰。不被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容许原谅存在。所以我要尽我所言,将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和无法交流的谈话,不论在哪里都是麻烦的事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威尔海姆・凡・阿斯托雷亚,参上!」

威尔海姆俯下身躯,一边报上名号,一边如风一般出击。

剑鬼的躯体飞速疾驰,想要一举赶到缓慢移动的培提尔其乌斯跟前。然而培提尔其乌斯对这第一发攻击也有所戒备。

「啊啊真可怕。你也是勤勉之呢。所以,就让我这样来吧」

『不可视之手』从大地上喷涌而出,在培提尔其乌斯的正面形成障壁护住。要是就这么直直突入,那么无法回避的魔手将会盘满威尔海姆的全身。

昴声嘶力竭地吼出,把威尔海姆无法看见的巨大威胁告诉他

「正面是她的手!快退后!」

「了解——」

威尔海姆用力一蹬,紧急刹车,躲开了就在眼前的障壁。老剑士借势往旁边一跃,回转身抽出剑,纵向一挥

「啐——」

受到了斜方向斩击的地面碎裂开来,土块如雨点般向培提尔其乌斯落去。要是用能够击碎大地的气势劈下一斩击,或许就有攻击的意义了吧。

「但那只是骚扰战术而已……」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你是怠惰吧?」

对威尔海姆的行为做出了同样感想的昴嘶哑着打算说些什么,但培提尔其乌斯的叹息声压过了他。威尔海姆没有理睬她气馁的态度,继续在地上疾驰,朝着她不间断地落下土块之雨。

培提尔其乌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抵挡这令不快的行为,一边嘟囔道「够了」

「虽然你很勤勉,但是无能之和怠惰一样都是应被唾弃之存在。还不快你那无用的抵抗——在给予我的宠爱面前,被扯碎消散吧消散吧散吧散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影子突然炸裂开来,培提尔其乌斯的『不可视之手』逼向了威尔海姆。那些手的数量达到了三十只以上,和昴所了解的培提尔其乌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尽管昴想要把魔手的存在告诉威尔海姆,但他意识到,仅仅告诉一只手两只手的所在远远不够。昴哽住了。

而这致命的停滞,直接终结了威尔海姆的生命——

「威尔海姆先——」

将所碰触之物毫不留情全数破坏的『不可视之手』,袭向甚至无法感知到其存在的老剑士的全身。碰触到的指尖就那样,蹂躏着老剑士的身躯。幻视着这一切的昴唯有叹息自己的无力。然而……

「我说过的吧」

威尔海姆弯腰闪避开那些袭来的指尖,扭转着身体接连地躲开了如同雨点般撒下的魔手。他顺滑地在魔手的缝隙间游走穿梭,将袭来的威胁全数躲开,老的脸上露出了好战的笑容。

「只要知道有看不见的手这么一回事,就有办法对付」

所言非虚,剑鬼就在昴的眼前证实了这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威尔海姆犀利的话语,让培提尔其乌斯的喉咙不禁颤抖起来。

看到威尔海姆轻松地躲开了自己的秘技,培提尔其乌斯愤怒地皱起眉,举起右手的手指用磨牙全部咬碎,充血的眼球骨碌碌地转着,看着四面八方。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居然连你,都能看到我的『不可视之手』?」

「能看见。——只要知道伎俩,就不过是些骗小孩的把戏罢了。」

威尔海姆失去兴致般地说道,再次举起剑挑起土块。

倾泻而下的土之雨不断打在颤抖着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身上,对于狂的挑衅,恐怕不能再比这更有效了吧。

然而,反反复复之后,昴才终于意识到威尔海姆的真实意图。他对剑鬼令恐惧的战术素养咂舌不已。

刚才威尔海姆朝培提尔其乌斯倾泻下大量土之雨,并不只是打算惹火她的骚扰战术。

大量倾泻而下的土之雨,造就了『不可视之手』肉眼可见的轨道。

可以通过物理方式干涉到体的『不可视之手』,仅仅只是看不见而已,它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如同谜一般。恐怕这些魔手是在对真实展开干涉术式,而威尔海姆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

换句话说,通过观察土之雨被拦截的地方判断手在哪里,然后照所看到的回避。不过话说回来,三十只手一起展开的猛攻可不是能轻巧避开的,这是只有拥有超般反射神经的威尔海姆才能完成的神技。

「那么,也该惊讶够了吧。——做好被斩的觉悟了吗?」

威尔海姆把刀刃指向培提尔其乌斯,低声恫吓道。

寒气逼的话语,甚至让没有直接面对刀刃的昴都一阵哆嗦。不必说,直接面对这杀意的培提尔其乌斯更是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吧。

事实上,培提尔其乌斯一下子转变了至今为止狂气、仿佛丧失现实认知能力的态度,好像突然回到现实一般,惊慌失措。

「等等,给我等等。明明不应该,变成这样,这种展开,这种窘境,不应该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如此勤勉!我拒绝怠惰,是为了得到爱的报偿!我作为得到爱的!亲爱的!宠爱的信徒,比谁都要虔诚而勤勉!这样的我……」

「因为达成了此事我才会被爱。因为做了这么多我才会被爱。你嘴里迸出的爱这字眼,轻薄得让作呕!」

培提尔其乌斯难以令直视地吼叫着。威尔海姆从心底里唾弃着她,就像听到妄语一般,把剑劈下。他的双眸中燃起了和杀意不同的凛冽剑气。

「爱不是勒索、不是恳求、也不是可以横夺之物。你所言的不是爱,只不过是自命不凡罢了。」

「你这家伙,懂什么——」

威尔海姆摆出一副已经不想再听下去的表情,无视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培提尔其乌斯,继续倾泻下土之雨。然而培提尔其乌斯在暗色的雨中,露出了会心的狂笑。

「那么,尝尝这一招如何!!」

她吼叫着,朝这边伸出双手。『不可视之手』如同响应她的召唤一般,在地面蜿蜒前行,吊起了倒伏在旁边、受到精神污染折磨的骑士们的身体。

臂力过的他们,每位都是和威尔海姆一样全副武装的讨伐队的幸存者,是和威尔海姆有着深切羁绊的同伴——她正是瞄准了他们。

瞳孔中充满了狂气,培提尔其乌斯扯开嗓子吼叫,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喝彩。

「来吧,这样如何!友、同僚、部下、同伴、同志被这样抓起来当成质的你,会露出什么丑态——」

「不要,小看骑士,你这贱货」

威尔海姆丢下一句话,身躯如同弹丸一般疾驰而出。

老的身躯蹬脚刨开了土地,眨眼间仿佛时间都被丢在脑后一般,飞驰着。培提尔其乌斯哑然无言,晃过神来打算从影子中收回魔手——然而已经晚了。

剑刃深深地扎入下腹,贯穿了身体,从背后刺出。两的脸挨近了一些,表情仿佛交换了一般。

一惊愕得呆滞了脸,一则是静谧地在瞳孔中燃起了怒火。

「骑士为了守护而握起剑刃之时,便已不再怜惜自己的性命。你——不准再侮辱我的同伴」

「啊啊……这……种事……」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伤口,摸到从剑刃上流下的血,睁大了双眼。培提尔其乌斯把满是血的手伸向威尔海姆的脸,老剑士没有躲闪。她已经没有任何气力了,斩却无数生命的剑鬼清楚地了解这一点。

「你,才是……啊啊……真正的……真正的……真正的……勤勉的……」

培提尔其乌斯的指尖爱怜般地抚摸着威尔海姆的脸颊。

老剑士任由她的行为,缓缓地将宝剑的刀身从她腹中抽出。血液大量喷涌而出,丧失了力气的培提尔其乌斯乏力地跪了下去。

「需要介错吗」

「——不需要。啊啊,失去生命的感觉真是美好。血液流淌而出。生命之源流淌而出。迄今为止,一直支撑着我肉体的,勤勉之物,正在流失,失去,消散,消散散散散散散散散散散散散」

她侧身倒下,愉快地看着血液浸染开更大的面积。愉悦复愉悦,她的双唇也因愉悦而震颤,瞳孔慢慢失焦,最后,眼里终于失去了光芒。

昴看着最后这一幕,叹了一声「呼——」。眼前刚刚结束异常让忘却呼吸的激战,他甚至忘记自己的身体还能行动。

「结……结束了……吗?」

「停止呼吸了。四周的东西,看来也是这样」

威尔海姆擦拭着刀身,小声对恐慌的昴做出应答。

昴听了他的话,环视了一下四周,刚才为止还被精神污染折磨不堪的们,似乎也终于镇静了下来,没有受到致命伤的样子。

最后被抓为质的那些,也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似乎这一次,终于可以真正的,放心了。

「结果,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昴蹬了蹬已经僵硬的脚,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听使唤后,走向了威尔海姆身边。

伫立着的老剑士的面前,是完全沉默的倒伏着的培提尔其乌斯二号。如果只看她的死状,会认为这只不过是毫无关系的女性尸体罢了。

然而,事实上这女性到刚才为止都还是培提尔其乌斯。

那份狂态,还有『不可视之手』的威能。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这些现象即使不愿接受也只有强行咽下。

「如同白鲸一般,『怠惰』也有着好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所说的,他们在世界各地活动这件事就可以理解了……」

「我听闻大罪司教存在复数同一大罪……真是捉摸不透的一群家伙。不能断定这是不可能的事。」

威尔海姆把白鲸作为印证,稍微压低了一些声线。

如果刚才的推论是事实的话,那么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态。想到培提尔其乌斯这样的存在可能还有好多,就让不想再细想下去。

「最糟的情况是,这女并不是本体……就像白鲸那样,还有其他本体?这次可能只是出来探查而已,我们必须想想对策。」

「我也担心在森林中探索的那些。这里由于有昴大在,所以可以对付看不见的手,那一边可没有这种好事」

「——!是吗!那就糟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汇合!」

残存在森林中的魔女教的残党有两组。虽然不想认为在某一组里还有另外的培提尔其乌斯,但是无法否定可能性。

昴转身想要立即返回,抓起帕特拉修的缰绳。然而

「总之我们立刻赶回去……帕特拉修?」

昴伸出手,正打算飞奔返回,但帕特拉修一动不动。不仅如此,地龙还微微地低下了头,凶猛地吼叫,睥睨着昴。

这态度,仿佛是在看敌一般——

「难道说是……凭依……?!」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昴不禁浑身战栗起来,往后跳撤了一步。

假若这是事实,那么培提尔其乌斯甚至能凭依到帕特拉修这完全不同的种族身上——

「威尔海姆先生!糟糕了,那混蛋,居然凭依到帕特拉修——」

「咕」

霎时间,昴回过脸,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哈?」

他哑然了。温暖的液体流淌在他的脸上,昴张大了嘴,眨着眼。

那应该就在眼前的老剑士不在。或者说,并不是不在,只不过和昴所认识的样子完全不同。

比昴还要高10公分的修长身躯,那是威尔海姆千锤百炼的肉体。宽阔的肩膀上,没有头颅。

被拧曲扭断的充满血污的断面露了出来,高高耸起的黑色雾霭在喷涌着鲜血的胴体面前蠕动着舞蹈。

「不……不可视……之手……?」

昴愕然望着前方。被培提尔其乌斯凭依的帕特拉修就在眼前。

它的头颅也在昴的眼前被胡乱地剁碎糟蹋着,发出沉重的声响。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昴感到脚底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威尔海姆也倒在自己的身后,在昴的前后,刚刚还分享着胜利果实的伙伴们,已经失去了生命。

「怎么……会?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昴回过身,朝下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威尔海姆。脖子以上什么都没有。喷涌而出的鲜血毫无制止的手段,他只能看着大地被鲜红浸染。

倏然间,他发现威尔海姆的尸体抽出了宝剑。

修长的那具尸体努力地伸长手臂,将剑尖瞄准了自己的喉咙。

一番努力之后,手臂仿佛找准了目标。昴怔在那里,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完全不清楚事态。

完全不清楚事态的他,伸手把手臂拉到身旁。

温热的感触在喉咙游走中,昴的全身失去了气力。

完全不清楚事态。也无法理解。但是,有一件事昴知道的很清楚。

——啊啊,自己就要死去了。

『——战斗吧!』


轻轻地,柔柔地,这种感觉……仿佛漂浮在水面上……

四周是纯黑的世界。

视网膜没有映入任何光线,也感受不到上下左右。五感没有一在运转,看不见、听不见、嗅不见……

就连意识都很朦胧,无法专心思考。

这是哪里?我是谁?怎么了?脑中一片混乱。

「爱……」

突然,漆黑的世界仿佛传来了说话声。

鼓膜依旧没有任何感觉。传来的不像『声音』,反而像是「意识」。它没有介质的接触,直接闯入思维内。这声音从哪里来的?昴不知道。他的脑中只是不断的响起那声音。

「爱…」

那是一种虚幻的、让无法拒绝的声音。

愈是品味那道声音,自己的心愈是痛苦。就像浪子想起母亲的时候,明明心里很痛苦,却伴有丝丝的不舍的令流泪般的爱意。

若有指尖,我愿伸向它;

若有嘴巴,我愿叫住它;

如有双臂,我愿拥抱它;

若有两足,我愿走向它;

若有身体,我绝不会再离开它!

而现在的我,无论什么都无法被允许,那是多么的悲伤,多么的令着急、多么苦恼、多么后悔,多么的遗憾……

「爱你」

就是这样的心情,一样的心情。

想将想法通过语言清清楚楚地叫出,并不存在的嘴在内心疯了般的喊出了所有的感情,一并爆发。

就是这样的心情,一样的心情。不,对方一定比我的心情还要强烈。仿佛自己的一切都为次而生,不过无论如何焦急,如何痛苦,这份感情绝不会传到对方。

即使知道对方也是这种心情,不过就是希望自己的感情能比对方的更真挚,更沉重。

就像是竞争攀比似的爱情持续升温。可是,现在却没有应该将那份爱传达过去的在。

不断膨胀的感情、持续溢出的爱情、渐渐地浮出水面的罪恶。

——就连擦掉悲伤的眼泪都懒得做的『怠惰』。

——想要交融在一起,想要合二为一的『色欲』

——想吃尽世间的一切,掠尽一切的『暴食』

——想获得对方的爱,想获得所有的一切的全部的『强欲』

——对这点要求都无法满足的世界的『愤怒』

——藐视除了她以外的一切的『傲慢』

不断膨胀的『爱』涂满了这漆黑的空间。

心脏在震荡、灵魂在尖叫。渴望着收回失去了形态的自己。

愿意献出一切,愿意暴露全部,如果这让这片虚空消失的话,我就……

「真的吗?」

突然,变化了声线的声音在刺激着自己颤抖的心。

这是询问觉悟的话语。确认刚才的感情的话语。寻求肯定的话语。

当然!当然的当然啊!难道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事吗!?

有吗?有吗…?有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在犹豫啊!!

为什么我的心还有放不下的东西,都是什么玩意!去死……不,不能死!为什么……不对,这不对。那什么是对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犹豫、有踌躇、有困惑,为什么,是什么会这样的……

「就这样结束了吗。」

——绝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被询问了,却做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回答。

无论是起始还是结尾,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想要追求什么,一直不明白。

因为净是不懂的事情,全是不懂得的事情。不过,接受不明白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不会结束的。没理由结束。现在还没结束。绝不让它结束!

「想怎么做?」

我想做些什么。我想试着做些什么。我想做的事情是,我的,我……

「我,必须要做的,不能不做的事情啊!」

发出了声音。

当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真实感。重新回归的感觉,无论是手还是脚、这都是只属于自己的真实感。

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遗弃了什么。不过,昴已经明白了自己必须到达的地方,同时,他也明白了那所谓的「地方」是存在的。

「看来……我们暂时还不能相见。」

「嗯,我知道」

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只是知道我和『她』还不能相见。

忍住了想向『它』伸出手的冲动。转过身,昴什么也没说,只是,只是径直离开了。

若有一次停下脚步的话,自己的心一定会再次被它的俘获的。昴没有回头,牢牢地控制住了意识,就仿佛背后有一无足轻重的陌生。时间在流失,昴走的越来越远。甚至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不过昴在心中暗暗地起誓——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手获得它。

「——爱你」

只要这声音还在脑海里停留着,就要一直走。随着声音的远去,漆黑的世界仿佛被剥落似的一片一片地消逝。

直到眼前的世界射入了一道白色的光芒,这片漆黑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

跑着、跑着、跑着、近了、更近了、随后,昴所到达的地方是——

「昴!」

最后的最后,菜月-昴注意到了,那可爱的声音叫了自己的名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哥?」

「诶?」

突然被叫了名字,肩膀又被摇了摇。

仿佛被一张大手按住似的,昴的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

——在意识到的同时,昴的全身像是中毒似的止不住地颤抖。

只是几秒的时间,昴回忆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

对于刚刚发生的思维中断所产生了空白,昴是深有体会的——和每次死亡死亡回归时所感到异样感一样。

然后——

「难道……说。」

付出了那样的苦劳,度过了那样的苦难,最终还是死了么……

难道昴付出了全力所到达的终点就是这玩意?

一想到这里,昴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突然脱离又突然恢复。

「小哥,你咋了。你的眼睛刚刚完全没动了」

昴慌张的转过身,而的眼前是用关心的眼神看着他的里卡多,他那大大的脸里昴只有毫厘之差。野兽的气息直冲昴的面部,昴赶紧回过劲。

「好臭!」

「喂喂!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里卡多赶紧用手肘护住鼻子,莫名其妙的被打了的里卡多直朝昴白眼。周围的目光也被这一对所吸引。

被他们所吸引的有——尤里乌斯、菲利斯、蜜蜜、缇碧、讨伐队的全员还有,

——一位老

「昴殿,您貌似累了?」

用担心的颜色看着昴的是威尔海姆,一改往常犀利眼神的威爷用充满关心的口气向昴说到。

「啊啊……」

呼——,昴长呼一口气。听到威尔海姆关心的话语,刚刚还紧张着的肩膀也脱力了。到现在才刚刚发现自己竟然趴坐在泥地上。

昴一边确认自己有没有受寒,一边用拳头撑起了身体,才发现无论是手上还是腿上都满是泥土和杂草粗糙的触感。

「看来……存档点更新了……的样子啊……」

这次的攻略真是九死一生,虽说还没死到九次。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的关卡,好歹是过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根据身边的同伴的说法,现在貌似在打败白鲸之后和尤里乌斯会合后,正在商讨打击魔女教的事情。

详细来说,在讲「连猴子都能做到的魔女狩猎」计划的时候,昴的眼神仿佛离开了这里,到了一不同的世界似的。事实上,从那时起,昴的意识就已经到了那不明所以的黑色世界了。无论如何——

「被培提尔其乌斯打败了……能忍吗?不能忍。」

这次能在这里读档已经足以说是幸运了。不过,确实是不明不白的死了一回。想到这里,昴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死亡回归不知不觉的发生了,这次的死亡回归至少已经过了白鲸之战,所以还算幸运。最糟糕的情况,回到最初和卖苹果的那脸上带疤痕的大叔见面的地方的可能性也不低。毕竟就算到现在,昴也不知道死亡回归的原理。

「话说,回想起来,第一次死亡回归是在大叔面前……什么啊,这又有什么原因啊。这次还是在一大叔面前,难道这里有关系吗。难道这世界还有和大叔面对面接触时自动保存的功能吗?」

如果说存档点的话,可以是公用电话,可以是迷之水晶,也可以是旧式的打字机,向神父忏悔之类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想的话,大叔很有可能就是存档点……里卡多先生给的印象也是大叔的感觉。」

「从刚才开始究竟是怎么了?眼睛动都不动地看着我的脸。怎么了,有事吗,还是我脸上粘东西了?」

「没有的事……」

昴急忙扭过头,不让里卡多看到自己的脸的同时不禁叹息。

现在的思维距离回复正常还需要些时间的样子,现在也不过能抑制住手掌的颤抖的而已。

影响着昴的不全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全是对成功重生的安心感。

方才让昴心跳不止,手抖不止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不错,正是激情。

『怠惰』的培提尔其乌斯——对那家伙抱有的是绝不会消去的激怒。

而那正是使得昴现在身体止不住颤抖的原因。

「附身——嗯,确实值得考虑。舍弃原来的身体附身到他身上,他或许就是这样把威尔海姆和帕特拉修给……」

就在昴的眼前,看到了一和一头龙的头部被横切的惨状,之后的思考就突然变得暧昧了,甚至连自己当时在想什么都朦朦胧胧。不过,就是那样昏沉的脑袋还是记住了最终的结局。

——从威尔海姆的尸体拔出了剑,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老剑士的死对我有所冲击确实是事实,我也有过想立即自杀的冲动,不过,昴是不可能那么草率地对待自己的生命的。

考虑到最后的答案,确实很有可能选择通过自杀的方式重新来过。即便真是那样,在那种场合下也肯定会花费更长的时间进行斟酌的。

所以,结论就是:

「虽然不愿意相信……不过,那家伙,应该是钻进我的身体里了吧。」

和字面一样是最糟糕的状况,已经是能想象的最最糟糕的情况了。

偏偏和自己最唾弃的家伙共有同一的身体什么的……更要命的是,在争夺身体操控权的对决中输掉了。

身体和灵魂的接触已经有十七年了,现在竟然那么容易就被分开了。而且被别的灵魂轻轻松松地夺取了身体,真是轻浮的身体啊……

「那家伙,本来就觉得他是最糟糕的家伙……而现在他的讨厌程度已经算是犯规级的了。这叫我咋办啊……」

昴用手扶着下巴,昴现在只能被培提尔其乌斯恐怖的能力所惊叹。除了在背地里骂他两句,昴认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假如他能随意侵入任何的身体里,并且没有限制的话,那就代表着他的存在是不可能被根绝的。

无论杀了多少次,他总会转移到别身体里,这样的话,除了让全类灭绝以外就根本杀不死啊。

现在只能祈祷他没有拥有那样犯规的能力了。

但无论多强的都一定有弱点,他不可能真的死不了,但必须要满足一些条件……

「如果这样的话,怎样才能打败他?如果附体本身有要求的话是最好,最容易理解也是最常见的情况,只不过那样的条件很难被发现。或许,还可能有次数限制……」

即使附体有条件,那我也很难确定它的准确性和数量。

最初的他是一骨瘦如柴的男子,接下来遇到的是一位20左右的女性。然后又是昴自己的身体。这完全找不到共同点啊。

假如弱点是次数限制的话,那就更棘手了。在不知道他附身极限的情况下,貌似最少得死亡回归三次以上才有可能知道他的限制。

「如果杀一次不成的话,那就让威尔海姆先生多杀死他几次吧……不过也不知道他会从哪里附体,一直杀也没完啊。」

事到如今,就是昴也察觉到了,想打败培提尔其乌斯的难度实在有点太高了。

回想起来,他那变态自虐的行为不正充分暗示了那家伙根本就不怕死么。那次帕克准备毁灭世界的时候。他被帕克用冰块封死后,应该也会附体吧,然后无数次更换肉体而活下去吧。

真是,现在的状况真是糟透了——

「想要打败培提尔其乌斯的话,现在暂时没办法么……」

如果以救为优先目标的话,这倒也能接受。可惜的是,难得遇到了露出狐狸尾巴的大罪司教,如果放弃了这次机会的话,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遇到那些家伙。

菜月・昴急着带领士兵们赶回梅扎丝境地的目的,正是因为比起歼灭魔女教,更重要的是帮助大宅和村里的们。

过去的感情动摇着,我憎恶魔女教,想摧毁魔女教,想复仇!不过,现状只能忍,忍住心中那熊熊烈火,现在还不到时候。虽然不想承认,不过现在的我们无法打败他们。

如果是以前的昴的话是不可能选择忍耐的。那时的昴的心中只有不灭的怒火。而改变了昴的不是别,正是那位有着海蓝色头发的少女。

如果没有她的献身,昴现在或许已经深陷在内心的黑暗,在找不到出口的情况下生活下去,以昴脆弱的心灵是不可能承受得住内心的黑暗的。

少女对昴说过的不是『复仇』,也不是「消灭敌」而是——

「不要让重要的随便死掉!」

有过屈辱,有过悲痛,也有过后悔到咬牙切齿也无法发泄的愤怒。

但是,昴有方法救那些们——不,准确来说是只有昴才有救那些们的方法。

因为昴事先知道魔女教徒所在的位置,所以昴能够提前绕过他们,救出艾米莉娅她们。歼灭魔女教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去除最根本的威胁。如果以活着生活下去为目的话,那逃跑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更重要的是,打倒了『白鲸』后,同盟关系还在继续。

这次针对『怠惰』的准备并不充分。如果能提前做好打倒『怠惰』的准备的话,还是有可能打败那家伙的。

所以——

「昴殿」

突然,被轻轻地叫到名字的昴暂时中断了思考,抬起了头。

就在面前,威尔海姆用他那如湖面一般清澈的眼神看着昴。莫名的,心脏跳动的竟是如此厉害。简直像是从自己内部看透自己的一切的感觉。

「怎么了,您还是不安吗?」

「啊,倒也不是……」

「没关系。您说出来就好。您没有义务要一承担这一切。」

面对吞吞吐吐的昴,威尔海姆用「没关系」的语气劝着昴。被两的对话所吸引,周围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两身上。

在视线中心的昴感到了强烈的压力和罪恶感,昴悄悄地把头转向一边。

「不、不是的。刚刚只是在整理思路而已。如果没有连贯的思路的话,我说的话不就会不得要领了么。所以我才……」

「所以,您才决定选择放弃的么。」

「放弃什么的,才不是……这样的……」

虽说他的语气很委婉,不过自己的想法被否定了的昴咬住了嘴唇。放弃什么的,这词用的太过分了。昴只不过,只不过不想迷失最初的目的而已。

上次因为忘记了目标,才导致了那样的大悲剧。现在获得了一次机会重来,至少这次绝不将目标放手。

不过,对昴深思熟虑的回答却是——

「昴殿,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很直接,不过请听我一言。」

「哦,哦哦。搞得那么正式都有点吓了哈。嗯,告诉我吧」

威尔海姆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浅浅的吸一口气,说道。

「——战斗吧!」

那声音低沉却有力,震动着空气。

听到威尔海姆的回答,昴的身体、心脏、灵魂都在颤抖。

睁开眼睛的威尔海姆——剑鬼直勾勾地盯着昴。

他散发的鬼气覆盖了昴的全身,死死地压住昴。

「只能战斗、只能抗争、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拼尽全力战斗!即便是一瞬、一秒、甚至是一刹那都不能放弃,若是能看到胜利的希望,就该咬住不放。没有妥协的可能,也没有妥协的余地。若能站立、若能握拳、仅剩牙齿也无所谓,起来吧,醒来吧,过来吧,战斗——战斗——。」

「——」

这段话和就在前不久,威尔海姆给昴所说的近乎相同。

在库珥修大宅的庭院里,只有被威尔海姆的木剑打中的一瞬间,才仿佛能窥伺到『剑鬼』的战斗觉悟的一星半点。

那时,威爷称昴为「没有变强的欲望的」。事实上,昴也根本没有一次拼尽全力和威爷战斗过。

现在,昴也察觉到了,当时的自己的错误。

如果错了,就要改正,如果是这么想的话……

「你想要我妥协么。」

「——正是。无论会有怎样的对手在等着我们。」

「上次我选择了战斗。和白鲸战斗时,有各种各样的消失了。现在还要战斗的话,就代表着还要把大家再次卷进来啊!牺牲,肯定会有啊!呐,是会死的生物啊!!」

嘴上说着大道理,实际上昴也明白这些大道理是在为自己的胆怯辩解。

昴的判断、思考、行动都直接和别的生命挂钩。一直以来都存在的事实,昴现在已经能深刻的认识到了。

白鲸之战的时候,领导者和组织者分别是昴和库珥修。那场战斗产生的牺牲者们的数量和生命的代价都由领导者的昴和组织者的库珥修两承担了。

不过,这次的战斗和上次的不一样,这次的领导者是昴,组织者也是昴。

战斗若是开始,身旁的同伴们的生命将必须由昴承担。这不仅仅是义务和责任的问题。更多的是意志和矜持的问题。

「即便如此,你们还愿意把你们的生命托付给我么?这样贪婪小气又任性的我,你们凭什么敢把生命交给我!?」

「你到现在才说啊,真是的……」

向昴的觉悟提出疑问的威尔海姆听到昴的回答,眯着眼睛,轻轻地笑了下。

清风吹拂着威尔海姆的白发,即便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依旧不变的是他那帅气又带有点点感动的双瞳。现在的『剑鬼』就像一位老爷爷看着孙子的成长而感到欣慰似的。

在这温馨的环境里只有菲利斯一苦涩着脸,这倒挺像他的风格。

威爷对着视线中心的昴点了点头。

「为了想保护的事物而行动——那正是骑士道的体现。那我们的意志应该是一样的。从现在起我将承认你的骑士魂。在场的各位!还有谁敢否认意昴殿的骑士魂!」

「咔——」

随着威爷发言的结束,骑士们一同拔出佩剑。

反应慢了一步的兽佣兵团看到这一幕,全员做出了微微苦笑的反应。像是回应威尔海姆的发言似的一同拔出他们五花八门的武器,高高地举起来。

「吾等理解昴殿的意志,也同样理解昴殿需要足以颠覆魔女教的力量。——故而吾等今日即为昴殿之刀剑。足可实现昴殿大志之利刃」

「利……刃。」

「这是为了该做之事,才专为昴殿准备的力量。不须为他。您仅需遵循自己自身的——意识而并非任性所行动。」

仿佛听见咚的一声,卡在昴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昴原本灰暗的思考也终于放晴,同时还有点害羞时特有的痒痒的感觉。

——还有最重要的,被同伴们依靠时的幸福感

「我们必须救出艾米莉娅她们」

「是!」

「但是,也绝不能不管魔女教那些家伙!」

「是!」

「说实话,我觉得逃离的话比较好。总感觉,这场战斗很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的多。最差的情况,若是知道了结局,大家可能会吵起来。所以离开这里也不失一种手段……」

如果是刚才的昴,现在一定选择了另一条选项了。

用最合理的道理使感情让步,在得到相应的结果以前不断战斗下去吧。

不过现在骑士们肯定了昴,肯定了昴的意志,肯定了昴的骑士魂。

若是不做些什么——算什么男!

「那些家伙,必须死在这里。——必须。」

这次逃跑了,下次还能跑得掉吗?如果变成了他们追我们,我们将活在那些家伙的阴影下。毕竟是那执念很深的『怠惰』,一定会在昴不知道的地方继续传播他扭曲的『爱』吧。到那时,昴就不一定能及时赶到了。

我们应该这么考虑,这次的机会是很难遇到的,以后有可能不会再遇到了。

「救出艾米莉娅她们。歼灭魔女教。想要同时做这两件事很难。你们已经有足够的觉悟了么?我……已经决定要做了。」

「——你们愿一同前行吗?」

「啊啊,走吧。不要再浪费宝贵的时间了。沿途会接着考虑的。」

不得不考虑的事情、不得不打败的敌、这些不得不跨越的苦难正在前方等着昴。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愿意成为没有力量的昴的利刃。也有一直支持着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昴的在。——昴才能一次次站起来,向前看。

无视命运,打倒『怠惰』。

正视自己那总是想向偷懒的、软弱的逃避着的自己的『怠惰』吧。

所谓的战斗,所谓的生存,就是这样的意思。

为了打到『怠惰』,菜月・昴的,

——菜月・昴与同伴的战斗,将再次开始!

『精灵骑士』


——现在不得不考虑的事,数也数不清。

昴再次领导同伴向梅扎丝领域进军。现在雷厉风行的昴他们所必须面对的问题大体上分为两。

「让大宅里的艾米莉娅她们和村民们远离危险」

「与企图袭击的魔女教徒们战斗,打败『怠惰』的培提尔其乌斯」

上一次优先完成了后者,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却意外的被顽强的培提尔其乌斯翻盘了。

培提尔其乌斯的技能——附身究竟能有多大的范围、在什么条件、对什么样的发动什么的,昴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现实就是他埋伏在昴他们前面,把昴他们打了措手不及,才酿成了那样的悲剧。

自负是剧毒——如果不使出全身解数的话是敌不过大罪司教的。

「这样的话,果然还是暂时避难——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必须放弃大宅和村子么?」

昴隐约知道,这判断将会成为对村民们而言多么无情的判断。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突然要他们连衣服也不带换就离开自己已经住惯的家。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地接受。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得让他们离开。

——生命是无法替代的。

虽说昴知道有些时候可能会遇到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即便如此,生命果然还是除去这种例以外最重要的无价之宝啊!

只有这点,昴绝无忍让的打算。

「结合时间考虑的话,艾米莉娅她们的避难和魔女教的歼灭看来需要同时进行。」

虽说现在还没法知道培提尔其乌斯究竟做过多么周到的准备,不过假如有那种规模的集团藏在大宅和村子的周围,们不可能没注意到环境的异样。十有八九,就像那次袭击在街道行驶的龙车的时候那样。只能想像成他们有在放哨吧。

若是急着救村民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魔女教徒挨袭击。所以,必须得在他们行动之前彻底击溃魔女教徒。

「至于行动顺序嘛……其实按上次的来也基本不成没问题。只不过,上次还剩8据点没被找到,实在不得不令在意。但是,这次若能找出剩下的八据点的话——」

胜率就能直线上升。至少,就没有被剩下的据点袭击的威胁了。如果敌只有培提尔其乌斯的话,绝对算是十足的成果了。

这次最大的悬念还是在于如何击溃培提尔其乌斯一事。

「如果我不在场的话,就不可能对抗他的无形之手。」

——这是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

上次,用嘴炮吸引了培提尔其乌斯的注意,并顺利地偷袭了他。干掉了第一培提尔其乌斯。这次还可以同上次一样,不出意外的话应能轻轻松松地干掉第一培提尔其乌斯吧。不过问题出在附身第二以后——

「不对啊!我怎么没考虑活捉呢?如果是死后才能附身的话,那他不死不就可以了吗……」

昴自言自语,终于注意到了这意外的盲点。

现在为止,培提尔其乌斯曾附身过两次。如果使用附身的条件是「只限即将死亡的身体」,然后附身的对象就没有条件了。如果能做出「不让他附身」的情况的话,那战况就会向昴这一方一边倒。

然后,如果第一击的奇袭能成功的话,那做出「不给培提尔其乌斯附身的机会」的情况也将不再是难事。

「对啊。说是干掉他,也不一定非得「杀掉」才算「干掉」啊。封印……之类的。能做到吗?如果能做到的话——」

就能赢!

如果能够通过奇袭让他失去意识,接下来就用木头什么的封住他的嘴就行了。再将距离远离到他的无形之手无法触碰到我们的话,他也就是一只能叫唤的无力神经病。

之后就拜托帕克用冰块把他冻成植物,然后再偷偷地藏在某秘境里当一沉默的装饰品就好了对吧(笑)

「怎么了?你现在正摆出一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表情哦。」

尤里乌斯朝昴说道。现在的昴像坏似的不住地邪笑,就连昴那本不算美貌的脸都被扭曲了。并排的尤里乌斯无言地看着如此沉浸于思考的昴,或许是注意到昴的表情变化了吧。现在的昴露出了一副想到对策一般的表情。

尤里乌斯那端正的侧脸露出笑容,用手抚平被风扬起的头发。

「等你总结出结论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想知道,已经决定战斗的你会做出的判断。」

「我的判断或许会有漏洞,所以还是希望大家能一块想想……虽说时间很宝贵。或许该让大家先停下脚步?」

不管怎么说,先前的说明还有很多需要补充和修改的地方。

向正在行军中的大家一一搭话,再次在车座里集合,这是一件非常费工夫的事。况且不仅浪费宝贵的时间,还会挫败同伴们斗志,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真心不想那么做,但——

「你的担心有些多余。传达你的话语一事,就交给我吧。」

昴不由地转过了头,尤里乌斯说他的打算是不需要的,昴完全想不通他说这话的意义。昴轻轻皱眉。然而,就在他面前,尤里乌斯用右手指轻轻地弹了下响指。下一瞬间——光芒四溢。

「什——!你,那是……」

「飘浮于空气,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这份美丽,在艾米莉娅身旁的你也应该是见过的吧。」

在高傲地笑着的尤里乌斯身旁,围绕着他的周围,淡淡的光辉无拘无束地游着,就连地龙也不由得将身体朝它身边靠拢。

那光芒的正体是什么昴当然知道。无数次又无数次,在近距离,在心爱的少女的身边看过。

那正是——

「微精灵……」

「准确来讲,是获得「精灵」之称以前花蕾一般的存在。也应该叫它——准精灵」

「准,精灵……说的跟准骑士似的。」

昴细细品着「准精灵」三字。

回应时的那种表情所带来的,与尤里乌斯整洁的容姿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相对比也不算落后。先不管那些无聊的感想,昴所想到的是拥有精灵的尤里乌斯所隐含的意义,那既是——

「你,你是精灵术师?!」

「我是精灵术师的同时,也是一名天天挥剑的骑士。我对剑术所付出的努力也绝不算少。所以,我其实更希望被别这么称呼」

昴的眼瞪得溜圆,尤里乌斯轻轻地张开了嘴。

按照这展开,他要说的台词肯定是——

「大魔道士——!!」

「精灵骑士还有……哈?」

错了。

频率也好、口型也罢,两完全没对上。现在轮到对方惊讶了。尤里乌斯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昴。而昴慌张地挥着手,嘴里吐着不成文的单词,脸红的跟那啥似的。

「啊,啊—,确实。精灵骑士嘛!对对对,就是精灵骑士!原来如此,咳咳,真厉害啊。嗯嗯,就是就是。精灵……呃,啊!精灵骑士!?」

「你能吃惊真是再好不过。不过你的这种反应,就连我也没想到……」

装作镇定了样子,含糊不清地辩解。看着这样的昴,尤里乌斯苦笑着。

他朝前伸出了手腕,准精灵迅速浮在尤里乌斯的手腕上。其中有颜色各异的光散出,很明显有六种颜色。

六种颜色。记得常见的属性有四种来着,还有两不常见的属性。尤里乌斯有六种颜色,正是代表使用者具有六种属性。

「难道说,你还能用全部的六种魔法吗?!」

「哦呀,看来在没有事前知识的前提下,还能如此迅速发现的你的头脑也不算笨嘛。真不愧在梅扎丝卿手下干过活的。」

「不是,我也没直接受到过罗滋亲的指导……啊,在大浴场好像发生过点来着。」

浴场里,昴和罗兹瓦尔坦诚相见,稍微探讨(实际上是罗兹瓦尔单方面地教昴)了一下魔法的属性。要没有那次浴场遭遇的话,很难想象昴到现在还需要死亡回归多少次。很明显,那次的谈话起了很大的作用。

无视了身为时间旅者的昴的发言。尤里乌斯专心看着腕部的准精灵们。

「如你所说,我在这些孩子的帮助下获得了全部的六种属性。虽说她们还是含苞待放的准精灵,总有一天终将作为美丽的花朵绽放吧。只有到那时,我才算是真正的精灵骑士。让她们陪伴我,更上一层楼。」

「咳咳,抱歉打扰了你的真情告白。我想问一句,准精灵也有性别吗?如果变成精灵的话……精灵不都会像帕克似的十分追求自己的特色吧。就像那家伙把自己认识为「男」这样的感觉吗……」

帕克的情况,它把自己定性为艾米莉娅的父亲,所以在性别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有些时候好像还要承担作为母亲的部分,就是昴也能看到的它那份辛劳啊。

无论如何,对昴的提问,尤里乌斯只是侧了侧身子,说道

「如此美丽的孩子,不把她当女孩子是不好的吧。你提的问题有什么意义,或者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只有这点和你心有灵犀……好讨厌的!啊啊,现在完全无法交流了,所以你能先走远点好么!?」

「只是玩笑罢了,注意要保持一颗优雅的心。——那么,茵还有奈斯。拜托了」

昴还在止不住的嘟囔着,尤里乌斯再次完美的无视了昴。指尖的两光点听到了尤里乌斯的呼唤,放出了精灵特有的光芒。

「掌管阴阳的准精灵,茵与奈斯。它们交替使用魔法,两种截然相反的魔法互相中和,这将可以做到原本无法想象到的事。」

「这种感觉…这是——」

「不用言语即可传达意识——换句话说,这是沟通系的高等魔法「心灵对接」」

他眨了眨单眼,光芒突然覆盖了行军的全员。被光芒吞噬的昴顿时感到一阵晕眩,光芒在脑中成型,突然——

  [肚子饿了;肚子饿了肚子饿了肚子饿了肚子饿了~~;狮虎背上有毛吗;好困…;但是睡着的话会被骂的;缇碧~;生气的话我可是能一口气吃完点心的;好过分;明明蜜蜜是姐姐的说、哼——;好想吃苹果……]

「好,好吵————!!!」

原本不可能传播的脑电波,正在以不得了的气势冲入昴的体内。这是谁的脑电波,虽说连想都不用想,不过如波涛一般逼近的电波似乎还远没结束。是的,接下来——

  [距离到达梅扎丝领域还大约有两小时,然后就要和魔女教那些家伙战斗。特蕾西亚的墓,还是等回到王都后再扫吧。]

  [糟糕,受的伤貌似还不轻。虽说这场合欲哭无泪,如果真坚持不下去的话,就没法使出全力了。]

  [姐姐正露出肚子饿了的表情。虽说知道不能太宠着她,不过假如不按她想的走的话,好像还会很麻烦。因为哥哥现在不在场,所以我才不得不遭这种罪受……]

  [虽说命令是没法违反的喵,但是好担心库珥修大喵—。现在平安回到王都了吗。现在已经打倒了白鲸,这样总能在王选中让库珥修大稍微安心点喵?啊~真想早点回去被表扬喵。]

  [啊啊,竹轮大明神!]

「刚刚的,是谁——!?」

「你自己哦。嗯,你的共感能力看起来太弱了。你可能有点,对魔力的干涉力太弱了。这魔法效果太强了,问题也就这些吧。」

看着庞大的情报一口气全部冲入进了昴的脑内导致混乱痛苦的样子。尤里乌斯指示精灵把效果减弱点。

这魔法能接收别内心表层的想法,不过看来这魔法还自带过滤情报的取舍功能。昴转过头望向尤里乌斯。

「所以这就是那叫「心灵对接」的魔法不用停止的理由么……」

「作战会议用的这魔法。不仅使用时间没有那么长,范围没有那么广。雪上加霜的是,这样随意交流意识的情况只有双方之间有一定的信赖的时候才能有作用。在战斗时操作起来会很难。」

「是么。能听见心里的声音什么的,如果能在战斗中使用的话不就超强了么……」

在漫画还有动漫里,能读心角色一定是超强的角色这简直是定论。

不过,对想法如此大条的昴,尤里乌斯只是抿了抿嘴微笑地测过了头。

「我应该说过了。如果用量太弱了就无法像刚刚那样传达意志,相反,如果强过头的话……」

「的话?」

「将会分不清别和自己的区别。被自己砍死什么的,你难道不认为这种想象有点可怕过头了呢?」

「呃……原来是这回事。」

出乎意料的,切入他的思考原来还伴有危险。

听到这便利的反面竟然有这么大的危险,昴小声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尤里乌斯说——

「令惊讶的是,茵和奈斯的「心灵对接」魔法的极限竟然会罕见地出错。说不定,昴,你和精灵的亲和性可能很高。」

「和精灵的亲和性什么的……也就是相性好的意思?」

「和精灵的亲和性的高低和出生时天生所具备的资质有关。和精灵签订契约时的亲密度是能否成为精灵术师的关键。到现在为止,你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头绪?」

「就算你这么说啊……」

因为手握着缰绳所以无法抱胸,只得频频侧头陷入沉思。但是,在昴原来所生活的世界里,「精灵」的存在尚未证明。就是到了这里,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没有大精灵赶来的机会,就算是和精灵的接触经验也……

「最多就是偶尔看看艾米莉娅碳在宅院的园子里每天早上和微精灵说话。除了帕克以外也没有和别的精灵说过话的经验……糟糕,我的经验太低了……!」

「如果没有过这样的机会的话,那也无可厚非。那么,这次的事件结束后,就去找艾米莉娅大去请教一下吧。我觉得她还是有可能教你的。」

对尤里乌斯逐渐缓和的语气,昴皱了皱眉。

面对这样的反应,尤里乌斯时刻不忘优雅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呢』,昴回答尤里乌斯『不干』,并从他那里移开了视线。

「我觉得,这真是令讨厌级别的热心啊。谁知道你有没有二意呢。」

「精灵术师的数量是在是少得不得了。即使能有分享话题的也已经是足够有意义的事了。所以,我不觉得这是无用功。」

「如果现在就能用的话倒还好,不过现在又不是那种场合。……嘛,你的好意我已经收到了。」

对这意想不到的可能性,昴不打算现在做决定。不管是剑的才能也好,魔法的能力也罢,都已经被别否定了。虽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自己作为精灵术师的才能没抱过信心,不过现在只是纯粹的没时间瞎闹。

「总之,刚才那叫……「心灵对接」的魔法,拜托了。稍微弱点,差不多到心电感应的等级吧。我已经不想再体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侵入大脑了。」

「刚才那样的波长你也差不多掌握了。应该没问题了。——心灵对接!」

尤里乌斯用手指抵着嘴唇,在那里寄宿着的精灵再次开始发光。

随着不知所以的咏唱结束后,像刚才似的淡淡的光芒裹住了四周。

「啊,啊—,现在怎么样了。咳咳,大家,听得见吗—?」

昴惊惊颤颤地传声。如果因为某方面出错而导致魔法没有发动的话,昴就会变成一坚信自己是拥有读心能力的头脑可怜的中二病患者了。

「听得很清楚,昴殿。」

「听得着呢,放心吧。」

「嗯嗯嗯,我可是知道的哦~,你之所以能读蜜蜜的心是因为—!你一定是「心想事成」组织的间谍!」

昴收到了他所期待的回复。只有一名,头脑可爱的中二病患者。我们就温柔地无视掉她就好了。

「我现在在用尤里乌斯的魔法进行心电传送。我现在想在刚才的计划上追加一部分,你们先将就着听吧。有疑问就马上处理。」

听到大家同意的意见后终于放心了,昴把刚才想到的草案重新说了一遍。完完全全的新所想出来的,满是漏洞的作战,如果大家一起考虑的话,一定能更完善吧。

探求解决的办法,为了得到最好的作战而思考、而行动。

不会挥剑的、不会用魔法的、什么都做不到的昴的,战斗方法。

「那么先说关于最初要变化的点,先派几到村庄里。在那里,请和我拜托的『保险』会师。」

「『保险』,么……」

因为是直接通过心灵传输的,所以音色也不容易分辨。不过相对的,能通过传来的感情的电波来分辨对方。当然,这种沉着冷静的声线很明显是威尔海姆对昴传送的。虽说传送的只有心之声,不过威尔海姆习惯性地扶了扶下巴。

「哦哦哦,竟然不小心地做了动作。明明隔着电话却还一直做动作的日本的形象竟然能在这种地方……!」

「小哥,虽说在你奇妙的感动的时候说有点那啥,不过你得好好用魔法哦。尤里乌斯那小子生起气来可会很可怕的哦」

「我的气度还不会狭窄到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只是纯粹的认为,浪费有限的时间会降低评价的。」

「我,我会好好做的!现在,正准备做呢!保险!关于保险的事!」

里卡多和尤里乌斯对昴的感叹表示无语。昴在体验完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后,将作战计划娓娓道来。

「在出发去王都之前,已经向安娜塔西娅和拉塞尔拜托过了。——在街道的中途,梅扎丝卿想雇佣路途上的商队伍。我们会买断你们堆积的货物,相对的,请借给我们他们的运输工具和脚力。」

「——!昴,你的意思」

「虽说花费很令心疼……不过领地里的领民的生命是无可替代的。作为领主而言,很正常的想法吧?特别是罗兹瓦尔那家伙,管他是因为不在还是什么的,反正他在关键的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能用钱解决的话,既然那不是自己的钱,所以完全没有踌躇的理由,昴的作战就像是算计好的似的。

事实上,村子里已经有不少商集合了,龙车和龙车在村子的出口并排列着,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让艾米莉娅她们和村民们能随时一起避难的准备。

「我姑且写了亲笔信,把信交给了从王都出发的使者。信里写着魔女教会展开袭击,请乘坐商的龙车前去避难。虽说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做笔迹鉴定什么的,但如果是艾米莉娅碳的话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不过,最初应该还是会有混乱的。

实际上,即使顺利送到了亲笔信。昴也知道那种内容不是开玩笑的。只有那点,问题一定出在不同的地方。

那是,

「为了能早点判断信的内容,即使是商们,也应该知道现在情况」

「如果能理解的话就好说了。实际上,村民和商们吵起来几乎是无疑的。为了缓和矛盾并让它们迅速避难,如果我能去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昴与村民不仅脸熟,还取得了村民的信赖。如果他能去的话,肯定不用那么费时。

没有战斗力,只是作为使者去村子里,说服大宅里的艾米莉娅,昴都能做到。

昴若是去村子里,那只能先放着魔女教的主力不管。只是和普通的魔女教徒战斗的话,威尔海姆他们不会输,不过特例也不是没有,如果正面遇到了培提尔其乌斯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想与他直接战斗的话……

「如果我不在,就无法打败大罪司教。依照现状……我和威尔海姆不在的话就打不过他。」

「——你说这话的依据,能不能给我们听听?倒也不是我自负,我的实力绝不会拖威尔海姆先生的后腿的。更何况,把你放在主战场实在是有点……」

对昴的言论,立即反驳的正是尤里乌斯。

他这么自信的意义、理由,昴都能理解。如果只是单纯的较量的话,那威尔海姆的任务确实可以交给尤里乌斯。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

和那疯子作战的话,什么招数都会使出来的。

「不知道那家伙用的什么究竟是什么戏法,反正那家伙会用一种奇怪的招数。那会蚕食对手的心智,使其无法战斗。我称它『精神污染』。对那招有抗体的现在只知道有我和威尔海姆先生。」

「那叫『精神污染』的……是不是类似白鲸的雾一样的东西喵?」

传来声音的是菲利斯,向昴表示了同意的意见。

而后,合着嘴转向了尤里乌斯。

「他的那招与白鲸用过的那招基本一样。在那场战斗中,没有中招的我是知道的……不过没有与白鲸战斗过的你,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的耐性。」

「如果在那种场合失去理智的话,我就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是这样的意思吧。」

露出很可惜的表情的尤里乌斯轻轻地闭着眼,想必他已经没有反论的理由了吧。

他悔恨的感情通过表情传达过来。很明显,他现在非常后悔没能参加白鲸讨伐战。

而且,他的感情直接传送过来,昴像是遇到很麻烦的事情似的转过了头,

「总之就是那一回事,威尔海姆。你能与我一同,与那恶魔战斗吗?」

「吾之身,即是昴殿之利剑。由您所握,由我所斩。——您没有必要询问吾的觉悟。」

「什么玩意好糟糕,太肉麻了要湿了」

「哪里?为毛?」

「请姐姐大安静!」

摆出想让抱人上去的帅气姿势,姐弟俩把昴丢在一边开始表演起漫才来。

刚刚的行为作为作战会议而言不得不说是非常不合理的举动,不过这也算是我们的风格吧。再说,这里又不是军队,只是为了同一目的集结在一起的集团罢了。

站立在最前头停下车的,是无气无力的凡人中的最低级的自己,

正因为如此,昴没有迷茫,没有多余的压力。

该放下的事情就暂时放下,先做该做的事情。反正,所有的事都会做的。

「那就拜托了。——来,让我抱一下。」

『怠惰捕获战线』


——昴注意到了,令厌恶的汗水正一滴一滴地沿额头流着。

像这样孤身一,在这片幽冥的森林里探行过几次了。如果再加上被境外魔兽和雷姆追的那几次的话,基本上算是习惯在山中乱跑了。

话虽如此,不过每次走在这里的时候,事态总是到了非常紧迫的境地。所以,昴没有过一次在这片土地上放松行走的经历。在每次的记忆中,踩踏草地时的感觉都糟爆了,这种厌恶感和昴目的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

不,现在对那等待着自己的的厌恶程度又提高了,现在的感觉比以前还要不寒而栗。

吸气,呼气,昴试图抑制自己激昂跳动的心脏,不断溢出的冷汗使自己的怒气变得深沉。

我想冷静。想拥有一颗钢铁的心。

不被任何感情左右,不恐惧任何敌意,我想拥有坚定不移的精神。

如果有的话,如果我能有的话,一定不会伤害到那么多,一定能把事情做的更好……

像这样脆弱无力的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站着呢?为什么,是我呢?

胆怯正在摧残昴的内心。即将面临的艰难困境,连自己颤抖的膝盖都尝试阻止腿继续迈步。如果不是我的话,该多好啊……

虽说,现在是这样的心态,不过——

「真敢说啊,说我『自己』能行什么的。」

现在只是,仅仅是有这样的一句话支撑着昴。

鼓舞颤抖的膝盖,斥责胆怯的内心,将脸转向正前方。

若能擦干汗水,若能要紧牙关,目的地就在眼前!

「————」

围住昴的黑衣恭敬地垂下头,向昴表示自己的敬意。如果是以前的昴,一定会对这种被当作上级的感觉抱有强烈的厌恶感。

不过现在不同。昴接受了那些可憎的家伙们的敬意,朝他们冷笑。

——正因为是你们,我才会这么做。

「说实话,这回已经是第九次在森林了。你们,给我乖乖的缩到你们的窝里,暂时别让我看见你们的脸。我要前去会面『怠惰』,有重要的事!」

「————」

甩开袖子,从阴影中解脱了的昴朝黑衣说道。黑衣相继消融在阴暗中。嘛,还依旧是一群身份不明的家伙们呢。

和已经露出庐山真面目的培提尔其乌斯相比,那些黑衣的威胁确实低一些。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不仅是一群身份不明的集团、同时还是一群不详的存在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先不理会这样的感慨,昴朝着依次消失了的黑衣所开辟的道路继续前行。

跨过看起来很滑的苔藓,越过交叠在地上的粗大树根。刹那间,封闭的视野变得开阔,眼前的是一条切断了道路的断崖。

而在眼前,迎接自己的是,

「久候了,受宠爱的信徒哟——」

大开着双手,同时脸上浮现喜悦之色,培提尔其乌斯做出欢迎昴的姿势。

已经是第三次听到已经听惯的台词了。这不变的台词的背后映射着他的真心。他是真的为昴的到来感到欢迎。

「我即是魔女教大罪司教的『怠惰』,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当然知道!昴在气愤的同时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去,在即将说出的时候,理性抑制了愤怒的冲动。

昴已经决定要冷静而巧妙地面对培提尔其乌斯了。不过看到他的脸,昴的决心就会被抛到脑后。即使只与他面对面,昴的神经都感觉受到了侵蚀。昴被前所未有地激怒了。

吸气、呼气,昴再次意识到自己双肩所承担的重量。反复地深呼吸促使昴取回了沉着的心态,继续装模作样的笑起来。

「感谢你充满热情的欢迎仪式。大罪司教大能亲自出迎实在是光荣至极……就是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这样的价值。」

「您无需谦逊,从您身体里迸发出稠密的宠爱。这您无需隐藏,况且,您也没有这种自觉吧?您的身体所缠绕的情爱已经,已经足以和大罪司教匹敌了!!」

听了昴的话语,培提尔其乌斯赶忙挥开袖子,一边用力蹬向地面向昴驳斥。

缠绕着狂气的的眼珠闪闪发光。嘴里伸出舌头,目光就像舌头似的从上到下舔抚昴的全身。

「在我感知到您的存在的时候就开始想了,果然……您,就是『傲慢』吧?」

「就算你直接说我是『傲慢』,我也无法理解。你能不能再稍微~解释的详细一点呢?还有关于大罪司教什么的……还有,『试炼』那一方面的?」

他口中再次流出的单词『傲慢』,昴在每次的轮回中都一直对这单词有所疑问。昴以「顺便」的形式,尝试从培提尔其乌斯的口中问出有关『试炼』的情报。

所谓的试炼,换句话说所指的大概就的就是这次袭击计划。如果能套出有关这的情报,那研究解决对策也会变得容易得多。即使因为突然的询问惹怒培提尔其乌斯的话——那也只不过会早一点,掀起战斗的狼烟罢了。

培提尔其乌斯对已经有所觉悟的昴所提问的回答是,

「不介意的哦。街道被封锁的消息被传出可能还需要耗费一点时间吧。同样,『试炼』也可能还要一点时间才能开始吧——时间还十分充裕。」

「诶……街道被封锁,呢。」

别说被激怒了,面对昴那种照单全收的态度,培提尔其乌斯反而抱有好感。一边敲着双手,笑嘻嘻地朝昴走来。

眼看那疯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昴忍受着后背被冷汗淋湿的厌恶感,死撑着虚张声势的态度把头稍稍前倾,

「你所说的街道被封锁这件事,是做了什么小动作吗?」

「「雾」哦。只是这字,应该足以说明了吧。」

「原来如此,足够了。」

面对简短的回答,昴也简短地回应。

就是现在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昴也能从中确信,培提尔其乌斯还尚未知道白鲸被讨伐的信息。

白鲸是魔女教的爪牙——现在,已经知道白鲸就是『暴食』,而且它和魔女教的袭击之间还曾是未知数的因果关系也从刚才的对话中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如果街道被雾封锁的话——那街道上就不可能再安插别的魔女教徒。在艾米莉娅她们逃离的时候,也就有了直接突破的可能。

「不过连街道都被雾封锁了……不让捣乱者插手『试炼』的意思么。真是深思熟虑的做法啊,培提尔其乌斯先生。」

「试炼是神圣而不可侵的!!不管是何种苦境,若无法排除万难的话,那就是对爱的不真诚!不错!就是爱!对向这里招手的爱!对给予过的爱!我们!必须,必须必须报答那份爱!!!」

「呃,糟糕,那家伙的开关又开了……」

因为自己说话的不谨慎,培提尔其乌斯貌似开启了对『爱』的开关。

转过后背、看向上空、着眼皮,正朝天空咆哮的培提尔其乌斯根本没听见昴的抱怨。全神贯注地竖直双臂伸向天空,仿佛能看到看不见的存在似的,更要命的是,狂态之中还一边哗哗哗地流着两行泪水。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爱,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对那位连存在本身都被视为罪恶的那银发的半魔,背负那份深不见底的罪恶!检验是否还能走得下去的试炼!检验是否有相称的真诚!不要怠惰,够不够勤勉!将那条道路!由我,用这双手,这肉体,这份爱——啊啊~!!!」

「检验,是否相称……?」

「正是!试炼就是为此存在!所以必须要检验,不得不检验!提取魔女因子,肉体是否相称——!」

说着胡言乱语的同时,培提尔其乌斯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装订的书。

用手指一遍又一遍怜惜般地抚摸着书,有如爱抚一般抚摸着每一句话的狂。

「『福音』里记录着我的使命,必须要达成的爱之证明!你若是『傲慢』!就应该能理解我这高尚的信念!因为我等大罪司教距前次集齐时间,怎么算也已经时隔400年了!!!」

「等等!魔女因子还有『傲慢』什么的,还没有告诉……」

「把『福音』!我想要你出示『福音』!你被赐予的爱,我想将它印在我眼里!眼里,眼里眼里眼里眼里眼里眼里眼里眼眼眼眼眼眼眼眼眼里里里里里里里里里里里里!!」

把脸逼近昴,把气息全吐到昴脸上的培提尔其乌斯。腥臭的臭气纠缠着昴的头部神经,仿佛能感到他伸出的舌头的湿气一般地靠近鼻尖。瞬间窜起的厌恶感使昴不禁后退了几步。

对昴那意想不到的反应,培提尔其乌斯的视线紧紧锁在昴身上,做出头部呈九十度弯曲的姿势。

「出示,福音——」

安静的声音,狂乱的眼瞳,既然已经给出最后通牒了,昴迅速做出判断——现在只能到这步了么。

想询问的事情还有无数,已经问出的事情也未能完全理解。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可能再给昴更多的提示了。所以,

「啊啊,给我等着」

朝怀里装模作样地摸索着,回应了培提尔其乌斯的要求。

当然,昴不可能取出福音。面对要求展示阵营证明的狂,昴给出了自己究竟是什么的答案。

「这就是——我的回答!」

歇斯底里的声音,迅速抽出的手腕、高高甩出的魔矿石——就在下一瞬间,魔矿石迸发出了从森林的任何角落都能看到的强光。

瞪大的双眼被灼伤,高举着的双腕乱动。培提尔其乌斯立马把昴归类于敌方。

「你身上还有满身的宠爱呢……真是何等的不敬——!!」

培提尔其乌斯用他那被愤怒扭曲了的表情瞪着昴。他脚下的影子暴增,不断变长的影子就像伸出了嗜杀的魔手。

魔手咄咄逼地冲向昴的首级,昴半蹲下身子,躲开了逼近的指尖。

「威尔海姆!双胞胎!!」

随着昴的呼声从森林里跃出的是,是一直消除了气息跟在昴身后的蜜蜜和缇碧。

姐弟俩同时踢开木头在空中旋舞,咕噜咕噜地转了好几圈,飞跃过培提尔其乌斯那矮小的身躯。从断崖峭壁的正面——张开他们小小的嘴巴,咆哮声轰鸣。

「哇——!」

「哈————!!」

共振波撞击大地,被声波吞没的石洞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随即开始了崩塌。第二次的活埋计划轻而易举的成功了,就是培提尔其乌斯也被那过分强力的破坏力吓到了。在他那满是破绽的背后,

「战斗时竟敢把后背露给敌——!」

仿佛匍匐在地上,压着腰的威尔海姆卷着风开始了疾冲。

培提尔其乌斯的本能感到背后有接近,不过,和仿佛化身飓风的老剑士的神速比起来——实在太慢了……

影子向威尔海姆的速度虽说很快,不过和剑鬼挥剑的速度比起来,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斩击响起沉闷的声音,培提尔其乌斯右臂的上半部分被利落地斩飞。就在伤尚为新鲜的时候,还未停下的剑刃转了180°,伴随一束白光,干净利落地——剑背敲向培提尔其乌斯的后脑勺。

「——嘎!」

被敲击到的培提尔其乌斯发出痛苦的叫声,双目丢失焦点,当场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方才被斩掉的右臂喷出大量鲜血。

呆然地看着大地染上朱红色,昴惊慌地奔向培提尔其乌斯。从怀中掏出布巾,慌张地准备给培提尔其乌斯止血。当然,昴这么做不是出于什么善心,只是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大失血而死。

「昴殿!现在尚且危险!」

「什么危——唔哦!?」

威尔海姆用嘶吼一般锐利的声音制止了昴,昴还在想会有什么危险正准备回头的时候,被培提尔其乌斯的暴起震惊到了。

那疯子的上半身像轮船甲板似的大幅度摆动着。以着白眼,嘴吐白沫的状态摇晃着脑袋。

「我的,指尖的反应,消失了……你们,做了什么……!」

致命伤仍喷洒着暗红色的鲜血,培提尔其乌斯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行为还在缩短着所剩不多的生命。他伸出沾满血的舌头,依旧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将逐渐消失的意识用咬舌一般的疼痛卡死。正因为他自己的精神力毫不在乎身上的伤痕才可能做到的手段吧。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如果他无法昏迷的话,就无法进行下一步。

「威尔海姆!他若是死了的话就大事不妙了。赶快让他昏迷,然后绑起来!」

「不杀活捉么——虽说不是我的得意项目,不过……如您御意!」

剑鬼的身体不断晃动,一边做着不可思议的动作一边向前方冲刺。

培提尔其乌斯用已经无法对焦的瞳孔瞪着威尔海姆的方向,再次膨胀的影之魔手伸向剑鬼。不过,

「太乱了……大脑已经受损了么!」

伸出的魔手数量一接一地暴涨,只不过没有魔手朝威尔海姆攻击。只是不断的进行甩动、抖动、拍打等无用功。威尔海姆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只是一劲的冲刺。而魔手也根本追不上疾走的威尔海姆。

还有更重要的是,威尔海姆那魔性的步伐根本不会被击中。

「这么厉害?!」

身体不断晃动的威尔海姆开始稍稍移动、下一瞬间,满地都是剑鬼的身姿。一分身踢开地面跳到上空,另一分身压低身子朝脚部猛冲。同时做两动作的分身技——看到那绝技,培提尔其乌斯不禁破口大骂,

「就你这不知宠爱的可怜贱物——!」

「我才不晓得你们所谓的『爱』。此生此身,爱一女已经足够了——!」

愤怒的话语被爆发的剑气压制,面无血色的培提尔其乌斯挥着无形之手。他的愤怒已经凌驾于身负的伤痕,没有疑惑地追向那貌似已经成型的威尔海姆的分身,用交缠的手指疯狂地撕裂。

「我.开.动.了——!」

「真是可惜,」

不过,培提尔其乌斯的笑容一转,本应在合拢的手指前方的对象却突然消失了。

本应在上下两方同时袭击的威尔海姆的身影消失了——然后,不是从上、也不是从下,培提尔其乌斯的眼中只有直线猛冲过来的老剑士,而且就在培提尔其乌斯的眼前!

「不可,能……!」

「剑气配合杀气、再加上步法的应用——这份绝妙的剑技,您可否满足!」

侧着身子,怒号着,用剑腹砸向培提尔其乌斯的头部左侧。、

紧接着传来了钢铁把皮肤打得稀巴烂的声音。瞬间,被敲烂的额头喷出了鲜红的血。但是,承受了那一击还没有昏迷的培提尔其乌斯活动着头部,感受着抵在左脸剑尖的冰冷感。

「剑之清澈,凄厉……你是真的,勤奋的……咳!?」

「抱歉呐,」

就是脸颊被剑刃压住的现在,培提尔其乌斯依旧疯疯癫癫地还想伸出舌头舔。他的背后,威尔海姆迅速抽开宝剑。

「这是从主那里借来的东西。——别想用你那下贱的唾液亵渎这把剑。」

「哈,哈……啊哈……哈哈哈。」

挥动双手,响起了宝剑归鞘时特有的清脆声音。在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毕后,威尔海姆微笑着朝哑然的昴那里扭身回看,轻轻地弯下腰。

「如您所示,大罪司教——已被本生擒了。」

老剑士犹如老绅士一般轻轻弯下腰,在他回身的瞬间,失去了意识的狂人终于倒在了地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家伙没意识了吧?真的吧?接近也没关系吗?啊,对了。如果死了的话就糟了,还是不得不给他做做急救啊……」

「吓破了胆什么的可不行呐——大哥哥,这种家伙,干脆死掉多好。」

「姐姐,昴已经做过了这家伙如果死掉的话会很麻烦的解释了吧。总之,赶快给他止血吧。」

吓得腿软的昴和笑话昴的蜜蜜在已经倒下的培提尔其乌斯的周围。还有

无视了两废柴,缇碧正利索地给培提尔其乌斯的腕部缠绷带,热火朝天地做紧急护理。

期间,威尔海姆到崩毁的洞穴转了几圈,昴用眼神催促老剑士赶快说结果。威尔海姆大方地点了点头,

「光是我看到的,那洞穴已经被完全的埋住了。我不认为这洞穴还会有别的出口,里面的魔女教徒应该都被压死了吧。」

「是么。……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欢呼的事情嘛。」

「为何—?」

虽说是敌对的关系,那就是关系生死的状况。

现在的昴还没到能完全接受异世界的常识。蜜蜜对昴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一边露出可爱的表情,一边摆出了一副遵照残酷的生死观的态度,

「反正敌已经被打倒了,现在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不久没完没了嘛。打败敌,大家获救,还能拿钱,回去就睡。我还是觉得,比起考虑那些麻烦的事,还是直接抄家伙干架比较好。」

「简单易懂的说法啊……不对啊,你不就一直在说我有多么幼稚么!?反正我也没准备反驳什么。比起那……」

视线转向森林,和昴给出的信号一起行动的应该还有别。如果按照上次的情况,应该会以碾压般的差距成功奇袭的。

不过,这次比起上次要袭击的集团要多两处。再加上还有数名成员提前去了村子,分配在各地的战力应该有所降低。

不过,里卡多的配置和上次没变,为了让上次已经苦战的里卡多的战力不再次减少,昴也为此煞费苦心。所以应该是不会起什么问题的。

「况且,最关键的培提尔其乌斯也已经在这里干掉了。」

面无血色的培提尔其乌斯不断地吸入氧气,用脚把他过来。

骨瘦如柴的身体无精打采,看起来特别脆弱,如果刨去他精神时的狂态的话。整就像病恹恹的病。黑色法衣粘的满是自己的血液,就外观而言,极像一具死尸。

「然后,这家伙怎么办?放置看守,然后其他离开……吗?」

「就是那样也不好办。醒来后也有可能释放出『不可视之手』,如果把他搁置到一定距离的话就无法迅速做出反应了。……现在只能带着他走么。」

「『不可视之手』……就算现在这么说也已经有点晚了。那术式既不属于魔法也不属于精灵术的样子,真令毛骨悚然啊。」

「诅咒什么的,不过感觉完全不一样。如果按照我的常识来讲,近似超能力的感觉。不可视之手也是,说起来就像是念力的亚种的感觉。」

遵循施术者的意志,化为他不可视的手。

那正是,如果原来世界的知识依旧适用的话,念力就有合理的解释了。不过在连昴都能看得到的是时候起,大体上也已经错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手段。即使双手被缚,「无形之手」依旧能发动。话说,你们魔法使就不能用缚身术吗?」

「如果对手同为魔法师的话,塞住他的嘴使他无法咏唱就好了。如果对手是精灵术师的话会比较难对付,因为精灵本身就能吸收魔力。」

「原来如此。如果是帕克这种类型的话,假如听说艾米莉娅碳被抓住了,的确不会老实呆着的。」

看到它的真身后,昴对那灰色小猫的认识几乎全变了。

不论平常的帕克做些什么,他的一切都由艾米莉娅所动。假设艾米莉娅真的被抓住的话,破坏除了艾米莉娅以外的一切都是可能的。

如果问昴,能否和他继续平和地交流的话,现在的昴已经没有了自信。如今的昴确实变了,虽说他自己也不愿这么想。

「喂,小子,我在沉思的这段时间内,你在干什么呢?」

「我不是什么小子,我的名字叫缇碧。正在检查他的持有物。」

给他做完急救后,缇碧也没闲着,开始搜培提尔其乌斯的身。

缇碧把他那黑色法袍的口袋里装的一一地掏出来。

「嗯,吃的东西、拉古奈特矿石。哦,还带着钱包呢。」

「这装备栏……跟小市民似的。你这么随便就别东西,真没礼貌。哦,对了,你是佣兵来着。」

「虽说我在团里属于理智派,不过我是一位佣兵。败者的战利品自然是理所当然……这是什么?」

一边说着现实的残酷,一边拿起了一本黑色包装的书。昴看到那本书,没经思考就说,

「培提尔其乌斯称呼那本书——『福音』哦。」

「——!这就是福音吗?!哇啊啊,我居然碰到了……」

听了昴的发言,缇碧表现出了与平常充满理智感截然相反的激动。

触电般地扔开了福音,被它碰到的沙砾都仿佛是罪恶的。不过,昴随意地捡起了『福音』,轻轻地排掉书皮粘上的灰尘。缇碧慌张地把头转向昴。

「建,建议赶快把它扔掉比较好。福音好像会送到魔女教徒的手里,简直是魔女教徒的身份证一般的东西。碰到的话,脑袋可能会坏掉的!」

「这疯狂几天已经把我的脑袋折腾地差不多了。我不觉得区区一本书会对我现在的精神力产生什么影响。……里面果然看不懂呐。」

大致扫了一遍书里的内容。里面的文字既不是伊文字也不是罗文字、更不是波文字的迷之文字。

不过能看出若干类似平假名的文字,不过字写得过分奇怪了根本无法理解。想读懂大体的内容应该会很难吧。不论如何,

「『福音』还是需要回收的。即便我读不懂,不代表别读不懂。」

这可是大罪司教的宝贝。说不定,可以从这本福音书里得到有关现在局势的线索。

抱着这样的想法,昴紧紧地抱住福音书。缇碧露出一副看到怪物一般的表情。

「瞅把你吓得。再说,你既然这么害怕这本书,那刚刚还何必那么热心地那家伙的口袋呢。」

「已经被诅咒了的和可能诅咒别的书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可怕。就算是被诅咒了的,只要我和姐姐在一起就能打败。」

「哦——,就是就是!蜜蜜和缇碧在一起的话,胜利什么的太简单了!」

姐姐摆出一副骄傲的表情同意弟弟说的话。不过,他们对话的内容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平行。

昴依旧紧抱这福音书,看着两搞笑的对话,然后把视线转到躺在地上的培提尔其乌斯。

「然后,还有别的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吗?比如地图啊、和手下回合地点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有魔女教的集合地点!」

「你说的东西他都没带。除了那本福音书以外,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的东西。穿好衣服就上场的感觉。」

用一词语形容培提尔其乌斯的现状——轻装上阵。

昴判断已经无法再期待额外的收获,他转过身,

「总之,把他死死固定后再监视吧。差不多到他一睁眼就能把他打昏的程度。嘛,虽说行为残忍了点……威尔海姆,可以交给你吧。」

「我既然被称为剑鬼,这点小事就由我承包吧。剩下的就是……避难的问题吧」

威尔海姆用绳子捆住培提尔其乌斯。一边用肩膀扛着他那矮小的身躯,一边向昴确认下一步。昴对威尔海姆的话语表示肯定。

「我之前也说过,不论是否能讨伐魔女教,最优先的事是让艾米莉娅他们避难。从『怠惰』离开大家的时候起,这家伙的结局就已经确定了的感觉。」

「他已经被剥夺了意识,扔到大瀑布的外面也好。也可以让他像他们所崇拜的魔女一样锁在封石里。」

「你说的确实很令在意,不过等到下次再详细听听吧。不过现在能有这么多处决方案真是件好事。」

有关于培提尔其乌斯的处置先搁置,详细的以后再说。

他逃跑的可能性和自杀的可能性由威尔海姆打破。剩下的就是袭击其他的小组,还有就是别在最后关头搞出什么问题。

「哟——西!这么久了,终于能……终于能去找我的女神了吗!」

某种意义上,这比培提尔其乌斯的事情还令昴紧张。

这份决意在胸中燃烧,为了与同伴会和,昴他们开始向村子出发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该开始让宅邸和村子里的人们避难了。越快越好」

「说实话,你不说的话我都想这么建议了」

昴压低声音说出的提议,尤里乌斯闭上一只眼睛表示赞同。

「在不确定是否排除了最大的威胁『怠惰』的现在,最应该提防的就是那群家伙本来的目的——加害艾米莉娅大人和村民了吧」

「他们的数量也减少了大半。咱这边的敌意已经完全暴露了吧。这样的话,最怕的就是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尤里乌斯和里卡多意见一致,昴也点了点头,担忧浮上眉梢。魔女教无疑已经注意到讨伐队的存在了。先前的奇袭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战术方面的优势消失了的确令人惋惜,但最大的问题在于讨伐队「救出艾米莉娅等人」的这个目的有没有被敌人察觉。现在,魔女教应该还不清楚与他们敌对的昴一行人是出于何种目的进入梅瑟斯领的。

若是知道相互的目标都是宅邸和村子的话,毫无疑问战场就会转移到村子那边去。

「现在,魔女教还没注意到平原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了。让艾米莉娅她们坐上龙车的话,应该可以直接逃掉」

「让艾米莉娅大人她们逃走,没有后顾之忧就能集中精神讨伐魔女教。带着弱点战斗很吃亏喵。尤其是小菲利和昴亲这样的」

「真刺耳啊。……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听到菲利斯那刻薄的赞同,昴转而向讨伐队的众人征求意见。目前来说,时间是胜利的关键,所幸无人提出异议,于是昴当即拍板定案。

「太好了。——那么各位就带着行商去村子。一个都别留下呢? ,可以吧?」

「在这之后,不知道会在哪里受到『怠惰』的袭击。你的双眼是必要的」

有了尤里乌斯绕着弯子表达的赞同,讨伐队的方针由此确定。

「哦哦。终于有我们要做的事了吗。没有工作都安不下心来啊」

然后,对于终于到来的出发命令,待命的行商们意外的有热情。

大概是按兵不动不合他们的脾性。但是,和魔女教有关这件事依然隐瞒了下来。因为,若是现在就让他们的脚步沉重起来,很可能会重挫他们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的热情。

「也让你久等了啊,帕特拉修。……怎么了嘛,这么生气」

「————」

被留在阵地里,没能一起去森林里的帕特拉修对昴心怀不满。背过高贵的坚毅面孔,漆黑的地龙对于昴的呼喊故意充耳不闻。

「不,因为那可是森林里面哦?要是摔倒骨折了的话,不就完了吗」

「它是一种被称作戴亚娜种的地龙,在地龙里面也是最优良的。有些种类只能适应沙漠或是冰原,但是戴亚娜种是无论怎样的地形都能适应的优秀品种」

「诶?无论怎样的地形,也包括森林?」

「不管是森林还是沙漠,河滩还是冰山都一样」

威尔海姆的断言让昴瞠目结舌。

完全是凭第一印象选择的地龙,似乎比想象的还要优秀的样子。回想起帕特拉修的聪慧程度与能力,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也说不定。

「这孩子的价钱差不多能买下一栋房子喵」

「别说价位!别这样!我都想卖了啊!」

看到光是坐在地龙背上局促不安起来,如是回答的昴,菲利斯笑了。但是,比起平时的他,这副笑容似乎莫名地蒙有一层阴影。

原因大致也能明白,昴让两条地龙并行,压低声音说。

「抱歉。尽是我在受你们照顾」

「——。突然怎么了?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需要治疗吗?」

「别岔开话题嘛。你说过的吧。不想让任何人死去的不仅仅是我」

「————」

昴似乎一语中的,菲利斯露出纠结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会为同伴的死而感到强烈自责的,绝对不只是昴一个人。倒不如说,拥有直接救助手段的菲利斯,恐怕一直都比他更加失落。

能够不表现出来,而是藏在自己心里,或许是因为菲利斯的坚强,但是。

「由我来说或许也没什么用,不过有你在真是帮了大忙了啊。真心的」

「别这样喵。自己没派上用场这件事,我自己最清楚了。让这边死了十一个人,还没能阻止敌人的自裁。……只有嘴巴说的漂亮」

「不过,救到了一个人。多亏了你,他能够不用死去」

面对自责的菲利斯,昴指了指躺在后面龙车里的伤员。他的体力消耗严重,意识尚未恢复。但性命已然无忧。这就是菲利斯的战果。

救下一个人。昴很清楚这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你的存在,比你想象中要重要得多呢。不,说真的,这是真心话」

「……这算什么啊。因为小菲利很可爱所以来耍贫刷好感吗?你是要弯?」

「没弯也没耍贫啊喂!?我可是在说很严肃的事情哦!?」

虽然清楚说出口的话很不像自己,但是受到超出想象的狠辣反击,还是让昴一阵错愕。不过,菲利斯说完这句话,嘴角便露出笑意,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很严肃的事情,那我就严肃地听进去吧。我没有在烦恼自己的存在意义,所以不用担心啦。我早就已经过了会烦恼那种事情的时期了喵」

「是,是吗?」

「不过,嘛,听你这么说或许稍微安心了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因为和之前听过的话相似,所以有点安心了」

用手指笔画着『一点点』的量,菲利斯恶作剧般的斜视着昴。这个反应,让昴觉得自己多少为他的心情好转做出了些贡献,这才放下心来。

「那么,小菲利也顺便说一句话吧……昴亲,还是早点和尤里乌斯和好比较好哦。真的」

菲利斯回复的这仅仅一句话,就让昴瞪大了双眼。

「说什么早点不早点……比起和好,不如说已经把决斗的事情一笔带过了,你也看到了吧?」

「只是姑且带过,对吧。内心还是下意识地留着反抗之心。所以,在涉及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会把尤里乌斯完全排除到选择之外」

「————」

「多依靠点尤里乌斯吧。我承认这事很难开口,他也让人很难理解喵」

菲利斯挥着手结束了对话 ,然后集中精神解析魔女教的魔石去了。

与菲利斯相对,昴这边则被刚才的对话扰乱了心神。

「无意识间,针对那家伙了……吗」

想到的地方,也不能说是没有。至少自己的内心,还是能感觉到对尤里乌斯的抵触的。当然,至今为止昴下的判断并未夹杂私情。但是,若是说是否控制住了潜意识,昴可没什么自信。

「————」

昴一脸难色地往前走去,突然间,甜蜜的花香钻入鼻腔。

道路两旁盛开的蓝色小花在随风飘摇,昴对那种香气与可爱的外观有印象,他想起了铭刻在记忆里的花田。——那是在过去,和艾米莉娅一同观赏过的花田。

「本来的话,因为那种气氛沉闷的分别,还想要更加光鲜地凯旋的啊……」

在昴的心里,急切和畏缩的情绪相持不下。就这样顺着这条路回到阿拉姆村的话,就能开始引导村民们避难了吧。

当然,其中会包括宅邸的人们,也就是说会与她们再会。

「如果是在完美解决一切以后的再会,就能耍点帅了」

结果还是不上不下,做什么都不上不下。

魔女教的讨伐不上不下,在王都被交托的任务也完成得不上不下。最重要的是,昴对前去见面的心理准备也是不上不下,心情和数小时前说出口时相比毫无变化。

昴还没能挽回在王都时搞砸的局面。在这种状态下,他无法挺起胸膛去与艾米莉娅见面。这让昴,内心很是疼痛。

当然,昴的尴尬与她们的安全,是根本无需比较的事情。

「——我的罪有三条,吗」

这句话,是在被染成洁白的世界里,临死前听到的话。

这是对践踏约定、糟蹋心意,甚至夺走性命的愚蠢者的宣判。

这也是在第三次的循环,将昴杀死的帕克所留下的诅咒。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为什么我非得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去啊。既然是回去帮助的就应该像个白马王子吧。虽说地龙是黑的,身份也不是王子什么的,不过也该更堂堂正正地……」

去战。威尔海姆不是这么说过了吗。这样的意志,并不局限于于战场上。在人生的种种场面下,让饱受挫折的内心重新振作的力量是很重要的。

「是这样的吧,威尔海姆先生」

「姆?……是的,正是如此」

昴向着走在稍前方的威尔海姆寻求回答,剑鬼在一瞬的踌躇后点了点头。

然后,在一旁看着他们对话的尤里乌斯叹了一口气。

「别让威尔海姆大人太困扰了啊。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但你难道不该表现得再镇定一点吗?」

「……说到底,这个想法和你也不是完全无关吧?」

「关于这件事,不是因为你承认错误而达成和解了吗」

「道理和感情是两回事!真是的,就是啊。结果,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

听到昴的大声自嘲,尤里乌斯费解地歪了歪头。

在此时的对话中,昴发觉了刚才菲利斯所说的、对尤里乌斯的反抗心。道理上的理解,和感情上的接纳,是完全的两回事。

但是,若要因此判断失误可就本末倒置了,菲利斯也这么说过。

「啊——,这个,那啥。说不定,我还有其他,不得不对你说的话」

视线避开与自己并行的尤里乌斯,昴结结巴巴地斟酌着字句。

为了尽早除去心里不和的根源,昴费尽心思寻找着合适的话语。

前方,林间小道向着远方延伸,从路程上计算,本应进入视野的阿拉姆村似乎也还很远。就仿佛在特地为他们提供谈话的时间一般。

「在街道会合的时候,应该已经相互说好,把之前的事情一笔带过了……但是,抱歉。我这边,还没法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

「并不是说不相信你。只是,该说是觉得很合不来吗,就因为这个,会影响做出指示时的判断……菲利斯对我这么说了」

「————」

「不,也不是说因为菲利斯这么说,我才会怎么样啦,只是,在必须团结一致的这种状况下,我也觉得在心里存有芥蒂是不行的。所以……」

「————」

面对保持沉默的尤里乌斯,昴继续着始终无法踏入核心的会话。虽然自己的态度不干不脆了点,但是到现在都不回一句话的对方也有问题吧。

觉得气氛尴尬的只有昴,这样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刚才在听吗?就我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因为尴尬而一直盯着前方,说得口沫横飞的昴,此刻才把头转向尤里乌斯。「狠狠瞪那装模作样的美少年一眼,然后用力揍上一拳」,正在昴几乎像这样迷失对话的原本目的之时——,

「——!?」

怒吼的瞬间,昴因为突然吹来的暴风用手捂住了脸。

出乎预料的强风混杂着花香,吹动刘海,昴一瞬间惊讶于这莫名的状况,然后注意到了。

——排成长长一列的地龙队伍消失了,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什——!?」

昴注意到了情况的异常。但是,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握着缰绳,昴凝神环顾。周围的景色与先前没有多大变化,他也仍在两旁都是森林的道路正中央。唯一和刚才不同的,就是友军的身影踪影全无,只有自己留在这里。

「不,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

拽了拽缰绳,身体僵硬的昴仍旧坐在帕特拉修的身上。现在仍旧能通过龙鞍感觉到帕特拉修的偏低体温,也就是说这场异变没法隔离接触到的存在。

「这样的话,是干涉空间的瞬间转移……吗?」

眨眼间就把自己和同伴分隔开来。想到的方法只有这个。昴眼前的景色没有变化。那就是说,被转走的是昴以外的人。

而且,把昴孤立出来之后,能从中受益的自然只有魔女教。

「可恶!不是呆站着的时候了,帕特拉修!」

后悔着自己的反应迟钝,昴甩了甩缰绳,让地龙跑了起来。帕特拉修嘶吼一声,迈开健壮的四肢,一口气加速——昴试图用破风般的速度逃脱眼下遭到孤立的状况。在奔跑的期间,昴一直紧盯着周围的景色,警戒着攻击。

如果昴的推测没错,现在随时都可能会出现新的『怠惰』,用『不可视之手』攻击他。

「————」

但是,现实与昴的戒备相反,丝毫看不到『不可视之手』出现的迹象。心生疑念的同时,昴对帕特拉修的移动方式产生了不安。而不安的原因和那份怀疑相同。其原因,正是在于全力奔跑了几十秒,却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的景色。

这个状况,仅仅用空间转移是无法解释的。昴想起了过去的相似经历。

「和碧翠丝的无限回廊的情况差不多……?但是,这里又没有门!?」

以前,昴有过一次与之类似的体验。那是生活在罗兹瓦尔宅邸的少女——碧翠丝用魔法让走廊的空间形成循环的时候。那个时候,昴凭着直觉打开了正确的门,于是循环立刻就解除了。

然而,这次却没这么简单。现在是在野外,先不管正不正确,周围根本就没有门。也就是说作为破解工具,昴的直觉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恶啊,才刚说完不再一个人烦恼了就来这套吗!」

一同面对困难。才刚刚统一过意见就沦落到这种地步,着实令人哀叹。昴环视周围,毫无变化的景致让他焦躁地咂舌。

「喂——!有人吗!没有人在吗!给个回答呀!有人吗——!!」

昴重振精神,全力喊出声来。就算发生最坏的情况,敌人听到这个声音赶过来了,那也无所谓。哪怕只能减少赶往同伴那边的一个敌人,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然而,昴的这个想法也落空了,没有任何同伴或是敌人对昴的呼喊有所反应。

好奇怪。这太异常了。难道是只有昴一个人被转移到了不同次元吗。虽说昴并不熟悉这个世界的魔法常识,不过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停下,帕特拉修。冷静下来考虑一下……要保持cool」

听从昴的指示,帕特拉修放缓奔跑的步子,最后停了下来。在那个瞬间,昴有些害怕对方会在自己停下的瞬间发动袭击,但这种迹象也完全看不到。

森林安静得瘆人,只能听到风声与虫鸣。如此庞大的部队,生命气息却在一瞬间消失,仅仅如此,就足以让人感到无比的寂寞了。

简直就像是,全世界都处在魔女教支配之下的状况——。

「……不对哦?这个感觉,不一样」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昴因为心中实实在在的违和感而猛地抬起头。景色没有变化。然而,竖起耳朵的话,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帕特拉修的呼吸,还能听到蟋蟀的叫声。——而这个声音是不该存在于魔女教的支配之下的。

「不是空间转移。那这又是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可能是魔女教使用的转移。更何况,要制造出不断重复相同景色的街景,即便是超高级别的魔法使也不可能做到。既然如此,前提条件就错了。

回想起来,最开始发生过什么。在察觉自己遭到孤立的瞬间,发生过什么。首先是吹来了强烈的风。而这,就已经疑点重重了。

「帕特拉修的『避风的加护』应该还在起效。本来的话,不管是摇晃还是风都不可能感觉到的,那么,那个风是哪里来的?」

「————」

「那阵风吹来的瞬间,发生了什么。不对,中某种陷阱的时机应该是在那之前。如果不是攻击的话,最明显的就是……花香吗?」

花香,那股甜蜜的花香。浓郁的花香混在狂风中,冲入昴的鼻腔,渗入大脑。然后那道香味,如今仍然充斥于昴的肺部,惹人厌恶。

「——!?唔,诶,什么啊」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无视至今的花香开始入侵嗅觉。身体从本能上拒绝着这份异常的芬芳,危险的香味令昴屏住了呼吸。

「我就一直在这么危险的花香味里,若无其事地走动吗?」

在无意识间攻其不备的未知力量,让昴浑身一寒。同时也直觉地意识到,这个气味,正是造成目前状况的缘由。

那么,只要找到散发出香味的源头——,

「是在道路两端盛开的,这些花吗」

爬下帕特拉修的背脊,昴走近盛开在道路两旁的花朵。在风中微微摇摆花瓣的花朵,与原本世界的三色堇十分类似。然而,在确定元凶就是这些花朵以后,蹲下身来的昴却无从着手。

就算原因出在花上,只要拔了就可以了吗。还是说踩死比较好吗。想不到脱离这种状态的方法,昴还是决定先把花折了再说——,

「咕……!?」

碰到花的瞬间,它却反抗般的发生骤变。

——缠绕在花朵根部的花藤抽了出来,如同鞭子一般卷住了昴的脖颈。纤细的花藤以惊人的力量将昴向上吊起,昴因为这股出乎意料的力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啊,唔……啊嘎……!」

昴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挠着紧紧缠住喉头的花藤。

好硬。花藤以完全不像植物的硬度抵抗着昴的指甲,带着野兽般的杀意,试图将昴化作亡者。昴仰起身子,伸出了手。向背后的帕特拉修寻求帮助。

黑色的地龙站在昴的身后,平静地望着与花搏斗的昴。它毫无动静。只是看着。绝望涌了上来。但是,违和感在绝望之前出现了。

「————」

对昴忠心耿耿的帕特拉修,会对这种状况坐视不理很不自然。为什么,会这样呢。可能性有两种。被帕特拉修舍弃了,又或者它没有看到。前者自然排除,那就能断定是后者。没有看到。花香,幻觉——。

「没,有……这样的,花……!没有的啊……!!」

否定了。否定了眼前这带来『死亡』的花。没有这么危险的花。菜月・昴现在,所看到都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些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啊!!

「——啊呼!嘎哈!咔吼,诶咳,哈!」

就在得出结论的瞬间,昴脖子上被花藤绞住的感觉消失了。昴终于得到了呼吸的许可,一边咳嗽着将氧气吸入肺里,一边用带着泪光的双眼确认状况。

让昴经历了恐怖体验的花朵,正在眼前燃烧。花瓣花藤花根,全都淹没在赤红色的火焰之中,烧成了灰。而做出这一切的,正是在燃烧的花丛上方隐约飘摇着的红色光芒——微精灵。

「你,又……」

在昴先前被女狂人困住的时候,救出他的也是这个红色的微精灵。微精灵把昴从生死险境中救出来之后,来到了大口喘气的他面前。

昴连忙伸出手,接住落在掌上的温暖光辉。

「——!这是……!」

感受到这份热量的时候,蓝色的花朵也几乎被火焰烧尽。花朵全部化成了灰,甜蜜的花香也被焦味一举替代,然后世界发生了变化。

无限延伸的街道模糊起来,左右的森林与天空混成一体。世界仿佛溶于水的颜料那样扩散扭曲,然后一瞬间倒带般地恢复了。

世界重生了——不对,是昴从幻觉中逃脱,回到了现实世界。

「——昴!」

听到了人的声音。听到刺耳声音的昴抬起了头,原本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呼唤着昴的,正是肩上乘着赤红色精灵,站在他身前的尤里乌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你啊……」

「听这可恨的语气,看来就是你没错了呢。它总不可能把我印象里的你,再现到这种程度吧」

看到昴对回来之后看到的第一张脸感到沮丧的模样,尤里乌斯心情不错地回了句讽刺。不过,他立刻拉着昴的手腕,让昴站了起来,用下巴指了指周围。

昴转头看去,吃惊地发现讨伐队的成员们正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排着整齐队列的讨伐队全员,无论是人还是骑兽,全都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蓄意的攻击。用幻术系的术式,使人失去数秒的意识。现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恢复了。你是怎么恢复的?」

「数秒?我感觉在那边过了好几分钟哦?是因为只是幻想的关系吗?」

「没想到你居然对这种魔法有抵抗力。是怎么恢复的?」

「这个,所有人都中招了吗?如果像这样在这里被耽搁几秒甚至几分钟,可不是什么好事,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我在问你是怎么恢复的啊!」

尤里乌斯对这种以近似对话的方式互相提问,却无法弄清任何事实的状态发怒了。昴对他罕见的反应瞪大了眼,并且察觉到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于是切换了心情,

「在幻觉里面,把造成这一切的花烧掉了。不,虽说是烧掉了但不是我的功劳,总之关键就是花。把那个毁掉了」

「花,花吗。原来如此,以花香为媒介施展了暗示的术式吗。——但是」

话说到这里,尤里乌斯环顾着深陷术式中的同伴。然后,在瞪大眼睛观察的昴眼前,他慢慢伸起了一只手臂。

然后,尤里乌斯朝水平方向伸直手臂,数道光芒从中显现。缤纷的光芒共有六种,救过昴性命的红光也存在其中。

「你!这是……!」

「这是我的花蕾们的光辉呢。现在我要向全员传达破解幻术的方法。——茵,涅丝!」

尤里乌斯回答着反应剧烈的昴的话,摊开伸出的那只手。滑向他指尖的光芒,是黑白两种颜色。两道光芒混合起来,光芒剧增,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世界被光辉笼罩。

「发,发生了……」

「什么」,就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昴的脑中先出现了异变。

  [嗯——!等一下呀——!等一下呀——!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是哪里——!]

「哈?」

昴所听到的是,没能理解状况,仍旧云里雾里的少女的话声——不对,严格来说并不是话声。因为那不是声音,而是思想。不成声的情感,没有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大脑之中回响,将她的想法传达给昴。而且,这样传达过来的想法不止一个。

  [走散了……不对,是被隔离了。糟糕,这样下去的话]

  [不妙,这可糟糕了啊。不管咋破坏森林都没咋动静啊]

  [这种时候耍这种手段……!库珥修大人……!]

  [姐姐!姐姐!在哪里!?]

  [缇碧说不定要哭了啊!]

「嘎,啊……!」

信息涌入。信息不停涌入。思想的洪流毫不留情地,将无法处理的大量信息一口气塞进昴的耳朵,压向头部,压向头部的大脑。大量的疑虑与思绪就仿佛带刺的球一般在大脑内部翻滚,让昴发出痛苦的呻吟。

好痛,好难受——似乎也不是这种感觉。不痛。也不难受。但是好沉重。

「——亲和性也太高了吧?抱歉,稍微深呼吸,忍耐一下」

「你,这,混蛋……」

「现在没有闲情只为你一个人去调节波长了。把所有人的意识都拉回来才是当务之急」

说完,尤里乌斯就闭上双眼集中术式,不再动作。

知道了痛苦的原因似乎是这位美少年,昴闷闷不乐地板起脸来。就算听他的话深呼吸,情况也完全不见好转。现在大脑仍然处在被大量思绪撑爆的状态。再这样下去的话,脑髓都要被从耳朵里挤出来了。为了不被这些思绪给淹没,昴思考起来。

思考会混乱,意识会混杂在一起,都是尤里乌斯的行为导致的。为了传达打破幻觉的手段,所以运用某种方法造成了这个状况。思考着。某人的幻觉里有蓝色的花。有几个人从幻觉里脱离了,从思想的漩涡中抽身了。还有很多,被困在幻觉里的人还有很多。思维波不断地交错。但是,渐渐地,仿佛刺被拔去一般,杂乱无章的思维波数量在减少。人们逃脱幻觉的魔掌,回归现实。

「只要这样,救出所有人的话……」

昴擦着汗,忍耐着甚至盖过了耳鸣的混乱波长。他粗暴地拭去挂满额头的冷汗,仰望天空喘着气。就在这之后。

「——!」

昴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声源在空中,在昴他们的头顶上。昴抬头望向森林边缘,太阳高挂在街道的空中,背对着太阳的白色影子着陆在他身旁。

影子就那样,完全无视正在解除幻觉的尤里乌斯,拉起了昴的手臂。

「哦,哇……!」

正在专注术式的尤里乌斯毫无动作,昴被白影抓住差点被拽倒。

头披着白色斗篷,看不到脸的白影不问青红皂白就打算把昴带走。这一瞬间,昴直觉地断定眼前这位就是使用幻觉的术士。当然,也就是魔女教。要是昴在这里被带走的话,讨伐队就会失去对抗『不可视之手』的手段了。

「可恶啊!等下啊,谁会如你们所愿……!?」

站稳脚步,试图抵抗的瞬间,支撑脚被踢开,昴连狠话都没能说完就被放倒了。体术远弱于常人的昴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白色身影打算就这么拉着倒地的昴离开——,

「斩————!」

但就在这时,被破空袭来的银色剑光所阻止。

猛冲过来,斩出一剑的是最早从幻觉中挣脱的威尔海姆。

剑鬼仿佛将被困幻术的愤怒全部注入了这一击中,向着对手放出神速的一剑。攻击绘出一道弧线,毫不留情地刺向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然而——,

「哇唔!?」

白影迅速把昴扔向草地,以惊人的动作堪堪避开了这一击。以最小动作完成的回避,让确信此击必杀的威尔海姆瞠目惊叹。

「——芙拉!」

人影竖起魔杖释放了魔法,炸飞了这份惊讶。目标是接近中的威尔海姆的脚下,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凹坑,剑鬼被迫减缓速度。

在这时敌人不退反进,伸手就对威尔海姆的身体打出一击。

「咕……!」

经历千锤百炼的腹肌被击中,娇小的身体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将威尔海姆的身体打飞起来。然后敌人举起魔杖对准剑鬼,魔杖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就此产生的暴风气流劈中剑鬼——之前,就被斩出的剑所切断,魔力爆炸了。

「————」

刹那间的攻防,相互施以致命的攻击后,威尔海姆和白影之间拉开了距离。中等距离是敌人能够使用魔法的距离。需要接近的距离,将会相应地成为对威尔海姆的不利因素。但是,剑鬼的不利被其他的因素——数量上的优势给弥补了。

「看招!!」

以一字形横挥而来的大砍刀从背后攻向飞退的白影。里卡多这伴随咆哮的一击,威力足以贯穿白鲸那堪比巨岩的体肤。如果吃上这一招,很可能会被直接打飞,白影就那样毫无防备的撞了上来,纤细的身体被重重击飞——,

「这啥情况啊!?」

然而,理应做出了决定性一击的里卡多,却发出了并非胜利的错愕叫声。

原因自然就是被打飞的白影——不对,是自己转动身体,弹飞出去的敌人。白影以惊人的判断,配合里卡多的攻击转过身子,抵消及错开冲击,避免了伤害。

这是要怎样的水平才能做到的事情啊,简直可谓是奇迹。

「这个技术,很漂亮——但是」

「如果以为,能继续像这样肆意妄为就大错特错了,看招!」

剑鬼的称赞与巨狼的咆哮从两面夹击,敌人使用手中的短杖进行应战。

大刀挥舞,银光纵横,制造出了攻势错综复杂,随时可能一击定生死的空间。白影舞蹈般地在其中穿梭,而且时常看准空隙释放魔法,与两位战士战的不相上下。

面对讨伐队的两位主要战力,敌人的善战程度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这超越常识的强者对决,由于第三把利刃的介入决出了胜负。

「————」

「虽说是敌人,水平之出色着实夺人眼球。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白影屏住了呼吸,其脖子上,架着尤里乌斯的骑士剑。

讨伐队的幻术在战斗的途中全部解除了。被拖延了脚步,从而失去逃脱机会的白影停止了抵抗。牵制住他行动的不仅仅是尤里乌斯,还有站在左右的威尔海姆和里卡多。无路可逃。对手也看穿了这一点。

「胜负已定,吗」

「……杀了我吧。士可杀不可辱」

浑身散发着敌意的白影,用无情到极致的嗓音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她的声调很高,披着白色斗篷的双肩也很娇小。在对方咏唱的时候就能够得知,她是位少女。

这毅然的态度让威尔海姆目瞪口呆,也让尤里乌斯和里卡多面面相觑。终于回到现实,把握住状况的讨伐队里也开始出现动摇。

「等,等一下!等会儿等会儿!给我稍等一下!」

这时候举起手,喊出声,连滚带爬地靠过来的,是浑身沾满了草的昴。

被扔进草丛之后,一直束手无策地看着战斗的昴,在听到少女承认落败的话语以后,不假思索地跳了出来。

这么做并非因为对方是少女。而是因为他对那个声音有印象。而且,对方也是认识跳出来的昴的。

「——巴鲁斯」

「啊啊,这个叫法还真是怀念。话说,真的是你啊」

袭击者出乎意料的真实身份让昴浑身无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对昴的反应,身着白色斗篷的人也放下了戴着的兜帽。

出现的是桃色头发,眼瞳淡红,面容可爱而又严肃的少女。

「——拉姆」

正是罗兹瓦尔邸的女仆,拉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于是,这到底是想做什么,能给我说明一下吗,巴鲁斯」

将讨伐队逼入前所未有的险境,以威尔海姆为对手上演了一出动作大戏的拉姆拍拍身上的灰尘,用充满不悦的目光刺向昴。

「说什么想做什么,我们这边才想问好吧……」

在这道严厉的视线下打了个趔趄的昴环视着路上的惨状。

现在森林里和大路上有刚才战斗的痕迹,以及刚刚摆脱幻觉,得以喘息的友军们。幸好,术式的后遗症也就只是轻微的头痛,包括拉姆在内无人受伤。只是,若要说只要不出现伤者就没有任何问题,却也并非如此。

为什么会这样呢,昴压下叹息望向拉姆。

「大致上不就是你先攻击过来,这才反而被制服了吗。如果变成自相残杀的情况就真的完了啊……威尔海姆先生,没受伤吧?」

「风魔法造成的擦伤而已。之后会拜托菲利斯治疗的。比起这个,没有先斩后奏实属万幸。差点就无可挽回了」

威尔海姆抬起手臂,苦笑着展示出被切开一道小口的袖口。多亏了他的宽广胸襟,昴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威尔海姆……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

双臂抱胸听着昴他们对话的拉姆,低声念出老剑士的名字。被称呼全名的剑鬼闻声转头,拉姆『呼嗯——』地点着头。

「没想到对手居然是『剑鬼』。那拉姆会输也情有可原了」

「比起全盛时期,现在这个称号已经名不副实了。虽然每天都在尽力锻炼防止退步,但还是敌不过岁月。比起过去的水平要低了两个档次」

「作为被所谓低了档次的水平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听上去只觉得是讽刺呢」

拉姆干脆地讽刺了威尔海姆的谦逊。剑鬼对拉姆的态度很宽容,昴却没法就这样接受。带着刚才的事情,昴语气粗暴地逼近拉姆。

「你啊,对威尔海姆这都什么态度。对我的态度从前就这样,所以听过就算了,但是对外人应该更有礼貌……好痛」

「你说你们是外人,所以应该以对待客人的礼节去接待?原来如此,说得没错呢。这还真是再三失礼了,十分抱歉,客人」

拉姆一弹凑近过来的昴的鼻尖,然后当场优雅地行了一礼。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做出完美佣人的举止的她,人偶般的美丽容貌浮现出冰冷的笑容。

「对数度的无礼我表示万分抱歉,但前方正是罗兹瓦尔・L・梅瑟斯边境伯爵大人的宅邸。现在,奉主人之名,要求尽量避免无关人员的接近,若是可以的话,请直接右转打道回府」

「最后本性还是露出来了啊喂,而且……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眼下,正在严密戒备宅邸周边。无关者的接近可是敬谢不敏……不过,这就算跟不知感恩的巴鲁斯说了也没用吧」

「不知感恩……?」

没法听过就算的评价让昴沉下了脸,拉姆对此『是的』点着头。

「因为事实如此吧?罗兹瓦尔大人施与了莫大的恩情,你却眼看没有可利用之处,就立马跑到别的主人那里去摇尾巴。还是说,从最开始就只是为了打入这边的演技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被狠狠摆了一道呢」

「等下啊!总觉得对话哪里接不上!状况完全对不上啊!」

「吃里扒外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听我说话啊!」

拉姆苛刻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但眼中包含的敌意却是货真价实的。被令人心惊胆战的冷酷视线刺入内心,昴抗议起来。

为什么她会变得如此固执。为了不让她继续固执下去,为了解开误会——,

「……对了,亲笔信!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写的亲笔信吗。应该已经送到宅邸了吧」

「——亲笔信」

昴打出了或许能让混乱的事态明朗化的手牌。然而,听到这几个字以后,拉姆却意味深长地眯起来了双眼。从这样的反应来看,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但是,这绝非善意的反应。

「……拉姆,为什么生气了?」

「的确有人从王都送来了书信。但是,要把那种东西叫做亲笔信也太勉强了吧」

拉姆的嗓音毫无感情波动,却带着心头涌现的愤怒的灼热。面对摸不着头脑的昴,拉姆以完全无法信任的态度哼了一声,说道。

「还想着来了一位大有来头的使者,送到的信——却是一片空白的亲笔信,还真够有兴致的啊。这是想干什么呢,巴鲁斯」

得知出乎意料的事实,昴大吃一惊。拉姆狠狠瞪着动摇的昴,眼神满是愤怒。

「仔细用蜡封上的封口处,印着着卡尔斯腾家的家纹『咧牙的狮子』。也就是说,这是敌对候补者,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的宣战公告……这边是如此理解的」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要把结论下得这么武断……」

「送去白纸书信,通常用于暗示对方『没有对话意向』。她会这么理解也无可厚非」

拉姆的结论让昴吃惊的同时,威尔海姆插了话。他的眉间皱起,面露难色地对昴摇摇头。

「说实话,若是我收到了一片空白的书信,想必也会做出与她同样的判断。认为是敌对的意思」

「那,如果是不小心把白纸塞到信封里送出去了,那该怎么办啊!要是就因为这样爆发战争了的话,要在历史书上写『一个不小心』吗?」

「届时就无可奈何了,只能怪自己家里供奉的灵牌不对了吧。话虽如此,就算是拉姆也不会仅凭一封信就确信敌对的啊。只是,状况层出不穷」

「状况层出不穷……还有其他的状况吗!?」

坏消息已经有这么多了。除了这些,居然说还有其他麻烦吗。

「从昨天开始,宅邸周围的森林就安静得诡异。诡异到连拉姆的眼睛都没法捕捉到任何异状呢。而结果,武装集团出现了,还是送来了白纸作为宣战布告的卡尔斯腾家的士卒……拉姆小鸟般的小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唔诶……」

被拉姆泪光盈盈的眼神望着,昴跳蚤般的小心脏才是差点跳出来。

看到威尔海姆脸上的忧虑神色,昴举起双手,面对这噩梦般交错的状况诅咒起命运来。最糟糕的巧合。

也就是说,雷姆把『亲笔信』『魔女教』『讨伐队』全都错当成是敌对阵营的行动了。而且认为昴是背叛艾米莉娅,转而投奔库珥修的罪人。

「这个误会大了啊!说到底,我看起来有那么奸诈吗!?」

「吃里扒外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你又说!?」

「怎么说都说不够呢。不过,算了呢。大致情况已经把握了」

拉姆嘴上不饶人,但似乎也在对话中掌握了大致事态。说不定也是因为看着做出回答的昴的模样,觉得他并没有能想出这种诡计的智力。

「空白的亲笔信只是因为出了什么差错,巴鲁斯还是艾米莉娅大人的狗……这样就对了吧」

「虽然不太对不过算了。狗也是家人的一份子,如果是艾米莉娅的话,就算让我当狗也可以」

「再怎么说,这样的志向会不会太低了点」

威尔海姆指摘着昴的志向卑微,但害怕谈话会进行不下去的昴甩了甩头没有答话。总之,误会已经解除了的话,就该说正事了。

「包括威尔海姆先生在内,这些人都是援军,是友军。就是为了把让你不安的那群家伙全部打飞,我才把他们聚集到这里来的哟」

差点就要因为最糟糕的误会,让好不容易结成的同盟都崩溃了。感到后怕的的昴对拉姆昂首挺胸地说着「准备工作已经搞定了」。

这句话让拉姆皱起了眉头,此时昴才终于说道。

「留在王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艾米莉娅,和库珥修小姐已经是对等的同盟了。在这里的这些人,就是结成同盟的证据」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拉姆的陪伴下,昴他们随即出发,前往向阿拉木村。

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本来,和拉姆之间的战斗就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具体的就在去村子的路上由昴进行说明,

即便是同一阵营的伙伴,也攒了很多要说的话。讨伐队同伴的关心让昴心怀感激。

至于刚才发生的事,面对昴的低头道歉与拉姆的感谢,他们也表示完全理解。「幸好全员无伤」,就这么一句话带过了。

「也给威尔海姆先生添了很多麻烦……结果,还让他隐瞒了自己受伤的事」

「了不起的人物呢。和传闻的一样」

「对吧?呐——!是的吧——?」

「为什么巴鲁斯会这么高兴。感觉好恶心」

听到夸奖与自己同行的剑鬼的话,手握缰绳的昴做出了过度的反应。拉姆对此表露出露骨的厌恶,用没有抱着昴的腰的那只手捅了昴的肋部下方。

现在,昴正和拉姆两人同乘漆黑的地龙。转头望着侧坐在自己身后的拉姆,昴回想着先前的战斗。

「话说起来……那个幻觉攻击是什么?你使用的应该只有风魔法吧。没听说过有这个啊」

「这是把风系统的魔法与产生幻觉效果的药物组合使用。本来的话,是想就那样把所有人都固定住,然后只抓走指挥官的……只是没想到巴鲁斯居然已经破除幻觉了」

说到这里,拉姆点了好几次头。

「大概,是对药物产生抗性了吧。毕竟药的原材料就是一直在喝的茶的茶叶」

「每次让我喝的都是那种毒吗!?」

「开个玩笑哦」

完全听不出来是玩笑,但是昴也没再进行追问。不是因为自己害怕确认真伪,而是因为感觉到她碰到自己身体的部分正在颤抖。

昴认为这是她的紧张感解除之后,无法完全抑制的情绪表露出来的结果。

「抱歉,刺激到你让你紧张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可是相当认真地在戒备的啊」

「是的呢。认真到已经做好了捅错人的觉悟呢。——后面的先生们真的可以信任吗?」

「担心他们趁此良机攻击宅邸吗?那地方可是被一群麻烦的家伙盯上了啊。就算是库珥修小姐,也不会太想要这种地方吧」

「……因为藏在森林里面的那些,以艾米莉娅大人为目标的宵小之徒么」

「本来的话,这些事情应该都是写在亲笔信里的啊」

拉姆从言外之意嗅到了魔女教的存在,昴则哀叹着产生误会的根源。

好不容易加上的保险,最后却化作了最大的陷阱。然而,送到的亲笔信是白纸这件事本身,却意味着另一个问题。

——把亲笔信换掉,试图挑拨离间艾米莉娅与库珥修之间关系的人是谁。

「送亲笔信到宅邸的使者怎么样了?」

「正作为「贵客」,被我们留在宅邸款待呢。一旦出了状况,打算以此来交换人质」

「交换人质是……」

与库珥修阵营交换人质——假使真到了那个地步,艾米莉娅阵营能够换回的人选也就只有昴和雷姆了。

回想起最开始的奇袭,拉姆完全不顾自己会暴露身形,一出手就想把昴带走。这强硬的策略,说不定也是为了救回被俘虏的昴。

关于这一点,就算问了拉姆,她也绝对不会回答的吧。

不过,最大的嫌疑人已经被软禁了。如果是那位使者在从中作梗的话,只要从他那里逼问出情报就可以了。

「而且,藏在森林里的敌人就放心吧。姑且,已经摧毁他们的七成战力了。剩下的敌人还有三成,用来引诱他们出现的方法也已经准备好了」

「……摧毁了七成敌人?巴鲁斯,这已经说得上是把他们歼灭了哦」

本是为了改变话题,所以才把战果告诉了拉姆,但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拉姆却是一脸惊讶。

现代战争里,听说失去三成战力就已经能用『全灭』来表示了,即便是在没有后方支援部队的时代,失去七成战力也已经是相当大的打击了。魔女教已经近乎被摧毁了。

「不过,他们的话,只要不是杀得一人不剩就没有用啊。而且数量减少以后,要找到也更花时间了。若是他们自暴自弃起来也很头痛」

「所以,才聚集避难用的代步工具吗……在宅邸固守是下策?」

「放火之类的手段简直就是必然的啊,对他们来说。我不想要自己有很多回忆的宅邸被烧掉,很明显逃走比较好吧」

带来的援军,以及随行的行商的龙车。在昴说明其各自的作用之后,拉姆闭上眼陷入沉思。大部分都是昴的独断专行。她会感到困惑也是自然。——即便如此,

「擅自这么做了很抱歉,但这就是我的判断。决定权……罗兹瓦尔现在不在宅邸吧?」

「——是的。现在,罗兹瓦尔大人出门去了加菲尔的……『圣域』那边。现在的拉姆奉命听从艾米莉娅大人的指示」

「把靠近村子的家伙用幻觉打倒也是艾米莉娅的指示吗?」

「那是拉姆的独断」

「想来也是呢」

即便是迫不得已,艾米莉娅也不会下这么乱来的命令的吧。

想到这里,昴安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安心,就是巴鲁斯的天真之处呢」

「啊?」

「拉姆是说,已经看到村子了」

对于没听到她的低语而反问的昴,拉姆用手指着前方。在她的催促下,昴向路途前方望去,确实已经能看见阿拉姆村的入口了。

在幻觉中仿佛无限的街道走到了尽头。昴平安回到了这对他来说既怀念,又遥远的场所。

「终于回来了吗……」

回到了一次又一次化为人间炼狱的村子。在惨剧前回到村子的那个轮回里,昴的精神已经千疮百孔。所以,这确实是第一次。

昴保持着完好的精神,也真正有了重回故地的感受。

「但是……感觉不像是受到盛大欢迎的气氛呐」

『时光的碎片』


——村子被笼罩在异样的氛围里。

穿过入口进入村子广场的讨伐队——以及在那森严的氛围下,从周围的村舍中露出脸来的村民们。然而,他们的表情绝对算不上开朗。这也是当然的,浮现在他们脸上的,是不安和混乱。毕竟,村子里突然出现了武装团体,这也不能怪他们。

「拉姆,你对村民们是怎么说的?」

「……只劝告他们不要随便外出走动和进入森林,仅此而已。具体的事情没有提及」

「好,nice判断」

哪怕是臆测导致的魔女教名号的出现,想必也会给村子里带来混乱。说不定,正是拉姆以为敌人是库珥修阵营这点,反而在这里起到了作用。

「喂,那个……不是昴大人和拉姆大人吗?」

「真的啊。昴大人,回来了吗……」

村民们窃窃私语着,开始注意到乘在地龙身上的昴和拉姆。

作为率领这个集团的人,昴吸引了村民们的视线,不过他觉得这样反而更好,于是从帕特拉修身上爬了下来。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也应当由昴来说明才最为合理吧。

「巴鲁斯……」

「由我来说。稍微等下哦。——威尔海姆先生,尤里乌斯,里卡多」

伸手制止拉姆,昴把三位主力从讨伐队中叫了出来。

选择他们,是为了在对村民进行说明的时候增加说服力。带着看起来就很可靠的三个人,昴抬头挺胸走进广场正中央。

「昴,看来他们还很不安。请别忘记顾虑他们的心情」

昴对着在自己耳边低语的尤里乌斯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拍响了手。看到熟悉的昴做出的动作,村民们一同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通过他们的反应,昴确认自己的动作引来了足够的注意之后,为了解除他们的不安而开口道。

「好,大家注意!集中注意力!各位,好久不见。虽然时隔数日,不过各位都还精神吗?」

「————」

「虽然这次回来的很突然,不过今天我是有事想要拜托各位」

再会的招呼打得差不多了,昴切入正题。看到大声说明的昴,在远处悄悄围观的村民们相互对上了视线。

所有人,都是认识昴的人,也都是昴认识的人。在理解他们的不安与混乱的基础上,昴尽可能地温柔地,却又迅速而不停地说道。

为了顺利避难,迅速的传达状况,急促到不给他们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

「实际上这附近的森林,还有些魔兽在作恶的样子。虽然我带了驱赶魔兽的专业人士过来……但是,我希望各位能在我们工作期间离开村子。当然,交通工具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虽说坐起来可能有点不舒服就是了」

用谎言隐藏真相,昴斟酌着不会刺激到村民的字眼,推进着对话。

魔兽的骚动发生在两个月前,对他们来说应该也还记忆犹新才是。现在魔兽仍旧栖息在结界的对面,所以这套说辞的说服力应该也很充分。

身后有看起来就身经百战的讨伐队,以及作为代步工具的众多商人的龙车。虽然感觉有点强硬,但昴认为自己能把魔女教前来袭击的事实隐瞒过去。然而——,

「避难的时间只有半天,就算再长一点也就一两天。对各位来说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我还是希望各位能够接受……」

「——请问,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

——这充其量,也只是昴想当然地做出的判断。

「诶?」

半途插进来的话让昴瞪大了眼。他看了过去,发现出声的是一位留着平头的年轻男子。他是村子里青年团的人,和昴之间也有过数次对话。

「带着一大批外人回来,讨伐魔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这个嘛,你看,因为魔兽很危险啊。之前发生过魔兽的骚动吧?这次是打算在变成那种情况之前进行处理,所以……」

「请不要在这里掩饰真相!」

昴试图缓和杀气腾腾的气氛,但年轻人对昴的话充耳不闻。他朴实的脸上浮现出愁苦之色,紧盯着昴,握着拳头的手颤抖着。

那表情里饱含了压抑着的愤怒与失望,以及无法抑制的恐惧。

「昴大人,或许是不想让我们不安,所以才说得这么轻松……但是就算你这么做,我们村民,依旧没法停止害怕!想着该不会是魔女教做了什么吧,一直在害怕着!」

「唔……」

年轻人怒气冲冲的喊叫,让昴一时间语塞了。

年轻人的声音传遍了村子,村民们自不用说,行商中也出现了动摇。讨伐队里虽说没人动摇,但是面对这危险的话题趋势,他们也露出了严峻的表情。

「果然,没有否定呢」

年轻人无力的低语着,仿佛从昴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看着昴的反应,村民们忽然骚动起来,郁积心头的不安感顿时涌出。

「果然,就像昨天宅邸的人说的那样,是魔女教的……为什么会来这种偏僻的山村……!」

「这很明显,原因不是很明显吗!不都是领主大人做了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要支持半精灵……支持半魔什么的……」

听到他们七嘴八舌诉说的不安,昴深刻觉得自己若是随意出言补救,只会取得反效果。

早在很久之前,村民们就已经明白了。无论是眼下这种会把村子卷进去的危险事态,又或是与住在领主宅邸的艾米莉娅并非毫无关系的事实。

他们并没有无知到能让昴随意糊弄的地步。昴的计划被这理所当然的事破坏了。

「稍微等一下!抱歉了!是我的错我道歉!但是……」

「————」

昴承认自己说服的用词失败了,开始道歉。同时也注意到了。

在那些村民之中,有人在悲叹,有人在发怒,有人露出憎恨的表情。

他们这些负面的思想,并非指向让他们恐怖地不能自已的魔女教。是的,他们的负面情绪所指向的并非魔女教,而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半精灵。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这和半精灵,和艾米莉娅没关系吧!」

「不可能没关系吧!?和半魔扯上关系,魔女教就会出现。这种事情村子里的小鬼都知道啊!然而领主大人却偏偏藏起半魔,甚至还推荐她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不是吗!请别给我开玩笑了啊!」

「——!」

年轻人那悲鸣般的怒吼,让昴大受打击,说不出话来。看到他的反应年轻人也转开目光,低下了头。但是,他并没有订正自己的发言。

昴望向周围,在其他村民的眼中,也或多或少能隐约看出相同的情绪。

「各位,也是这么想的吗?全部,都是宅邸里的半精灵的错」

没人回答。这份沉默想来就是最有力的答案。

他们是与自己关系亲近的村民。在过去的短短两个月里一同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昴认为自己和他们已经是关系足够好的朋友了。所以,才会这么拼命想要救他们。

并且也相信这份心情,会被他们不带半分怀疑地接受。

「这也只是我在自顾自地多管闲事,是这样吗……?」

魔女教的恐怖——已经深植于这个世界的人心,而昴看轻了其扎根的深度。这是连昴认定内心善良的人们都无法抵抗的,历史的阴暗面在他们心中抓出的一道伤痕。

现实让昴无力的垂下了头。——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人走到昴的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叹了一口气。

「把头,抬起来。——「不要低下头」,如果是库珥修大人,肯定会这么说的」

「你……」

「你认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吗?如果不认为是错的,就没有必要低头」

站在身边的菲利斯断然说道,没想到会被他鼓励的昴惊讶不已。在此之上,更让昴吃惊的是,他对菲利斯所说的内容有印象。

实际上,这正是在前几次的轮回里,库珥修对昴说过的话。

「还是说,在这里抬起头比在城堡里大放厥词还要难吗?」

「……我说啊」

菲利斯挑衅般的说法,让昴不合时宜地无奈垂肩。昴到底,要因为那件事被人揶揄到何时啊。但是——,

「——说的也是。比起那个时候,现在这些连屁都不算」

哪怕此刻自己的话语同样不会有人听进去,但是如今,自己的正确性却是毋庸置疑的。

昴理解村民们对半精灵抱有忌讳的理由。这件事在昴的内心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也是事实。

不过,虽说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也绝不是现在做点什么就能马上改变的。

所以才需要通过接下来的行动,由艾米莉娅、以及艾米莉娅身边的昴来进行改变。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别说什么不可能改变啊」

对于有失偏颇的评价,就只能展示出足够的成果来覆盖这份印象。然后,正是为了腾出为此需要的时间,才会有昴他们现在的行动。

——菜月・昴坚信,这正是自己回到这里的意义所在。

「各位的感受,以及想说的话我已经完全了解了。我不会说想要让你们现在如何如何。各位会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当然的。虽然很心痛,但我懂」

「昴大人」

「但是,现在先把这些想法放回心里。真的,我真的理解你们有各种话想说的心情。所以为了好好说出那些话,现在就先听我的。现在,这个村子很危险,这一点是真的」

听到昴以真挚眼神说出的这番话,村民们一言不发地沉默了。整个村子陷入了沉默,这样的反应让昴感到悲伤,时间就这样无谓地流逝着。

「——当家的佣人说的话,就是领主罗兹瓦尔大人的命令哦。原本,你们领民就是没有拒绝权的呢。请尽快服从指示」

然而,严厉地打破了停滞的,是在一旁观察情况的拉姆。

她从讨伐队的队伍中走了出来,来到昴的身旁,与村民们对峙。拉姆充满威慑力的目光与强硬的发言,让村民们惊愕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等,等下啊!我知道你的说法方式一向苛刻,但是也不带这么说话的吧。他们也有他们的生活。会觉得困扰也是当然……」

「对身为领主的代理人这件事,昴的认识程度也还不够深呢」

昴对她高高在上的态度提出反驳,拉姆无奈地瞪了昴一眼。

「这次避难造成的任何损失,都会在领主的责任下予以补偿。若是有不满意的人请报上名来。——这是,罗兹瓦尔的判断」

「————」

说法很苛刻,内容也很严苛。但是,她以不容反驳的姿态说出的内容,却让领民们更觉不安,无论是昴还是村民们都目瞪口呆。

但是,昴和村民们也都理解。拉姆正站在赞同昴的意见的立场上,利用领主的权限,让村民们接受他的话。

「啊——,抱歉拉姆的说法有点不太好。但是说白了,我的意见也是这样的。希望各位离开村子去避难。我也知道事情来得太突然,也没法有什么充分准备」

「————」

「所以,损失的赔偿这方面,我会负起责任和罗兹瓦尔谈判。希望各位能够相信这点,然后乖乖避难。拜托了啊」

听完拉姆的意见以后,昴放弃了感情论,开始理性地再次诉说。冷酷的拉姆与诚恳的昴,在这样的两人面前,村民们在短暂沉默后,无可奈何地点了头。

以这种强迫的形式,距离让他们理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即便如此,如今终于取得了他们的同意。可以开始避难了。

这样就告一段落,昴安心地松了一口气,而伫立在他背后着的同伴们也同时长出一口气。

所有人都在紧张,所有人都在不安,但终究是跨过了这道障碍。

「话说回来」

「什么?」

与同伴们分享完安心的情绪后,昴望向身边的拉姆。拉姆面对他的视线露出讶异的神色,但她的话无疑是促成这份结果的临门一脚。

昴知道这是拉姆一贯的,令人费解的严厉温柔,不过。

「你会说出「服从我的指示」这种话,感觉还真是新鲜啊。这也就是说,已经认同我了?」

「哈」

像这样以哼声回应的拉姆的态度,让昴多少有种得到救赎的感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避难时间最长也就两天,只能带上最低限度的随身物品,准备好了以后,就开始避难。

这就是让村民们勉强答应避难的昴下达的指示。

「龙车一共有十五台。大致上,每台七人就能让所有人乘上去了」

清点村民的数量之后,为防疏漏又让青年团们点了一次名。

他们也不想等到真正开始避难的时候再出现多余的问题吧。所以他们虽然无法与讨伐队融洽相处,但也老老实实地服从了指示。

之后,不得不解决的问题就是——,

「要对宅邸里的艾米莉娅大人和碧翠丝大人进行说明呢」

目光望着从村子通往宅邸的道路,拉姆双手叉腰如是说道。

让村民准备避难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之后就是如她所言,宅邸那边的问题。而且,这对昴来说,也正是最大的问题。

「村子这边都骚动得这么厉害了,艾米莉娅现在在做什么呢?」

现在才刚过清晨,勉强称得上是早上。虽说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应该都还在睡梦中,但是考虑到这几天梅瑟斯领的状态,实在很难想象艾米莉娅会睡得安心。

拉姆已经给出过明确的证言,她的攻击与艾米莉娅没有关系。但是,也正因如此,昴才会很在意为何艾米莉娅对村子和森林里的骚动毫无反应。

对于昴的疑问,拉姆垂下了略带忧虑的目光。

「因为一直忙到了早上,现在应该还在休息。这几天,自从以失落的状态从王都归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放松的闲暇,以致身心俱惫」

「唔咕……」

「简直,就像是在王都受到了男人过分对待的样子呢」

「不要进行惹人厌的补充说明啊!……虽然,无法否定」

拉姆客观的意见让昴的罪恶感猛增。王都发生的事,肯定也让艾米莉娅很受伤吧。面对拉姆轻蔑的视线,昴无话可说。

「罗兹瓦尔大人出门期间,只能由艾米莉娅大人来处理宅邸与村子的异变。但是,村民们对艾米莉娅大人的反应,看到他们刚才的态度就能明白了吧?」

「想倒是想到了,不过实在不想说出来啊……拒绝了吗」

「拒绝?还真是温和的想象呢」

拉姆对昴的回答冷哼一声,表情之中透出一股寒意。

「——是否定了,呢。如果只是被拒绝,那还有再次伸出手去的余地。毕竟伸出的手会被拨开,还能说明对方愿意碰到自己呢。但是,否定又如何呢」

「————」

「如果连触碰都感到厌恶的话,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缩短距离呢」

对于拉姆似问非问的说法,昴无法给出答案。拉姆似乎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她随即叹着气说「说了些坏心眼的话呢」。

「在察觉到森林异变的时候,艾米莉娅大人就尝试劝说村民们去宅邸避难了。然后,被村民们否定了。不过,艾米莉娅大人并非受到否定以后就会识时务地退缩的大人,这点巴鲁斯也知道吧」

「但是,我也知道她并非被冷漠对待之后还不会受伤的女孩子哦」

原来艾米莉娅也以她自己的风格,对魔女教的危险采取过措施的啊。只可惜没能打开对半精灵抱有固执偏见的村民们的内心。

又或者村民们现在过激的反应,正是与艾米莉娅对话过的结果。

「在那之后,艾米莉娅怎么了?」

「连续几次被拒绝了之后,因为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所以又去巩固了一遍森林的结界呢。因为无法确定异变根源就是魔女教,所以也防备着魔兽那边的可能性」

「这个判断本身,倒是不坏……」

「再就是昨天晚上,因为拿到了白纸的宣战布告,所以一直烦恼到了早上」

拉姆这揶揄般的说法,让昴对『亲笔信』造成的各方面影响发出了呻吟。没能报告王都发生的事情,没能进行避难准备,给艾米莉娅他们造成了不安,也导致拉姆独断专行——副作用不胜枚举 。只是简单地换掉了一封信,却造成了相当沉重的打击。

「无论如何,避难方面都已经准备到这种地步了,艾米莉娅大人也不会反对了吧。只要去宅邸进行报告,应该立刻就会点头同意了」

「————」

「巴鲁斯?」

「不,我知道。只是心脏有点痛」

昴对讶异的拉姆摇摇头,感觉自己的心跳愈发加快。眼看就要与艾米莉娅再会,昴的紧张感渐渐达到了最高点。

正如拉姆所说,艾米莉娅绝对不是会拒绝如此庞大助力的孩子。

所以,昴的不安与紧张纯粹是昴自身心理的问题。

「尤里乌斯,和我一起去吧。去宅邸向艾米莉娅和萝莉进行说明」

「我?」

在下定决心的同时,昴把正在周围巡视的尤里乌斯叫了过来。对于被指名这件事,尤里乌斯一脸意外,而昴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你在和不在我的身边,说服力完全不一样。乖乖地,充当我对自己在城堡惹出的事端有所反省的证明吧」

「原来如此,了解了。若是这样就能让对话顺畅地进行的话,无需顾虑,尽管利用即可」

美少年表示理解,对昴的提议华丽地行了一礼。这个举动让昴脸颊抽搐,而在一旁看着这番对话的拉姆叹息着说,

「还像是巴鲁斯会有的小聪明呢。真小心眼」

「别说小心眼啊。说我行事谨慎啊。——啊啊,还有啊尤里乌斯」

「怎么?」

「把精灵搁在我身上的是你吧?给我好好说明一下」

听到这种「顺带一提」式的发问,就连尤里乌斯都显得措手不及了。

看到他的反应昴偏开目光,一脸尴尬地续道。

「那个啊,被两次从那种生死一线的状态下救下来,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理解和接受事实了吧。你就是那个精灵使吧」

「确切地说,希望能称呼我为精灵骑士呢。精灵术自然是会一点,但是从未懈怠过剑术的修行」

尤里乌斯目不转睛地看着昴的脸,如是回答。

「出乎意料地冷静啊。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是精灵使以后会觉得很不愉快呢」

「就算是我,也会看实际场合事件和对象的。虽然也有不看的时候」

昴就这么移开目光,苦笑着,尤里乌斯向前伸出右手。

从他手腕中旋转出现的,是在拉姆发动袭击时看到过的数个微精灵。飘摇着的精灵共有六种颜色,全都亲近地贴在尤里乌斯的手臂上。

无论哪只精灵,在其美丽虚幻的外表之下,都隐藏着超常的力量。

「正如你提到的,她们是我和契约的精灵——是在成为精灵之前,被称作准精灵的花蕾们。终有一天,我要成为配得上美丽而耀眼的她们的骑士。立下这句誓言后,我从她们那里借到了力量」

「所以,那个红色的孩子就是一直监视着我的那个吗」

停在尤里乌斯手背上的微精灵,是在幻境中从昴的头发里飞出来的那一只。这么想起来,在被女狂人抓住的时候,那只红色的微精灵也现身帮助了昴。

全部都要感谢尤里乌斯采取的措施。昴被他救了两次性命。

「居然说成监视,还真是让人意外啊。只是拜托她暗中保护你而已」

「……顺便问一下,打破幻觉的时候用的那个是什么?」

为了让所有人共享摆脱幻境的手段,尤里乌斯使用了某种魔法。结果导致昴的大脑里混入了众多的意识,吃了很大的苦头。

「那是借助她们,茵和涅丝的力量,把阴和阳的魔法结合起来……高等魔法的一种『链』。可以把一定范围内的人们的『门』联系起来,从而使想法互通成为可能。只是,对你来说似乎效果有点太强了」

「是啊,我都差点以为我不是我了」

「实际上,这的确是很难控制的魔法。简单点说,就是让他人与自我意识的界限变模糊的术式呢。要是混合得太深,不仅仅是意识,会连五感都混杂起来。自己被他人侵蚀的恐怖,你已经有充分的亲身体会了吧?」

「这不是超危险吗!」

知道自己经历了比想象中还要危险的事情,昴感到后怕,不由战栗了起来。但是,尤里乌斯却怀着浓厚的兴趣望向昴,

「但是,花蕾们会调律失误还真是少见。说不定,你和精灵之间的亲和性相当高呢。有什么头绪吗?」

「真不巧,和我关系不错的精灵就只有灰色的小猫而已哦」

题外话,现在昴就连能与那只小猫如常相处的自信都没有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个,要怎么叫出来?」

「只要叫「伊娅」她就会回应了。只不过,对于某些复杂的命令,或者她力所不能及的命令,她是不会有反应的,请时刻注意,要像对待女性那样对待她」

看起来,要点就是识时务。正好是昴不擅长的领域。

「而且,巴鲁斯,差不多可以别在这种地方畏畏缩缩了吧?」

这时,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拉姆插入了两人的对话。靠在围栏上的她用下巴指了指从村子通往宅邸的道路。

「你打算让用光了储备魔力的拉姆,独自一人走在危险的山路上吗?」

「因为误炸了友军而导致燃料用完,说实话,相当无可救药啊……」

昴对于她短时间内能和威尔海姆抗衡的战斗力,发自内心地感到吃惊。

不过,考虑到总是在关键时刻无力再战,果然还是令人唏嘘。

「如果威尔海姆大人处在全盛时期的话,拉姆连十秒都撑不过去。拉姆的力量也比起全盛时候也只有二分之一……不对,四分之一而已」

「为什么你衰落得比威尔海姆先生还要厉害啊。是嘴硬吗」

「是矜持哦」

一字一句都洋溢着拉姆的风格,而且,恐怕这也并非谎言而是事实。只是失去角以前的拉姆究竟是何等杰出的人物,如今也无从想象了。

「这就是雷姆一直在意的事情吧……」

「你说什么,巴鲁斯?」

「没什么呐,姐姐大人。只是想到要进行那个报告,感觉有点恐怖」

「——?」

拉姆对昴的态度很是惊讶,但昴也想尽量避免在这种场合详细解释。

他觉得难以启齿的,正是对她的姐妹——对雷姆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昴能够跨越在王都受到的苦难站在这里,正是因为雷姆的无私付出。

现在雷姆在昴心中的重要性,已经能与艾米莉娅匹敌。但是,这份难以言喻的感情,无论怎么想,都不是该在这种时候对雷姆的亲姐姐进行说明的事情。

这也是等所有人跨越眼下的困境之后,昴不得不面对的烦恼。

「同盟的事情已经说明过了,接下来就是要带菲利斯去宅邸了吗」

为了更好地解释亲笔信的事情,至少要有一位库珥修阵营的成员在场。

于是昴决定把讨伐队的大半留下来护卫村民,只带着数名主力返回宅邸。

—— 怀着焦躁、和不安的心情...

『回归的意义』


「——为什么,回来了呢?」

艾米莉娅用非常认真的表情向昴提问。

她那紫绀色的双眸映照昴的脸庞。被她那如湖面一般静谧的目光捕捉时,就好像体内有一双眼睛,看透了全身似的。

不寒而栗的感觉侵袭了昴的全身。

而现在的昴不知道她那清澈的眼神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感情。

对那个问题,昴只是、只有一个一如既往答案——

「——为什么,回来了呢?」

她又重新问了一遍。

昴依旧没有回复,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无法回答。不过提问者也没有焦急,柔和的质问不断地逼近,昴也愈发紧张。深呼吸,用舌头舔嘴唇,轻轻地眨了眼睛,然后——

「我说啊……」

「————」

还是沉默。不过,这次不是保留回复,而是为接下来的对话创造机会。而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语言在脑中成型。

虽说双方都有难言的感情,即便如此还是获得了对话的机会——

「毕竟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维持现在气氛不会很难吗?」

「那个……昴说的话完——全无法让我放松哦。」

听到昴那大跌眼镜的话语,艾米莉娅深深地叹息。看到他那显得无力的,没有办法的样子,艾米莉娅那一直僵硬着的嘴唇也终于有所放松。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由拉姆手把手造成的「昴之幸运色狼事件」,以帕克那充满父性的教育指导为结尾,华丽地结束了。

刚才摔到花圃的时不断傻笑的场景被拉姆深深的印在眼里。结果那副丑态还是传到艾米莉娅的耳朵里了。

「脑袋有没有问题?头疼不疼?啊,耳朵里还有泥土……你的衣服怎么又是泥又是血的?没事吧?有没有伤口?你看,既然受伤了就赶快把衣服脱掉……」

「等,等等……不行~你看现在还是大白天而且还有人在,脱衣服什么的……还是等到晚上吧。」

「果然是因为刚刚脑袋受到的冲击太强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子!你能担心我实在谢谢了,不过能换一种眼神吗?我的心好痛!」

逃离担心着伸出手的艾米莉娅,昴侧过头掏出耳朵里的泥土,使劲摇了摇夹杂泥与血的运动服,好像在证明自己身体的健康似的跳起来小跑进客房。

客房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摆放了一张圆圆的小茶桌。引起刚才骚动的两位大功臣——帕克和拉姆面对面品着茶。

「技术不错嘛。」

「哪里。能得到大精灵大人的夸奖真是太荣幸了。」

「喂!你们俩个!为什么现在还能一边谈笑风生一边享受茶水啊!!」

一脚插入正说着标准客套话的两人中间。双手用力拍向圆圆的小茶桌。

「多亏了拉姆的不小心才看到好风景了吧。这件事情就此打住吧。」

「为什么你还摆出一副伟大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现在你的脖子上还接有东西就应该感谢我大发慈悲了。一想到纯洁的莉娅无法用语言表露的羞耻,只能自责我还是做的不够好哇。」

「你也是,说什么弹飞脑袋的,太吓人啦!现在为止,我还从没听说过有人的死因是「不小心看到女生更衣而死」的!」

世界这么大,说不定真有几朵奇葩就是那么死的。不过就是作为死亡常客的昴也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死法。

总之,如此如此——

「没受伤就好。现在还有很多很多,不得不说的话题呢。」

从旁边轻轻走过来的艾米莉娅小声地说道。

银发的她迈着优雅的步伐,丝丝银发在光照下显得尤其美丽。被那份美夺走了目光的昴小声地吐息。她就坐在昴面前,直勾勾地望向昴:

「——为什么,回来了呢?」

又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

试着回想一下来龙去脉,依照现在的状况来看,果然还是很难维持严肃的气氛。

没有理会昴,艾米莉娅执拗着嘴唇说道:

「真是的,明明都错在拉姆和帕克身上的说。明明不是那一回事的……不是那样的。真是的。」

「万分抱歉,艾米莉娅大人。如果依旧被怒火缠绕无法冷静的话,那无论是多么凶戾的斥责或是多么残酷的处罚都将由巴鲁斯接受。」

「你这家伙难道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加害者吗!?」

「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拉姆在上,巴鲁斯在下。」

「欺负人!标准的欺负人!这么没有礼貌的女仆我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外表楚楚可人,说的话却那么厚脸皮。一边和她进行着丝毫没长进的对话,拉姆突然眯着眼睛从头到脚仔细观察着昴,

「怎、怎么了……」

「比刚才,也就强了一根头发的感觉呢。刚才那阴郁的表情,现在稍微放晴了呢。」

「————!」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话语,昴低下头陷入沉思。

实际上,刚才手脚还像拖着铅块一样沉重。在见到艾米莉娅之前,比起激动,更多的是焦躁、不安、紧张。

不过现在,那份焦躁和不安也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缓和了,刚才干燥的舌头也不疼了。

她好像已经把昴的心情全看透了,一直在关照昴似的。现在,昴心中满是复杂谢意。从口中小声地说道,

「有些时候你那不好懂的方面也很……那个……」

「女性可是会提出无解的问题玩弄男性的哦。如果被简简单单地解明了的话,女性的魅力很快就用尽,男生什么的马上就跑掉了嘛。」

「你现在在说些无关的事情想糊弄过去吧。我才不会佩服你呢——不过,还是姑且说句谢谢吧。」

「艾米莉娅大人,看呐。这里有一个因为拉姆的不注意而看到艾米莉娅大人更衣场景还转头感谢拉姆的大色狼。」

「我才不会搞那么高等级的性骚扰啊!果然会欺负人的才是真的你啊!我刚才的谢意赶快还给我!」

谢意什么的已经被抛到十万八千里了,被大吼了的拉姆双手用力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到她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昴也终于说不出话了。

然而,看到两人交流的艾米莉娅——

「噗呼——」

「欸。」

手挡在嘴前,她貌似在尝试抑制大笑的冲动。直到看到了昂扬眉时可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两人这么胡闹……真是的,想忍耐的我不就像个笨蛋似的么。」

「挺好的嘛。比起发怒,还是这样笑着的表情更可爱。虽说发生了好多事,不过我还是觉得一边笑着聊天更舒服。所以我们一起扮演有趣的角色吧,拉姆。」

「我呸——」

「阿勒?不同意吗!?」

看到艾米莉娅高兴的样子,昴马上又得意忘形了,没经过大脑说的话理所当然被拉姆鄙视了。看到昴滑稽的样子,艾米莉娅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笑声。

「你们……一点都没变嘛。总感觉,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是的呢。拉姆也已经很久没见到艾米莉娅大人能开怀大笑的样子了」

艾米莉娅用手指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随后拉姆弯下腰静静地说道。

听到拉姆的话,艾米莉娅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拉姆只能用温柔的目光望向艾米莉娅。

「巴鲁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好好干哦~」

「喂,你要干什么。」

「我已经为你创造了这么完美的对话气氛了。剩下的就交给巴鲁斯了。拉姆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事情呢。赶快说你来这里的理由吧。」

拉姆用眼神瞥了昴一眼,昴只能沉默。

确认昴不会有异议,拉姆朝艾米莉娅深深地鞠了一躬。

「艾米莉娅大人,拉姆还有要准备的事情,就这样先告辞了。按照情况可以听从巴鲁斯的……建议或请求。无论艾米莉娅大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尽力而为。」

「拉姆……但是,我——」

「无论艾米莉娅大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要听从——这是罗兹瓦尔大人临走前对我说过的话。」

用手轻轻遮住艾米莉娅的嘴巴,拉姆淡淡地微笑着离开了房间。不过,门关紧的前一秒扫向昴的视线十分锐利,令人不由得挺直后背般的锐利。直到最后,还得劳烦拉姆收尾。

转头看向茶桌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就连帕克的身影也消失了。

或许是藏在艾米莉娅头发里,或许化作魔力从这里退场了。至少从形式上,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独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正因为有人的帮助,我才能站在这里。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牵起你的手,在你前进的道路上也留下我的足迹。」

「昴……」

「所以,牵起我的手吧,艾米莉娅碳。只要你能容许在你的国王之路上有人站在你的身旁。」

「————」

看到艾米莉娅畏畏缩缩伸出的手,昴轻轻仰起嘴唇。

指尖接触,两手紧扣。拉起脸红的艾米莉娅,昴也顺势站起。

就这样紧握着手,站立的两人近距离看着对方。

心脏高鸣、感情仿佛破裂。悄悄藏着心中咚咚作响的感情,昴像坏孩子似的大笑,

「怎么样,感觉舒服点了吗?」

「……昴这个,笨蛋。」

艾米莉娅扭着头轻轻说道,

看到态度突变的艾米莉娅,昴收回笑容,慌张起来。

「昴这个笨蛋。真的是笨蛋,笨蛋,大笨蛋!!!」

「说的有点过分了嘛!虽然……我也知道我确实不聪明。嗯,对不起。」

「我考虑了好多事情。为了成为国王,需要付出各种各样的努力也好,不得不跨越的障碍也好。既然不能随便懈怠学习,那就拜托别人什么的,我可是考虑了好多好多呢。」

用空着的手叉腰,艾米莉娅朝变得消沉了的昴说道。

昴用空着的手扶着脑袋,硬着头皮接受态度突变的艾米莉娅的牢骚话。

「村里的人们都不听我说话。拉姆虽然听从我的指示却不会给我提示。帕克的话……无论我说什么都一笑而过。就连罗兹威尔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只能自己一个人思考。」

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无论是昴还是雷姆都不在她身边。

如果昴在她身边的话,她所承受的压力与负担,一点会有所缓解。

「我还想过。干脆,装作一个坏魔法师朝村子投掷冰雨,无论如何都要他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尽快避难……」

「那,那我回来的还真是及时。」

「在动手之前昴就回来了!本来我就已经不知所措了,现在昴又对我说这么多……实在是,太困扰了。」

轻轻的,脱力的吐息后,短暂的沉默悄然降临小小的房间。

听到艾米莉娅的话,昴已经越来越无法理解艾米莉娅到底想说些什么。刚才还说了好多自大的话,现在想起来就感觉羞耻。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好好教训教训刚才的自己。

「昴,你在变脸吗?」

「变脸这个词现应该已经没有人用了吧……不过这种对话也真有我们的特色。」

用手扶着额头,昴偷偷的看了艾米莉娅一眼。

正巧,她也悄悄地抬起头。两人视线相交,脸红的昴紧张得一动不动。而艾米莉娅用温柔的表情对昴说到,

「我知道,我可能曾说过很过分的话。不过,即使是现在,我也依旧不认为当时的我说错了什么。」

「——嗯,我也是同感。因为那时我已经彻底混乱了。无论是行为语气还是结果都错了。」

「这不就是完全的废柴嘛?」

「这叫做反省,谦虚!不过,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我的心情没有错!」

只有这点不能撒谎。

看到顽固争辩的昴,艾米莉娅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现在紧紧握着的,昴的手……真是好热呢。」

「我敢说无论是脸还是耳朵都不亚于手哦……要,要我松手吗?」

「我不—要。你的手,拉我站了起来嘛。」

艾米莉娅轻轻举起相握着的双手,在昴面前摇了摇。

微笑与手相重叠,温暖的脉动在体内回荡。

「不能再一次,帮助我呢?昴?」

「只要你能允许,允许我在你身边的话。」

听到昴的回答,艾米莉娅害羞地闭上眼睛点头。

看到艾米莉娅的反应,肯定的答复沉浸在昴的体内,溶解了昴一切的紧张。

随后她打开双眼,微笑着看向昴,

「给我讲讲吧。帮助了昴的人们的事情。」

「啊啊,务必好好听听。这简直可以称作传奇了,到时候请尽情夸我吧!」

「禁止得寸进尺的说!」

艾米莉娅用没有握着的另一只手连续敲击昴的头顶。

当然没有任何痛感,倒不如说因为她夸张的动作感到了幸福,本不应浮出的泪水,在昴的眼角画了两条线。

「那么,一会和拉姆一块聊吧。真的,想说的话多到说不完的等级。不过,现在还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闲聊就是重头戏后的事了。」

「嗯,知道了。虽说十分在意,不过还是听昴说的吧。」

昴牵起艾米莉娅的手,而她没有任何反抗,跟着昴的脚本跑出房间。

无论是担忧着的自己的心也好,还是决定和艾米莉娅相视的决心也好,

感受着现在压在肩上的重荷,突然,手被拉住了。

「昴,我觉得,只有这句现在必须要说,现在不说就不行了。」

「嗯?」

艾米莉娅牵着昴的手突然停下脚步,昴回身转向她。

然后,看着浮出疑问表情的昴,艾米莉娅深吸一气,露出了花朵盛放样子的笑脸。

「欢迎回来~」

——这句话,这笑容。对现在的昴而言,正是他费尽千辛万苦,重返宅邸的真正目的。

『禁书库的少女』


「呐,昴。「偶肥来啦」 是什么意思?」

「嘛不用在意细节。对了!那是我老家那边流传下来的问候方式、意思是『 那笑容、美丽得想让舔一遍』」

「下次拜托别说了哦」

「诶?!意外地有些刻薄!」

这是在艾米莉娅微笑着说出「欢迎回来」之后,彼此间言语的相互逗弄

艾米莉娅那如绽放花朵般清爽的笑容驱散了笼罩在昴心头的不安与焦虑。

与之相对,昴内难以压抑心中的悸动。只想尽可能微笑着温柔地说出「我回来了」

但「偶肥来啦」

「诶?」

结果却咬到了舌头,以上就是整对话的始末。

实在是太丢了!不想把实话说出来。

想随便说点俏皮话糊弄过去,没想到却很顺利的蒙混过关了。于是昴开始和艾米莉娅一起在宅邸中寻找拉姆的身影——在开始找之后的数分钟内就在宅邸内发现了拉姆的身影。

「啊啦、比想象中要快呢」

只看见懒散的坐在门口大堂的拉姆边抬头向这边看来。

面对她那与礼仪两字相去甚远,越来越像这宅邸主的不拘小节的坐姿,昴只能默默地轻叹了一口气。

「你的我行我素实在是连我都感到吃惊了。虽然我多少觉得自己也有些自说自话,但要和你比起来恐怕比都不用比直接判负了。」

「不管怎么说只要赢了就会感觉心情很好呢,跪拜我吧,毛。—————于是,请问对话结束了么?」

前半句对着昴说,而后半则是询问着跟在昴后面的艾米莉娅。

艾米莉娅对着拉姆微微点了点头「嗯」

「大致的情况昴都告诉我了——好像库珥修大的部下和阿娜斯塔西亚的雇佣军来到了村子里。其他还有昴为了逃走而雇佣的行商,是这样么?」

「恩,行商的龙车应该能载上全村的们,他们车上的商品有许多看上去能成为逃难中的口粮。意外地是不错的点子吧?」

「对毛来说做得很不错了、能被拉姆这样坦率地表扬。你就偷着乐吧」

「高兴不起来呢!就凭你那种说话方式!」

先不管那一直自视地位最高的拉姆的反应、得益于之前在房间里的对话,对于昴的提案艾米莉娅很平静地接受了。

本来的话,昴觉得她一定会想要通过自己的手来解决目前的情况。

「如果一直拘泥于要自己来做而错失了重要的东西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呢。。。我没关系的,不用这样一副担心的样子看着我。。。。」

「并没有担心你呢~从握着的手里能感受到你对我的信任」

「啊、对不起、一直握着你的手。妨碍到你了吧。」

由于说了多余的话、本来一直没注意到的牵在一起的手分开了。「啊」即使昴发出女孩子般的声音也为时已晚。

艾米莉娅将松开的那只手遮在了脸的前面,跳过因说走嘴而在一边悔恨的昴向拉姆搭话

「是这样的。。。。拉姆。我想让村子里的们去避难……可往哪边去比较好呢?虽然我明白要去的地点不得不由我来决定」

「艾米莉娅大并不了解附近地理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允许拉姆提意见的话……去罗兹瓦尔大所在的圣域如何」

「圣域……那边的话安全吗?」

「虽然无法百分百地保证、但罗兹瓦尔大身处那里,虽然可能有些问题但还是有防卫战斗力的。比起在这里固守,那里更为安全。」

艾米莉娅把手指抵在嘴唇上仿佛在思考着拉姆的提案。在她旁边的昴探出头向拉姆搭话

「说起来虽然时常听到、但罗滋亲去的圣域到底是哪里啊。印象里好像听过好几回这地名……可如果不知道那地方的话、我实在做不了判断诶?」

「判断由艾米莉娅大亲自来下。昴没有烦恼的必……这样说的话有些冷酷呢。但,拉姆没有和毛说明的权利,因为罗兹瓦尔大没有下达许可,所以你就尽情地困扰吧」

「罗滋亲的许可、啊……」 对着眯起双眼的昴拉姆也毫无反应。从她的态度来看再想问出些什么情报是不可能的了、昴便在脑中整理起至今为止听到的关于圣域的情报。

话说回来、至今也并没有听到许多相关的情报。就是些什么罗滋亲的目的地啦、什么是有权有势在的地方啦、还有刚才听到的那里除了罗滋亲还有别的防卫战斗力啦。

「那么离它多远,还有对我们是否友好这两点我能问下么?作为判断标准这是必须的」

「――坐龙车的话大约需要8小时。由于和罗兹瓦尔是协力关系,和我们当然不可能是敌对关系。但」

对昴的提问回答自如的拉姆却在最后停顿了下来、她很难得地轻咬嘴唇踌躇着。对她那样子感到可疑的昴锁紧了眉头、而艾米莉娅则更快地察觉到了那反应背后的意思。

「你是在害怕他们不欢迎半精灵么?」

「虽然不想说一些可能会增加艾米莉娅大负担的话、但事实就是那样。圣域中都聚集的是些有背景有些问题的物。在那之中半精灵会有多惹耳目……我也无法确定」

这里也出现了对于半精灵的歧视问题。

不管到哪里这问题都一直挡在面前、昴的焦躁差不多也快因这问题突破临界了、而艾米莉娅没有在意昴的愤怒、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如果把这问题去掉的话、村民们就能去圣域避难了么?」

「罗兹瓦尔大也不希望自己的民众被随意对待吧。关于这点我相信圣域的代表者加非鲁应该是值得信赖的」

能够信赖。。。。艾米莉娅好像接受了般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温柔的看向了忍受着愤怒莫不做声的昴。

「昴,你还有其他好的提案么?」

「嘛,就这样吧。我觉得如果能保证到圣域路上8小时的路程是安全的话就不需要别的提案了吧。」

最坏、如果避难地点碰到什么麻烦的话,回到王都也是一方案。在已经讨伐了白鲸的现在、从利法乌斯街道通行也是可能的。

有龙车的话全速驾驶到王都只要半天。考虑到妇女老比较多的缘故可能会多少拖延些时间、但最多也用不到一整天。

也有可能遇见已经返回的库珥修和与其同行的雷姆,在魔女教问题上立场一致的我们也应该很容易一起行动。同时作为已经结为同盟的伙伴,也考虑应该过找机会让库珥修和艾米莉娅好好的谈谈。

「不过,嘛、这样子也有一定的风险」

第一、王都比起那叫做圣域的地方距离要远

现在,敌我战斗力未明、依然有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长时间的移动应尽可能的避免。半天以上和四分之一天的话选择后者更好(译注:8小时不是三分之一么。。。)

第二、距离很远的话从那里返回梅扎思领也会花费很多时间。在魔女教仍然具有威胁的情况下,那就不得不让讨伐队与艾米莉娅他们同行来保护他们到安全的场所。将他们护送到目的地之后再回来狩猎魔女教的残党的话、无法否定花费太多时间被他们逃走的可能性。

还有第三点、那就是利法乌斯街道真的已经确保安全了么

在之前的轮回中昴和白鲸遭遇,勉勉强强苟活了下来。在那时,同行的行商奥托将昴从龙车上甩下来、冲破了浓雾成功逃走了——昴是那样看到的。

可事实上多半他还是遭遇了魔女教的袭击、好不容易捡到的小命还是丢了。而袭击恐怕就发生在利法乌斯街道与梅札斯领交界的地方。

在雾的出口到底有没有魔女教的教徒在埋伏呢?昴思考着。

这次他们没有出现恐怕是因为在通过那里的时候这边的战力更强他们直接放过了吧。

但在这么多非战斗员加入之后、这次他们再放过我们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更不用说队伍中有他们的目标艾米莉娅在。

「这样分析的话,感觉不用想都知道选哪呢」

「也就是说昴也认为去圣域是可行的么?」

「从现状来看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吧?和罗滋亲碰面交流的话也许就能有些更具有建设性的点子了,而且也不想再增加村民们移动时的负担了」

至少,如果不能了解领地内的具体情况的话后面的事情将很难进行下去。罗兹瓦尔关于王选到底是持有着怎样的立场也一直是暧昧不清。艾米莉娅一拼命烦恼的事情,也是因为罗兹瓦尔的欠缺具体的说话方式导致她毫无头绪。

「也就是说、是时候给那美男子来一拳了」

「不是在讨论逃难地点的么……怎么就变成那样了」

「将各种各样微小的细节想通之后自己就自然而然忍不住想要揍他了呐。话说回来,事实上那家伙能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话的话很多问题不就根本不会发生吗?所以我才说头脑好使的家伙啊……」

就因为自己脑子转得快就期待其他也有着相同的思考速度。真是天才般的思考回路。明明周围稍慢一步的凡们都是好不容易才能跟上的。

总之

「要去的地方已经决定了、拉姆也知道具体方位。在准备完成后应该立马出发,大约要多少时间来准备?」

「我的话并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拉姆的话……」

「想要带上的茶叶以及贵重物品太多了,但贪得无厌的话往往结果会变得一无所有所以我放弃了。必要的几书信文件和衣服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被昴提问的拉姆用手指向楼梯旁边的一提包,看来行李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不得不赞叹拉姆的先见之明。

「虽然我一直认为女孩子出门打扮是很花时间的、但都准备好了那太好了!那么、存折代好了么?印章带上了么?都好了的话让我们向村子出发,Let’s GO」

「cun zhe?」

「yin zhang?」

看到艾米莉娅和拉姆整齐地歪了歪脑袋好像有问号浮现在头顶让昴感到心情愉悦。然后昴抬头看向宅邸楼梯的上方

一齐向让所注视的方向看去的两注意到了昴到底在寻找什么了吧。有些窘迫地开了口

「对不起呢,昴。我们也不知道碧翠丝到底在哪。从王都回来之后,我一次也没碰到过她」

「正确来说是罗兹瓦尔大向王都出发之后,一次也没……看到过。就算要进餐呼唤她,或者是大精灵大叫她都没有出来过」

「碧翠子连帕克都无视有些不寻常了呐」

听到了两的发言,昴边摸着下巴边思考着。但回想起之前轮回的所发生的事情在这一犹豫好像笨蛋一样,于是昴很快就就放弃了思考。两手拍了一下脸颊、心中已经明白了该做的事,认真的说道。

「碧翠子就由我来带出来、所以你们先去村子吧。库珥修大、菲利克斯、威尔海姆老爷子和流浪佣兵尤里都在那里和他们会合的话就能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钻头萝莉交给我吧!」

「你有找到他的自信吗?」

「也不是说有自信啦……感觉上那家伙不会从我身边逃走。大概,那家伙最喜欢我了」

「在那么难相处的那位面前,你真敢这样说呢」

对昴的回答艾米莉娅小小地笑了一下而拉姆则和平时一样从鼻子发出了「哼」的嗤笑声。对那两耸了耸肩「那就这样」昴遍迅速转身向楼梯上层走去。

「怎么把家里蹲强行拽出来的方法就由我这原家里蹲好好展现给你们看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啊咧,好奇怪啊?」

虽然帅气地夸下了海口,但自信满满跑来寻找碧翠丝的计划却顺利地陷入了窘境

平时,昴在吃饭的时候叫不到碧翠丝的话,大多就随意开一扇门就能连接起碧翠丝所在的禁书库。甚至在早些时候还有一次在食堂想叫她过来的时候一开门结果就是禁书库了。

碧翠丝那被叫做『机遇门』的魔法是对昴来说太高级而无法理解,好像是利用暗魔法的空间转移系魔法。

既是幼女同时又身为优秀的暗魔法魔法师的碧翠丝、利用机遇门在这宅邸内移动着自己名为禁书库的孤城,基本上正确的门只有一扇、还刁难般的经常移动着。

将她那特性打破的是昴那自己命名为『破门』的技能,不知为何能够一次找到正解似乎是不识趣的才会的技能呢

「到这地步那技能的效果竟然不起作用这已经不失望的级别了。和艾米莉娅碳她们已经夸下那样海口了、然后还找不到的话——那就不是诶嘿卖萌就能解决的了、拜托了快出来,喂」

一边说着、一边将佣栋的门一扇接一扇全部打开的昴。绕回到了最初门已经全部打开了的中央栋,浪费了相当多的时间了。第一次感到找碧翠丝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即便是说着俏皮话但额头上讨厌的汗还是不断渗出来。

虽然是这样,但昴也不是毫无根据就这样在宅邸中寻找着碧翠丝。她确实是在这间屋子里面,这一点是可以确信的。

在以前的轮回中,晚了一天才到达宅邸的时候、碧翠丝确实是在这里。可那时候昴因被现实状况所逼迫而竭尽全力行动着,并没有好好地和她交谈过。

「这次时间还算充裕,大家心情上也还算没那么紧张。碧翠子应该多少也会听我说的吧……」

虽然现在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但不这么安慰自己的话恐怕无法在继续这份孤独的工作了。无论怎么说,在没有的宅邸中一一劲地把门打开关上直到精疲力竭,在旁看来的话恐怕是一惨兮兮的样子吧。

「可恶,找不到啊!不好!已经没时间了!已经不行了,应该放弃早点逃出去了!虽然一想起艾米莉娅碳信赖的眼神我的内心就隐隐作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和大家说碧翠子是肚子痛在厕所里不肯出来。嗯,就用这借口放弃回去好了——」

「――你这家伙?!就不能找像样的理由么」

打开的门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句吐槽,看到一用手揪着发尖这样抱怨的身姿

眼前,本来应该是厕所的房间中,本来应该是用途完全不同的用来擦屁股的纸——

总之,房间变成了一间仿佛被书掩埋般的书库。

那虽说是许久不见但早已熟悉的书库,在这之中那同时是房间守护者又是穿着豪华礼服的较小少女,和往常一样面对着昴。

进入房间,正前方摆着一木制的梯子。而少女则抱着一本相当厚的书坐在梯子上准备下来

「碧翠子,平安地在厕所找到你了——看来我的第六感还是有用的呐」

「都那样避开你了还不放弃只会让人感到可怜呢。就算是为了碧翠丝的名誉,让你这样出去散布谣言我也很困扰的。」

「不用在意!不论是谁都有想大便的时候,因为肚子疼这种紧急事态而不想回答这种事谁都会有的!在你忙的时候还迟钝地那样叫你是我错了!对不起!」

「你刚才的发言才是世界第一无语的!」

碧翠丝愤懑不平地从梯子上站起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对连钻头卷都愤怒得在颤抖的碧翠丝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轻轻地摆摆手

「先不提那,好久不见了呐。因为你不肯轻易打开心房,我相当费力地在宅邸中来回找你呢。」

「……本来的话,如果我不松懈那么机遇门就是这样子的。你不也是,其实并不真的是想要进入这里么。」

「都让我进来了还这样说,完全没有说服力呢!傲娇的孩子!」

「还不是因为我不放你进来的话你要挟我去传播一些丑闻,我没办法才放你进来的!」

在怒吼了之后,碧翠丝马上对刚才的言行感到了害羞而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看着翠碧丝的表情变化,昴的嘴角放松下来,昴做出了妥协。

「不管怎样,碰面了就好。虽说这么着急不好意思但做好出去的准备了么?如果留在宅邸里的话会有麻……」

「碧翠丝不去哟」

「啊?」

昴因提案被碧翠丝干脆地回绝了而停下了脚步

抬头一看,看到她因为昴那惊愕的表情而叹了一口气,接着她仰起了头

「碧翠丝说了不会去的哟。我不会离开这禁书库更不用说离开这座宅邸了。请记住这点,从这里离开。」

「稍微等一下,虽然你不明白现在的情况。留下来是不行的,很危险的和我们一起来。会和你一一说清楚的!」

「不需要你的说明我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不要再像看待小孩子一样对待我」

一边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昴,碧翠丝用手伸向书架,从里面抽出厚得犹如图鉴般的书。然后如往常一样抱着回到梯凳上坐了下来,将放在膝盖上的书打开阅读了起来。一切都如平时一样,确实从她身上感受不到想要逃难的气息。

「喂,话还没说完呢。别自作主张一副事情都结束的样子。」

「碧翠丝这边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只是你一自说自话地继续着罢了,就算继续下去结论也不会改变。你不和我一样都不想浪费时间么?」

「咕……明白情况的话就配合一点啊。我这边,带上你。你那边,让我带上。这样OK?」

「我拒绝。不管谁来都一样。——对,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踏进这禁书库一步」

碧翠丝目光落在书上,平和的语调却透露着坚定。

对她那副顽固的态度感到为难,昴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吗?会来这里的不是只会吵吵闹闹的我、或者是把饭带来的拉姆哦。虽然不想提起,但魔女教那群家伙会来这里。他们可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留在屋子里的你……」

「机遇门的力量应该给你见识过了。即使这样还有能进来的家伙的话……碧翠丝也不会放过他的」

「――唰」

一瞬间,从碧翠丝身上爆发出危险的气息,昴的后背感觉到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抚摸过一般。

咽了一口口水,注意到刚才是从她身上喷发出的魔力余波的影响

对于那庞大的魔力奔流,即使是感受了一下,对昴来说也是在接触的使用魔法的之中无可比拟的过于庞大的量。

「――嘶。即便这样、我也要把你带走」

「还在说那种话……」

「这和你强大与否没有关系!你是一柔弱娇小的女孩子这点就足够了!我不想把你置于危险之中,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昴一边被强大的气场压迫着,一边用力踏着书库的地面这样大喊。

碧翠丝因那一边劝说还一边向前走着的身影吃惊地睁大了双眼,随后则是好像忍受痛苦般将眼睛闭了起来。

那副样子昴皱了皱眉,总而言之先靠近她把她带走。

「碧翠丝,不会和你一起走的。希望你不要再做些让我困扰的事了」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这就是我最后的回答」

「真是倔强呀。――你的这种性格,我很讨厌」

碧翠丝悄悄地嘀咕着。什么都没听到的昴刚想要开口询问她说了什么的时候。碧翠丝从梯凳上站了起来

「明白了,我放弃了。就如你所说吧」

「哈? 哦哦,这样就好。你明白了就好。一瞬间我还以为你就那样站起来要用魔法把我吹飞了,吓得我姿势都摆好了」

「碧翠丝真想做的话把你从这世界上抹去得只剩一影子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只是太残酷了我才不想这么做。」

随便地说着一些恐怖的发言,碧翠丝把刚才取出的书塞回了书架。被她的动作所影响,忽然想起什么的昂扬起了眉毛。可能也由于碧翠丝说了愿意同行而放松了下来,说出了突然想起的问题

「话说回来这里有这么多的书,难道你除了イロハ以外别的文字也精通么?」

「还以为你忽然想说什么……イロハ的,在说イ文字什么的把。让专家听到了会生气的叫法呢。」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抱歉。那么说正事……」

对紧紧盯着这边的碧翠丝亲切地笑了笑,昴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那是本黑色装订本,那本书的内容是——

「就是这本书,中间的文字我怎么也不记得有见到过。我觉得你的话说不定知道……」

「――为什么,你现在,手里有那本书?」

突然,凝重的声音打断了昴。

可以看见碧翠丝那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惊讶地凝视着松懈下来的昴手中的那本『福音』

「为什么现在,你拿着那本书?给我回答」

「有什么为不为什么的……从魔女教的某白痴那里抢来的。看他十分珍重地抱着我觉得可能有什么提示写在里面。」

「抢来的?从魔女教那里?偏偏还是被你?……」

手扶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的碧翠丝脸色一下变了。脸色仿佛血都被抽干一般惨白。对于这视线飘忽不定的少女昴感受到困惑。

看到她好像马上就会倒下来一样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喂,喂,没事吧?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那就不要勉强……」

「那样的话碧翠丝……不就白费了。可这家伙带着书意味着……难道罗兹瓦尔连这都……?」

「喂—?不好意思在你一脸严肃想事情的时候打断你、能—听—我—说—么—」

「现在在想很重要的事,稍许给我等一会」

担心地在她周围打转的昴被碧翠丝瞪了一眼便安静了下来。沉默着的昴观察着面前闭眼沉思着不断改变着表情的碧翠丝。

看来暂时是没有反应了,将手里许久过的福音打开,将还是一样不明白的内容一页页的着。

于是,忽然注意到了

「这本书,后面一半是白纸来的。……可,前面有这样的页面来的么?」

内容都是由看不懂的字所构成,而书的后半像是被扯去一块般缺页。可总有种忽然在最后的页面上增加出刚才没有的内容。

看不懂的书。只能说刚才页数增加是错觉吧?

「――你想怎么处理那本书?」

一直沉默着的碧翠丝忽然发问道

看起来似乎得出了结论的碧翠丝用手档着嘴巴向昴提出了那问题。而昴则是「就算问我要怎么处理……」

「把内容解读……嘛我也对魔女教的教义什么的没有兴趣,只是纯粹想只要能不能获得有用的情报。如果不是那样的我也不会拿着这本让感到毛骨悚然的书了」

「……至少、那本书的内容碧翠丝也读不出来。只是如果你不想拿着的话,我可以替你保管」

「保管?」

「那不是一本被本体不明的主所珍重的本体不明的书么。如果你不想拿着的话。碧翠丝可以回收」

碧翠丝向这边伸出的手有着些许颤抖。

从那动作就可以明白,至少她也不是真的想要这本书。更不可能打算倒买倒卖去大赚一笔什么的。

充满善意的话语。然后从刚才她的口气可以发觉至少她应该知道这本书是福音。所以

「不好意思,那提案驳回」

将伸过来的手轻轻的按了下去,昴说出了最后结论。

听到昴的话语碧翠丝一瞬间眨了下眼,马上她那张令怜爱的脸变成了严肃的表情。

「为,为什么呢。你应该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玩意。至少你应该明白你惹上的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比起自己拿的话交给碧翠丝……」

「虽然你这么想要,但我并不是那种不要的东西就给别的哦,我喜欢和唱反调呢……嘛虽然也是借口。如果要说真正的原因的话,就因为你刚才说的话」

这本被称为福音的书,对于持有的魔女教信徒来说好像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更不用说这本书是那魔女教干部培提尔其乌斯的东西。

那男的对这本书充满执念的样子至今记忆犹新。在限制了他的自由,剥夺了抵抗手段的现在对他的警戒仍然没有解除。故而

「这可是可怕大叔垂涎三尺想要夺回的东西诶。拿着就让提心吊胆。怎么可能会有男孩子把它交给女孩子」

「――――啧」

「危险的话那就我来拿。我可是要帮你逃到安全的地方的哦?还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就是本末倒置了。拜托别让我被当成薄情者啦」

微微地笑了一下,仿佛要从碧翠丝视野里藏起来一般把福音收到了怀中,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碧翠丝应该是思考着什么吧。

她有那么一下子眨了下眼,好像要说些什么挪动着嘴唇——

「――我」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就这么背过脸去。

感受到她那样子中的不自然,但看到那不想被深究的表情昴也无法再问些什么。于是为了改变话题随意地扭了扭头发出声响

「啊—无所谓啦。总之,决定移动的话那麻烦快点啦。如果有行李太大的话就比较麻烦了,所以拜托就带两三本重要的书。还有,用来替换那看起来无用的豪华连衣裙的衣服的话我认为最好也带两件」

「……这书库会随着碧翠丝的移动自己跟上来。比起这,你说服宅邸里另外两人了么」

「感觉听到了十分轻松的话题。嘛,那两人已经搞定了。这里剩下的你是最后一人了。我们准备到罗兹瓦尔在的圣域避难」

「罗兹瓦尔,么。……对了,和你在一起的妹妹女仆发生了什么么

突然地,碧翠丝将话题转向了雷姆

从她的口中能听到雷姆的话题感到十分意外,昴微微仰了下眉头。或许这是不错的倾向吧,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雷姆的话现在应该在王都待命。稍微在回来的途中钓到了一条巨大的鱼。不过有些大过头了,把鱼带回去后她应该正在辛苦做着处理吧。等全部弄好了,大家一起来享用吧」

「说着十分开心的话题呢――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呃」

对雷姆的名字有些反应过激,昴现在也觉得刚才稍微有些话多了。由于被碧翠丝敏锐地点到了要点。昴有些慌张,边吹口哨边看向其他地方

「什、什么也没发生哦」

「那么亲密地接触在一起。内心没有一点情愫反而有些奇怪呢。碧翠丝不会到处乱说,随你喜欢了」

「并、并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哦!应该说是一下子没有勇气和艾米莉娅碳和她的姐姐报告呢还是叫做战略撤退呢」

有些扭捏胆小地点着手指,昴害羞地低头背对着碧翠丝。

虽说当时的情况有着很大的影响,但实际并没有上一下子去报告的勇气。对艾米莉娅也是如果一下子说『你和雷姆两都是我的翅膀!』恐怕也会被当成梦话。嘛虽然已经是决定了的事

「将目标定高点是好事!想要努力的话干劲也会出来。我基本上是不讨厌努力的类型。只是过去到现在没有目标罢了!」

为自己找着借口,不禁情绪高涨了起来。而不经意的触感让昴停了下来。

忽然背后感受到温暖,好像有从背后搂了上来。被那娇小而纤细的手环抱着腰。当然那双手的主就是碧翠丝。

「干嘛,碧翠子,吓了我一跳。拜托别一下子这样子」

「那反应意外地让火大呢。——不过,这就足够了」

「哈?」

听到预想外的话转过了头,忽然脸上被鲜艳的光所照亮。

昴这才发现这书库的门忽然敞开了。而这一瞬

「永别了――」

「呃,喂!?」

抱着的那双手放开之后,从背后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一下子被推了出去。

连抵抗都做不到,身体向前倾倒像是快要摔跟头一样

就这样,像被吸过去一样得向门飞了过去。

「碧翠丝――!!」

「碧翠丝……不会和你一起去了」

勉强转过身,在马上要穿过门之前瞥向屋子中间的少女。

而映射在眼中的少女,眼中饱含泪水,

「――――!」

就这样什么也说不出,感觉眼前世界被扭曲了。空间的扭曲将身体也卷入。仿佛身体自说自话走过了一条本来不存在的道路。就这样,和禁书库的联系切断了。

昴的身体被从禁书库的空间中弹了出来,消失在远处

「――妈」

看着被弹出去的昴,打开的门自己慢慢关上了。

在切断了空气之后连声音都传达不到般。禁书库回归了沉寂。

「――妈妈」

用抽泣着的声音,碧翠丝叫着那名字

大颗的泪珠已经从眼睛里消失,但那表情仍然没有变。

「碧翠丝以后……到底还要,经历多少……」

放声大哭的碧翠丝走向梯凳,就那样将体重全部压上去般倒了下去。然后伸出了手,将梯子的另一边——她一直坐着的架子的对面架子上的书抽了出来,紧紧抱住

「妈妈……妈妈……妈妈……!」

无所依靠的,像迷路的孩子般,紧紧地抱着胸口的书。禁书库中回荡着碧翠丝的抽泣声

而手中黑色的装订本依旧沉寂着,没有回应少女的恸哭

『不理解和理解』


——回想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处于不省事的状态下传送成功啊

迈开步子,感觉到一种走到本来不应该走到的地方的违和感。原本应该感觉得到的空气,也完全变成别的一般,皮肤传来一阵阵异样感。仿佛无视了重力,无视了惯性,这样的结果就是肚子里一阵倒腾。

跟这些一起的而来的,是夹杂着郁闷的心情

对于碧翠丝的突然袭击,以及从禁书库被击飞出去昏迷的昴,清醒的一瞬间才恍然大悟。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走了,因为这样的话我的认知就会轻松地被打破,我也就很难保持冷静了啊。」

「下一次在新年的余兴节目表演再让我见识见识吧。我和……呃,钻头萝莉的合体技能!这样在村子中间试试应该会很不错吧?」

「就是那样,顺便说下你出现的话,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确,恐怕那家禽小屋是某入口也说不定。」

指了指脚下,尤里乌斯不高兴地皱了皱眉,顺着手指看过去,昴才发现自己正好踩着一大坨类似于鸟类的粪便。

「从厕所转移过来的么?正巧这里的鸡窝有很多大便……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你很恶心,一瞬间。」

昴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甩了甩脚上的鸡屎,慢慢走出了这鸡窝。鸡窝中被昴的突然闯入而受惊吓的如同鸡一般的动物们,看见昴走了出去,也渐渐安心下来开始啄食。

这衰样子的昴斜着眼看了看四周,确认了一下情况。看到了之前看到的村庄。

「难不成说,刚刚那是是传送魔法么?如果是的话你可是获得了非常珍贵的经验啊,把空间与空间连接起来的魔法,可是阴系魔法中接近失传级别的魔法啊,能用的不超过一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那这还真是幸运……啊才不是啊!这是,那笨蛋,怎么办啊……!」

随口应付了下尤里乌斯的感叹,昴向着宅邸的方向怒视过去。脑海中只有那连话都没说完就直接打断的奶油色卷发少女。

离开的时候,她脸上的悲伤深深地烙印在昴的记忆中。

「那种表情,什么不能走啊,这不是骗吗……这样的话,看来得用一些强硬的手段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那样做比较好哟~」

卷起袖子活动肩膀,一副斗志昂扬的昴,突然传来了恬静的声音而放慢了动作,喉咙发出类似于「呜」的声音,那熟悉的声音让昴彻底停了下来。

慢慢的,昴的脖子仿佛要断掉一样不自然的转动,仿佛被扭动一般——才发现眼前有一只在空中漂浮的灰色毛的猫。

与此同时,尤里乌斯也才注意到它的存在,恭敬的弯下了腰。

「这不是大精灵大么,幸会了」

「没必要那么恭维,我作为精灵的身份也只有外表像而已了,恩惠也只打算给莉娅一。对,精灵界也就我一是这样没用了吧……」

「拥有伟大的力量就足以让尊敬您,退一步来说,我也勉强算是一位精灵术师,与准精灵们有着契约,当然尊敬大精灵大您也是应该的。」

「真是让无法挑剔呢,好吧好吧随你~」

伸手捋着自己的胡须,听着尤里乌斯那尊敬过头的话语的帕克,他抬头望着后背已经被吓出冷汗的昴。

心跳加速,手脚已经不听使唤的感觉,然而帕克的周围却没有看见艾米莉娅。单独行动中吗……这让昴十分的不安。

「昴君那样热情的看着我我会很困扰的啦~虽然很久不见我我也知道我很可爱让你忍不住那样看着我~」

「不过是毛茸茸的东西而已,虽然说也不能完全否定,真是……」

不在乎昴的心情的帕克开着玩笑,昴也只能俯视着帕克无奈地耸了耸肩,抵抗着精神上的压力引起的硬直。但是现在还是有些后怕。

如果给这感情加上标签的话,应该是「恐怖」才对吧。

然而眼前却只有一张安闲的脸,和长长的尾巴摇来摇去的小猫,与外表完全不符的真正的恐怖,就连现在昴背后还是一阵阵恶寒袭来。

如果帕克使出全力的话,应该如同吹散灰尘一般轻松地把昴击成齑粉吧,不过那样的话就要进行第三次的死亡轮回了。

不要紧张啊,不要害怕啊,自我安慰着尽管都是些无用的空话。

「然后,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啊?」

「刚才?」

「说出的话不要马上就忘记啊……你不是不让我去接碧翠子吗?」

好像真的忘记自己刚才的发言一样的帕克,焦躁的昴压下了自己心中复杂的想法反问帕克后,然后「啊啊」恍然大悟般想起来。

「字面意思啊~还是不要带碧蒂出来的好,昴跟碧蒂碰面了也谈过了,之后不是让你离开了她么?那么,这就是她的答案。」

「在宅地里呆着很危险的啊,魔女教那帮袭击她的可能性很高。找不到她的话,现在不是那样悠闲地说话的……」

「我不认为他们可以破解得了碧蒂的机遇门哦,就算能破解得了那也没办法不是么,这就是她的回答啊。」

嘴里迸射出来的话语,让昴不经意的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是帕克又在开玩笑,但是眼前的小猫依然是那一副表情,没有半点玩笑成分夹杂在内。

「不管怎么说那是不行的吧,那家伙那么的敬慕你仰慕你一,而你却……」

「对于我来说她就如同我的妹妹一般,但是,亲情和自己的命运的选择是完全两回事情,混为一谈很困扰的。」

「你这……!」

这刻薄至极的回答,让昴不禁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没想到帕克竟然是那种态度,想让帕克改变主意的昴伸出了手抓住了帕克

「昴,到此为止了。」

「你,你才应该到此为止!我!……我哪里有错……!」

「如果不能完全理解原由的话,确实没错。企图改变大精灵大的想法也是徒劳的。我们和精灵它们的价值观不一样,有些地方肯定会有冲突的。」

上前正要阻止昴的尤里乌斯摇了摇头,仿佛要证明他说的话是正确的一般,激动的昴低头看着帕克,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简直像把两当成空气一样。

「怎么了嘛?」

黑色的瞳孔转动着,帕克那张可爱的小脸歪着头询问着。

但是,明明那声音,表情,态度,动作都和日常没两样,而如今昴却觉得那不是平时的帕克。

昴和帕克的交情,可以算得上是来到异世界之后最长的,与艾米莉娅同时相遇,也和它聊了很多,对那不是却很像的生物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好感,打算一直交好直到现在为止。

但是,本应该是那样亲密的关系,现在的昴却完全不能理解现在帕克的内心。

它和外表看起来不一样,情味很强,欢笑也好愤怒也好,更不用说为了谁而伤心这种小事。

「艾米莉娅听到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那就是多余的哟,昴。」

第一次,从帕克嘴里听到拒绝的话语。

昴抬起了头,面前只有帕克背对着的身影,然后,

「不管怎么说,带碧蒂出来这种事已经是不行的了,魔女教那群家伙总不会一下子就发现她。那孩子说不一起出来那就是安全的,正因为是妹妹,所以选择相信她。」

「……正因为是妹妹,错了的事情不应该改正才对吗?」

「不论是谁都想不顾一切帮助对方守护对方,昴先把自己的事情好好做到了再说这些才对哦~」

好不容易绞尽脑汁编织出来的一段话,被帕克犀利的驳回了。

昴只能望着那小小的背影,不甘的咬紧了牙齿。站在旁边的尤里乌斯也仿佛安慰似的望着昴。

「我可没有到那种让同情的地步啊,那样只会让我觉得更惨了。」

「你的想法很优秀,很有骑士的作风。但是现在,跟你的存在一般渺小,还有太多无法做到的事情——于是,你选择怎么办?」

「什么怎么选择……这种话」

「当然是选择大家要一起啊!已经说服村民们了,就差把他们送进龙车这一步了。艾米莉娅和随从也上了另一辆龙车。就剩下我们,随时可以动身撤退了……刚才说的是谁?」

昴在宅邸跟艾米莉娅和碧翠丝谈话期间,尤里乌斯为首的讨伐队每似乎都为了好好结束这场战斗而努力着。

已经准备好避难了,然而剩下的却只有不愿出来的她了。

「浪费太多时间了,如果动作太慢避难就没有意义了……可恶,好不爽!碧翠子,如果你能不那么傲娇好好跟着我来就」

「没时间后悔了,时间在慢慢流逝,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村民可能又要开始紧张起来,我觉得现在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吧。」

对于尤里乌斯的意见,昴咬了咬嘴唇,心中的烦闷让他甩了甩头,往前大踏一步「啊!!!!」一声的喊了出来,

「宅邸的女仆拉姆来带路,赶紧到罗兹瓦尔在的圣域进行避难。战力也有不少,至少可以保障队伍的安全。」

「这样如何?可以么?」

「可以屁!虽然不可以……但也只能这么办了。」

不甘心的咬紧了牙关,一想到在没有知道的昏暗房间深处,少女靠着禁书库的梯子坐着,偷偷地读着手中的书,昴决定再返回宅邸一次。

「真是让不省心,这死傲娇。拜托了一定要给我找到啊……送完艾米莉娅碳我就回来找你。」

双手合十,昴向着根本不存在的神进行祈祷。

虽然是根本没多大用的一祈祷动作但还是隐隐约约地决定了自己的想法,给一种磨磨唧唧的感觉走了出去。

「把大家带到圣域避难之后,马上回来以宅邸为中心将魔女教那帮围剿,培提尔……大罪司教怎么办?」

「威尔海姆大一直跟菲利斯在一起。如果感觉到培提尔其乌斯要醒来的话威尔海姆大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菲利斯如果用魔力来探测他的话装睡这种根本行不通,用来看守犯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这样——啊,那就放心了……于是,动身吧,帕特拉修!」

奔向街道一侧的出口,昴高举手臂叫着地龙的名字。被完全决定叫做那名字的黑色地龙也向着昴走了过来,缓缓转过身子,等待着昴骑上自己的身体。

「你对我的信赖一直都很让鼓舞我啊,其实」

「——」

轻轻抚摸着那漆黑的鳞片,然后昴十分帅气的——啊也不能这么说总之就是骑上了地龙,手握缰绳,帕特拉修跟昴走了出来。

已经等候命令多时的商们,他们被身经百战的勇士们围着,紧握着武器望着这边。

「昴,快点下命令吧。」

「我的命令?」

突然,与地龙并排靠着的尤里乌斯向昴发话。

仿佛要肯定尤里乌斯所说的一般,被众带着肯定的视线集中了,心中开始炽热起来。

那种类似于羞耻的,亦或者是感激的心情,昴高举着拳头大喊,

「—目的地圣域!全员出发!」

「—哦哦!」

骑士们的呼应重叠着冲向了高空,这场大规模的避难行动开始了。

「队伍里碰见了一佣兵叫尤利的,真的被吓到了的说。」

嘴唇微翘着,艾米莉娅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用偷看的眼神望着昴,这动作简直可爱。不由得把昴的视线吸引了过去,而且还用一本正经的脸色说「有没有在听啊」。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惊讶。」

「我也是,被重新认识到艾米莉娅碳的可爱之处惊讶到了,你说惊讶什么?」

「都说了,队伍里的佣兵啊!一开始还以为尤利是谁,原来是尤里乌斯啊。明明经历过那么惨烈的决斗,什么时候和好的啊?」

故意把声音放大,艾米莉娅指向悄悄停下的龙车那边,也就是正在和兽佣兵团交谈的尤里乌斯的身影,看到之后昴摆出一副非常嫌弃的表情,

「我才没有跟那家伙和好,而且那只是一叫尤利的佣兵而已。我和那家伙只是雇主和佣兵的关系,只有金钱这一层薄薄的利益关系而已,帮助我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种奇怪的解释……所以说为什么不能理解男孩子就是这。在我看来,昴君直接和尤里乌斯和好就好啦。」

「就如同艾米莉娅碳说的那种心都要喀喀喀被捏碎一般的和好,而且本来也不想跟他和好。我,讨厌,那傻逼,forever。」

就在说话的同时,利兹米卡尔甩着一副生气的表情的昴的手腕。那种孩子气的姿势让艾米莉娅看傻了过去,仿佛没有办法一样叹着气微微摇头。

—从罗兹瓦尔宅邸出发避难已经过去了四小时。

走了那么长时间,距离目的地圣域却还有一半的路程,现在在森林的入口出,准备停下休整一番。

不愧是老和小孩子,就连女性都有不少的大迁移。速度过快的话也会发生不少问题吧,只能说是走在最前面尤里乌斯的判断很正确。

想过快点到达目的地,这样停下来虽然稍稍有些不满,但是一开始休息,意识开始模糊,疲劳感咚的一下子涌上了全身超出了预料。

不过这也正常,在库珥修宅邸进行交涉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击退白鲸所需要到达的时间,实际战斗的时间。刚结束这些又要彻夜进行魔女教对策小组的员编成,控制住怠惰那家伙到现在……啊。骗吧,真是累死了。」

回想了一下超过自己预料的大量工作,昴已经没多少力气的倒了杯水。从行脚商那里传过来一类似于竹筒一样的容器,里面装着甘凉的水,这背后到底是魔力在驱动的吗?冰水迅速将昴的喉咙降温,再一次充满活力。

「爽死了——!真的是为了这杯水才活到现在的啊!」

「巴鲁斯简直像大叔一样。」

冰水流过喉咙的快感让昴不由得赞叹出声,然而在一旁拿着同样的容器正在派发的拉姆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

昴稍稍有点懊恼地盯着那背影,旁边坐着的艾米莉娅偷偷笑了出来。

「感觉昴君一下子,脸色都变了。」

「哦?是吗?应该是我都三天没睡了所以黑眼圈很重让你觉得脸色都变了。不要啊~睡眠不足可是会让皮肤衰老的啊—」

「不是说这啦……感觉,有点孩子气的脸。」

昴被微笑着的艾米莉娅这么评价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一瞬间的停滞仿佛被看穿一般,昴挠了挠头,红着脸背对着艾米莉娅。

「所以现在还把我当成没有小JJ的男孩子么?」

「小JJ……是?」

「没啥,只是装作不害羞用的单词而已……纯洁的目光好刺眼啊!」

放弃去询问那下流的单词,艾米莉娅歪着头那可爱的神情真是让把持不住。

如同心肌梗塞一般捂着胸口的昴,青葱一般的手指缓缓划过银发,一直流淌到了背后。

「碧翠丝,她怎么说的?」

「…………」

「昴君刚才沉默的意思是,见到了但是失败了……可以这么认为吧?」

「真是,我脸上都写出来了吧,现在。」

「那不是当然的吗~嘻嘻,我感觉我也差不多可以理解昴的心情了呢~」

昴丧气地看着地面,但艾米莉娅依旧微笑着。现在却没有足够的资格来用笑容迎接那份微笑的感觉,但却想一直看着那份微笑,昴的意识神游了起来。艾米莉娅用细细的手指戳了一下昴的脸颊,昴一下子回过神来。

「别用那种表情啦。昴为了碧翠丝那么努力做了那么多,就连我都看得出来。明明那样分开了,但昴还是忍着这些回来了。不过,把她一丢下不管,感觉做不到呢。」

「真是一傲娇任性的萝莉啊,那家伙。自己一突然跑掉躲起来。等送完艾米莉娅碳和村民们,我就立刻回来把她从书库里拽出来好好揍她的屁股,不然我不服啊。」

「如果真的打了的话,碧翠丝她会很生气很生气吧?」

「我跟她的关系就跟汤姆和杰瑞一样。艾米莉娅碳也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大胆的直接说就好啦,像我一样。」

为了让艾米莉娅不在意自己之前的事情故意说这些,忽然艾米莉娅的表情僵硬了起来,注意到了这点的昴瞪大了眼睛,准备迎接艾米莉娅的视线。

「我跟碧翠丝她,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呢。所以要说什么好我也不知道。」

「没多少是……?」

虽然嘴上这么问了,但是昴回想了一下。

到现在为止在宅邸都过的日子,确实没有出现过艾米莉娅和碧翠丝对话的场景。

要说碧翠丝为了靠近艾米莉娅有什么企图的话,肯定是为了跟帕克多聊天而已。除去这之后,那位少女却连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过在艾米莉娅身上。艾米莉娅也只能把这些当成事实来接受。

「碧翠丝她,似乎有意要避开我一样。」

感觉到了昴的沉默,艾米莉娅这样回答了。

昴没有说话,这让艾米莉娅那紫色的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最开始是在罗兹瓦尔德宅邸碰到的,刚见没多久帕克和碧翠丝就玩的很好。这么说来那时候只有他们两独处,至于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呢。」

「他们两也是,我也不是很懂他们的关系,嘴上说着是兄妹关系。」

先不说这些,本来猫哥哥和幼女妹妹这种组合就很奇怪。相似的地方完全找不到的两,究竟是哪里混进来一兄妹关系设定啊。

看着歪着头的昴,艾米莉娅也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和帕克的契约式建立在不追究他和碧翠丝的关系之上,是这么说的。」

「契约……吗,和精灵互相交换东西的家伙啊。嗯?等下,这种私条件也能算进契约?」

「精灵本与契约者的心灵相通,所以以这为基准来判断事情。契约内容完全是靠精灵来决定这种事没有的。帕克这种超脱地位的精灵,本来契约内容应该比现在还要苛刻才对的……」

这么说之后,感觉气氛有点尴尬的艾米莉娅连忙闭上了嘴。也不能理解说到一半的话,「然后呢?」昴企图让艾米莉娅说出下文,然而艾米莉娅却闭上了眼睛。

「帕克他,那,迁就着我很多事情,所以条件都十分简单。但是,数量上就有一点点多了。」

「不让你过问他和碧翠子的关系,还有其他的条件?」

「还有好几呢。早上,发型是由帕克来决定的,醒来和睡觉前要做简单的伸展运动和不准挑食。和微精灵交流每天都要做,还有帕克的毛每天要梳理什么的……」

「完全没有迁就着你好么!保持健康的生活而已!这完全没有迁就好么!」

不经意间连续发出两次的吐槽,昴的反应让艾米莉娅红着脸抬起了头。

「所以我不是很想说这些。我也是,从森林出来之前都不觉得奇怪……在罗兹瓦尔的宅邸住着,感觉也有点奇怪……」

「那只蠢猫到底都教了些什么给这么纯洁的艾米莉娅碳……我喜欢的萌点一次又一次接着改变这样我很困扰啊!真的是。做出那些事情,难道我只是一丘比特么!?」

如果说帕克是养父的话,艾米莉娅的现在的如同天然女神的样子都是拜帕克教育所赐。之前那样剧烈的争吵,如果用现金的话也许就会原谅它吧,自己还真的是可怜啊。

总的来说,

「这就是为什么从帕克那里问不出的原因……碧翠丝的话,也避开和我交流,这理由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沉默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艾米莉娅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眉毛在微微颤抖着,僵硬的表情的背后应该是十分的痛苦吧。

似乎感觉到艾米莉娅的心情,昴挠了挠脸。

「OK,我知道了。那么这回就由我和艾米莉娅碳我们两把碧翠子从禁书库里面拖出来。」

「欸?」

「禁书库啊。只喜欢书的碧翠子一劲的往里面钻的,散发着发霉的味道对健康不好的禁书库啊。在那种地方读书睡觉什么的,很容易就会把眼睛搞坏带上跟牛奶瓶底部一样厚的眼睛啊。在那之前,要让那家伙好好看看,一直保持着美貌和健康的艾米莉娅碳是怎么做的!」

昴的这想法让艾米莉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帕克和碧翠丝相处的很好,但也和艾米莉娅相处的很好。那么碧翠丝照着帕克的提案试试看的话,怎么说也能改善一下跟她的关系吧。就算没有,那下一次就换一种方法试试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什么都要勇于挑战哟,艾米莉娅碳。去答话结果对方跑掉了,那下一次就把她抓住试试看。虽然还是会跑掉,但是!那家伙跑掉之前肯定会用超大的声音来发牢骚,然后你也用超大的声音回应她……同时要笑着说出来哟!」

「————」

乱七八糟但是乐观的昴式风格交流讲座。

内容却是十分过激且意义不明,就连艾米莉娅都流露出了惊讶之色。过了几秒之后,僵硬着表情的艾米莉娅忽然,

「哈哈~」

捂着嘴笑了出来。

「哦!艾米莉娅的笑容GET!」

「啊哈,真是在说什么呢。昴君真是……嗯嗯~很厉害。昴君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嗯嗯嗯嗯嗯……很厉害。」

后半句话如同录音回放一般,但和昴之前的发言结合来看,感觉如同被过度表扬了一番。

艾米莉娅并没有注意昴的样子,深呼吸几次后。

「那么下次就这么试试看吧,那孩子,下次就这么试着和她搭话吧」

「哦!就这么试试看吧。所以现在要尽可能的避难。之后我也会尽全力地回到宅邸,尽全力地保证碧翠子的安全。在那之后,也会尽全力地把她交到艾米莉娅碳的手上。」

「平时就是尽全力的呢~」

「我可不是碌碌无为的活着,最近也开始学习新东西了哟。」

昴吐出舌头回应艾米莉娅,艾米莉娅也学着吐出小小的舌头回应昴。看到这可爱到爆炸的一幕的昴收到了极大的冲击。「差不多了呢~」艾米莉娅对还在硬直状态的昴这么说道,拍了拍坐在地上的衣服。

「预计休息一小时,现在差不多要过完了不准备一下不行啦。昴君再接着休息一会?不要勉强哦。」

「托艾米莉娅的福我休息的十分充足。E・M・H(艾米莉娅・真的是・治疗牧师)」

「又这么说我……那种完全没听过的单词听过很多次了呢。」

好久没有这样轻松愉快的谈话了,昴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身子,为了不让艾米莉娅察觉出来,偷偷向四周望了望。

近三十台龙车停靠在这里,相应的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拿来休息。

各自,行脚商和村民等聚在一起,说出彼此心中的不安和掌握的情报。在那期间,除了艾米莉娅走向昴,以及在分发饮用水的拉姆以外,没有任何。

看似不错的气氛让二很舒适的放松下来,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因为,谁也不想跟一混血精灵,艾米莉娅有任何瓜葛。

即使是一直到现在跨过无数道难关的讨伐队骑士们也不能避免这认知。在昴面前,他们尽量不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态度,但如果不在昴面前,他们还是不由自主的从内心从行为拒绝艾米莉娅。

能和艾米莉娅很自然地接触的话,除了拉姆和昴,就只有尤里乌斯,菲利斯,威尔海姆这三,还有什么都不考虑的蜜蜜这种了吧。

在这种避难的紧急时刻,大家可以说是命运共同体这种状态。对未来要发生什么感到不安的昴,表情十分暗淡。为了不让艾米莉娅看见这副表情,昴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

大力的拍了拍双脸,甩了甩头,用手指指着天做出那经典的姿势。

「那么,大家差不多准备出发吧!艾米莉娅碳很想跟我一直呆着我知道,但是现在只能把泪水往肚子里面灌,返回龙车上才行哟!」

「话说昴君,从刚才开始昴君骑的那条地龙似乎一直在盯着这里的样子……真的是很亲近昴君的样子呢。」

说完这段话后,帕特拉修似乎听见了一般看着艾米莉娅,流露出一种只向主低头的骑乘的尊严。

「喂喂帕特拉修,难道你在嫉妒艾米莉娅碳?别这样,我跟你可是同甘共苦的啊,只有这点不会让步。但是,我的灵魂早已属于——艾米莉娅碳……噗!!!」

轻佻的口吻安慰帕特拉修后,帕特拉修的尾巴一横扫把昴打飞了,艾米莉娅看到这一幕也是无语凝噎了。

「不论是谁听到你对其他女孩子说出这种话,肯定会被打的。如果真的重视它的话,就不要这么说难道不是么?」

「我,我心里第一位……一直都是艾米莉娅你啊……」

「是是是,好啦出发啦。」

腹部遭到重击的昴在地上痛得打滚,艾米莉娅登上了龙车。看了下四周,大家都差不多结束了休息,准备再度开始避难。

「巴鲁斯,再怎么辛苦也不能睡在地上,看来你还没有作为罗兹瓦尔的仆应有的自觉啊。」

继艾米莉娅之后,拉姆对着被地龙打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昴嘲讽了一番之后,也登上了龙车。

插入一段休息时间后,朝着圣域的避难再度开始了。

和朝着王都方向的利法乌斯街道不同,坎坷不平的道路对于地龙是一大难关,当然对骑乘者也有一定负担。颠簸的行走,偶尔也出现道路太窄导致龙车无法通过的情况。

当然,没有行走过这种道路的村民们,以及完完全全的外行昴,对于他们这种路况真的是十分吃力,让昴紧张到好几次虚脱。

「除去休息时间,这样一来行走时间大约花费六半小时……差不多可以看到圣域的外观了吧……」。

骑在帕特拉修身上,这绝佳的伙伴能读懂昴的心思真的是帮大忙了,昴歪着头看着歪着的世界。

然而依旧是被小丘陵环绕着的道路,丘陵后面那看不见的目的地在哪里目前依旧是未知。

「昴君,我想是不是差不多可以看到目的地的样子了啊……」

「这句话说早了,下一次说可是不是生气就能解决了哦。」

也许是长期锻炼的结果,完全不让觉得疲劳的尤里乌斯,举手投足依旧是那么优美,然而并排的昴却是脱力一般苦笑着。

头发随风飘逸着,尤里乌斯捋了捋头发,眯着眼看向和昴同样看着的山丘小路。

「原来如此,这回的路程是很难走的路呢。——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吧。」

「……知道的啦,如果是我的敌人,也差不多该动手了吧。」

声音尖锐起来的尤里乌斯回应着昴,他惊讶地望着昴。

「我竟然和你持有相同意见。果然,这里拿来袭击再适合不过了。」

「如果有袭击的话,到现在还不动手那就有点奇怪了,我们手上还有他们的头领。可能没有等着有来救自己……但到这里就结束的话就不是魔女教了。」

「真的是,如同确信一般啊。虽然我也是这么想。」

对于昴的回答,尤里乌斯满意的点了点头,骑士剑碰撞着发出声响,大军之中龙车队伍里面——威尔海姆和菲利斯一同看守着培提尔其乌斯的那台龙车望去。

「如果死的话就会附身到别的肉体之上,吗。真的是十分棘手的能力啊。最后的话,也只有借助大精灵大的力量才能将他封印了吧。」

「果然是这样啊,我也觉得这样最好,哎也只能后悔了。」

当看见培提尔其乌斯,昴的真心话说出来后心脏慢跳半拍。

那是昴主观的憎恶感才说出这些话的,在这之上也只有义愤填膺的感觉吧。具体来说那男到底做了些什么昴一概不知。虽然不知道做了什么,但是现在唯一知道的是。

——这男一定,要在这里死去的男。

「好厉害的想法。如果是原来的世界,根本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想法吧。」

只是口头说说『死』『杀』这种,以前的话可以做到。但到了这世界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价值和重量。感觉再也不能轻松的说出那些话了。

这么想了想,那男恐怕是没救了。

不,是不应该被救。

——就在这时

「昴!」

「——嗯!?」

突然传来尤里乌斯的声音,昴也即使做出反应让帕特拉修停下来,指令渐渐的传达到队伍末尾。

原因是先头部队一年迈的骑士发现了什么,他拔出剑指着天,用全军能听得见的声音喊出来。

「——正前方的丘陵小道发现多影!黑色服装……是魔女教那帮!!」

听到这消息后,昴和尤里乌斯互相看了看对方,点了点头开始行动,走向了逐渐混乱起来的队伍。

首先出来的是尤里乌斯,紧接着是昴。

「不要慌张!冷静!王国的骑士将保护国民,铁之牙的众跟着我来!」

「没事的放心,这里有这么多的骑士们,再加上有佣兵团,没事的。好了,米卢多别探出头来看好好保护你的妈妈,佩特拉也是,等着我凯旋归来吧!」

尤里乌斯的命令让骑士和佣兵都往前走了起来,昴的声音让村民冷静下来,带着他们走进龙车深处以免被袭击。

做完这些后,战斗员和避难员的前后分离计划成功。紧接着,跑到前面的昴和尤里乌斯,也看到了展开队形的魔女教的身影走了过来。

朝着这边坐过来的魔女教徒们——大约有三十。

看不见的影子有两地方,剩下的这帮比想象的要多上一些。

「我也好培提尔其乌斯也好,肯定还有其他的队伍。没必要惊讶……怎么样尤里乌斯,干的掉他们吗?」

「比想象的要多,不过光靠数量还是我们这边赢,加上是正面的攻击。隐藏身段这种卑鄙的手法应该是用不了了,那么就不足以成为为我们骑士的敌人。」

尤里乌斯拔出了骑士剑,挥舞着剑回答昴的提问。

和尤里乌斯的动作一样,骑士们也相继拔出自己的佩剑,莱伽他们佣兵团的则是渴求着鲜血一般用舌头润湿嘴唇。

战意一下子高涨了起来,昴向队伍后面走去。

龙车的先头部队里,有艾米莉娅乘坐的那台龙车在里面。从小小的车窗可以看到被风吹起的银发,看到紫色的瞳孔中流露着担心和不安。

为了让那视线感到安心,昴指了指视线的后面。

那里是关押着依旧一言不发的培提尔其乌斯的龙车,威尔海姆从龙车上下来,手持宝剑警戒地望着四周不敢大意。

「从正面把魔女教一举击溃,培提尔其乌斯封印在冰块中,结束这一切。——回想起来这还真是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啊,我说。」

但是,这好长一段时间,也终于迎来了结束。

毫无理由的判断,但是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知道的只有这里的一切,对彼此来说都是战斗的原因。

因此,在全力战斗之前没有任何犹豫。

「击溃魔女教!全军准备——」

屏住了呼吸,尤里乌斯大声的喊出了命令。

士气达到的前所未有的高度,正要听到下一句命令全队进攻之前。

「——嘭!!」

突然爆发出一阵似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

惊的震动沿着地面传向四面八方,与之而来的冲击波摇晃着身体。强烈的耳鸣干扰着思路,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

就连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昴感受到了震动的源头,推理着可能性并回头向后看。

——那里,本应该是载着培提尔其乌斯的龙车,现在却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道不知道什么东西飞出去的身影。

「糟……!」

刚想到有那种可能的昴,才明白自己大意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骑士和佣兵们也和昴看到的一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战意一下子被浇灭。因为他们看到,面对着这里,从山丘对面的道路慢慢接近的魔女教众——首当其冲的是一站着的邪笑的女。

「来吧,结束的帷幕——拉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魔手伴随着空中传来的压力,不断伸长。

不断伸长。

不断地——伸长。

『歹毒的怠惰』


——如噩梦般骇的数量,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吞噬了天空

脸上浮现扭曲笑容的女脚下,从膨胀着的影子中喷射出来的『不可视之手』的数量难以数清。

那些向天空延伸,手掌面对着这边的手——那数目恐怕不用数都知道接近百只。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哦呀?在自报家门前就被叫出名字实在是种奇妙的感觉!你所知道的我的那手指应该正操纵着不同的手指吧?」

在飞扬的尘土中昴激昂地大喊着,虽然培提尔其乌斯对昴所喊出的名字感到惊讶,但他仍然挂着那一脸愉快的表情脚踏了下去大声喊道

「看来森林里埋伏着的手指基本上被歼灭,破坏,全灭了的样子。但,那也没有办法!虔诚信徒们那重要的宝贵的不应白白浪费的生命是!为了现在,为了这瞬间而存在的!啊啊!啊啊啊!爱啊!您的宠爱啊!心爱的魔女啊!」

兴奋地将伸入口中的右手手指一根根咬烂,一滴滴血滴顺着手腕滴落。培提尔其乌斯用染血的狂笑点缀着战场,

「那么,让我们进行破灭的开始 ,随后献上终焉的结束吧!然后然后然后然后后后!在我这份爱面前,在勤勉的我的侍奉面前!将那身体,那生命,那灵魂,统统——献上!」

在她宣告的同时,覆盖着天空的手腕一齐向这边倾注下来——而围着培提尔其乌斯周围那群疯狂的魔女教徒们也手持十字架短剑开始冲了过来。

与之相对,这边却因对方突然出现而反应慢了一步。

周围的讨伐队现在还因背后的爆炸而混乱着,同时也对处在那浓烟滚滚爆炸中心——在那里的两位主力的安危而担心。但是

「没有给你们发呆的时间了!在这里,只有——杀或者被杀!」

挥舞着巨大的柴刀的里卡多露出尖锐的犬牙这样大吼着。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兽佣兵团从混乱中恢复,以身作则带头做为先锋让狮虎跑了起来。

同时,骑士们将视线集中在高举着骑士剑的尤里乌斯身上

「不要被这些卑劣的家伙扰乱内心!我们背后就是我们应守护的国民这一状况没有任何改变。――全员、突击!!」

挥下剑的同时,尤里乌斯的地龙向最前方冲去。而骑士们也高举着自己的武器跟随者这位最优的骑士。

而在这佣兵团和骑士联合队最前方的是——在优雅的黑色地龙身上,以难看的姿势紧紧扒着的菜月・昴

在两队的领导者平定自己队伍混乱之前,昴已经命令帕特拉修冲向袭来的魔女教的先头部队。

没有胜算

不如说对于战斗力方面完全没有变强的昴,只要碰到一仅仅挥舞着短剑的魔女教就会被杀的无力存在。

但知道如此昴还是不得不跑在前方,那是因为——

「喂、培提尔其乌斯!瞄着我! ――、你这混蛋那许许多多的手,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哦!!」

「――――啧!?」

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尽情地用作出挑衅的笑容同时对他竖起中指。培提尔其乌斯脸上的狂笑渐渐凝固了起来。

仿佛要证明昴的发言一般,昴通过缰绳操纵帕特拉修回避着蠕动袭来的不可视之手。

对伸长的手臂通过右倾来躲过,笔直刺过来的手掌则压低身体略过。急速从正面回旋过的手臂群通过急停来回避,从四周突刺的魔手则加速跑过。

并不是说昴的操纵技巧有多高超,而是帕特拉修能通过缰绳立刻理解昴的意思进行动作可以说是成功回避的关键。

于是对着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手臂而证明的刚才话语的昴。培提尔其乌斯那女性端正表情因极大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何等荒唐……这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给予我的、那仅仅给予我的宠爱!你那双眼睛能看到看到看到!?」

「说不定魔女是见异思迁的呢? 阿拉阿拉、被当玩腻了? 好—可—怜—呢!!」

「何等的侮辱!何等的屈辱!何等的耻辱!不仅仅是对我、竟然敢连我敬爱的那位都敢侮辱……不应原谅! 不可原谅! 不能原谅!!!」

用手按着充血的眼睛培提尔其乌斯唾沫横飞地追击着昴。成堆的黑色魔手合成一强大的手掌要碾碎昴一般冲向了昴,而帕特拉修迅速向左回避突破——而受到余波影响的土地卷了起来。草原上被深深印下了一仿佛巨手掌般的裂痕。

「真危险诶!真的是连续擦弹呢……不过、这样的话!」

培提尔其乌斯眼中的憎恶熊熊燃烧,完全忘我地只盯着昴进行攻击。

昴一边因被狂的锁定攻击而感受着全身起鸡皮疙瘩般的恐惧,但同时也对事态朝自己想的方向发展而捏紧了拳头。

根据上次轮回的情况来说,能够预测到附身之后复活的的培提尔其乌斯那不可视之手数量的增加。

如果让那普通完全没法看到的必杀魔手肆意攻击的话,那么仅仅在数量上有优势的讨伐队应该会被逼入被歼灭的状态这情况也能够预测到。

因此昴选择彻底煽动培提尔其乌斯作为魔女狂热粉的执著心,让自己成为他攻击的焦点。

在这时候,后方魔女教和讨伐队每都陷入了缠斗。

数量上占优的讨伐队发动初次攻击给魔女教带来沉重一击,可以看见魔女教的先头集团被打得血沫横飞。可是,对于在那边仿佛滑动般移动着的令恐惧的魔女教,骑士们因没有习惯与之对战而渐渐被拖入了苦战。

牵制住他们,马上就会增员什么的——这种想法未必太过想得美了

至少,如果对作战有着无双实力的威尔海姆现在能在场帮忙的话情况想必会好很多。昴如此后悔着。

「因为我想得不够周全而导致失败吗……如果有着死了就能附身的能力的话、应该提早考虑到有着自杀这类的手段!」

原来的培提尔其乌斯所乘坐龙车会发生爆炸,恐怕就是这原因。

培提尔其乌斯事先在教徒体内设置了炸弹一类的东西,根据状况的改变会给出引爆的指示。

结果完全地将培提尔其乌斯旧的肉体,龙车以及附近的主力完全卷了进去,还成功附身了新的肉体。

在浓烟滚滚的爆炸中心,还是无法看见威尔海姆和菲利斯的身影。——当然也不觉得他们会就这样被炸飞。

「虽然再乐观也不觉得他们能毫发无伤。――按计划行事,拜托了!」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招招――!!」

一边晃动着头的培提尔其乌斯一边疯狂地想要把道路堵塞般展开不可视之手。但,昴立即将向那些手回击斩断,迅速拉近距离朝着一脸惊愕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脸上

「嘿~呀!!」

「噗呼!?」

漂移过来的帕特拉修用支撑腿铲飞一块土,而那飞散的土块直接砸在了培提尔其乌斯的脸上。对着那涂满泥土的脸竖起中指,在她周围打着转诱导着他。

「嘿~嘿~、有再多的手脑子蠢的话也没什么用哦。我和帕特修拉可是心手合一的心灵之友,好好学着哟。你,是不是很怠惰呀!?」

「――――嗉嗉嗉!!」

已经愤怒到语言无以言表,培提尔其乌斯无言地释放着死亡之手。

但是,被昴这已经登峰造极『嘲讽』这技能弄得亢奋起来的培提尔其乌斯,思考中混入杂音的他在攻击上毫无章法。

也就是说,他无法好好发挥这难得的无数手掌的优势。

「大脑的处理跟不上呢。对于软件的要求、硬件这边跟不上什么的就像笑话一样呢。你的大脑、是不是平时被你震太多了!?」

在这走错一步就会殒命的情况下,昴对于自己还能这样以轻佻的口气说话的精神状态忍不住笑了出来。噗嗤,笑声不禁漏了出来。而在这情况下更是对培提尔其乌斯起到了挑衅的效果。

明明是命悬一线的战斗,但却好像习惯一般回避着。

仅仅是在数小时前才刚刚和帕特拉修步调一致,感觉就好像呼吸和心跳都在一频率上,相互的意思也能确实通过缰绳传达。

这应该就是尤里乌斯所说的『给予信赖,顺风而行』么

 ――那句话的意思、现在不是从表面而是内心真正地理解了!

「――ao!!」

冲破扬起的尘土,由于急回旋产生的离心力让内脏来回动,而比起因此产生的呕吐感,昴现在更多的感受到的是脑子发热。而这时他捕捉到了一声音。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声音的主是——

「昴――!!」

在行驶速度迅速提高,准备脱离战斗区域的龙车的窗户中,远远看见艾米莉娅探出身体任风吹乱她那长长的银发。

从战斗区域逃离——这时不仅仅是她所乘坐的龙车。周围,载着村民的行商们的龙车也同样开始逃走,护卫的数名骑士也开始保全他们的避难,这些都是和前面商量好的一样。

——魔女教会有最后的挣扎,这是预想到的事态。

陷入战斗的时候,如果非战斗员在场的话面对那些毫无怜悯的家伙的话很会变得难对付。所以,事先就告知了行商们在开战的时候立刻进行避难。为了不让他们因突发情况而慌乱,事先在相对冷静的状态下和他们说明情况并预备了各种各样分配乘坐的方案。

当然,也告知了拉姆会不得不从别的道路驶向圣域——

「为什么……!?」

昴,并没有将这些告诉艾米莉娅。

渐渐远行的龙车中,可以看见艾米莉娅那因悲痛而有些扭曲的脸。

明白那是因为难以忍受的因背叛造成的冲击而露出的表情,昴的内心也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

但,昴压抑住内心的冲击,不管自己身处在风暴和震击的最中心,熟练地从缰绳抽出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

「交给我吧,我能轻松获胜的、我可是菜月・昴哦!你先过去吧、艾米莉娅碳! ――我会马上追上去、给你一感动的拥抱的!」

「――――嘶!!」

不知道那边能不能看到这边自信的笑容,这边只听听到龙车驶向远处森林小道渐行渐远的声音。

在确认了她暂时平安无事地从战斗区域脱离的事实后,昴深深吐了一口气并重新面向了培提尔其乌斯。

「能老老实实地等我真是有些意外呢。你是那种读懂风情的的?」

「闭嘴闭嘴闭嘴!我从未停止过行动、只是全部被你躲过了而已!傲慢!不敬! 对于魔女的爱!魔女的拥抱!那不肯接受的愚蠢! 为什么你要这样……!」

「哦哦,原来你攻击了啊? 你那些手、看起来慢的要死好像停下来的苍蝇一样我就搞错以为你停下来了呢。你想继续那样慢悠悠地继续也可以哦、我这边也……哦~~」

一味挑衅着怠惰的昴,不禁对战局的改变感到欣喜。在与培提尔其乌斯一对一对战的后方,魔女教与讨伐队冲突的场面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总的来说,几名魔女教的教徒随着飞扬的血雾飞向了天空。

「呜哇哇哇!!」

挥舞着闪耀的宝剑在血与阳光中来回斩击,刀刃以恐怖的速度狂舞着。在斩击的行进路线上,所有的手腕,脚,头,身体都在那锋利的刀下一刀两断,而被吹飞的敌则被接下来的骑士们追击逮住。

那是全身浴血,在战场中使用剑的鬼——威尔海姆参战了。

「――威尔海姆老爷子!」

对他的健在昴不禁欢欣雀跃,而培提尔其乌斯愤恨地咬破了嘴唇。

仿佛呼应着昴的喝彩,贴着地面滑行般,威尔海姆将另外两名教徒的脚一刀两断。袭来的火球微微侧身躲过,沐浴着背后爆炸的爆炎带来更多的死亡。

由于威尔海姆的参战,一下子胜利的天平向这里倾斜。

里卡多或是尤里乌斯也随着威尔海姆开始了猛攻,每当巨大的柴刀挥舞起来就会有肉被碾碎的声音,而每次骑士剑一闪则会迸发出魔力的火花。

而在更那边,在爆炸中心的龙车那边。在烟渐渐散开时慢慢向外面爬出来,有一仅仅以烧得只剩下肩布蔽体的。

那是菲利斯。虽然觉得他近距离受到了爆炸的影响还是无事活了下来。而且那能错认是女性的美貌以及纤细的秀发看不出有受到任何损伤。看来只有衣服没有幸免于难。

「啊啊、真是的――感觉都死了一次了!维鲁爷!感觉已经无法原谅那群家伙了、把他们切成碎片!」

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半裸的伪娘向剑鬼投去了应援。

对这战局以及菲利斯那稍微有些让感到不安的话语,昴向培提尔其乌斯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

「舍身一击的自爆中没有被害者……大局也已定!你差不多该放弃了!」

「放弃? 这种事情、这种荒唐的事情、这种愚蠢的事情你以为我会允许吗!? 就因为我、是『怠惰』的担当你就认为我会像那样、放弃思考和决意就沉沦那样『怠惰』的选择吗!? 没有比这更侮辱的事情了!屈辱!我是尽我所有可能勤勉地、去回报那份爱……!仅仅就是这样、如果一定要找一雪耻的理由的话――!!」

张开双手,培提尔其乌斯全身迸发出的不可视之手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对那培提尔其乌斯的举动昴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为了进行回避而拉开的距离此时却成了绊脚石,赶不及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

结果

「魔女啊!我深爱的那位!向您献上、请让我献上!将这些、愚蠢的背弃宠爱的背德者们哟!!和这些不懂爱苛求的佣哟!」

「等下、培提尔其乌斯――你这混蛋!!」

「来吧――这即是『怠惰』!!」

下瞬间,黑色波浪像要覆盖战场般扩散着——战线崩溃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担当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

对昴来说与这男对峙已经是第四次了,即使断言这男是昴来到这世界以来最让他受苦的难敌也不为过。

昴在这世界殒命不断轮回的次数已经达到了11次。在这之间,对于昴来说一次也没有以相同的方式在相同的点死过,每次的死亡都是伴随着难以磨灭的触动铭刻在灵魂之中。

在无从抵抗的实力差面前,或者说是在无能为力的不讲理现实面前,有时是因为粗心大意产生意识上的空隙,然后导致互相想法的不同。最后使得菜月・昴在这世界不断地不断地殒命。

有时是令厌恶的敌。有时是令心碎的对手。有时则是压倒性的强大存在。而与之相对。无力的菜月・昴经历好几次意志被摧毁。

即便这样昴也再次重新站了起来,而只有面前这男的歹毒和前面的本质出奇地不同

肉眼无法看见伸长的手腕,能撕碎一切的『不可视之手』。

抛弃死去的肉体、将灵魂转移到部下身上续命的『附身』。

还有那、在多作战中可以说是令最头疼的权能『怠惰』。

早已经被忘记的恐惧开始吞噬尽战场,本身斗志高昂打算一气呵成结束战斗的讨伐队的战意一下子被粉碎了。——不,粉碎的不是战意,而是理智。

「――――!!」

「――啊!?」

悲鸣和惨叫在战场回荡,大多数的都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而且,最坏的是培提尔其乌斯『怠惰』对魔女教徒没有丝毫的影响——。

「住手——!」

这样喊叫着,但他们岂会因此而停止。话语什么的在此时是如此无力。

比起昴的叫声,挥舞的十字短剑更快地开始收割生命。喷出的血液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悲鸣。前卫就这样一下子被突破了。

对于昴来说并不会受到『怠惰』的影响。所以他并不知道对于他对那些精神被污染的到底受到什么样的影响。但是,在那影响下的都陷入了现实中没有的幻觉,幻听,痛苦地口吐白沫着白眼被逼到发狂的边缘。

能勉强抵抗那影响的,在由五十名组成的讨伐队中之中有十五名。剩下的不是已经趴在了地上,就是已经倒在了魔女教的刀下。——而不幸中的万幸,仅仅是这边主力都还健在这件事。

「真是奇怪――!这不是?和白鲸的雾那时候一样……啧」

面对正面斩过来的三把利刃,一下挥舞遍将三者统统击退。威尔海姆一边拉着倒下同伴的身体一边后退。同样里卡多两腋下夹着猫姐弟,尤里乌斯也咏唱起风的魔法扬起沙尘妨碍视线进行掩护。

「喔、比想象中剩下更多呢!太棒了、真是可喜!剩下这么多有素养的孩子的话、可以说教团未来安泰无忧了呢!」

「素养……?这混蛋说什么呢! 但、目前的情况也……」

很糟糕

仅仅是这一招就让整战局扭转了过来

战力上来说的话加上精神污染前所削减的数目,数量上来说是五五开。但是这边比起死者更多的是伤者,健在的战斗力也要分出手照顾他们。

另一边魔女教那边完全不在意负伤的同伴,他们的治疗方法就是毫无踌躇地踏过同伴的尸体,受到致命伤的话就直接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冲进群。

比这还要糟的是——

「你、看来是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而佯攻呢?」

「――啧!」

昴的目的被培提尔其乌斯所识破,动摇的表情一下出现在了脸上。

而看到这一幕的培提尔其乌斯拍着手一脸愉悦地歪着头。

「原来如此!实在是、实在实在实在是、勤勉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不可视之手和别的手指的事情的 、但知道这些后,至今为止、所有的行动都能理解了! 然后……理解了这些的话、也就没有继续陪你玩的理由了吧?」

说完,便转过身。视线投向了魔女教和讨伐团交战的地方,如果从影子伸出来的手指也朝向那边的话,那么无可避免地那边恐怕会变得更加劣势吧。

对他那歹毒的行径昴吞了一口口水,命令帕特拉修试图从这狂的背后冲撞他。至少,如果能够撞上他给他造成不致死的损伤的话——

「――你、是怠惰吗?」

「――呜哇!?」

但是,那焦急地奔驰着的身影想做的事,对于培提尔其乌斯来说了如指掌。

在昴的视线之外,影子默默地伸长着——从正后方接近的不可视之手抓住乘风而行的帕特拉修的尾巴,轻巧地就将地龙那巨大的身体投向了空中。

在以难看的姿势飞到了空中,在经历全身都感受到风压的漂浮感后,前后左右都分不清地,感觉要被风撕裂般重重地落下——后背重重地砸在了草地上。

「嘎――哈」

全身嘎吱嘎吱作响,感觉眼冒金星,视界变得一片黑。

落地的冲击从背后传递到了内脏,痉挛的肺难以吸入氧气,喉头涌上的呕吐物带来强烈的灼烧感。

然后迟来的痛感接踵袭来,头好似嗡嗡响着,手脚则遍布着像被雷击中般的痛感,因疼痛而摇晃着身体的昴从喉咙中挤出几声呻吟。

 ――好痛、糟糕了、完蛋了、好痛、好痛、糟糕了、完蛋了!

麻痹的手足和痉挛的内脏,这些疼痛占据了意识,那思考停滞的大脑中不断传出恍若诅咒般的危险信号。

昴心里已经明白了自己必须马上行动起来,而正确的行动的已经成型。

此时理性早已轻易地被击垮,只是一劲地遵从着本能。

不动的话就会死,不想死。为了活下去不做些什么的话。

但身体只是遵从着本能一动不动,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大口喘气想要平复呼吸都做不到。而那边——

「――哦、唔?」

「这是多么,勤勉啊……」

对于这突然的感想昴仅仅只能发出不理解的呻吟,抬头看到培提尔其乌斯用满怀敬意的表情发出那样的感叹。

到底发生了什么。头脑混乱的昴渐渐感觉到全身被转过来,似乎感觉漂浮着晃动起来。

 一切都是因为――帕特拉修用她的嘴叼着昴腰这一块、竭尽可能地想从培提尔其乌斯魔手逃脱出来。

漆黑的地龙仿佛连让主坐到背上都觉得浪费时间,一心保护着无法行动的主。 被那无法动摇的忠诚所拯救,昴向着培提尔其乌斯相反的方向逃脱成功。

培提尔其乌斯也好像对那没有指示便护主的帕特拉修有着多少触动,用手掌捂着脸流着泪。

「地龙……哦哦、地龙!这是多么美妙啊! 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哟!!」

泪雨滂沱的培提尔其乌斯,疯狂地踏着步在原地来回转圈。向渐行渐远的地龙的后背伸出手掌,但并没有攻击,只是向远处伸出双手。就好像想伸手抓住怜爱的东西一般。

「爱!无上的爱!无偿的爱!无垢的爱!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这是多么美丽的事情啊!一心考虑着主的安危、仅仅一味奔跑的那意志 、那信念、那理想的形态、那爱的方式是多么让感动啊!哦哦、哦哦、哦哦哦! 勤勉啊!你是多么、勤勉的爱的教徒!很好、很好、太棒~~~~~~了!!」

感激涕零的狂就那样在梦中的舞台一独自地感伤着,对逃走的昴没有毫不在意。

就这样,昴的身体被叼着在草原上疾驰、从战场迂回来到后方。在这里有着负责伤者救援的菲利斯。

「昴亲!?你被做掉了么!? 死了么?」

「勉勉强强……活下来、了呢。虽然全身痛的要死、托了帕特拉修的福……喂、很危……」

昴面对冷酷的迎接语只能苦笑应付。而他的身体在菲利斯正在靠近的时候就被粗暴地扔在了地上。

 脸被重重砸进了土里、昴感受着嘴中叶子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而有些木然。想要和帕特拉修说些抱怨的话回头看她的时候――

面对她那残破的身躯,昴不禁哑然失色。

当不可视之手抓着帕特拉修的尾巴扔出去的时候,那尾巴被抓住的部分便被从根部整扯断了,流出了大量的血,现在已经把经过的草原染成一片红色。此外她的侧腹也两块整被挖去,恐怕是重重砸在地上时候被削去的吧。左前足前端也整被压坏的样子。

毫无疑问,如字面所言的满身疮痍。

恐怕将昴带来后方已经使出全部剩下的力气了吧,帕特拉修就这样重重横倒在了草原上发出闷响。好像就会这样死去般不断浅浅地喘息着。

昴不由得紧紧抱住了那具身体。

「喂!骗的把……帕特拉修!喂、你……为了我、就因为我判断的失误、就变成这样……喂!」

一边呼唤着她一边抚摸着,但帕特拉修没有丝毫的反应。不如说感觉呼吸越来越微弱,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呜、菲利斯!帕特拉修她……求求你、救救她……」

「这孩子出色地、完成了守护主这一使命。仅仅这点就要好好夸奖你呢」

菲利斯转过头,对着声音颤抖着哀求着的昴用纤细的声音那样诊断。

昴一瞬间似乎无法理解那回答。那回答与他所渴求的答案不同。那就好像说要他放弃帕特拉修的事情一样。

「这条地龙已经鞠躬尽瘁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守住一切。你明白的吧?」

菲利斯就这么冷酷地结束了对话。对现在的昴来说这份冷酷有些无法接受。想要反驳些什么,却不找不到合适的语句。

只是、现在抚摸着的帕特拉修的存在好像十分遥远、手中似乎有着一种渐渐变得模糊的丧失感――、

「而且因为你从那里逃出来了……大罪司教,开始行动了!」

「――嗉!」

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昴看见了伸向战场的不可视之手。

在手掌前进的道路上,有着还没被污染仍在奋战着的一名老骑士和年轻骑士。

「那边的两、危――!」

而比起这句呼喊,手掌更快地取下了两的首级。

鲜血飞溅,被黑色的手掌抓着的头在空中悬浮着,在下瞬间就好像果实般被捏碎昴只能哑然地看着。晚了一步,身体无力地倒了下来。而那边则传来大笑。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这是里破灭的开始!让我为这落下帷幕!将全部奉献上吧! 我现在、感动着触动着到了感激涕零的地步! 因此连这些手,都想给你们注入爱,带来永远的安宁!」

培提尔其乌斯这样大笑着喃喃自语。

昴看着无数的不可视之手从影子中伸出,仿佛想要尝尽猎物般在那选择着目标。

虽说威尔海姆们也警惕着看不见的那而摆出架势,但那被摸到就完蛋了的不可视之手——想要防御它的方法根本没有。

「怎么、办……」

拼命地,昴飞速运行着大脑

能现在把握这状况的只有昴一。如果说能让战局发生改变的话那么只有昴能做到。

可即使绞尽脑汁还是没能得出解决方法,甚至有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着即将要失去的帕特拉修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想要把大脑烧掉般思考着,可除了嘶哑的气息以外什么都发不出来。

昴对自己的无能变得十分失望,然而那疯子可不会等待这边的决断。仿佛宣告结束般培提尔其乌斯举起了双手,

「――呜哦!?」

那矮小的身躯瞬间飞跃起来,紧接着培提尔其乌斯刚才站着地方魔力集中着——生成的冰柱从地下突刺出来,只可惜并没有伤到那狂。

「到底、是谁!?」

 嘈杂地叫嚣着回过头、培提尔其乌斯向山丘的上方仰望过去。

而受那诱导在场的所有都向那看去、看到了那边站着的。

 微风吹拂那银色的秀发,美丽的少女背对着阳光矗立在那里。

 屏住呼吸、额头渗出汗珠、即使这样那青紫色瞳孔中仍然闪耀着意志、

「――到此为止了、恶徒」

 这随风而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动听却又掷地有声,

 对于那映在瞳孔的姿态、让培提尔其乌斯感到狂喜、却令昴动摇不已。

让不能会面的狂与少女在这里相见。昴对没有阻止这一幕的自己懊悔不已,内心充满绝望。

 ――帷幕即将落下。就这样看不见希望的曙光、一切渐渐地向结局迈进。

『履行的契约』


――

理由不明确,但菜月・昴有着一定要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强迫观念。这样的想法当然没有任何根据。只是、单纯有着这样模糊不清的不安感。但、心中能确定的只有一点: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不行的。

山顶上、银发随风飘动的艾米莉娅将手指向培提尔其乌斯、培提尔其乌斯对这次的邂逅面露喜色,像是表示欢迎一般摊开了双手。

只有让这两遭遇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发生的,因此昴至今为止潜意识中努力回避这样的事态。

明明是这样想要回避的事态、却在什么手段都拿不出来,陷入僵局被逼至极点的僵局下,让他们遭遇了。

「为...什么……!」

比起惊讶、更多的是后悔、随即愤怒便涌上了心头。

这不仅是对明知应回避这般事态的自己却疏于努力的愤怒、更多的是、

「你应该是明白的吧――帕克!!」

声嘶力竭的咆哮穿透草原、传到了在银发少女身旁漂浮着的精灵旁。听闻了这声怒号的精灵、并没有有将意识投向昴的意思、只是目不转睛注视着艾米莉娅。

挥着手、在艾米莉娅的周围绕来绕去、脸上流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焦躁。

「莉娅! 不行的啊、现在立即从这里离开啊!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啊!不能和他碰上面!继续待在这里是不行的啊!」

「事到如今也回不去了、更没有回去的想法。明明大家变成了那样却也在战斗、我还没接受过 目睹了此情此景还若无其事选择乖乖逃避 的教育啊 」

面对帕克拼死的呼喊、因些许紧张而脸颊些许僵硬的艾米莉娅回答道。面对她那顽固的态度,帕克将手贴在脸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一边这般说着、一边摇着头」

「这不是谁谁谁怎么样的问题呐!魔女教!是魔女教啊……啊啊、直到现在才回想起来!试炼!是试炼啊、莉娅。大罪司教将会引发试炼啊!然后、我因为契约的关系无法介入试炼!所以说……到此为止了啊……!」

语毕、仿佛继续说下去是被禁止的一般表情僵硬的帕克。看着印象中平常一直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态度、绝不会乱了阵脚的小喵咪现在的这幅姿态、连艾米莉娅仿佛也吃了一惊、稍稍睁大了眼睛。

「帕克……知道些、什么吗?」

「什么都不知道!但却、又知道些什么!这点是知道的。所以说,不行啊,莉娅。现在立马回去。待在这里的话、和那些家伙碰上面的话、肯定会发生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将算不上是回答的回答从嘴中说出的帕克。但是、仅仅只是在那惊慌失措的他既没有事前用力量来阻止艾米莉娅、也没有当场凭借其强大的力量来强行压制住艾米莉娅。

看着他那令焦急万分的态度、昴的内心此时怒不可遏。为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会如此炙热 、

「艾米莉娅在这里出现的话……我是为了什么而..!――你真是!……」

「你要从嘴中说出这句话吗!?莉娅将我所说的话全部驳回、不知是为了哪里的谁不惜到这里……!」

向着张开嘴扭曲着脸怒吼的昴、帕克也出声予以回应。

听着他的回答、昴也意识到了眼前这无可争辩的事实、随即强烈的自责感在心中腾。

不必多说、理所当然的结论啊。

从撤退的龙车上下来、重返战场的理由只有一。

便是什么也不说、没有向他传达任何信息、将危险留给自身的昴一行。

为了他,常常选择对自身有损害的选项、无论被谁所厌恶也能直面自己的内心。――这样的少女、只是被 他所保护什么的 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判断失误。再一次的判断失误、昴又一次犯下了错误。

然后反复的错误交叉、在最差的时机下显露出了结果。

――已经、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下一刻容缓了。

「帕克……」

山丘上、帕克仍央求一般劝说着艾米莉娅,希望借此改变她的想法。但、想要改变她那坚定的意志是不可能的。

艾米莉娅也对向帕克寻求帮助一事放弃了一半、仅仅依靠自己的魔法力闭上了双眼、开始了咏唱。

随后,先前保持沉默的怪异狂、培提尔其乌斯、开口道:

「何等……啊、何等美好的日子啊。简直可以说是你这幅身躯的完美写照、比这幅身躯更适合的容器一定不……」

泪如雨下、狂无法忍耐心中激动,话语一边颤抖着向着山丘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虽然其踏出的脚步摇摇欲坠、但他踏出的每一步,无疑

是对即将破灭的未来的倒计时。

「――――」

帕克已经不能依靠的现在、昴在使命感的驱使下站起了身。

正在抚摸着的手离开的同时、帕特拉修的呼吸静静地停止了。泪随着脸颊流下,昴将眼泪蛮硬地拭去、跑了起来。

「昴亲!?」

背后、将菲利斯惊愕的声音抛之脑后、昴仿佛忘却了身上嘎吱作响的疼痛一般向前驱进。全然不顾身旁魔女教和讨伐队碰撞的战场、义无反顾的目的仅有一 ——眼前的这名少女。

现在、能够阻止她和狂遭遇的,只有自己了。

此身、虽然并不知道弱小的自己能够派上多大的用处。就算不知道、即便是不知道、也必须要去做。不然的话――。

「还请、不要来碍事――呢?!」

察觉到了移动中昴的气息、仅是将脑袋回转了过来的培提尔其乌斯的影子随即膨胀了起来――漆黑的魔手从中飞出、一口气向着昴逼近,试图将昴缠住。

面对魔手那仿佛想要将四肢悉数拧下一般的压力、扭动着身体的昴如穿过缝隙一般保持着前进的速度一一予以回避。接二连三的奋战、疲劳感再加上负伤本应感到沉重的这幅身躯、集中力却变化得更明锐了。

也就是说、在火场上肾上腺素爆发展现出一鸣惊的应激反应的那种感觉。

超越了极限的机动力驱使着昴的身体、将不断逼近的魔手以近乎一纸之隔下接二连三予以回避。

目睹了昴那非同寻常的动作、培提尔其乌斯咂起了舌

「实在是令气愤难消、你能够看到『不可视之手』……」

「闭上你那肮脏的嘴!已经不会再让你做出任何坏事了!」

敌我的距离大约还有二十米、企图将昴撕裂而不断溢出的魔手数量已近乎覆盖了全部的视野。

但是、对于身体可能会被撕裂的恐惧、并不存在。驱使着昴做出行动、将对死亡的恐惧全数压下、直到现在仍席卷全身的,是名为焦躁的心灵之火。

向前进、回避着不断擦过脸颊的魔手。从左袭来的一支魔手将左耳『沙』地一下撕裂、喷涌而出的血液伴随着疼痛燃烧至神经。但是、忍受着剧痛强制使用着就快散去的意识、昴的身躯仍不断 向前 、向前进――伸出着的手仍想要抓住那纤弱的肩膀一般、不断逼近着培提尔其乌斯、

「『不可视之手』这招不管用的话、只能用出其他招式了呢」

「――垂死挣扎!」

「――乌璐 朵呐」

对简短的咏唱,培提尔其乌斯流露出了感到无聊的表情。

对传入耳中的单词一脸懵逼的昴稍稍睁大了眼睛、没一会、昴所驻足的这片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震动、重心像是被挖拽了一般身体随之倒下。随后、

「怎么、会……!?」

「虽说『不可视之手』是仅赋予我的那份宠爱的证明……可我何曾说过、我被赋予的只有这一种吗?」

脑袋以90°倾斜着、满脸恶毒开着口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远

其并非是因为昴和培提尔其乌斯之间的距离变长了、而是因为昴脚下的地面正以惊的速度向上隆起、站在其上的昴随即被推向了高空。

脚下景色不断滚、像是跳上了弹簧一般受到了反弹的作用力、而身处其上的昴则被轻而易举地抛向了空中。其高度、估算的话恐怕有十米多吧――、

「――唔、啊!?」

以崩溃了的姿态被弹射出去即将狠狠地坠落、狂风迎面吹打着胸口。被抛出的冲击使意识变得恍惚、保持着这样状态被抛出的昴、没有任何有效的回避手段。

从高处的坠落。还是、高概率,不如说一定会以头来着地,这点通过『墨菲定律』可以被断定。现在也、保持着以头部径直朝下、不久后

便会就这样折断颈部嗝屁的那一刹那

「昴――!!」

伴随着如银铃一般夹杂着惊慌失措的叫声、一不知名的质量从正下方将正在坠落的昴接住。

虽然已经最大限度地减轻了落下的冲击、因材质问题而带来的损伤如何也无法避免。在坚硬的触感和冰冷的触感刺激下昴痛苦地睁开了双

眼、眼前映出的是、

「冰..山?不、冰..塔……?」

为了将被击飞的昴救出、所构建出的和隆起了的大地相同高度的冰山――这便是、将昴从坠落致死的危机中救出来的物体的真面目。

鲜血淋漓的肌肤贴在冰山上、在皮肤像是被剥落了一般的疼痛下咬着牙将身体支撑了起来、昴感受到了捡回一条命的安心感、同时也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失误。

――这座冰山、是经由谁之手所制造出来的、想也不用多想。

「――艾米莉娅!!」

回过神、昴在光滑的冰山表面上将身体撑起、心急如焚地向山丘望去。但是、冰山将隆起了的大地连同眼前的视线染成一片雪白、形成了与丘那头的艾米莉娅和帕克完全隔离起来了的局势、并且也无法洞察到培提尔其乌斯的动向。

能知道的是、艾米莉娅的咏唱收到了妨碍。而且、她并不能看见培提尔其乌斯的『不可视之手』――!

「糟糕……太糟糕了、想要迂回至墙壁的那边的……话」

便不得不从冰山上下来、跨越那高高隆起的大地。像是为了堵住山丘的去路一般高高耸起、形成了眼前像是悬崖一般的壮景、从这里向另一侧迂回什么的,从地形上来看很是困难。仅凭昴一的话、不可能。

手掌上的皮紧贴着冰、如剥皮一般的疼痛燃烧着脑神经。不断重复的疼痛刺激下眼角不断落下泪水、如文字所写一样,一边大出血一边下着冰山。

勉勉强强、在下山途中有复数能够抓稳的场所实在是万幸、拼命一般以令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半坠落式地成功下山。

但是、喘了一口气后向眼前的土壁抬头仰望、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墙壁……可恶、那混蛋、把我当猴耍……!」

鲜血淋漓的双手叩打着眼前的墙壁、昴咬牙切齿再一次为自己思考事情的肤浅而懊悔。

仅考虑着 只要封印了培提尔其乌斯的『不可视之手』、便能够将其无力化、小瞧他了。结果、却就这样被将计就计――、

「――昴阁下!」

「……威尔海姆桑?」

从垂头丧气的昴身后、老剑士参上。

受伤的程度非常之少、手握宝剑的他朝着昴微微点头、观察起了眼前的土壁、

「虽说只有一瞬、看见了艾米莉娅的身影。――这堵墙的背后、大罪司教也在?」

「没错……是这样啊!被摆了一道!艾米莉娅和……和那家伙、培提尔其乌斯碰上面是不行的!会发生非常不妙的事情……虽然无法做出详细的说明、不行的啊。只有这是……」

无法将焦躁的理由诉说出口、忍耐着内心无比的焦躁的昴紧紧揪住了威尔海姆的。面对昴的支离片语、威尔海姆点了点头

「请交给我吧。这堵墙现在、就由这双手来开辟出道路吧」

「就算你这么说……」

这高不见顶的土壁――要怎样才能……、面对昴的不解、威尔海姆单纯以行动给予了答案。

也就是说、闪耀着的白刃将墙壁挖开、无数的斩击随即开始将土壁劈开。答案十分的简单、和字面上一样将土壁『斩开』。

「唔、哦……」

将认真了的剑鬼的斩击收入眼底、昴除了对其压倒性的技量倾心外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一时忘却了自己身处在十分关键的时刻、无论是

闪耀着的白刃、还是精美绝伦的斩击、说会给以 原来如此――这便是名为剑之顶点的存在吗 的想法也完全不为过。

后方、在昴和威尔海姆从战线中脱离并在土壁下会和后、讨伐队和魔女教徒们的战斗也渐入佳境。

讨伐队中――有十分骁勇善战的兽佣兵团、有不断将魔女教徒击飞的里卡多。

然后、在其背后,有使役着六种准精灵、闪耀着不同的六色光辉的的尤里乌斯

「伊娅!库娅!阿洛!伊库!梅娅!伊茵!――大家、请借给我力量吧」

「总算是准备完成了呀哈!还真是让我久等了呀!」

「抱歉呢、里卡多。对你的奋战一直都带来了不少负担呢。――此刻、在此彰显出足够回应你劳苦的战果吧」

对里卡多的骂骂咧咧威风堂堂地予以回应、尤里乌斯轻轻地挥动闪耀着六色光芒的彩虹之剑。空中、刀刃在空中通过的轨迹亦散发着虹光、金闪闪的光辉在空中乱舞。

颇有幻想性的色彩。但是、实用性完全不因此而打折扣的这把剑、尤里乌斯一边挥舞着一边向着魔女教徒们靠近。察觉到彼方的身着黑衣的教徒手握腰上的短剑摆开架势、向着悠然前进的骑士发起了突击。然后、

「现在、我的剑将会干涉万象。――挑战过来是无益的」

闪耀着虹光、黑衣教徒的短剑连同手臂一同消失了。

连血都不会溅出的斩击。两腕从肘部这里一并消失、黑衣教徒连理解自身所收到的损伤的时间都未曾留下、便受到下一发斩击、殒灭。

「来吧――想被我虹色闪光俘虏的、尽管站在我面前就好!」

举起剑诉说着开场白的尤里乌斯、魔女教徒们蜂拥而至。和身旁站里着的里卡多一起、尤里乌斯向其展开迎击――何等可靠的姿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画面转向另一边、

「墙壁……脱落了!」

「――――唔哦哦!」

不断向前挖进的墙壁、一缕阳光穿过墙壁从另一头透了过来、在昴因期待而叫出声的同时、宝剑的前端顺利地穿过了墙壁。

全身浴满了泥土的威尔海姆向前飞起一脚将土壁踢破、确保了能够让通过的宽度。跟上像是滑行而过的剑鬼、昴也向着墙的另一边探出了头。

丢失了相当多的时间。在这期间、完全无法对墙壁的这一边予以干涉。如果因此、迎来了失去了艾米莉娅的结局――、

「艾米――」

但是、对于昴最坏的想象、完全以另一种形式在现实中展开了。

「――啊啊、好痛、痛、痛痛痛、desu」

声音的末尾伴随着颤抖、培提尔其乌斯喷洒着血液并痛苦呻吟着。

其半身、特别是左下腹部的部分、插着相当数量的冰锥,左脚连同其所伫立的这块大地一道被冰锥所穿刺、其身躯已经与大地牢牢地钉在了一起。

然后、与其面对的艾米莉娅的背后、还没有射出的数冰刃浮游在空中、战况一目了然是艾米莉娅的大优势。

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说是――最糟糕的情况。

「――艾米莉娅!」

昴喊出了声、为了不让糟糕的预想成真而喊出了声。

但、比起昴所喊出的声音、濒死的培提尔其乌斯朝向这里所射出的――漆黑的魔手 更快一步。

逐渐逼近的魔手、不知其速度是否和培提尔其乌斯的生命力所挂钩、逼近的黑影速度十分缓慢。就算将看不见魔手的威尔海姆拉开、也仍然充分有时间予以回避——便是这般如走路一般的速度。但是、即使是对于昴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威胁的魔手……

「昴、危险――!!」

对此一无所知的艾米莉娅、也认为会对昴造成不可逆转的致命伤。

因此、

「啊啊、放弃了思考呢――你、是『怠惰』呢」

浮现出狂笑的那张脸、被降临下来的冰锥所切断,随即在空中滚。

脑袋被切断了的躯体血涌如柱、失去了气力的肉体随即崩坏倒下。在空中转的头部则落向了草原的另一侧、坠落在视线的远处、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狂人、培提尔其乌斯的性命基于艾米莉娅之手消散了。

这和昴所预想的『最坏的情况』不同、但却是另一种『最坏的情况』、

稍等...完了我会说的

「昴阁下。看样子那东西已经被……」

确认了大罪司教的死亡、威尔海姆的脸色稍稍变得松缓了一些。艾米莉娅也和他一样、对自身的行为感到懊悔的同时,也像是送了一口气一般耸下了肩。

在这样的两面前、昴抬起了脸。然后、张开了口、

「你们两人、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身边离开――但是、太迟了desu!!」

伸出双手、想将身旁的威尔海姆推开的前一刹那、嘴却违抗自己意识、发出了声音。

紧接着、昴产生了自身脚下的地面膨胀了起来的错觉。然而并非如此、真相是、影子开始爆发、并从哪里诞生了无数的手腕。

并像是蠕动的蛇口一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升、随即便瞄准了身旁的威尔海姆。但、这一击被老剑士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即便无法看到『不可视之手』、但因昴事前的警告而察觉到事态并立即转过身予以回避、以如风一般的速度飞跃至艾米莉娅的身旁。

对此景感到气急败坏、瞪向这边的 昴――培提尔其乌斯。

「最糟糕的感觉……呢。脑中仍然存在着另一、原来是这样令不舒服的事前啊……!」

手指奋力剥挖着伤口、凭借痛觉来让意识清晰从而保持自我。如果不这样振作起精神的话、现在立刻就会被彻底夺去控制权的恐惧感笼罩全身。

被其他、而且还是被该憎恶的对象、堂堂正正地在脑内具有一席之地的感觉。沿袭先前的事件、是可以预想到这样的事件的。。

所以、明明只有这情况是必须去避免的。

「什么……昴、怎么了吗?」

「不可以、艾米莉娅大。现在、那确实是昴阁下但又不是昴阁下。――昴阁下!还存有理智吗!」

对样子变得奇怪的昴感到担心的艾米莉娅、威尔海姆用手将其阻止并向昴喊出了话。扭曲着脸、昴向后退了几步代替了回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凭依』、是已经通过先前的脑内对话与讨伐队全员建立了共同认识的内容。威尔海姆也通过昴突然转变了的态度、意识到他和狂的意识正在互相争斗吧。

自然而然的、其神色寄托着严酷、手中握着的宝剑的前端指向着这里。但还不至于立即冲向这里将昴斩杀、警戒自然是原因之一。然后更多的是因为、在进入战斗之前,昴开口向他提出了请求。

「能够遵守约定……我很开心、威尔海姆桑」

「还请不要让我逼迫自己对你刀刃相向。……能够想办法、从支配中脱身吗?」

「难说啊……说实话、现在能不能保持住自我都是问题。这玩意儿...、稍有不慎立刻就会……脑袋什么的、像是快裂开了一样」

双手不断抽搐、如果意识有一会的松懈,抬起的手便会瞄准自己的喉咙攻过来吧。放置不管的话、随即便会以最大限度的力量把脖子拗断、在激痛中断送生命吧。真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自杀行为的恶劣混蛋。

「话说回来……凭依其他的时候、明明都会化为己用……遇到我的情况则二话不说直接选择自杀、这忒么闹哪样啊……!?

声音逐渐发抖、手指逐渐开始颤动、视线逐渐变得飘忽不定。

精神被培提尔其乌斯所侵犯、肉体的控制权也正逐渐被剥夺。脚尖部分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就这样慢慢地、从头到尾慢慢逼近 直至菜月・昴这格完全被培提尔其乌斯所覆盖。

「这般难搞的凭附还真是许久未见了呢」

「和精神体的对话……终于、我也有了名为末路一般的感受呢。可恶啊」

是脑内魅影吗?脑内浮现出了培提尔其乌斯的样貌。浮现出的培提尔其乌斯――是现在已经被轰杀至渣的初回限定版、如亡灵一般的幻影在昴的周围一层层地旋转、对拼死抵抗的昴像是要将其舔舐一般遥望着、

「不错的抗拒、不错的表情、不错的尝试呢!试炼!为了试炼试炼试炼试炼试炼!试炼不这样是不行的呢!不论对于我来说、还是对于魔女来说、或是对不过是容器的半魔来说 都是一样的!试炼! 啊啊啊啊 、爱的试炼噢噢噢噢!」

「在耳边、吵得一逼啊、可恶。说什么、试炼啊……就保持这样、将你给轻松压制住……企图拼意识来战胜我的家伙、岂能低头乖乖认输啊……」

嘴上逞强、虚张声势、以此来振奋自己的内心。

不这么做的话、现在似乎立马就会自我崩溃将身体的控制权拱手相让。又或者会欲罢不能从而向位于脚下即将破裂的黑影伸出手腕、将周围的一切存在都蹂躏至形神俱灭。

倘若这份冲动、便是培提尔其乌斯一直所抱有的感情的话、对于之前他所呈现出的那一副狂态?怪态也似乎可以理解了。

有着如此溢出的破坏欲的话、不把手指悉数咬碎的话是无法平静下来的。

操控着难易度如此之高的权能、精神的平衡完全倾斜也并不奇怪。

――这便是、培提尔其乌斯眼中的世界吗。

「――并没有乞求、你的理解呢」

这是直到现在第一次、身为幻影的培提尔其乌斯对昴的话冷言相向。

到现在为止不断将 愤怒、狂气、狂喜、作为感情无时无刻地表现出来。他那表情丰富的脸颊、首次摆出了一副冷漠脸。

但是、他的这幅冷漠脸却比至今为止的任何其他表情更让昴感到背脊一凉、

「并没有奢求谁能够理解 desu。况且、同情什么的 简直是对我所托福之爱的侮辱!玷污!除了感到耻辱外什么都没有!对于宠爱、仅仅思考着如何去回报、为此陷入思索、陷入认知、奋力达成目的!仅凭这些我便能获得救赎、desu!」

「你……」

向脸靠近、培提尔其乌斯的幻影伸出舌头对昴prpr进行牵制。

厌恶感、以及些许的同情从昴的脑中闪过、但这一瞬间的迷茫随即便被从意识中切除。

凡人和狂人之间围绕着支配权的争夺站至今仍陷入泥潭――这时候、

「――昴!」

「昴♂亲!」

「小哥!」

背后、奋战直至魔女教徒的最后一被消灭、以尤里乌斯为先头,里卡多和菲利斯赶了过来。

「昴!」

「昴阁下……!」

「――――」

正面、艾米莉娅和威尔海姆怀着无法消除的警戒心从山丘上跃下、就这样一边从背后流露着忧虑 一边走近了过来。

呼喊声响彻四周、内心充满波动、小心脏扑通扑通。

看着聚集起来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内心已如疾风骤雨、更让无法忍耐的是艾米莉娅就站立在眼前的不远处。由于她的接近、昴的内心颤抖不已 这时突然,眼前变得十分耀眼、

「――――」

忽然、昴手脚的颤抖——停止了。

直到如今、与身体内部所产生的某物持续战斗至今所体现出来的余波、即 手脚的颤抖 消失了、昴因此吐出了 这~~~~~~~~~~~~~~~~~~~~~~~~~~~~~~~~~~~~~~么长的一口气。

「昴……?」

看着态度逐渐镇静下来的昴、艾米莉娅歪了歪脑袋。

小心翼翼地、手指朝着这边伸了过来、想就这样触碰昴的脸颊。

就在那雪白的手指触碰到脸颊的前一刻、昴逐渐举起了的手将她的手一把抓住。「啊」艾米莉娅轻轻地叫出了声、注视着这边的紫绀色眼眸与黑眸碰撞到了一起。

然后、昴的脸上逐渐显现出笑容、

「――莉娅、不行!」

「终于抓到你了――desu!」

飞奔而出的帕克叫出了声企图警告艾米莉娅、培提尔其乌斯浮现出仿佛要将脸撕裂般的狂笑——晚了一步

想要保护就这样被握住了手的艾米莉娅、在场的所有都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却因被黑色的魔手所束缚、未能如愿

「喵喵喵!?」

「啥呀、这!和小哥所说的一样啊!」

「这便是大罪司教的……『不可视之手』!」

被束缚住、身体无法自由移动的菲利斯、里卡多以及威尔海姆三发出了苦鸣。手脚都被从地面伸出的魔手所束缚、手脚如灌了铅一般的三被强按在地上呈匍匐状

但是、

「――看样子、有着相性非常不好的在呢?」

「看样子是这样子呢。……那么就让我将所有都、完好无损地解放吧」

不知是通过什么手段、从不可见之手的束缚中逃脱的尤里乌斯、向着夺取了昴躯体的培提尔其乌斯充满了气愤地瞪了过去、

「――精灵术师、吗」

「如果说是的话、又怎么样呢?」

培提尔其乌斯从心底里、展现出了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咂起了舌。

与此相对 总是满脸悠然的尤里乌斯的阵脚却完全没有一丝紊乱、恐怕是想要尽可能地延长对话来争取时间拟定对策吧。但是、

「想要争取时间也是徒劳。因为容器已经在我的手中了――」

培提尔其乌斯一边说着、一边将至今仍抓取着的艾米莉娅那对雪白的手腕向上拉拽。被抓住了的艾米莉娅依旧完全无法抵抗、被无数的魔手所缠绕 悬吊在半空中、就连嘴巴也被封住以防止咏唱。

拼命扭动着身体、费尽心思想要逃脱的艾米莉娅。那在她身旁、有一直以来都持续不断为艾米莉娅提供保护的大精灵、却禁止自己做出一切插手的行动、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莉娅、啊啊、莉娅、抱歉。抱歉啊。为什么……无法在这里成为你的力量的话、我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反复嘟囔着心中的懊悔、此刻数不清的感悟正压在这副小小的身躯之上。

细语流入耳中、培提尔其乌斯的行动突然停止了。抬起头、嘎吱嘎吱一顿一顿地注视着眼前的小猫、

「你这家伙、别给我开玩笑了啊……!」

不但是义愤、更是按耐不住的愤怒之情的爆发。

这份情感的爆发、将昴早已遁入虚空的意识一时间予以唤醒。

无论怎样的抵抗和意志被折断、看到了眼前这般不成样子的帕克 却起了反应成功将意识拉了回来。

「什么试炼、什么契约……愚蠢至极、啊!、给我清醒一点。你是为了什么……在这里的啊!为什、么……到这步……」

「你知道什么、昴。你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吧。就连我、直到现在的这瞬间都没能回想起来。你……知道魔女的什么!」

望向昴的帕克眼中寄宿着怒火、互相瞪着眼睛。

但是、就像这样无法消散的愤怒互相碰撞所产生的结果、昴那缥缈的意识仿佛又要被培提尔其乌斯所吞噬。

即将消散的意识、这次终于会就保持这样、然后、被彻底击溃、这是已经明白了这样的事实

「――动手吧、尤里乌斯」

「说什么、鬼话呢」

「照这样下去的话、被夺取意识然后全灭……啊。变成这样的话、不如赶紧阻止我」

手握着剑、向目前场上唯一一能够自由将自己的意识传达给躯体的他给予委托。

至少是为了打破当今的现状、而将培提尔其乌斯给解决掉。如果是为此而作牺牲的话、自己会心甘情愿发挥其作用的吧。

「不行的啊、昴。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不单是骑士、还是精灵术师。为了达成你的目的而给予协助交换契约。违反契约什么的……」

「我的目的在于、拯救艾米莉娅……啊。顾虑我的生命、是另一码事……」

面对一句句将答案从口中挤出的昴、尤里乌斯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失从容、看着尤里乌斯的悲伤表情初体验、昴禁不住笑了起来。

表情逐渐变得松懈、露出了小小的叹息。

「荒唐之事荒唐之事 荒唐荒唐荒唐荒唐荒唐荒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幻影培提尔其乌斯再一次现身、仿佛是在谩骂做出决断的昴一般望向周围。

笑声从喉咙中油然而生,与昴争夺控制权的其姿态十分滑稽、

「昴、我……」

「不要、判断错误了哦、骑士大人――」

为了让陷入犹豫中的尤里乌斯做出决断、昴颤抖着予以激励。但尤里乌斯至今仍下不去狠手。

像是为了推一把这样的尤里乌斯、闯入屏息般的对话中的是——

「――昴现在处于即将被夺取意识的临界点、尤里乌斯做不出将一切结束的决定喵。那么、已经、除此以外没有办法了喵?」

双手被魔手所束缚、强制以匍匐姿态趴在地上的菲利斯、以略微抬起头这样十分艰辛的姿势隐约微笑了起来。

额头上浮现出汗珠、头发披散下来的样子着实美丽动、从肩上开始仅披一层布制衣料的样子,即便知道了他是男性,也无法不被其妖娆而折服。

然后、从微微发裂的红色嘴唇中流露出微笑的那副样子、说是『魔性』最合适不过了吧。

「等一下、菲利斯。要做什么――」

「之后、再也无法回头了呢」

在出声想要阻止的尤里乌斯的眼前、菲利斯轻轻地发出了声音。

如同亲吻一般的声音轻轻回荡、昴=培提尔其乌斯眨着眼睛等待着变化发生。但是、哪里都没有发生变化的征兆、

――紧接之后、昴感到一股全身血液沸腾一般的感觉并立即燃烧至全身。

「――啊、哇!?」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

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喉咙好烫、眼睛好烫、身体好烫、舌头好烫、鼻子好烫、手好烫、耳朵好烫、脚好烫、血好烫、灵魂在燃烧、生命在燃烧、好烫好烫好烫

好烫好烫好烫。

血液沸腾、内脏被煮开、让大脑仿佛蒸发一般的高热度让眼前的视线变得一片雪白。

突然引起的这份身体的变化、承受着这股致命的变化 昴连发出声音诉说这份痛苦都办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即将烧化前,在鼓膜的位置看见了和昴同样忍受着痛苦的培提尔其乌斯。既然公用了一副躯体、昴所承受的痛苦即他所承受的痛苦。

然后也就是说、他也同样品尝到了这股无可奈何的终焉之痛。

――活该、这样的心情涌上心头、但在痛苦面前 这样的感情一会便烟消云散。

痛苦、滚、抽搐、身体变得无法动弹。

回过神来、原本应该被束缚住的大伙都获得了自由。理所当然啊。使役『不可视之手』的当事都成了这幅样子、谁还会去想着把谁给束缚住啊。

「菲利斯!你、为什么……!」

「不是其本的愿望吗喵。守护想要守护之物、达成夙愿……不是吗?」

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表现出痛苦的精力都不曾剩下的昴。对于发生了什么事、昴能知道的只有

将变化引起的是菲利斯、以及对菲利斯的行为以激烈的态度谴责的威尔海姆。

艾米莉娅则蹲了下来、摇了摇处于濒死边缘昴的肩膀。

「等一下……昴、不是这样的、不行的啊。求你了。等等……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对你……」

哽咽声。究竟是为了谁而哭出声的呢。因为她在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为了他着想的一烂好啊。

那哭泣的对象、如果是自己的话 会很开心呢、不禁这样想着。

「不行、看不下去了呢」

里卡多摇晃着他那巨大的身躯 背过了身子。

然后从他的身旁走向前去的是、紫色的秀发有了些许杂乱的近卫骑士――手握虹色的宝剑、表情透露出一丝凄凉的尤里乌斯。

「……招致菲利斯行为的是我的无德。总有一天、会为此承受相应的惩罚吧」

不要在意这些无聊的事情啊、虽然想这么说出口 却没有这份干劲。

越来越在意这件事吧、绝对不要忘记了。让自己变得这样痛苦的事情都忘记了的话、这才是死不瞑目啊。

――虹色之剑的前段、触碰到了卧躺着的昴的首级。

「不行……不行的啊、尤里乌斯。因为、昴还没……」

「命脉暴走了……已经、再这样下去也」

艾米莉娅对着尤里乌斯诉说起了什么、但摇着头的骑士不予以理会。

他们谈话所发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不知在哪里消失了。

「不应该是这样……我的、我是!被爱、被宠爱!接受了福音的祝福的……!」

――吵毛吵、陪我一道去地狱走一遭吧。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掉落在某不曾知晓的地方、掉落了下来。

啊啊、又死了一次吗。坠落至奈落的深渊、错过了一切、就这样怀抱着自身的失败、再一次凄惨地死去。

回顾、这次的世界。

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将这原因牢记心中为了永不忘却。

「――昴、对不起」

听见了哭泣声、在听闻了最想听见的少女的声音后,意识开始下坠。

然后、啊啊、理解了。这回失败的原因、失败的理由。

「我――」

――昴、和艾米莉娅重新和好、是不可以的啊。

『再会x推迟x逆转的契机』


——四肢的感觉消失,全身都像要烧塌了一般剧烈地疼痛。意识之火熄灭,抛下声音和所有的一切头朝下地坠落下去。

对昴来说,『死亡』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感觉。

正因为是已经死过好几次、经历过好几种不同死法的昴才明白,体验『死亡』的时刻到来时的共同点。

然后,『死亡回归』差不多就像那些失去了的感觉被一口气摇醒的过程。

失去的感觉,感受那些感觉的感觉器官,整理那些感觉情报的大脑,刚走向终结,庞大的情报就一下子袭来。

处理不完而晕头转向,来不及把握事态的发展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了。

那即是——,

「啊呜」

「呜哇啊啊啊!?」

感觉耳垂被轻轻咬了一下,昴一挺身,像要绊倒似地向后猛冲了出去。对初次体验到的壮烈而又绝美的感触心砰砰直跳,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

「看你精神恍惚的样子于是小小捉弄了下,多么好玩的反应喵……小菲利,都要上瘾了喵」

这么说着露出妖媚的笑容,菲利斯把手指抵在唇上,作着妖艳的姿态。

同时,昴察觉到刚才耳垂上留下的齿触就是他的杰作,崩溃地跌在了地上。

「我、我的第一次耳吻……竟被一伪娘……!」

「用不着那么激动吧。比起那,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因为你的眼神突然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话题就那样中断了来着」

对着垂头丧气趴在地上的昴,里卡多边挠着硕大的耳朵边这么说道。他周围的似乎也对此同意地点了点头,期盼着昴快点恢复原状。

面对那样的他们,昴还是很无力,继续摆出一副受到了打击的样子——费尽心思想要从经历了『死亡』的冲击下缓解过来。

——死了,我又死了。

失败了。考虑不足。都那么告诫自己和周围不要大意、不要老是放松警惕了,却还是没顾到位。

回想起了眼看就要失去意识、命归西天之际,哭泣着的艾米莉娅的身姿。

那是让揪心的回忆。

唯独会让她哭泣的事、会让她悲伤的事,是绝对不想去做的,明明一直都是只考虑着这战斗过来的。

结果,昴却不是以别的什么,而恰恰是自己的死,给她带去了无法治愈的悲伤。

「——让我来、整理一下吧」

面对因后悔而皱眉保持着沉默的昴,菲利斯似乎想再给他打下气的样子而蹭了过来。但是途中被举起手的尤里乌斯拦住了。

「接下来我们要前往有魔女教等候的梅瑟斯领。目的是歼灭魔女教——对此,活捉率领他们的大罪司教是必须的条件。然后,为了罗兹瓦尔边境伯宅邸的相关士和周边的居民不被卷入战斗,要请他们去避难。关于避难用的交通工具……」

「已经拜托安娜塔西娅和拉塞尔向我们确保了行商的帮助。……抱歉。已经冷静下来了,所以没事了」

擦拭着口吐粗气的嘴角,昴回到了大家围坐着的地方,向尤里乌斯道了句歉。后者听到他的话,略显惊讶地抬起了眉毛,

「不必在意。不如说,我对作战的理解是否正确,得到了确认让我很高兴。因为你不怎么像是擅长说明的一类」

「正如我一开始说的,我还不习惯被这么多围在正中间说话什么的啊。家里蹲和沟通的能力可是随对方数的增加成比例地下降的,这点给我记住了」

尤里乌斯的挖苦——在这情况下,替昴缓解紧张心情的要素占了一大部分吧。对不禁察觉到了他的那份顾虑而感到的可恨,和同时又难以通过言语表达出来的心里痒痒的感觉,昴下意识地选择了无视。

就这样,在他们的面前进行事态的说明,已经是第三次了。

就算是再怎么缺乏沟通经验的家里蹲,同样的场面重复上三次也会变得习惯的吧。手里握有着他的性命,名为这样的负担仍旧重重地压在昴的肩膀上。

「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是强敌。那些教徒也不是省油的灯,开战的话这边也一定会出现牺牲者。首先,我必须要所有都明白这一点」

「————」

对昴如此讲述的开场白,所有都回以沉默。但是,那不是含有否定意味的沉默。而是为了一句也不听漏昴的话,所有都聚精会神地看向着他的结果。

「白鲸也打倒了,真要说的话我现在是想立刻凯旋回王都的。大家都很累了,也没有没受伤的。对这样的状况下还为了保护我的……我的主而助我一臂之力的大家,我该说什么好呢……只能是,谢谢了」

转过头环顾四周。

注视着昴的数十双眼眸,昴想要把那一又一所有者的脸牢牢地刻记在心里。他知道那些脸里面,也有好几是在上一次的轮回中被不可视之手撕碎了的。

那些的脸,不会忘记。

由于昴的死,借助死亡回归的能力,重新取回了失去了的性命的们。

然而,因为接下来的战斗,昴又会通过自己的选择导致谁死去。无论是敌是友,想获得不流血的胜利都是无法实现的。

如果自己能更优秀一点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如果昴是强大到谁也无法接近般的存在的话,如果是聪明到无论怎样的状况都能找出一线生机的话,如果是无论怎样的逆境下都怀有百折不挠的高洁的意志的话,如果是完全没有任何弱点的理想家的话,事件或许不用出现牺牲者就能解决了。

但那是无法办到的。昴既弱小,脑子又不好使,连内心也很脆弱。

不借助谁的手一直站着什么的根本做不到,对自己也没相信到能不依靠谁一战斗下去的程度。

所以,

「大罪司教,这回可一定要干掉他。为此我力所能及的事,我能提供出来的情报,全部,都打算毫不吝惜地奉献出来。所以,请助我一臂之力!」

「————」

「我需要大家的力量。——一起,来帮我守护重要的们吧!」

昴双手伏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样子又难看,又低俗,就这么把毫无价值的自己的头,像要蹭到地上似地深深地低了下去。如此真挚、认真地行鞠躬礼还是第一次。

「昴,抬起头来。」

「————」

听到尤里乌斯的声音,昴缓缓地抬起了头。

在那样的昴的眼前所展现开来的,是在布满朝霞的世界里像要把眼睛灼伤一般的光的乱舞。

——那全都是,双膝跪地,高举起拔出的剑的骑士们的身姿。

像这样,被剑的光辉支撑心灵的经历已经是第二次了。

能切实感受到这一点的,也只有能实际体验『死亡回归』的昴一了。接二连三地触发违背己愿的『死亡回归』,在那过程中昴也是有所领悟了。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每次都以不同形式展现在眼前的世界。

即使在那样的世界里,也仍会一成不变地发生的事情那正是「不为世界的变动所左右的,坚韧不拔的的意志」所引起的。

也就是说,像这样以同样的形式助昴一臂之力的他们的意愿是,

「无论重复多少次,无论我因为怎样的愚蠢而回到这里……你们,都总是会帮我的啊。无论多少次,都会使我站起来的啊」

就像雷姆所做的那样。

就像无论重来多少次,雷姆都始终支持着昴,他们的存在也同样强有力地支撑起了昴那受挫的心灵。

那对昴来说是胜过于任何事情,任何赐予的力量,任何传授的智慧,任何希望的『救赎』。

「明明接下来就要决战了,还说这种浇灭士气的话是我不好。忘了吧……忘不了也没关系,但要对所有保密啊」

「我就当是和艾米莉娅大会面前,有趣的旅行见闻好了。那么,现在能来说说关于魔女教的事情了吧?」

「我才不会让处在流浪的佣兵什么的立场上的出现在高贵的艾米莉娅碳的面前呢。事情一完就拿着赏你的小钱回去吧。——那么,我开始说了哦」

边和尤里乌斯已成惯例地斗着嘴,昴边像是要隐藏起羞耻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深呼吸,抬起头。

「首先,虽说是率领着魔女教的大罪司教,但其实是担任『怠惰』一职的——」

被杀害的事,失败了的事,已经没时间去后悔消沉了。

被杀的原因,失败的理由,要把它们化为挣扎前进的可能而战斗到底。

因为,正是为此才又重新回到这里来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脑海里把上一轮回里新明确的事实和必须跨越的条件重新整理了一遍后,昴把情报不留余地地传达给了讨伐队众。

『不可视之手』、『附体』等,当这些情报传入耳中的时候讨伐队里出现了不少的动摇。不论哪法术,都和他们通晓的魔法在氛围上有着很大的不同,因此不是轻易说接受就能随随便便地接受的。

既然魔法的形态只有一,那么除此之外的异端就连想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反倒是,一直以来尽是接触些虚构设定的昴,更能灵活地接受那些内容。这是因为,超能力、魔法、诅咒,同时存在这些的世界观,这种程度要轻易接受并消化的理解力在亚文化的根据地、日本的血脉中正是代代相传的。

「总之,盲目的结论先放一边,现在是说培提尔其乌斯的事啊……」

关于『不可视之手』的应对还是老样子,只能昴来应战。作为特殊的条件,如果是威尔海姆的身手的话,也不是不能采用上上回泼沙的打法来应对,但就可靠性方面来讲还是颇有难度。所以果然还是昴来应对最合适了吧。

关于『附体』则是明确了更加棘手的事实。培提尔其乌斯——虽说在这情况下就变成被依附的肉体一方的话题了,针对那事先准备好的自爆机能。

既然能通过死亡转移到附体对象的身上,那么平时也会一直备有自杀的手段吧,本该事先预想到这一点的。上一回失败的最主要原因就在这里。

既然是在失去意识的期间发生了自爆,那么自爆就是能根据有别于附体对象的存在的意志来执行。——换句话说,魔女教徒全体都被设置了自爆机制的可能性很高。

进一步地,就算把那些用来附体的对象全部消灭掉——,

「最后,还会来占据我的身体啊……」

最大的难关就在那里。

上上回是在身体的支配权被完全夺取了的状态下被引向了自杀,上一回则虽然作出了相当顽强的抵抗,但结果如何只要看看如今陷入的状况就明白了。

虽然是相当粗略的推测,但可以认为一旦进入互相争夺身体支配权的阶段,再要把培提尔其乌斯从体内赶出去就十分困难了。

「帕克也派不上用场啊。要是冰封作战也不行的话,对这边来说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

艾米莉娅和帕克现身于战场上时的绝望感,至今都难以忘怀。

即便是试图回想起来也会有不寒而栗的感觉不放过昴,让呼吸变得急促。但是,为什么会产生那样强烈的抵制感至今也还是一头雾水。

只不过,唯有一件事是清楚明白的,那状况是不容许再让它发生的。

「不能让艾米莉娅碳和培提尔其乌斯碰面。……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理由,但是有不祥的预感。不,也不是不清楚不过」

让那样的变态和可爱的女孩子碰面什么的,无论怎样善意地解释也不会对女孩有好处。会有抵制感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就这样,昴恰如其时地放弃了得不出答案的烦恼,思索着解决方案。

「帕克派不上用场,艾米莉娅碳也是,既然不能和培提尔其乌斯碰面,只能从候补席上排除。……尤里乌斯,用你的精灵魔法不能做到把一整冰封起来之类的吗?」

单手扶额,昴一边加速思考一边向一旁并行着的尤里乌斯搭话。

场所已经由围成一圈的作战会议现场发生了变更,现在的昴一行正向着通往梅瑟斯领的道路全速行军中。

不用说,驮着昴强有力地蹬踏地面的既是可靠的搭档,也是让昴对因『死亡回归』而从头再来的状况深表感谢的存在——帕特拉修。

一边委身于一缰绳之隔的信赖感,昴一边轻轻抚摸着飞驰着的帕特拉修的后背。感觉奔跑着的帕特拉修用像是『请不要随便碰我』般意思的目光向这边瞅了一眼。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不过突然间骑乘不是进步了很多吗?因为直到刚才为止,都更多地给一种是在让那条地龙驮你的感觉」

「彼此信赖、乘风而行,是吧?共同跨越了生死困境,这家伙可是让我心中的信赖计量条爆表了哦。讨厌,我,被攻略了啊……!」

扭动身体,昴全身贴在帕特拉修的背上抱住了它。被这么一抱,帕特拉修一副嫌弃的样子摇起了上半身,把上面的昴晃得前俯后仰。

「哦哦,哦哦,噢噢!?喂喂,别害羞啊!就算不做出这么蹭得累的样子我也是打心里明白你非常喜欢我的哦!」

「总觉得你和它的想法在什么根本性的地方产生了偏差,不过……在你和地龙的相处方式上多嘴也不是件优雅的事所以就先算了吧。——那么」

对于为了让帕特拉修平静下来而轻轻拍着它的背的昴,尤里乌斯像是重新调整姿态般地叹了口气。然后他闭上一只眼看向昴,

「关于刚才的提问……我只能回答说有难度。确实,因为和六精灵签订了契约的关系,火系的魔法我也能用,但是纯粹的精灵术师也好精灵也好都称不上呢。如果要期待我使出精致到那地步的术式的话,就自信方面而言我是难以作出肯定的」

「意外地怯弱呐。不是有损你最优的名号吗?」

「因为我并不在意那名号呢。做不到的事情不被认为是做不到的,以虚荣心为优先,对信赖的辜负会大得多。你不是这样的吧?」

「你,还真是让讨厌的家伙啊……」

叹了口气,昴从尤里乌斯那里移开视线,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现状,正是昴把注意力从尤里乌斯坦白说出他是精灵术师的事实,收回到因阴阳复合属性魔法ネクト『注1』的效果,而能再维持一段时间的移动中召开的全体会议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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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ネクト:关于这技能,可以译成『心灵对接』,这边暂时保留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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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成功率能称得上是百分之百的战术还是制定不出来,但是,

「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万全的对策了,也只能去好好地实施了啊」

凭借新增加出来的几情报,仔细斟酌了狂口中发言的内容后,昴提炼出了计策。——那也是,让他非常心痛的决断,

「姑且确认下,昴。真的要按这计划行动,你没关系吗?」

「啰嗦。制订出方案的可是我,那样的我又怎么可能说出「还是算了」之类的话呢。……虽说艾米莉娅碳肯定会生气的吧」

用ネクト向全体成员传达作战概要的事已告一段落,尤里乌斯问起了昴的觉悟。

对此,昴消去了脸上的表情回应道,眼瞳里描绘出令怜爱的少女的身姿。

才刚收获没多久的笑容,和言归于好时的她牵在一起的手的温暖,响彻在意识弥留之际的哭声,全都在眼帘的背后一点一点地模糊——渐行渐远。

咬紧嘴唇,劝诫在婆婆妈妈的感伤中变得动摇了的自己。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昴一边对快要用那样的客套话来肯定软弱的自己的天性打心底感到吃惊,一边容许痛苦的选项。

「别摆出那样的表情啊。我的决意会钝化的,不像你的风格」

「但是,这样你也太不得回报了。如果把更多负担扔给我们的话,条件也会重新……」

「那样做的话「讨厌啦!」,别赐给我这种撒娇的机会啊。因为我那看起来像是挤出来的勇气,也全都是借来的啊」

对三番五次来确认这边觉悟的尤里乌斯,昴苦笑着予以回应。

像这样被担心,无论对方是谁,这份牵挂都是让高兴的。但是,现在的昴是在把那些负担当作是必要的东西接受了之后才选择了这计划的。因此,

「我并不是抛弃了最终能和艾米莉娅碳一起欢笑的未来啊。只不过,走到那里的路看上去稍微有一点险恶罢了。而且是,并非我们好好干的话除我们以外的谁也会注意到的险恶。能轻松获胜的吧?」

「……轻松获胜什么的,能这么吹嘘的你的胆大鲁莽也是令羡慕啊。我的话,对不能被正当评价的事物,怎么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躁动啊。还是不成熟的哦」

「喂喂,求你了,最优的骑士先生啊。无论是我能像这样摆出一副乐观的态度,还是对于最终和艾米莉娅碳热情地拥抱,你的力量都是不可或缺的啊?……喂!你让我说了什么啊!这可不是真心话啊!别误会了啊!」

「你真是不消停的家伙啊。——不过,你的心情确实已经传递给我了」

对表情惊慌失措地变化着的昴,尤里乌斯忍不住笑了。

而对这名美男子的姿容,昴哼了哼鼻背过脸,把视线送向地平线的远方。

在那里已能隐隐约约地见到草原的尽头和森林的开端。抵达之后只要再穿过几条林间小径,就能进入梅瑟斯领了。

「————」

「哦?什么啊。你在担心我吗?可爱的家伙」

像在担忧陷入了沉默的昴似的,奔跑着的帕特拉修微微朝横向晃了晃背。昴用手掌回应了下那份担心,然后找起了绑在它背上的行李。

那里放有着这次计划的关键道具,当从摸索的指尖传来那触感时,安心和隐隐的痛楚同时寄宿到了昴的心里。

但是,已经不会再犹豫了。

已经决定了。而且,这就是最好的,也反复自问自答过了。即便如此也还是无法当作爽快来被认可的是昴的软弱。那是昴自己应该解决的问题。

「来吧,这次可一定要让我尝到胜利的滋味哦——」

「当然,一定会的。没事的,都这么精心研究对策了。失败什么的没有考虑的必要。万事俱备。等事情告一段落,我想和你干一杯呢」

「别趁机给我立死亡Flag啊——!!」

昴扯开嗓子对理应不知道死亡Flag这一概念的尤里乌斯怒吼。

声音远远地远远地,仿佛要一直传到梅瑟斯领的上空似地,回响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清晨的阳光强烈地射进睡眠不足的眼里,伴随着轻微的疼痛,艾米莉娅像是被摇醒般地从床上直起了身。

盖在额前的银发随着这动作流淌而下,月光般闪闪发亮的样子映照出如同瀑布般的光辉。

眨了几次眼,就这么以直起上半身的姿势暂时徜徉在半梦半醒的时间里。近来持续过着浅眠的日子,自觉疲劳还没有完全消失。不过,那些也都是在明白是必要的负担后,自己选择承担的问题。辩解是做不到的。

「已经,早上了啊……」

睡着,恐怕是在日期变更的数小时后——实际,大概睡了最多也就是2小时左右吧。

头脑很沉重,知道思考就像陷在泥潭里一样迟缓。

本来,艾米莉娅就不属于睡了容易起来的一类。

从小睡中醒来,和在那之后开始活动都颇费时间。更不用说这几天,一想到让她烦恼的难题的应对,就有摆脱不掉的疲劳和无尽的烦闷削减着她的精神,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王选的相关者被召集、前往王都是在一周前。从那儿回到宅邸,形式上被迫持有宅邸主的权限以来则已过了4天。那不过数天的时间,对于在那期间倾注下来的重压,要把名为艾米莉娅的少女打垮来说,已经是相当足够了。

「本以为自己早已明白的,结果……真的就只是自以为明白了而已啊,我」

反省着自己的不中用,艾米莉娅握紧床单,咬紧了嘴唇。

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仿佛白驹过隙般逝去了的这一周里发生了的事。被唤去王都,和王选的相关者——国王的候补们重新会面,不惜拿出不习惯的胆识演说自己的立场,然后,

「……昴」

念叨着抛下了的少年的名字,艾米莉娅像是忍耐痛苦似地闭上了眼。那既阳光又容易受伤、不知为何总是为了他拼尽全力、稍稍有点死心眼的少年,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最后分别时和他的口角,那副如同被抛弃的孩子一般的表情,都深深地烙印在了艾米莉娅的眼帘里,让她的良心备受煎熬。

因为,让他摆出那张脸也好,说出那样的话也好,甚至像那般听到不想听到的发言,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尽管如此,事到如今艾米莉娅也还是觉得那样就好。

她不认为那时,与昴那般互诉衷肠、于结果上招致了离别的那一时期的感情爆发,是应当避免的。

不如说,在那种局面下相互之间把隔阂一吐为快、然后分道扬镳才是正解。是正确的选择。昴和自己,是不应该在一起的。

因为,自己是半精灵啊。

是只要待在那里就会被视为恶的存在。

是连仅仅只是存在这件事都被否定的存在。

是被疏远、被排挤、被轻蔑、被拒绝、被视为负面感情的对象的存在。

和这样的存在待在一起什么的,不管对谁来说都不会有好事。

别说是在一起了,只要是在自己附近,就一定会给那心地善良的少年带去不好的回忆。实际,昴之前就是「因为在艾米莉娅的身边」,和尤里乌斯展开了决斗而落了身心俱创。

已经,不想再拥有那样的回忆了,也不想再让它们发生了。

口角的最后,昴也一定放弃了自己。

艾米莉娅拒绝了倾诉着自顾自的主张、一劲地想要给予无偿厚意的昴。大吵大喊、怒声呵斥的他,在艾米莉娅看来,不过是哭泣着的孩子。

最后的最后,不小心嘟哝出来的真心话——只有那,才是留在艾米莉娅心中最大的遗憾。

——昴的话,或许说不定是能把自己当成有别于半精灵什么的存在、和那种东西无关地来对待的吧,那样的期待。

渺小的、虚幻的、徒劳的期待。

一边想要远离地伤害昴,一边即使那样也还期望得到慰藉的任性的自己。艾米莉娅那般没出息的诉求,被昴干脆地拒绝了。斩钉截铁地,舍弃了。

——说不会特殊对待艾米莉娅什么的,自己是做不到的。

把那句话作为最后、关起了心扉,同时,艾米莉娅也把物理上的距离留在了自己和他之间。然后,清楚地感受到了满腔扩散开来的失望的心情,对自己感到了失望。

挥开和昴的离别,从王都回到宅邸以来一直拼尽着全力。

不得不去知道的事、不得不去学习的事对艾米莉娅来说有很多。本来就是在远离尘嚣的森林深处,避开着和的接触生活过来的。

那样的自己,正以掌管着生活在广袤领土范围内们生计的王座为目标。

艾米莉娅自己也觉得那是无谋得惊、过于无知的决断。但是,不去做不行。

——因为自己就是有着必须那样去做的理由。

「莉娅,皱眉头了哦。看上去不可爱,所以还是算了吧?」

刚把身子探出床外,就突然传来了那样一悠闲的声音遮断了思考。抬起视线,映入绀紫色的双眼里的是全身包裹着灰色体毛的小巧的精灵。

「早上好,帕克。今天起得真早呢」

「早上好,莉娅。稍微比平时早醒了一会儿呢……虽然是想这么说,不过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担心莉娅你哦。因为昨天,稍微有点受打击了吧?」

听到摇摇晃晃地漂浮着、摆动着修长尾巴的帕克的话,艾米莉娅垂下了双眼。

回想起的既是发生在昨天,也是称得上是导致头脑和心情都很沉重的直接原因的事态——向附近的村民搭话被拒绝了时的事。

「因为早就明白的嘛,那种事」

「就算明白摔倒是怎么一回事,实际摔倒了还是会从伤口流出血、感到疼的。在我看来,始终理解,和结果要承受伤痛是两码事哦」

对于艾米莉娅那孩子气的口吻,帕克毫不留情地断绝了她的退路。话虽如此,但他并非是在刻意刁难,而是单纯地以他的方式把事实和真心话罗列出来罢了。对此艾米莉娅也是早已明白的,所以没有反驳的意思。

「帕克你……」

「嗯——?」

「帕克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呢?我……不,不只是我,还有大家的事,怎么处理更好?」

「随莉娅的喜欢去做不就好了吗?因为无论莉娅做什么,我都只会是莉娅的战友、妨碍莉娅的的敌」

虽然是比谁都令放心、值得信赖的同伴的话语,却不是自己所追求着的回答。

而且,艾米莉娅也早已心中有数多半会形成那样的回答吧。帕克虽是艾米莉娅的伙伴,却并不会和艾米莉娅一起烦恼亟待解决的问题。

因为他就是艾米莉娅的全面肯定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就算是问怎么办,也无法对村子的事弃而不顾的吧?拉姆今早又前往村子里去了,所以是不是该等候她的报告呢?」

「……是吗,拉姆又。明明那孩子也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只是莉娅没有察觉而已,但我觉得,那孩子相对来说在各种场面的工作都偷懒了所以游刃有余呢」

帕克那发牢骚般的声音没有传到艾米莉娅的耳里,她像是担忧似地把手指抵在唇上。

浮现在思考中的她的脑海里的是,发生在昨天一天里的好几异变。

——自打从王都返还、罗兹瓦尔以和权利士交涉为理由离开宅邸以来,艾米莉娅一直全神贯注于从被授予的学术书、专门书里获取知识的学习中。

不惜用上睡眠时间,也要为了逃离罪恶感而埋头于勤勉学习中的艾米莉娅。拉姆向那样的她报告「森林里有不寻常的气息」,是在前天的深夜。

即使用上了拉姆的千里眼——她那通过同步他的视野、转移到对象身上来扩大视觉范围的能力,也没能掌握那气息的真面目。

只是,对那存在什么措施都不采取的选择是做不到的,艾米莉娅姑且以加强防备为名,亲自前往了附近的村子,呼吁村民们到宅邸避难——却被拒绝了。

对自己竟因那件事而受到了打击一事,艾米莉娅吃了一惊。

由于自己出身的关系,无论是被谁嫌弃也好,被谁疏远也好,还是被谁厌恶,都明明应该早已彻底习惯了的,却还残留着一颗会受伤的心,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震惊。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

自己,一直都在期待着。

期待着投身到重大事态的发展变化中,踏出改变自己立场的一步,周围的反应自然就会变得和以前不同了不是吗?

不可能会有那种如意算盘般的事。

过去和村里的们多少也有过一点来往,这也可以说是间接导致期待膨胀的原因吧。但是,那时的自己是隐瞒着真实身份的。曾以那状态亲密接触过村民什么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到头来,我都在做什么啊?」

对被拒绝感到受伤,即便如此也还是拼命作出的劝说仍没能得到任何的听从,于是只是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宅邸的自己。

就只能那样束手无策了吗,正这么发愁着,紧接着又传来了大批的行商一举涌入了村庄的报告。

正对莫名其妙的报告目瞪口呆,又有自称是行商代表的带来了亲笔书信。会是谁写的呢?只见信封上刻着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的刻印。而打开想象不出里面有什么内容的封口一看——,

「只塞了一张白纸,对吧」

艾米莉娅刚朝摊开在桌子上的那封信看去,帕克就像已经读出了她的思考似地抢先把结果说了出来。

没错,亲笔书信的内容正是一张白纸。

向行商代表询问其中的真意,后者称并不知情地摇了摇头,然后坐在一起的拉姆便一副相当不悦的样子把他们赶出了宅邸。就那样,前往了村子,现在应该正和行商进行着要求一行撤退的交涉。

——交给自己来办也行的吧,心中怀有着这样的义务感。

但同时也有着与之同等程度的,对自己去可能会让谈判变得麻烦的心情。艾米莉娅知道,不时看向她的带来亲笔书信的行商的视线里也同样渗出着恐惧和厌恶。

随着王选的事实被公之于众,候选者的名字和身世已在国民间尽皆知。

反倒是不知道艾米莉娅是半精灵的,已经几乎没有了。今后,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态度,那样的拒绝,将会在到处都变得理所当然。

应该早已习惯了,那些让心寒的事。

无视伤口的疼痛,强行擦去流出的血,即便如此也仍昂首阔步,这种事应该早已习惯了。

所以事到如今,还在意被行商用那样的眼神看什么的——,

「莉娅,有回到宅邸了哦」

「……是拉姆吧。村子那边的交涉解决了吧」

随着帕克的呼唤中断了思考,艾米莉娅换完了衣服站了起来。

今天的发型因为没有帕克的特殊要求,所以只是用梳子梳了下披在了背后。摇曳着银色,艾米莉娅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就那样朝玄关大厅的方向走去,迎接应该已经返回了的拉姆。虽说也要打听村庄的事是怎么解决的,但包括那之后的方针在内,还有很多不得不一起商量的事。

「拉姆,把所有的事都委托给了你实在是抱歉。接下去的事就由——」

「艾米莉娅大」

看到拉姆打开玄关大门、进入宅邸,艾米莉娅这么说道。拉姆回应了一声后,抬起头看向这边,然后就那样让出门的一侧,

「——艾米莉娅大,请原谅我的突然造访」

穿过拉姆开好的门,一位老者踏进了宅邸。

见到那眼熟的物,艾米莉娅略带惊讶地抬起了眉毛,

「那,我记得你是……库珥修大的麾下吧?」

「是。此身乃是位列克鲁斯坦公爵家家臣末席之。名为威尔海姆・特利亚斯。此番是作为家主的代理,前来拜谒」

报上姓名的老绅士双膝下跪,致以最高级别的敬礼。对此,艾米莉娅深表惶恐。

然后,最初那给以强烈棱角分明的印象淡化下来了以后再看的话,那位老绅士的身上到处都挂着浓厚的血彩。

「那样子,为什么?」

「十分抱歉让您看到不成体统的样子了。在进入这边的梅瑟斯领的途中,不幸遭遇了魔兽。稍稍,挥了几下剑的缘故」

「没有……受伤吧?」

「不必担心,还没到那程度。比起这,请让我传达家主的意向」

比起担心自己,威尔海姆催促着艾米莉娅快点进入正题,后者点了点头,然后因刚才提到了库珥修名字的关系而回想起了亲笔书信的事。

她以「确实是收到了库珥修大的亲笔书信,不过」作为开场白,

「信封里是一张白纸……作为这边也一直为该如何应对而迷茫着」

「白纸,吗。——原来如此,正如所听说的状况一样啊」

听到艾米莉娅的发言,威尔海姆微微眯起了眼睛。仅仅是那样的动作就蕴含了莫名的凄厉,让艾米莉娅不由得说不出话来。看到她的反应,威尔海姆说着『不』摇了摇头,

「关于白纸一张的亲笔书信,并不是这边的本意,不过……内容我事先有所掌握。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内容……对了,是出了差错或是什么的了吧。太好了,那……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引起你的不快什么的」

艾米莉娅在最后轻轻加上了一句无需担心的挂念,对此威尔海姆『想不到』地嘴角边轻轻露出了笑意,随后又收起那副表情,

「艾米莉娅大以及拉姆殿下,请乘上停留在村子里的行商部队的龙车。然后,请离开这附近避一下难——这就是,家主的意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把威尔海姆的说明总结一下的话,就是这么回事。

梅瑟斯领范围内,流入了在整王国都恶名昭著的犯罪集团。而且他们很有可能正潜伏在附近的森林里,由已编成的讨伐队负责将其击破。

在这件事上库珥修・卡尔斯腾作为讨伐队的负责,以她为名组织起了讨伐队,赋予了一定程度的权限,向梅瑟斯领派遣了出去。

然后,为了在那集团倾巢而出时,把波及周围的被害控制在最小限度,讨伐队制定了向居民发出避难的劝告——雇佣行商作为避难用的交通工具,让村民们和艾米莉娅一行搭乘避难,这样的计划。

「为什么库珥修大,会维持起罗兹瓦尔……梅瑟斯领的治安?」

「虽说这件事要保密,不过,从罗兹瓦尔边境伯那边提出了同盟的决议。内容是艾力欧尔大森林的魔矿石开采权的分让,您知道吗?」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对威尔海姆那悄声的回答,艾米莉娅掩起了几分愤慨点了点头。

看来,在艾米莉娅为该如何行动而独自头疼不已的期间,罗兹瓦尔也一直在暗中活跃着推进着事态的发展。虽说是早已心知肚明的事,但果然他还是在利用艾米莉娅的存在,即便如此,也从未对这边抱有过期待。

「但是,就算说是要避难……」

「可以的话是想请艾米莉娅大前往王都,和当家的库珥修大举行会谈的。但是,由于把全体居民带去王都比较困难……」

「一半就由拉姆领路,带往圣域的方向好了。因为那里的话,安全性和能接纳的数都应该绰绰有余」

看来,将会从艾米莉娅口中流露出的不安、顾虑和其他都早已被探讨过了。一旦威尔海姆和拉姆利落地回答问题,艾米莉娅应该也不可能说出反对的话来。

只不过,事态好像进展过快了,有点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还是难以接受,

「我说,果然还是有点在意……这」

「——打扰一下!」

刚要重新发出疑问,门被气势汹汹地撞开了的声音中断了会话。一看,是一名像要把门踢开一样匆匆忙忙冲了进来的青年。

「潜伏在森林里的集团出现了奇怪的动向。可能是要有所行动了。已经,一刻也不能犹豫了……」

「比这边预想的要快啊。……这么多来到村子里的话,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吗」

「怎么办,威尔海姆大」

「——艾米莉娅大」

面对青年的提问,威尔海姆投出锐利的目光向艾米莉娅抬头看去。

被那道刀刃一般锐利的视线射穿着,艾米莉娅轻轻地吸了口气,理解到已经没工夫白白浪费时间了。

并非不再产生疑问了,有好几。

但是,事实上拉姆的确感知到了森林里有异变的气息,威尔海姆的来历也在库珥修的名下有所保障。而且最重要的是,罗兹瓦尔不在家的现状,持有这所宅邸和领地决定权的正是自己。

无论被状况搞得多么团团转,还是必须由自己来作出决断。

因此,

「——我知道了。请让我心怀感谢地收下这份厚意。劝服村民们的事……」

「已经顺利完成了,艾米莉娅大」

拉姆干脆地表明了最悬而未决的事项已经解决。于是,艾米莉娅回头望向了宅邸,最后的房客该怎么办,那样地皱起了眉头。但是,就连那问题也马上,由像是随风飘舞的树叶一样摇摇晃晃地从楼上降落下来的小猫,

「贝蒂说她不走。说渡门已经关上了,之后就随它去吧。讨伐队的也是,最好对宅邸什么也别做哦?」

「明白了,大精灵大」

比起等候艾米莉娅的决断,先去确认贝蒂的意思的帕克回来了。他就那样钻进了艾米莉娅的银发里,确保好固定的位置后打了哈欠。

然后在耳边用只有艾米莉娅能听见的声音,

「你就按你想做的去做吧。我与你同在」

「——走吧。我不想让村民们遭遇危险」

挥动手臂,艾米莉娅发出了指示。

对此,拉姆捏住裙子的一角鞠躬表示遵命,威尔海姆大方地点了点头。然后,唯独只有带来报告的青年,悄悄地抓住长袍的一角,

「这才对嘛」

这样一句轻声的嘟哝,没有让艾米莉娅听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随着宅邸的二来到了村里会合,乘上龙车的作业开始了。

村民们看上去非常老实地听从着讨伐队员的安排,发牢骚的样子也好强烈的不安也好全都看不到,别说是那些了,甚至有不少看上去正对罕见规模的龙车群兴奋不已。

虽说艾米莉娅对那样的他们竟能干得如此漂亮倍感惊讶,但最让那样的她惊愕不已的,是当她听到所乘龙车的分配方案的时候。

「——请多多关照,大姐姐」

「那……」

快速点头行了一礼的有着灿烂金发的少女。曾在村里有过数面之缘、和昴十分亲近的孩子们的一员——名字记得应该是叫,佩特拉。

虽说年龄只有十一、二岁,却是村庄孩子里的年长者。以她为首,艾米莉娅所应搭乘的龙车里也被分配了其他的孩子们。

「这,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因为……」

「哪里都没错哦。艾米莉娅大请到这辆龙车里,和这些孩子们一起乘。在龙车员配置的问题上,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的」

被不安驱使着的艾米莉娅,抓住了在附近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的青年。但是,他的回复和艾米莉娅所期望的截然不同,只是让她的不安进一步愈演愈烈罢了。

——要在名为龙车的密闭空间里,和孩子们一起移动。

那是只能让觉得,与其说是对艾米莉娅来说,不如说是会让对方体验到非常不快的感觉的一类尝试,

「就没有别的龙车了吗?这些孩子们也……」

「应该讨厌和自己一起乘,是吗?」

「————」

「那想法,向这些孩子们确认过了吗?被讨厌、被忌讳着,仅仅只是自己这么认为的吧?」

对沉默不语的艾米莉娅,青年连珠带炮似地使劲说不停。

一想到还真是不像话地擅自闯入自己的世界啊,才发现,他正是刚才那冲进宅邸里的。伴随着奇妙的感觉歪过头,『那种事……』,艾米莉娅吞吞吐吐地说道,

「就算不问也明白的。所以,为了这些孩子也要另外再找辆龙车……」

「拿孩子们当借口,逃避自己的软弱,我觉得这样很不好哦」

这回,艾米莉娅终于对那堪称失礼的说法屏住了呼吸。青年在那样的她的面前蹲下身,和一直好似不安地看着刚才的一问一答的少女目高持平,

「如何,佩特拉。你不愿意和那姐姐,一起搭乘龙车吗?」

「————」

希望不要抛出那样的问题,艾米莉娅心怀痛苦地想着。

那既是有着心知肚明答案的问题,也是由那答案会受到心知肚明伤害的问题。就算明白受伤是怎么一回事,它也并不会变得轻松。

正如帕克所说。无论受到怎样程度的伤害,受到新的伤害就总是会产生新的痛苦。明明是这样,为什么他——,

「没那回事哦?我,可以和大姐姐一起乘」

「……诶?」

艾米莉娅哑然地,漏出了声音。佩特拉走近那样的她,轻轻地牵起了手。从被握住的指尖上,传来了孩子特有的温暖的体温,艾米莉娅眨了眨眼。

然后,朝着掩饰不尽惊讶的她,佩特拉害羞地露出了可爱的表情,

「大姐姐……是盖白薯章的大姐姐吧?以前总是和昴一起,来看早晨的广播体操」

「…………」

「虽然看不见长相,但是大姐姐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我也能看见的。我看到过昴非常开心地和大姐姐说着话的样子。昴对大姐姐非常地……所以,我也不害怕大姐姐哦?」

「……啊」

感到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艾米莉娅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低声。

眼睛发热,喉咙梗塞发不出声音,鼻子里一阵酸疼。

「大姐姐,来一起乘吧?听说大家都想让大姐姐孤零零地一。但是,我会一直牵着大姐姐的手的」

「——嗯,嗯」

「已经,不用再感到寂寞了哦?」

「————!」

天真无邪的,纯洁无垢的,这世界的不讲理也好,恶意也好,什么也没在孕育着的眼神。

对艾米莉娅来说理所当然存在的反感,理所当然存在的迫害,理所当然应该的差别对待,在那里都感觉不到,就只是那样而已。

「我也是——!」「和大姐姐一起乘就好——!」「快点出发了啦——!」

孩子们开始哇哇起哄,和佩特拉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米路德规劝了几句后开始把他们推进龙车里。

「走吧?大姐姐。虽说可能会有点吵」

「……不,没关系。因为我在这一月里,已经习惯身边吵吵嚷嚷的了」

摇了摇头,艾米莉娅知道自己自然地露出了微笑。

开始走了起来。就那样被佩特拉牵着手。就那样在指尖感受着他的手的温暖。就那样感受着,不用去品尝逞强着、一直硬说是已经习惯了的痛苦的幸福。

「差点忘了……对你也,必须道谢」

停下脚步回过头,艾米莉娅寻找起之前那名青年的身姿。

对把自己引向了这小小幸福的他,想要传递一声谢语,

「……啊咧?到哪里去了?」

然而,早在她回头之前,那名青年的身影就哪也找不到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拨开树枝,踏过草地,跳跃般地在山野小径上跑过。

钻过树林,穿过草丛,闯入一片昏暗中后,来到的是一块被茂密绿色包围的开阔空间。

停下脚步稍作等候,又有三名影同样跑进了这地方。合计共成为四名的影相互间点了点头,便有一在中间蹲了下来,其余三对周围作着警戒。

索性在中间坐了下来的那把手伸进怀里,从那儿摸索出一件手镜一样的东西。虽说开后的那确实无疑是一面镜子,但在这片光源被无限收缩的森林里,就连用它来确认自己的脸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对镜子的主来说,那种事完全不成问题。

从一开始目的就不是为了看自己的脸。通过镜子,『和别的场所联系』才是他的目的。

把魔力集中到握着镜子的手上,向刻在镜子边缘的刻印中注入。这是只要一开始让它起动的话,之后就会自行从周围吸收微量的魔力,去完成它的职责的稀有魔法器——对话镜。

配备的魔法器有很多,在尽是些对携带来说尺寸过大的货色中,像这样有着能够携带大小的魔法器非常珍贵。

被指派带上那、并交付了任务的所谓自己的立场,也是相当受到着重视,男感到使命感在向高涨的情绪转化。

然后,通过对话镜,正要向对面接听的一侧讲话而张开了嘴——就在那之前,

「原来如此,所以情报才流出去了。对话镜这东西也真是方便啊。……不过,在使命感熊熊燃烧之前至少先把同伴的脸记住比较好哦?」

在蹲坐着的男的正旁边,同样蹲了下来的一这么说道。

被吓了一跳的男抬起头一看,只觉眼前站着的那身上充满了违和感。简直就像是,明明存在于眼前,意识却在拒绝认知似的。

「如果不清楚长相的话,我对你们来说,也只不过是同样做尽坏事的你们的同伴而已了啊。——开什么玩笑,下三滥们」

边说着,身穿白色长袍的边站起来,唾弃般地放出话道。

然后,在受到冲击动弹不得的男们——魔女教徒的面前,他边摇头,边把完全遮盖着头的风帽用力向后一。

露出来的是,在这世界里只有非常有限的种才会长有的黑色头发。

把他那不爽的心情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的三角眼,以及挑衅般的目中无的笑容。

看到这里,终于魔女教徒们也清楚地明白那是谁了。

「妨碍了我和艾米莉娅碳那感动的再会的罪孽可是十分深重的啊,你们」

竖起手指直指向天,摇摆着经由『认知阻碍术式』编制而成的白色长袍,菜月・昴面向着男们放出开场白,

「来吧,把你们所知道的一切,从实招来吧!」

——为创造出逆转的契机,用力地打了声响指。

『幕后舞台×阴谋诡计×拉钩约定』


──将时间稍微回溯到前往梅札斯领地途中的作战会议场面。

「不要让村民们和艾米莉娅知道,魔女教正在逼近的事实。避难的理由嘛……不用太明确,就说山贼或强盗流荡到这附近就好了」

「你主张要隐蔽事实的根据是……啊,这也是不言自明啊」

听了昴提案的策略开头,尤里乌斯以叹息表示理解。感觉到经由《ネクト》魔法连接在一起的各也都传来了同样的反应,昴继续说道,

「谢谢大家的理解。……就和大家想的一样,一旦曝露了魔女教和这场骚动有关,被害者将追究的目标指向艾米莉娅碳的可能性就很高。虽然我不希望将他们看作是会考虑这种事情的啊」

事情的发展并不会依循昴所期望的结果,因为昴实际上在过去自己亲眼看过了,所以对于这点已经看开。

关于艾米莉娅的出身,就算是那些心地善良的村民们来说也不例外,仅仅认为是理所当然该遭疏远的忌讳血缘。

虽然对于那种扭曲的差别意识抱有说不尽的愤慨和反抗心,但也不可能现在马上就消除这些意识。昴暂时性地忘却根植于内心的愤怒,长长地吐了口气冷静下来说道,

「山贼,就用这来统一口径吧。原本在王都一带闹事的他们潜入到这里来,有着同盟关系的库珥修阵营便拔刀相助。用这样的借口怎么样?」

「虽然老套,却也不是漏洞百出的意见。问题是艾米莉娅大和村里的们是否会上这当呢……」

「实际上,我们聚集这么多的现状,以及先发的行商部队的存在,我觉得有这些就足够让忽略掉不自然的地方了呀?而且,我也并不打算骗到所有。关于这点,我心中有不会看走眼的选。」

对于充满自信的昴的态度,尤里乌斯闭着单眼回答「是这样吗」。紧接着他之后,向昴的作战提出质问的是,

「菲利酱能理解昴亲是想要让艾米莉娅大不会成为批判的目标喵。可是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刚才昴亲的意见就不是很明白了喵?」

「不明白……你是指哪部份?」

「不打算和艾米莉娅大进行感动的再会,的这部份喵,昴亲」

毫不留情的指出了在这作战中,最是让昴的内心犹豫不决的部份──这就是菲利斯。

尽管昴含糊其辞,他也毫不迟疑的,像是要追究到底般说道,

「和库珥修大缔结同盟,协助讨伐白鲸。当下,为了打倒威胁领地的外敌而带回了援军──这些,明明都厉害的让不禁想问是哪来的英雄传奇喵。虽然听说昴亲和艾米莉娅大有很糟糕的离别,但菲利酱觉得这些已经是足以洗刷污名的活跃喵~」

「若仅仅将这些部份列举出来晒,只会让觉得是脑子有病,这么一看还真是大活跃呀。……实际上,考虑到我之前搞砸的后果,若没有这种程度的功劳,我也不觉得能挽回就是了」

「昴亲还是得更加客观的回顾自己的行动比较好喵~──菲利酱试着这么说说」

菲利斯对于昴自责的发言如此嘟哝,周围也传来了表达同意的意识。一方面对于他们的心意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回想起和艾米莉娅分别时自己所犯下的愚蠢失败,便不禁自嘲。

做出了那样愚蠢的行为,说出了那样过分的话,要累积多少的功劳才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呢。

「要当做没有发生过,那是不可能的。那些话就是在那时候,我的真心话。」

自私任性、得意忘形,对心上单方面要求的肤浅的自己。到了现在重新回顾,不禁想背过身不去看那丑恶的自己──但是,那也是自己。

「正因为如此,我其实是想带着功劳回去,为当时发生的一切道歉啊……」

「但却办不到喵?」

「只要知道我在这……不对,知道我要留在村里和外敌战斗,却还能老老实实地逃走,她可不是那样的啊。十有八九,会一起留下来。就算没有留下来,也会在途中折返的。她就是那样的」

「不过,你们是因吵架而分离的喵?即使如此……」

「如果她是留下吵架分离的对象在死地,能觉得出口恶气得以安心的……我也不会对她如此着迷了吧」

上一次的失败,一是明明对培提尔其乌斯的逆袭有所预测,却对其阴险毒辣疏于警戒。二是明明知道艾米莉娅是不能遇见对方的,还是让她和狂碰上面了──这两点很重要。

关于前者,在琢摩了几推论后,慢慢能看清攻略方法了。讽刺的是,这也多亏了前回的死亡。

而关于后者,

「外敌是魔女教,而他们的目标是艾米莉娅碳,别让本发现这些事。而和敌战斗的讨伐队里有自己的相关者……就是我,也别告诉她这件事。这就是让艾米莉娅碳远离战场的必须条件。我能断言」

「不警戒到这地步就不行喵?如果是艾米莉娅大的话,菲利酱觉得就算加入讨伐队也不会拖后腿喵?何况那大精灵大还跟在身边……」

「以库珥修小姐的例子来考虑,为了赚取艾米莉娅的声望值让她担任前阵指挥应该是最佳方案吧……但是这次就放弃这机会吧。魔女教──以及大罪司教的试练,我不能让艾米莉娅碳承受这些」

对于昴强硬的一口咬定,菲利斯随着耸肩表现出接受的态度。看到这情形,昴环视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疑问,确认了谁都没有发问后,安心的叹了口气。

「要说服村民,得让他们知道有我在……以及这是库珥修小姐的军队,才比较能够安心吧。这点希望得到菲利斯和威尔海姆先生的协助。」

「我知道了』『了解~」

听着两答应的声音,昴从行李中拉出了白色的长袍,关于袖子和下摆的长度稍稍怀抱着不安,将它穿上。

对原本的持有来说是刻意做大的长袍,毫无问题的覆盖住昴的身体,

「能微微嗅到的艾米莉娅的体香,让我的干劲更加上升了──!」

「我就当做没听到刚才的发言吧……看起来,那好像是带着非常奇特术式的长袍」

「不瞒你说,这就是在这几天内,一直守护着我免于罹患艾米莉娅素缺乏症的特效药。在睡不着的夜晚,悄悄地将这压在脸上,对发散焦躁的心情很有大帮助……喂,什么意思啊,你那表情。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对喜欢的女孩的所有物蠢蠢欲动,这是谁都经历过的生道路吧!」

不知是否多心,感觉似乎被旁边奔跑的尤里乌斯的地龙拉开了距离,昴不禁感到愤慨。尤里乌斯像是拿他没辙似的叹了口气,以「那么,」开头说道,

「回到正题上……那套长袍是什么?当你穿上身的瞬间,感觉你的存在似乎变得朦胧起来」

「没错,据说是编织了叫做什么『认识阻碍』的术式在里面。是罗兹瓦尔亲手制作的便利道具……原本是艾米莉娅的私有物品。偶然间,没错就是偶然,现在在我的手边。我可没有偷喔?」

「关于出处总有一天再追究,那么……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在回应昴的答案的对话当中,尤里乌斯像是有所理解点了点头。对那举动感觉到了仿佛自己的思考被窥视般的不快感,昴说着「怎样啦」,将原本就凶恶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恶的瞪视着美男子。可是身为当事的骑士却是若无其事的表情,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我再一次的理解到了你那容易吃亏的性。说白了这根本一点都不合理呀。……你和安娜塔西娅大是刚好相反呢」

「因为我最终还是打算将想要的东西一不漏的全部拿到手,不如说可没有几能比我更贪心了呀。艾米莉娅碳的称赞和其他的一切,全都将变成我的东西。感觉燃起来啦!」

对于握紧缰绳露齿而笑的昴,尤里乌斯发出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息后,对着前方以谁都听不见的声音,

「偶尔,就会像现在这样痛恨着身为骑士的自己啊」

如此,轻轻低语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至今为止的方针是,一旦进入了梅札斯领地,立刻就分散开来扑灭魔女教。

但是,这次可不能先和魔女教起冲突,刺激到他们的警戒心。不得不尽可能保持隐秘性穿越大道,经由林间道路进入村子,对村民进行避难事宜的相关劝导。

老实说,若在这时间点受到魔女教的从旁奇袭,可以说是这次作战流程上的致命状况。只要有那么一次,和魔女教对峙上,好不容易推敲出的本回策略便只能付诸流水。

幸好,抱着至今为止最高等级的警戒心进入领地的行军中,没有发生那样不识趣的突袭意外,

「平安到达……喔~喔~在争执了在争执了」

当讨伐队到达村子入口时,村里正充满着疑神疑鬼的气氛。

按理来说他们是直接一路赶往村子的,从被滞留在村子角落的地龙车群看来,行商们的到达时刻估计是昨天半夜吧。

考虑到昴一行是在大道中段与白鲸战斗,经过休息后才出发的,先头部队的行商们虽然有绕了点路,但得到数小时的时间优势是理所当然的吧。也就是说,

「现在已经是白纸的亲笔信送达宅邸之后了……」

看到那封信,给收信方的艾米莉娅带来了极大混乱,而随侍她身边一起看到书信的那则是,

「先是拿着白纸书信的行商,这次又是武装集团的登场……看来你们是没有理解,这里是哪位大的领地」

将手叉在腰间,以桀骜不驯的表情向上看,充满敌意迎接冒昧闯进村子的昴一行。

那是将桃红色的头发整齐剪短,侍者服装包裹着娇小身躯,拥有可爱脸庞的少女──只是昴知道的很清楚,在那像小猫般的可爱外观下,是隐藏着锐利性格不好惹的物。

「那么,那边的各位又是有何要事到这村子来?这场骚动……很难认为和半夜到达的商们没有关系」

「虽然应该有很多阴差阳错导致分歧,但你不要那样充满敌意的瞪我嘛。毕竟是久违的再会,你可以摆张笑脸跳支小舞喔?」

「自说自话的说些什么……这玩笑话很耳熟啊」

对于险恶的视线,昴在帕托拉休背上以滑稽的动作回应。而对此回应,少女──拉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眉头。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穿白袍的昴发问,

「……巴鲁斯?」

「没错,正确答案。话说起来,这长袍还真的是很厉害呀。就算是和认识的对话,也达到了忍不住要令对自己的眼睛半信半疑的水准啊。真是鬼上身了呀」

将头罩往后拨开,露出脸孔的昴配服的叹息。然后从地龙上精神抖擞地身落地。

「总而言之,来聊聊这状况──呜噗」

落地失败。脚踝发出低沉的声音,强烈的痛觉刺激脑部。昴原地蹲下,半哭着说道,

「啊、……来、来把话说清吧……!这场面到底是,代表什么意思,让我好好说明吧……」

「这种严肃不起来的地方正是巴鲁斯啊。拉姆听说你惹得艾米莉娅大不愉快被抛弃在王都了……还有什么脸敢回来啊?」

「你真的是毫不留情耶!?虽然没什么能反驳的地方但我就是厚着脸皮回来了啦!不过不单纯是回来而已呀」

以像是忘却脚踝痛楚的气势站起身来,昴在拉姆身前挥舞双手展示着自己的状态良好。就在昴和拉姆面对面谈话的时候,

「──喂,站在那群前面的是」

「和拉姆大说话的,不就是昴大吗?」

「啊~是昴啊~!回来了呀?」

至今为止,都以不安的表情静观事态,将交涉全权委托拉姆的村民们,开始指着这边说起话来。

因为昴的出现,造成了从没见过的谜之集团升格到『由认识的率领的谜之集团』的结果。

「那么,你带着这么多回来是有什么事?要是打算报复的话,拉姆身负留守重责,也不得不抗战到底了」

「你把我当做那么忘恩负义的了吗!?做错了事被责备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这样就反过来怨恨闹别扭的行为……唔,虽然我的确是做过了」

「果然。那就把巴鲁斯当做质,强行突破直接开出一条路到宅邸去」

「下结论也太快了吧!而且我现在没有反过来怨恨也没有闹别扭,你相信我啦!」

拉姆拔出短杖,没准会认真行动起来扣住这边的脖子。昴一边牵制着她,一边抬高伸出的双掌说道,

「要说报复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可能,要说是恶作剧也不会将这么多牵扯进来。……从行商那边,收到亲笔信了吗?」

「……要是你把那种白纸称呼做亲笔信的话,已经收到了。不过对拉姆而言,是把那当做挑战书来理解的」

「你以前是那么意气用事的吗?不要把什么事都用攻击性的来思考,稍微吃点小鱼干补补钙质冷静一下吧」

对于一字一句都要反论的拉姆报以苦笑,在那之后,有关白纸的亲笔信,昴做出了手续出错的说明。拉姆点点头,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说道,

「那么先不管内容,就是说亲笔信的形式是可以相信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原本该有的内容是什么呢?」

「那当然是,关于我留在王都原本的目的──艾米莉娅碳和库珥修小姐的阵营,缔结同盟条约的内容啦」

对于拉姆的提问张大鼻孔,昴威风的以手臂示意着横列的讨伐队。就像是以昴的动作作为信号,有两从集团中向前踏出的影。

是菲利斯和威尔海姆。他们站在昴的身边,以各自的行礼对拉姆致意,

「我是作为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阁下的代理,被派遣参加此次远征的威尔海姆・特利亚斯」

「同上,库珥修大的骑士菲利斯喵~。我们身后集团的团长是维鲁爷,菲利酱则是副团长,差不多是这么说法喵?请~多~指~教」

相对于严肃的威尔海姆,始终很轻佻的菲利斯的寒暄。

面对着相反的问候,拉姆以对她来说很是稀奇的畏缩态度眨了眨眼,

「细心问候不胜惶恐。我是拉姆。在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爵的宅邸从事侍从长的工作」

拉姆马上就换了一副态度,拎起裙角郑重的行礼。若仅看此时的作派,便能窥得一鳞半爪作为完美女仆的教育。不过一旦开始工作,她身为侍者的能力可是有太多粗糙之处。

「这次,让这两位和其他来到这里并不为了别的。我想拉姆也注意到了……潜伏在森林里的可疑家伙们,这就是为了赶走他们的增援」

「……巴鲁斯是在哪里听说这件事的」

「不如说在王都方面可是有名的话题喔?表明支援半精灵的立场,被周遭反对的边境伯爵的领地。──对于初露头角的山贼们来说,没有比这更适合当做暂时的隐身之处了。就是这样的话题。」

压低音量,昴对拉姆的疑问若无其事的撒谎回应。对于昴的答案,拉姆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听着对话的菲利斯和威尔海姆以各自的反应变化着表情。可是,

「以上说的全是场面话」

「什么?」

「小声点,可别因为惊讶就大声嚷嚷喔,我不想被别听到。……在森林里的是魔女教。他们的目标是艾米莉娅,也打算将村里的所有都杀光」

「──!」

将脸靠近压低声音,昴把真相告诉了拉姆。

对于这事实拉姆稍微睁大了双眼,像是喉头被哽住般止住了呼吸。然后,

「等等等等等等,这是怎么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喵。不是说别告诉任何,要将话题引导到山贼的方向喵?」

因为突然间改变的方针而惊讶插话的是菲利斯,昴说着「喂喂」对他耸肩摇头,

「那种骗小孩的鬼话,不可能顺利骗到所有吧。我一开始就打算将事实告诉拉姆的。要是避难一方没有了解我们状况的,也没办法应付意外事态呀」

「──我们可以相信她是吧?」

对于说出曝露事实的真正意图的昴,这次是威尔海姆以锐利的视线发问。昴正视着剑鬼的眼光,说着「没错」充满自信的点头,

「没有比拉姆更适合掌握这边状况的了。毕竟,若是没能私底下商量好,艾米莉娅碳就会陷入麻烦……那等同于罗兹瓦尔的不利。如果是你的话,对这情况不会误判吧?」

说着试探性的发言,昴浮现出挑衅般的笑容转头面向拉姆。对昴的话,拉姆闭起单眼,轻微的绽放微笑,

「怎么了呀,巴鲁斯。一段时间没见,便得很会动脑筋耍小聪明了嘛」

「要是停止思考便没有好下场,我身体力行学到了这点。那么实际上是如何呢,你的回答」

用手指挥开了昴伸出的手,拉姆长长地吐出一口小小的叹息,然后像是认命似的轻轻摇头,

「──要是那能为罗兹瓦尔大带来利益的话,拉姆什么事都会做,什么忙都会帮。对这回答,满足了吗?巴鲁斯」

「是啊,很满足了。你真是侍者的表率呀,拉姆」

拉姆为了真心侍奉的主,接受了欺瞒临时主的契约。对于这样的她,昴以一副盘算着阴谋诡计──不对,准备着恶作剧的坏小孩般的表情,露出了笑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虽然从以前就一直这么觉得了,看来巴鲁斯是真正的笨蛋呀」

──将作战的概要全盘托出,拉姆听完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

虽然她在途中会不时地穿插质问,但将昴的计划听到最后,还是表示了理解和赞同,并在最后加上了刚才那句话。

「要是那么称赞我会不好意思的啦」

「没在称赞你。……对艾米莉娅大什么都不说,真的可以吗」

「我~就~说~了!不要每家伙都来动摇我的决心好吗。没事,我很好,没问题!不如说,不为知的英勇拯救了重视的女孩的危机,这种场面超燃的对吧?」

对于无论如何也要摆出一副轻率态度的昴,拉姆放弃般的叹了口气。然后她看向威尔海姆和菲利斯的方向,

「和我们宅邸的见习佣一起行动,拉姆能知道你们是有多么操心」

「虽然,稍微有点古怪的言行和引注目的感情表现,昴大是很有前途的物。都到了这把年纪,还是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

「菲利酱没有被攻略到维鲁爷那种程度,就试着老实接受了拉姆酱的话喵?不过,还是有觉得稍微比以前变好了喵」

威尔海姆的赞美和菲利酱的少许「娇」。看了这两的反应拉姆瞥向昴,

「好像你的巴结很有效果嘛」

「你对我的评价异常的低呀。要说是合理的评价的确挺合理的,但还是会令沮丧的啊」

和拉姆的对话就这么告一段落。

理解了她对昴的对策没有异议,这样一来忧虑几乎都消除了。剩下来的问题就是──

「虽然很久没见了感觉有点那啥来着,能听我说几句话吗,大伙儿」

走到村子的中央地带,昴大幅挥动手臂聚集众的视线。

呆的很不自在的行商们、因来了一群外而充满不安的村民们、受命待机的讨伐队员们,所有同时注视着昴。

虽说是达到了预计的效果,像这样将全员的视线都聚集到自己身上时,紧张感便会加剧。昴勉强靠着使命感来排除感受到的压力,做出笑容说,

「总之,这场骚动都是因为我带来的。好像有很多地方没能够沟通好。我想来好好地调解一下……可以吗?」

举起手指向天,昴对全员发问。

仅有沉默回答了这问题,被众抛下的感觉十分强烈。

打了招呼而这么一大群却毫无反应,在精神上是会造成消耗的。在原本世界时的班级会议当中打瞌睡什么的,还真是对老师做了十分残酷的事啊,事到如今想要道歉。

就在昴沉浸于那样的乡愁时,

「──就让我们听听你要说什么吧」

这么说着,有一向昴的方向踏出脚步。

到底是谁呢,从村民群中出现的是有着见惯了的极具特色发型的白发物,通称『村长伯』,一与村长职位毫无关联的普通老。

仅有威信可说是代表级别的村长伯,用手指梳理着下巴漂亮的胡须说道,

「对状况一无所知,大家都很不安。能够进行说明……而且还是由村子的恩来说明的话,不可能不听的啊」

「什么村子的恩,说过头了。我并不是……」

「您那才是谦逊过头了,昴大。那一晚,要是没有昴大进入森林将孩子们带回来,事情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啊。还有在那之后的事也是,村里没有一不清楚的」

昴想要否认村长伯的话,被再走上前来的平头青年给打断。属于青年团的他,一边用手粗暴的挠着短发说道,

「您不用这么不安,大家都会听您说话的。因为昴大帮助了我们,几乎就和罗兹瓦尔大所做过的是同样程度。」

「说什么不安,别看穿我这逞强的兔子般弱小心灵呀。……虽然很高兴,但真的很害羞耶!绷着张脸的我不就跟笨蛋一样了吗!」

听到了出乎意料的温暖话语,昴忍受不了连耳朵都要变红似的这份感觉而抱住了头。然后花了一点时间就在原地转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之间,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聚集在昴的周围准备要倾听。

很自然的,便组成了像是平常做广播体操时的圆阵,

「喔~喔,集体行动还真是要什么都尝试过才知道啊。虽然很想就这股气势来久违的广播体操,但已经没有时间了就快点结束掉吧。」

视线的数量和刚才几乎是一样的,但他们投射过来的视线都是早已习惯的。

村民们亲切的举止,就像是昭示着昴所熟知的他们的品,这让心里浮现出欢喜的感情。上一次,昴感觉在这里接触到了他们的黑暗面,因此原本对于能不能好好的进行说明是很不安的,不过,

「有好的部份,也就有不好的部份。这就是类嘛,理所当然的」

小声低语着,昴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将在此之前的不安都忘却。然后他回复了平常那厚脸皮不懂礼貌的臭小子的表情,当场踏响脚步说道,

「那么,请大家安静下将你们的耳朵借给我。虽然对过着和平悠闲生活的各位,这是稍微有点令吃惊的事,还请冷静的听下去。其实呢……」

──在每段话的途中穿插些小玩笑,昴将『山贼到来』的假情报传达给村民们。顺便也调整着音量,让似乎也在注意听的行商们能够听到,不让有发问的机会一直说明到最后,

「就是这样,在这领主不在的状况下我便独断行动了。来到这里的讨伐队是在王都屈指可数的精锐部队,而且所属还是公爵家!大家就放心交给千锤百炼的专家吧……如何?」

就像用轻快的语调吆喝叫卖,强行推销名为「安心」的商品,在最后的最后歪着头察看众的反应。虽然在心里是打算尽可能表现出乐观的态度,不要引发不安,但毕竟如此事态还是让村民们难掩动摇。

「就算突然间这么说,还得照料家畜……」

「也要照料田地啊。能不能以不离开村子的方案来解决呀」

「既然招集了这么多马,只要加固村子的守备,山贼不也就无法出手了吗?」

这种形式的意见开始变得四处可闻。

这些意见全都包含着至少能够认同的要素,所以才难以开口说服。昴设法用诡辩来作总结,正要开口之际,

「看来你们好像是误会了什么,现在可没有给你们留下选择的余地」

「喂」

一边抚慰情绪一边揣摩心思,试着找出妥协点的昴,拉姆则抢先他一步,以可说是令觉得薄情的冰冷声音参加话题。

在村民们以惊愕的表情抬起头时,她抱着双臂用鼻子轻哼一声,

「可能因为是巴鲁斯在发言,让你们听起来像是提案,但这可是由更上层的意思──由领主、罗兹瓦尔大的意志所推动的领主命令喔。你们的安全和生活,全都是其次。好好的遵从罗兹瓦尔大的代理」

「没有你这样说话的吧!我知道你就是嘴上不饶的性,但这实在是不能当做没听到了。这些也有自己的生活……」

「说到自觉不足,巴鲁斯也是一样的喔」

拉姆以锐利的眼光看向说着便要激动起来的昴。昴虽然毫不畏惧,但揣摩着拉姆的想法因此皱起眉头后,拉姆继续说道,

「在这场合,能以罗兹瓦尔大的代理自居的,现在就仅有被托付了王都交涉的巴鲁斯而已喔。作为领主的代理,你要好好尽到对领民的义务」

「义务……」

「领主有守护领民的生活和安宁的义务。如果说为了守护身安全而让领民避难是领主的职责,对随之而来的弊害做出保障也同样是领主的职责」

干脆的将话说清,拉姆表现出像是「别让我说到这地步好吗」的态度,抬头看着昴撅起嘴来。对于她的态度和台词的内容,昴发出「呜啊~!」的声音挠着头夸张的晃动脖子,

「你这真的很难懂耶。到底是怎样?还是说单纯因为我读懂女心的水平实在低的不像话?超麻烦的」

「真想不到你居然会认为轻松的就能理解拉姆。拉姆的一切都是要献给罗兹瓦尔大的。才不想被巴鲁斯理解呢」

冷淡的反应和对主心醉神迷的发言。仅仅看这部份,的确让从外观以外的部份感觉到「果然和雷姆是姐妹啊」。

无谓的令回想起了和雷姆的对话,感觉再想下去就会脸红,昴轻咳一声重新面向了村民。

村民们因为眼前的两似乎就要争论起来而状似不安,昴则对他们点了点头,

「啊~,很抱歉拉姆说话不中听。但老实说,我的意见也是一样的。让大家进行避难……这已经是既定事项了。虽然尽可能的不想用命令之类的说法,但要是问到留在这里能不能保证安全,我的回答是很难。为了规避风险该花费的劳力的还是不能省的,这就是我的意见。」

「───」

「当然,大家的意见我也明白。照料家畜和田地都是,突然让大家出远门应该也做不了多少准备吧。所以说,关于这部份的保障……我也没有什么权限,能低头请求的头也只有这么一颗,我就低下这颗头去拜托罗兹瓦尔。想办法,为了不要给大家带来损失而努力」

一边说着,昴重新认识到了自己伸手能及的距离实在太短。

对此他感觉到十分羞愧,但即使如此也下定了决心,至少要好好表现出诚意,于是便在原地以所有都能看得清楚的动作下跪了。

喧哗扩散开来,拉姆也睁大了眼睛。不过仅有陪伴在身后的威尔海姆和菲利斯一行,是以一副真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观望着。

「──拜托大家了,可能有很多话不吐不快,但还是希望能够忍耐。然后再拜托一件事,请让我们来守护大家吧」

「────」

「拜托了。我就是为了这才回来的啊」

一言不发的村民们,简直像喉咙被哽住似的保持沉默。

这也是能理解的──对于他们来说是恩的昴,以自己的额头抵地,恳求着『让我们来守护』。

这么一来根本是立场颠倒了。

在旁看来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景象,但那的确是很有昴的风格的姿态。

「──啊,真是拿您没办法呀,昴大」

能够听到不知道是谁,像是忍不住笑的说出声来。

以此为契机,笑出声来的冲动就这么往周围传播开了。

「那么拼命地对我们说着要守护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呀」

「真是的。老家我很久没有像这样心情激动了」

「昴大真的是令头疼啊」

昴小心翼翼的将脸抬起来。

早晨刺眼的阳光从墙对面照射进昴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视野变成了白色。用手掌遮住光芒,将视线移向眼中新生的世界,

「……谢谢啊,大家」

「──这是我们要说的话啊,昴大」

被困扰般的笑容包围着,昴用像是要哭出来的脸微笑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这样,对村民的说服,在经过了守护安全的向被守护的低头这样奇妙的协商流程后,圆满的解决了。

对行商们也以同样的『山贼』剧本作出说明,下达分别前往圣域和王都避难的指示。将龙车和村民做好分配,之后的事就只剩下各自上车开始移动的时候,

「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们」

昴将手举高,引起村民的注意。

尽管先前的协商是圆满解决,可现在承受着他们的视线,昴还是对开口说出之后的提案有所犹豫。

说实话,到底是不是必要的提案就连自己都觉得挺微妙的。但是,根据两理由,他希望能通过这提案。那提案是──,

「在宅邸里的艾米莉娅……半精灵的那女孩,希望有谁能和她共乘一车」

昴的这提案,让至今为止的喧闹一瞬间变成寂静。

令尴尬的沉默再次降临村里,昴努力不要让「果然呐」的失望情绪表现在脸上,说道,

「在王都发布了告示,我想王选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领主的罗兹瓦尔……大是候选的后援,而支援的对象就是那半精灵的女孩,这些应该也知道了。」

「────」

「我能明白大家会觉得不安。有许多无法完全接纳的部份,这我也很清楚。但我还是想拜托大家。请不要让那孩子,一搭乘龙车。」

对于声音是不是抑制住了不安和悲叹的这点没有自信。

听了昴说的话,村民们看着彼此露出沉思的表情。不过换角度想,仅仅是肯考虑就已经是和以前有所不同的发展了。

话虽如此,感觉到这不像是能期待肯定的回答的气氛,昴想要说声「抱歉」早点放弃而举起手时,

「──佩特拉?」

比起昴想中止话题而将手举起还要更快,有小小的手掌向上抬高。

当昴因惊讶而看着那只手的主时,她涨起了红红的脸颊,看向周围的大们,

「为什么大家都不听他的话呢?明明昴是那么困扰的样子,用像是要哭出来的脸拜托着。为什么不想要帮他呢?」

那是十分率直、毫无虚饰,也正因如此才刺肺腑的话。

与大们怀抱的纠葛毫无关系,那是因为小孩子才被允许的,世界上最强烈的一句话。

大们因为比起刚才更强烈的罪恶感而皱起眉头,想要安慰少女而组织着语言时──,

「宅邸里的姐姐,就是一直都穿着白衣服的姐姐对吧?广播体操的时候,会带着印章过来」

「嗯、啊……!对,没错。就是印章的姐姐」

回顾过去,想起了和平的日子,昴的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平静的,仅仅是享受着日常的那段时间。每天早上,陪着艾米莉娅一起到村里来,和村民们一起做广播体操,盖上昴雕刻的薯印章,这些是每天的必定行程。

没错,幸福日子的回忆──在那些日子里,她也在身边。

也许是记忆的角落里还存在着能联想到的身影,大们也开始注意到佩特拉话里的意义。而趁着犹豫还在阻止他们开口,佩特拉身边的小孩子们也陆续举起手来,

「我也要~!一起搭车~!」「既然佩特拉都说要搭了,没有我怎么行呢」「才不会只让哥哥一耍帅,我也要和佩特拉一起」「因为昴都快哭了就帮帮他吧~」「就这么做~!」

在嘈杂喧闹的孩子们当中,佩特拉骄傲的微笑着。

看到要说是得意却又太过可爱的那表情,昴像是被救赎了一般用手按住胸口。

「能拜托你们吗?那孩子明明就爱逞强又固执又顽固,却又害怕寂寞,没在身边看着我会很担心的」

「实在是没办法呢,我就代替昴好好看着她」

昴的口中吐出了安心的叹息。

然后昴走近了作出约束的佩特拉身边,将小指伸向她面前。对一脸困惑的少女笑道,

「就像这样,伸出彼此的小指勾在一起。然后一边唱着拉钩上吊一边将手指分开,这是在我家乡正流行的交换约束的方式。要不要试试?」

「我、我要」

得到比想象中有气势的回答,昴笑着说「就要这样才对」,和少女将手指交缠在一起。然后慢慢的将歌曲教给困惑的佩特拉,

「拉钩上吊」

「一百年」

「──不许变!」

彼此的手指分开,约束──契约便在此立下。

佩特拉和昴约定绝对不会让艾米莉娅单独一,昴则和她约定一定守护好村子的安全。

──这约束,这次一定,绝对,不会打破。

「这次一定要消除后顾之忧。放手干吧,大伙儿!」

昴高举拳头放声说道,在场所有也跟着举起了拳头。当众就要继续提高音量,即将放声欢呼的前一刻,

「──啊!因为是隐秘行动大家要安静点,肃静!」

虽然所有又赶紧闭上了嘴巴,不过怎么都严肃不起来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题外话。

「诶嘿嘿……」

喊着口号的昴,用没有握拳的另一只手抚摸着少女的头。

被抚摸的少女脸颊红通通的,用非常热情的眼神凝视着昴,这件事除了猫耳骑士和粉毛女仆之外谁都没有发现。

『俘虏交涉与再会』


——时间回归至昴褪去斗篷、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魔女教徒前那。

用高高举起的右手打了响指后、昴意气洋洋的开始大报家底、至此为止都在观测状况的魔女教徒们在此一瞬齐齐出动。

手持对话镜的一、与另一将昴包围的同时将手伸入怀中、从中将仿制十字架的短剑给——、

「——反应太慢了」

一句话便将将魔女教徒们的失误指出的剑鬼、从树林的间隙中降临。银光闪过、手握短剑的信徒的手腕被一刀两断飞至空中。血沫飞溅、暗中迸发的刀刃闪出那带有残酷美感的轨迹。

手臂掉落于地的声音与、落下的血液践踏枯叶的声音形成连锁。但、即使是被失去手臂的激痛缠身、魔女教徒依然不从那喉咙中发出一声呻Y便当下立决撤退。膝盖一软、便分了三组朝不同方向逃去。

「虽然很抱歉、不过你们脚下的这片地早已在我方鼓掌之中了」

踏入的前脚陷入地中、三组一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准备就这样爬起的男们的首级被一把把刀刃收割而去。

进行先制攻击的是威尔海姆、尤里乌斯则负责补刀。接着、

「这里是专抢头的小菲利~」

用一手胜利姿势装饰着自己的表情、菲利斯少有的拔出了短剑并向昴卖萌。

先不管那副不认真的态度、大概状况都与预想一样这件事首先让昴松了一口气。

除去昴以外、便只有实力与信赖性都很高的三在场。剩下的员便是骑士军、他们则在留在村中进行避难的诱导。至于佣兵团则让他们做了其他的事。当这边失败时他们便会作为保险而出动吧、不过、

「能那么顺利还真是令松了口气。要是装了那么多B还失败了可就不是一句mdzz就能解决得了。菲利斯、止血方面就拜托你了。要是在打听出有用情报前就让他们死了可就头大了。」

「我认为这可喵是该在脸色铁青时该说话哦」

生硬的声音与干裂的嘴唇。在黑暗中将手置于额头前、本打算以此遮住自己的神情却不想早已暴露。对于菲利斯指责、昴苦着脸闭上眼睛。

在眼前再次上演的凄惨交涉。

这与魔兽风波还有与白鲸的战斗有所不同、果然还是没有习惯、和拥有类形体的对手互相残杀这件事。不管是的死还是尸体、都像只会发生在别世界的事这样的印象依旧无法消失。

体验着掉落在地的手臂毫无现实感而产生了晕厥感、昴轻轻的甩了甩头将自己的弱小逐出。就在自己缓和内心的同时、菲利斯则是给魔女教徒止血、并立即让尤里乌斯和威尔海姆将他们束缚住。

「不过话说回来、行商之中有内鬼喵种事还真亏你能发现呢」

「白纸的亲书、在这时就应该明白有替换书信了吧。据拉姆说、把书信带来的库珥修小姐那的使者、在知道书信是白纸后立即带着书信返回王都了……也许跟这次时间太少也有关、所选的脚力合作者太过杂乱。这世界恐怕比最糟糕的预想还要糟糕」

对于菲利斯的赞赏他则是淡然用经验回答了他、昴看着俘虏深叹一口气。

瘦弱的男与风烛残年的男性。且比起这些、手持对话镜并打算将这边的情报回报给培提尔其乌斯的男——而这物的脸则令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你确实是叫科迪吧」

「——为什么」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你可以和我一样尽情的烦恼哦?」

被叫到名字的男——名为科迪的商发出疑问。对发问装腔作势了一番后、昴对于有过一面之缘的竟是敌这一事实而轻感震惊、同时在某种意义上接受了至此为止的展开。

科迪这一物、对昴而言乃是在王都开端的一周目、最初遇到的物。

利法乌斯街道被雾封锁后、迂回街道的途中被雷姆丢下的昴、为了获得脚力而在村中四下奔走时遇到了他。再经由他的介绍才遇到奥拓、总算是第一次回到了梅瑟斯领。不过、那时各种事态上都已为时已晚——可谓是最糟糕的记忆了。

二周目的世界——算是无能为力的话、那么三周目。

被复仇心驱使而横断街道、在中途与行商集团相遇、那时出面决定的果然还是他与奥拓两。接着为了确保带走村民的脚力昴和这次一样雇佣了奥拓他们、而他则留下一句「我要去王都」就离开了、之后便遭遇了白鲸、使行商集团集体团灭。

现在看来、即便他得知了这边的行动点、也会特意避开不必要的问题。那也就是说、

「就是因为、明白现状吧。只要让他继续静观下去的话、不论是早已失传的圣域的所在、还是分成两队来避难的行动都将泄露。」

「不过幸运的是火苗才刚冒头便被掐灭了。再补充一下、就是我们有了对付这些潜伏于这森林的魔女教徒们的先制权。」

听完昴的所整理的想法、尤里乌斯跟在后面点头回应。昴很赞成尤里乌斯的想法、这也是他所期待的对答不过、

「但是、这些家伙不是看起来口风很严吗?要是随随便便就强硬的想让他们叛党的话、总觉得会大喊一声「魔女教无上光荣」就去自杀了呢。」

「事实上、魔女教徒们骨子里就被植入了不怕死的习惯。即使四百年过去了、依旧不能知道他们的底细和这原因也紧紧相扣吧。被抓住的集团同时自杀、真相没入黑暗……这也不是很稀罕的事。」

威尔海姆肯定了昴那晦暗的想象。

那教科书式的狂信者思想令昴不禁「唔呸—」的吐了吐舌、不禁担忧起科迪他们会不会就在这里自爆了啥的。

然、就像要为昴去除那丝悬念一般、菲利斯猛地一拍手、

「好了好了、喵要说那么黑暗的事了。为了喵变成喵种事、小菲利我才会到前线来的不是喵」

「不不不、我一说到可能知道内鬼是谁你就意气扬扬的跟过来了不是吗。你这货明明没什么战斗力怎么还敢装这B、我是真心在想这问题」

「诶、你可喵是失礼喵。昴君你那过于过分的想法、就由小菲利我来驱散吧。」

菲利斯在可怜楚楚的向昴眨眼并使他一脸嫌弃后、慢慢向男们走去。接着瞪起他那双大大的猫眼、左右扫视着、慢慢观测起三。随后从男中、看准那风烛残年的男性、将右手贴上男性的额头。

漂亮的手指紧紧地、毫不留情的抓住男的额头、轻吐一口气。然后、

「混入吧!——」

「——!!」

菲利斯的手掌泛起淡淡的光、银白色的辉耀以男的额头为中心将其全身包裹。这和他在实施治疗时的景象一模一样、昴为了修复体内门的异常也好几次从他那获得了治疗不过——效果却截然不同。

「啊……嘎……唔噗」

原以为只是被银光包裹了而已、却不料男的手脚突然开始抽搐、双目圆狰、痛苦得吐出舌头。

男的眼睛瞬间充血、且发出悲鸣的同时嘴角边挂起口水。一滴一滴的弄脏着地面、即使如此男仍然因为没有止境的折磨、而像上了岸的鱼一般只能在那不断喘息。

「喂!你究竟做了……」

「我不过是干涉了下他体内的水分、让他稍微受了点苦而已哦。不用担心、我喵会把他变成废的。——不过会把他变成偶。」

突然的俘虏虐待行为——并且在旁看来连在做什么都不明觉厉的这一行为、使昴吓了一跳赶紧追问、而做这事的菲利斯本倒是一脸清爽哼着小曲继续进行着这一暴行。

「或许这看上去有点些许粗暴、但这是为了对应魔女教所须的处置方法。还望昴大对此容忍。」

斜视守候着仍旧在对男实施拷问的这一幕、昴撇嘴表示不服。看到站在那一脸不满的昴、尤里乌斯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简单的说明一下就是」。

「以治疗为由、菲利斯不是对他们实施了水之系统魔法吗?他似乎可以通过内部干涉魔力、来掠夺某种程度上的影响力。」

「……那、也就是、什么意思?」

「被小菲利我碰过的、只要抵抗力稍微低一点立马就能喵成对小菲利顺从的小喵咪、是这意思哦。」

紧缩眉头问到底的昴、对此感到满足的菲利斯拍了拍膝盖轻松的回答道。即使看到昴那猜忌的眼神他依然只是挥了挥手随意的打发了他、接着说道「行了、可以了」便将刚才为止一直紧抓的魔女教徒将大家展示了一下、

「虽然有时间限制、喵过现在的话应该能说上一些话吧?喵过效果一旦断开后打算再来一次时就要CD一段时间了」

说着、菲利斯慢慢回过头来、看着剩下的两名魔女教徒嫣然一笑、

「没事的、还有两呢」

「有时从你身上传来的抖S气质真的会令我退避三尺啊。……你不是认真的吧?」

「只要他们能乖乖说出来、我也喵会动真的喵」

用手指抵住唇部轻摇身躯、菲利斯将昴的担忧一笑了之。

看到这一表态昴求助般似得看向了威尔海姆与尤里乌斯寻求意见、得到的却是二者的摇头婉拒、

「虽然此手段并不道、但是比起大事这点小事已经不能去在意了。剩下那两、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把他们带去王都。」

「毕竟是贵重的情报源啊。魔女教那么多年都在暗中行动。既然抓住了他们的尾巴、我们就不得不想想要怎么才能有益的去使用了。」

见二对菲利斯呈赞同意见、昴自己也清楚现在的状况不容自己去想更好的手段、因此只能带着心中的不满闭上眼睛。

接着假咳了两声、面向不知何时变得一脸被上的魔女教徒们、

「总之、先听几我想听的问题吧。这次参加袭击的魔女教徒一共几?分成几组躲在林子里?」

「————」

「喂、说是会乖乖回答、但看他们这样子是更本不打算回答吧」

发问被无言返还、带着怀疑看向菲利斯后、只见他耸了耸他那纤细的肩膀后吐舌道、

「不管怎喵说、本都喵知道的事怎么可喵回答啊。不说话那么答案就是不知道咯。换问题、下一、下一」

「真不释然。那么、引领你们的培提……大罪司。告诉我他的名字和风格、还有能做到什么。」

「司教大的……名字、叫培提尔其乌斯……。瘦骨嶙峋的身体、绿发……颧骨突出的男性……」

男嘁嘁喳喳向昴坦白道。一边听着他的答案、一边想着「啊、这货的身体在信徒看来果然也属于病态啊」、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获得共鸣后、昴接着问了下去。然而、

「使用的能力是什么?」

「————」

「分布在林中的手指数」

「————」

「生日和血型还有喜欢的女孩子的身体部位」

「————」

「这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无言的回答过多产生厌烦情绪、很快便将昴的耐心条耗尽。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会说、虽然这是前置条件、但是询问身边拥有那么多未知情报的却也很费劲。倒不如说昴本身拥有的情报可能还会比他更多一点。

看见在那苦恼着该如何是好而挠破了头的昴、在后方的菲利斯不忍坐视过来拍了拍这边的肩膀。

「哎、真是拿昴君没办法喵」

「就算菲利A梦你这么说、是这些家伙太无知了……」

「A梦是什么、从哪来的?」

「从猫耳由来的类似点……啊、那货耳朵丢了啊!」

听了昴的回答后将此当成ZZ发言、菲利斯叹了一口气后和昴交换了盘问席。被无声的指责了自己的无能后、昴失落的退位让贤、

「恩……呃、这是」

看到脚边滚落的物体——从科迪手中掉落、还未使用过的对话镜、将其拾起、排掉草和灰土后、直勾勾看了看、发现这和昴所知的折叠式手持镜很酷似。但是在感觉上更类似于化妆用的小粉盒。

「难不成是那种说一段羞耻的魔法咒文后就能变身魔法少女的神奇道具……呃、原本就够神奇了。阿布拉卡塔布拉阿门馊门」

随口的念了些咒文后、昴将手中的小盒子反复开闭。镜中是自己那张吓的面孔、好好看看还能发现土与汗和血组成的糟糕的脸色。这可不能让艾米莉娅看到。

然、就在作出判断并为这次的打开方式感到欣慰时、手持镜突然发生了变化。其边缘部分突然放出光芒并开始升温。

「唔、哦……哦?呃、难道说我摸了奇怪的地方?」

接着慌忙破解摆弄了一下手持镜不过光却越来越强、丝毫没有变弱的气息。渐渐地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坏了它、同时想起曾经和一名老秃驴的对话「魔法器的买卖价格非常高」引得一身冷汗。

尤里乌斯注意到正在为财政危机进行精分相扑的昴、诧异道、

「昴、你做了什……」

「什、什么都没做哦!?就是稍微试了试帖库玛库玛亚空(译注:神秘的小寇梗,十几年前的动画)、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但是这玩意却有些怪怪的……」

「难道说、你解除起动术式了吗?」

听到昴那语无伦次的辩白、尤里乌斯略显惊讶的向他跑去。

「对话镜虽然是魔法器中属于比较常见的、但与相应对话镜连接时还需要一定步骤。特别是起动术式这部分、是相连的两块镜子的可变要素、只有询问了解的、才能知晓其关键。」

「诶、什么、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近乎将菲利斯正打算问的事完成了。现在只要解除对话镜的起动术式、再推断出相连接的另一把手持镜的位置就能」

从一脸懵逼的昴手中接下对话镜、尤里乌斯在指尖聚集魔力开始操作起讨厌的手持镜。一眼看去就好像在玩安卓机或IPXXD一样、而止步于盖手机的昴也只能在那静候佳音。

不过、那看上去很复杂的操作只花了十几秒便结束、

「——干得漂亮、昴。现在我们找出和这把镜子开黑的另一把镜子了」

「厉害……也就是说、有GPS功能吗?能从这里知道对方位置吗?」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吉皮诶斯、不过我想应该知道了。对面开黑的不止一、有两……一宅林中、还有一离这里稍微远了点啊」

看到尤里乌斯抬起头后看向的森林深处、昴也往那望去。虽然视线前方被浓密的绿林所掩盖、但是只要昴的预感不出错、尤里乌斯看的一定是群山连绵的那方位、这是昴去过的地方。

村子西边——魔兽群的所在地、那地方昴绝不会记错。

在经过罗兹瓦尔的门户清理后、危险生物恐怕减少了很多。而那里的悬崖、也是昴曾经进行「信仰之跃」的地方、因此可以说这地方与昴因缘不浅。

「那里原来有魔女教啊……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培提尔其乌斯的手指——从此名称来看、昴推测狂的指尖至少有十处。这些家伙所潜伏的地方、从前两次的经验得知大概分布在八块地方。

而这次混入行商的三若是之前还不明了的一处的话、那刚才得知的地方、就是最后一处了。

「用对话镜知道的位置有两处。可以以此推断其他地方没有对话镜吗?」

「即使多次去过市场、也依旧无法改变对话镜也属于数量稀少的魔法器这件事。虽然我知道精制法、但考虑到资金与时间——外加劳力的话、这件魔法器并不值得去生产。」

尤里乌斯对此耸肩、但说实话昴其实和他们有不同的想法。

虽然昴在原本的世界时也并不是对这种军事关系和与战争相关的情报抱有兴趣的那种。但是、即便如此昴还是明白情报的快速与正确性是至关重要的。

因「不值得」而被轻视的这一技术、大概他们是无法想象这魔法器还有多少发展性的吧。

「算了、关于普及手机的这一想法先延后、若真是这样。凭借对话镜进行绵密的情报交换、若这是那两开黑者的位置的话……」

——其中一处、昴判断这应该是培提尔其乌斯那。

作为团伙的首领、一指挥系统的最上层的首脑拥有一把对话镜很理所当然。接着给在敌对团体的内部当内奸的一把、那么剩下一把要给的话就只有、

「后援军、暗牌吗……不管怎么你们的小尾巴已经被踩住了」

昴紧握拳头、为情势变化咬紧嘴唇并决意团战不能输。

接着、昴向扔在盘问中的菲利斯与威尔海姆走去、打算和他们共享情报、

「二位、说件好事、对话镜开始工作了。这样剩下的……」

「——!」

挥手并毫无防备便走进的昴。看到昴手中的对话镜所闪过的那丝光芒的瞬间、集体暴走。

出了被菲利斯施术的两以外变得一脸凶险、在被束缚的状态下向昴跳去。

「——喔!」

昴因事发突然而陷入僵直、而科迪则是看准了他的喉管、也不管自身被束缚着便露出尖牙向昴咬去。但、就在他快咬上时、

「抱歉——」

斩击划过、长身的胴体上下一分为二摔落在地。

科迪喷洒这大量的内脏与鲜血、如野兽般的咆哮着、其失去下半身在地面抽搐着——就这样、一脸凶狠的绝命了。

而另一边被威尔海姆斩杀的则与科迪不同、另一边则是、

「噗噗噗噗啊啊啊嘎蛤叭叭叭叭——」

保持着飞跃而来的姿势、倾倒在地并颤抖着手脚、喉中发出沙哑的声音并摊出舌头眼睛发红。

其体肤所染的鲜红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血管也因无法承受从内部而来的压迫而膨胀、且全身密密麻麻的浮现出绿色的纹样。

「……喂 喂」

昴轻语道、且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瘫软在地。看到这样的昴、尤里乌斯从其身后赶来并借与自己的肩膀。当然、由于腿软、站起来时倒是费了不少功夫。

「老夫由于战意过强、没能手下留情。实在是万分抱歉。」

将血糊淋剌的宝剑擦干抹净收入鞘中、威尔海姆为斩了科迪一事请罪。接着、蹲下调查了另一的身体后、

「看来这边也断气了。——菲利斯、这锅你跑不了」

「这是突发事件、这锅我才不背喵。要是昴君的头被咬了、我可是会挨库珥修大的骂的。……怎么了嘛?」

菲利斯吐舌回应道确认完尸体的威尔海姆。昴则没有去看他们二。他此时凝视着男那布满水泡的身体。

那张充满痛苦的脸、估计已经连他M都认不出来了。这副死相对一来说实在是太过悲惨、而比起这些——、

「连碰都没碰却……这是你做的吗?」

「是呀。稍微用了点水之魔法。——即使是用来疗伤的魔力、过量了喵是一种毒哦。要是身体中的水过于兴奋、也是一种问题不是吗?」

看上去毫无恶意且微微动了动猫耳的菲利斯使昴无法隐藏自己的战栗。

男的死相——使刚刚斩杀一的威尔海姆都显露出了一丝苦闷。对于即使做了这些却丝毫不受良心谴责的菲利斯、昴不得不感到一丝寒意。

无关这些、若是按照他刚才说的、

「你……」

「恩—?」

「……不、没什么。还有一没事吧?」

摇了摇头、昴自觉在这一问题上追究下去恐怕也只是自寻烦恼。

而昴所止口的发问是。

——你是不是、也能把我像这样弄死?

菲利斯所说的让身体内的水分暴走的魔法。那就是治疗——如果从菲利斯手中获得治疗的魔力属该当条件的话、那昴已经该当了。

接着想起的便是、前次袭击中袭向昴的那压倒性的痛苦之死。

体内血液沸腾、大脑都能被煮熟的暴力之热。

若这是菲利斯做的、那么那次的死相恐怕和眼前的男一样——、

「还活着的俘虏要带去王都……这是预定吧?」

「这边这的话、菲利斯的暗示还有效、应该没有问题吧。那么昴大、关于对话镜能使用了这件事」

由于昴脸色变差从菲利斯那撇开视线、威尔海姆上前对应。他故作无意的将菲利斯与尸体从昴的视线中挡住后、

「若是知道位置的话、我们就发动奇袭吧。无论如何、只要这边没有定期汇报而引起注意、我们就会失去优势。所以要赶在这之前」

「……这、也对、恩。就这样。就这样不过」

对威尔海姆的提出的方案首肯后、昴在脑中进行整理。

培提尔其乌斯。从之前的经验得知他有八潜伏地。最新得知的最后一处。对话镜。艾米莉娅他们的避难。战斗。附身。精灵术。

「——菲利斯」

「什喵?」

「如果你能操纵、那么可以操纵他用对话镜汇报吗?」

思考加速后、昴睁开眼睛、向菲利斯问道。而听到这一问题的他则是眨了眨眼、接着高兴得嘴角一弯、

「可以哦!用对话镜向链接的对方故意传达错误情报什么的更本算不上事。——要做吗?」

「嗯嗯、做吧。只是、别让他说大话。要是出了差错被怀疑了可就糟了。最多也就让他说一句、目前没有变化。继续待机这类就行。」

只要这边不传达异状、他们至少到深夜为止都会保持静观、按照经验来看这点不会错。

而用龙车逃走这一事实只要不败露、那么让艾米莉娅和村民从此危险之地逃走应该不是难事。

「问出定期联络的方法、把刚才的情报传达给相连的另外两处」

「有可能有暗号、不过这里就由我来提你注意一下吧。呼呼、昴君也成长了呢、小菲利真高兴。」

听从昴的指示、菲利斯不知为何很高兴的接下对话镜、笑容满面的面向男。接着昴看着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进行盘问和谍报的背影、叫来威尔海姆与尤里乌斯、

「对你们二、我有请求、不如说是在进入最终局面前我有希望你们二接受的分工、可以吗?」

尽事待天命——为了获取胜利、能打的牌必须全部打出才行。

因为天命从来没有在昴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眷顾过他。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将藏在行商中的魔女教一波带走、内患消失后的眼下已无后顾之忧。

「祝你们武运昌隆——」

艾米莉娅留下祝福便乘上龙车、她那带有向留在村中的昴他们的感谢与忧虑的视线深深的烙在了昴心中。

而披上可以造成认知阻碍的斗篷、没能向她表明身份却令昴心痛但难以化为言语。

「算了、不去多想现在就忍忍吧。手、握住她的手也没挨骂那件事还留在自己心中、我才不会哭呢。」

轻描淡写的掩饰完心中之痛、与骑士们一起目送跑向远方的龙车。

进行避难的龙车周边、有数名作为护卫的骑士跨与地龙之上同行着。他们尽量保持不显眼的移动、且将中途要分为两组这一事记在心头。

这两组分别为赶往圣域的拉姆组、与前往王都的艾米莉娅组。圣域那有罗兹瓦尔、而王都那库珥修她们应该会前来接应。由于准备周到、她们的安全性在某种意义上比昴更胜一筹。

而所委托的那些与艾米莉娅同乘的孩子们、也有好好的抓住她的手乘上龙车。回想起艾米莉娅因他们的反应而看上去很高兴的那一幕、昴的心中充满了温情。

但在乘入龙车时、坐在艾米莉娅身边的佩特拉的眼神稍微有点——那类似于对抗心在燃烧的情感、虽然让昴有些在意、不过还是判断那应该对大局无碍。毕竟佩特拉是很听昴的话的孩子。

「用孩子们让艾米莉娅碳高兴、让她顺着气氛逃走。……看来我也成为玩弄心的混蛋了啊。以前不分场合说话与不懂换位思考的我在邻居间都成话题了、现在和那时可真是大有不同啊。」

剩下只希望孩子们在龙车中能守住「不说出昴的名字」还有「不让艾米莉娅出去」这两约定。

上回、她回到战场的原因、前者不用说、但昴判断后者才是主要原因。

那时、要是有谁能和艾米莉娅乘同一辆龙车、能够阻止她的话——也许就不会变成那样了吧。

若是有谁能够真心诚意的将她拦下的话、想必她也不会把那当成耳边风的。

昴这次精打细算、让孩子们进入这一位置、并且创造了艾米莉娅并不知道昴的存在这一状况。

这是一种若让她知道全局、定会被她轻蔑的一种行为。

不管是不是利用死亡回归得知未来。用这种理由去欺骗谁、只顾自己方便来操纵一切、这一行为绝不会被原谅。因此、

「看来今生、都得把这事当做秘密了……」

只要不暴露就SAFE、虽然性格没好到能够断言、但昴也不是那种喜欢自爆的自虐狂。因此决意将这秘密带入坟墓。

接着、有向昴说道、

「村里的类与半魔的小姐看起来走远了。」

说话粗暴、摇晃着巨体的兽——里卡多肩担巨斧向昴走去。看到身上浴血的他、昴皱着眉头、叹息道、

「别用半魔称呼我可爱的艾米莉娅碳!半犬!」

「哦哦!半犬这名字真是出乎我预料的屈辱啊!这可真是学到了!杰作、杰作!」

发现讽刺未能击穿对方装甲、昴也只能苦笑了。接着瞬间消除表情、看向林子那、

「那么、奇袭怎么样了?」

「我们知道对面的所在了、他们毫无戒备。要是这样还搞砸了就不是拿钱做事的佣兵了。一切顺利。」

里卡多豪迈的大开兽口、亮出一口好牙好战的笑着。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的一样、林子中接连蹿出骑着狮虎兽的佣兵团、为了证明他们的健在在无的村子里来回奔跑着。

「哈!哈——!杀光他们——!」

「我们有好好抓住俘虏。你不要说一些会让误解的话啊、姐姐」

领头奔跑的姐弟进行着欣慰且令提心吊胆的对话、看到这一幕、想必成果应该不错。

即使知道胜算很高、但作为目送方来说还是多有不安的。

但看到他们无事归来、昴也总算是安心了。

「啊——、还有一件事、有一问题」

然、里卡多弯下他那高大的身体靠近昴轻声说道。对此态度感到不安、昴不禁皱起眉头。

「干、干嘛。要是有不好的预感、拜托你盛大一点。」

「是吗?那么、就让我说够!!」

对于为了掩饰心中所惧的昴的所言、里卡多则是用河东犬哮来回答。那简直要冲破耳膜的音量就要突破天灵盖了、令昴一脸卧槽。而在此周围骑着狮虎兽的咪咪则是大喊「哈!哈——!祭典咯——!」并来回跑着。

「吵死了!我不是那意思!好不容易让大家安静的避难了、要是因为这边的动静暴露了怎么办啊!!」

「小哥!小哥!小哥你的声音也够大的!」

听到昴的痛斥里卡多反而大笑起来。

由于面前之的前后神情变化过大使令无法释然、昴只能说道「算了」、并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好了说吧。如果发生了什么、那么不在作战开始前解决可不行。现在必须把所有不利因素都给……」

「不、作战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应该没有。不过、抓住魔女教徒倒好……但这是和这些都无关的其他问题」

「其他……?」

无法明白里卡多所言何意、昴歪脖表明疑惑。看到昴的反应里卡多颔首、用比起用嘴说还是直接看现物会更快的态度举起手、

「喂、刚才那家伙、带过来了吗」

收到命令的部下颔首跑去、领来一头狮虎兽。

其背部绑着一、看着那慢慢被带到跟前、昴的神情由疑虑、不安、一步步转变为确信、

「奇袭魔女教徒们的老巢后、发现他在里面。看来这小哥、运气太差被他们给抓住了。」

里卡多说着挠了挠头、而他面前这被猿辔的物则是发出了悲鸣。像是在怒诉着这种不当的对待方式、又像是在乞求饶命、看到那过于残念的姿态、昴在跨越最初的冲击后、

「噗!」

笑穴断了弦、笑喷了。

用手指指着被束缚而无法动弹的物爆笑道、

「你这货、我还以为你不在了没想到被抓了啊、奥拓——!」

就这样、昴喊出了由于幸运E而至此为止都没登场的最后一的名字。

『狂人与狂语』


——在经过昴那一通猛笑后、身份获得确认的奥拓终于从拘束中解脱了。

揉了揉捆绑过的手腕、再擦了擦含过猿辔的嘴角、奥拓满脸通红埋怨的瞪向昴。

「感谢你救了我……这种话、还真不想对你说」

「喂 喂、面对救命恩团队、你怎么能说这种借口呢。要是周围的知道你是头白眼狼、今后的商贸可是会变得艰难令你性命攸关的哦?」

「啊——!看来我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一二了呢!真的是十分感谢您!多亏您我捡了一条小命!我也没想过还能活着呢!!」

听到对奥拓自身背景熟知一二的那捉弄的说法、他也像是自暴自弃了一般大声的道歉谢恩道。

从内奸那截获的对话镜、于此相连的另外两处潜伏地——一处被判断为培提尔其乌斯所在的洞穴、剩下一处则被看做是连昴都不曾知晓的最后一处。

同时下达了艾米莉娅她们的避难与对兽佣兵团的指示、是为了通过奇袭提前排除避难通路上的危险。

而通过菲利斯的暗示接到虚假报告的魔女教徒们、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动向、毫无防备的被奇袭一波带走——这令己方抓住了数名俘虏的同时、不知为何还成功救下了被他们抓住的奥拓。

还有一件捷报便是、被里卡多他们抓住的俘虏成员——再说的详细一点便是、之中有昴所见过的女性。

「被培提尔其乌斯附身过两次的女。就现在来说、附身率将近百分之百。」

不管这是不是他的嗜好而为、当培提尔其乌斯失去他现在的肉体时、他所选的附身对象有很高的可能性会混在这堆俘虏之中。

但由于俘虏的意识都被剥夺、因此就算培提尔其乌斯失去了当前宿主、恐怕附身到她身上的可能性会低很多。

还有他所备用的暗牌可能所在的位置也已被我方知晓——可以说胜利已经近在咫尺了。

白纸的亲书与最后的手指。数碎片开始拼合、昴开始有了自己正在正确的拼凑着这一名为未来的纸片的手感。

这次、救出奥拓一事恐怕也是其中的一环。

从森林中一同现身的佣兵团狮虎兽、和昴也见过的奥拓的地龙与龙车。在这种全财产都被没收、命根被把握的情况下、恐怕他也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现在吧。

但实际上、若和往常一样的话、恐怕奥拓的末路也不难想象到。如果上次就那样结束了的话、恐怕就再也不能再和他见面了吧、但想到这我反而觉得前次的失手还挺不错。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呸」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将这份交杂着遮羞与悔意唾弃的行为被奥拓看在眼里并使他炸毛、而昴则是说了句「那是两码事」便随意的改变了话题。

「好了、那你是怎么被抓的啊。就你一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这嘛、这里面有些很难用化为言语的原因啦」

「现在、来这领地的、大多都是由于王都的交涉来到罗兹瓦尔边境伯爵的公馆赚小钱的行商哦——。」

「你这不是几乎都知道吗!?对就是这样!听了那么有赚头的事、我为了第一到超车走小路、结果运气太差撞进那群家伙的贼窝结果被抓了!好了、想笑就笑吧!」

「诶、就算听你说这种利欲熏心的事然后叫我笑我也笑不出来啊、倒不如说稍微有点肮脏。」

「真不释然啊!!」

随意的挫了挫奥拓那虚张声势着打算一笑了之的心理准备、于是他那一脸日了G了的丑态重新换来了昴的嘲笑。

但他的商秉性和意外有些鲁莽的性格至少没变、这对昴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昴一边感到这久违的对话进展得有些快速、一边开始粗略的确认他的举止。

——他的那份态度里、是否带有可疑之处、或反常的敌意。

站在远处的里卡多也同样对他抱有戒心。

虽说是从贼窝救出来的、因该说是没必要有所怀疑的、但还是要保留点戒备。

一想到行商的领头、科迪是内奸这一事、就觉得即使是看上去和大家关系不错的他也不能放下戒心去相信。

而每重复一次这种怀疑、昴都会为自己的动摇而感到厌倦。

即使多次重复世界、昴依然做不到得知的真情实意与过去、和的本质。因此只能不断的去猜忌。为了使对方信任自己而不断挣扎、但在心中某处还是不能信任对方。

「我也变成讨厌的家伙了啊」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只要在这村子总而言之暂且是不会有危险的、现在你就待机吧。关于那赚头我也只能替你悲哀了。」

将自己的自嘲随意的一笔带过后、听到所言的奥拓一惊、连忙看了看周围。接着慢了半拍后、他似乎终于发现自己身边并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村中景象、

「难、难道说……该不会、也就是、已经……?」

「不过你把赚钱的机会丢失了这点事。不过、你赚到了一条小命应该不亏吧。要好好卖油哦」

在同情的拍了拍脸色苍白的奥拓的肩膀后、丢下崩溃的他、昴转向了正在做准备的大伙。接着、对上了正在看着这里的里卡多的眼睛、他就像鉴定完了奥拓一般抽了抽鼻子、之后便与咪咪他们汇合了。

看到此举、昴就像是得到了权威士的保证一般松了一口气、为了不让在场的奥拓作更多死、昴粗略的说明了下情况。

听着昴手脚并用的情况说明、眼神空洞的奥拓也不知有没有听、不过倒是有象征性的为昴他们的功绩喝了喝彩、接着说明完至此为止的情况后、

「就是这样、林中的山贼——可能你已经知道了、站在这的就是要打倒魔女教的讨伐队。在此之间、这里很有可能成为战场所以才召集了让村民避难的行商。虽然很对不住走错地方的你、但是现在已经不能放你出去了、在解决之前请你带着这。OK——?」

「O、OK——?」

「你能答应就好。我会留下几的、还请你不要离开他们。就这样、等一切结束后在聊吧。」

向魂不守舍的奥拓说完这些、昴打算先将他的事推后。

先面向了看起来已经编排好小组且列队完毕的讨伐队、接着向摆好架势的尤里乌斯和里卡多搭话。

接着、听到声音的尤里乌斯回头看向昴、以及远方的奥拓、

「是和熟的再会对吧?怎么样、有好好地叙旧吗?」

「也就傻笑着说了些废话、外加用我的眼力观察了下他心里有没有藏着些什么。我都有种自己性格差到快变成傻B的感觉了。」

「看你那么满足比什么都好。既然能不用去怀疑自己不想怀疑的对象、那么就足够了吧——那他该怎么办?」

将自嘲的昴说服后、尤里乌斯问道该如何安排生无可恋的奥拓一事。对于此问昴则是微微颔首后、像是要展示这村子一般张开双臂、

「留在村中吧。不管怎样、待机组的预定都是留守村中。现在才让他去追避难的、我可不想再添这种麻烦事了。」

「这才是最好的处置吧。那么、继续浪费时间也只会产生不必要的危险。也该行动了吧?」

点头同意了昴的回答后、瞇眼的尤里乌斯身上散发出浓浓战意请示道。听到他这一声、整列的骑士们与里卡多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战意高昂、战场的气息浓密的飘荡在此。

抬起下巴看向上空、昴放空思考。

虽然目前有几不安因素、但昴拥有已经把能灭的都灭了的自信。既然已经把能做到的都做了、那么现在只能等待上天向自己微笑了。

而若是如此、在此之上继续花费时间恐怕也只是消磨斗志的愚蠢行为。

「——走吧、希望各位能按计划来」

视线一扫、将所有揽入视线的昴静静的发出号召。

而接下号召、骑士们也同样对此领命、各自骑上了正在待机的地龙与狮虎兽。

昴身旁、期望着自己的出场且意气轩昂的帕托拉修也靠向了他、而昴则是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坚硬的肌肤后便攀上了其后背。

尤里乌斯与里卡多则包夹着昴的左右、感受着他们的视线、昴轻吸一口气、

「那么、我们走吧、各位。我相信你们、借于我力量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将上次的战斗经验也算入、有关于培提尔其乌斯的「附身」昴设立了几推论。

首先第一、培提尔其乌斯的「附身」在当前肉体停止活动、将意识转移到其他肉体上时成立。

第二、可以转换的对象并不是谁都可以、看上去只有名为「手指」、被培提尔其乌斯成为部下的肉体才能成为对象。

第三、从「手指」这一名称看来、恐怕备用的肉体总共有十具。在每一潜伏处都安置了一名、一旦出现问题能随时更换。

第四、即使不杀死培提尔其乌斯而是让他失去意识、只要让其他手指发现这点、就会强制性的让现在的肉体自杀诱发附身现象、让他更换肉体。

第五、当失去所有可以更换的「手指」时、作为最终手段培提尔其乌斯将附身到昴的身体。这种附身极其强烈、即使再怎么想要保持自我都无法与他抗衡到底。——以上。

「重新把这些列举下来一看、这可不是初见必死的级别。挂那么多还拥有『不可视之手』和『怠惰』的权能、这性质糟糕到不像话啊」

不可视且能给予对方致命伤的漆黑魔手『不可视之手』。

对于没有免疫的可直接击垮对方战意、直接剥夺对方神智的精神污染『怠惰』。

即使战胜这些将他的性命剥夺、也不能一次就杀尽的「附身」。

生只有一次、要用这一次来一决胜负的话、那么甩手不干才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挑战、那么昴绝对有上一百次一百次被上的自信。像这样保留着记忆一次次反复前进、才一步步找到了对策——看到这难度、也不难想象魔女教为什么能猖狂的四百年。

初见必杀的能力特化到了某境界的培提尔其乌斯。

若是考虑到谁去都是死这点的话、这家伙即使在魔女教中也是被广为知的杀狂、因此被重用这点应该也能令信服了。

也正因为如此、和培提尔其乌斯的这一战不能缺少昴。

对上这初战必杀的家伙时、唯一一不是第一次和他对面的。

培提尔其乌斯的天敌、即是说是菜月・昴也不为过。

——穿入茂密繁盛的树林、昴朝着去过多次的洞穴进发。

所见之处一片绿、在这失去了方向感的世界中、前进的脚步没有任何迷茫。已经多次以同一目的走过的路。昴被感觉、脚、刻入记忆的经验引领着向那而去。

昴之前从没有一次是心怀战意而去的。

不管是上次还是再之前、昴都是将自己定义为拖延时间、再说的了当一点就是明棋走暗步、只为了完成这点而去到了那。

在往前都只是沉浸于杀意、及自暴自弃的负面感情中而已。

但是、这次不一样。只有这次、不是这样。

昴这次坚定了自己想要战斗的决意来到了此地。

为了用自己的手给这漫长的因缘、重复了多次的战斗画上句号。

「——来的好、你终于来了、被宠爱的信徒啊!」

走出林子后视界变得宽广、昴感觉到眼皮上的阳光与脚底下岩石的僵硬触感。用因阳光而眯上的眼睛看向前方、前方的视界则是被那高大而陡峭的悬崖给遮挡、而在此前则有一具瘦弱的身躯张开双臂欢迎着自己。

像这样和他对面、应该是第五次了吧。

虽然我想只要多见几次面、不管对方是谁总归能积累一点好印象——但只有这男、我果然做不到这点。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担当。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将双手的手指指向这里、用早已决定好的开场白来报上名号的培提尔其乌斯。挥着黑色法衣的衣袖、露出板黄牙齿的狂兴致高涨的看着昴、

「今天是好日子、今天太美好了!没想到会在决定进行试炼的这一命运之日、像这样迎接新的爱之宠儿……这份感泪、感激、感叹太美妙的都快将我的胸口炸裂了!」

他将手置于胸前、用双手将自己的细瘦身子抱住的姿势扭了起来。看到狂的奇态、昴忍着不让自己露出反感的表情、轻吸一口气后、

「初次拜会、大罪司教阁下。这次在试炼前的合流、实在是不甚惭愧。但是、这副身躯、这具灵魂、若您能将给予再下一参加此次试炼的信徒末席我将无比荣幸。」

弯身屈膝、昴向培提尔其乌斯献以最大敬意的形式行礼。而看到这些、培提尔其乌斯则如同被感动了一般、眼角溢出泪水、滂沱而下沾湿了他的脸颊。

「哦哦、哦哦、何等美妙的志向!何等明澈的爱的展示!没有如此!吾身的怠惰从没有被如此诅咒过!你!像你这般虔诚的爱的信徒!一定是至今为止都没将你作为同胞引入的魔女教、因我的怠惰而为的领导无方所致的!啊啊、请你原谅吧!请你原谅你向世界所注入的爱、将其中哪怕一滴看丢的我的怠惰——!」

向下跪的昴对抗、或是说是为了展现自己有多感激吧。瞬间将四肢砸于地上、执行着不断用自己的额头撞击岩石的自罚行为——那毫不留情的威力让额头裂开、但即使鲜血直流他也依然不厌烦的重复着自残行为。

虽然一开始认为他只是很喜欢咬碎手指这类自残行为的家伙——但得知有那具肉体并非培提尔其乌斯本的东西的可能性的现在、那可就不能归类于纯属的自残行为了。

姑且不论这些、要是现在让他玩过头把自己弄死了可就不妙了。

这边心底下的预期还没有完成。且依然在争取时间、因此必须将状况带入计划通的展开才行。

「司教大、请住手。这样的行为、想必魔女大也不会高兴的。」

「啊啊、但是但是但是但是是但是是但是是但但但但但!为了我的怠惰!愚蠢!不能被爱回报的虚伪!要获得原谅我除了惩罚自己、自律自己以外没有别的方法!」

「没有那回事。魔女大的话一定比起自己所爱的信徒受伤、更想看到他们为了报答宠爱而进行试炼、并因此而感到高兴的。」

最近正在自残的培提尔其乌斯、为了停下他昴如此告知。至此、培提尔其乌斯停下疯狂扭动的身体、睁大双眼、抬头看向昴。因那渴求的视线、昴一边感受着内心的恐惧一边无言的点头。

突然间、昴的手臂被瘦到骨包皮的手掌强硬的抓住、

「——一切、都如你所说」

「——」

「啊啊、我错了、我不该如此、我不是正确的。是的!试炼、现在、我该做的不是自罚不是自残不是自杀、是试练!为了报答敬爱的魔女所赋予的宠爱、进行试炼才是我应该赌上性命的使命!忘却这些沉浸于自残的喜悦是何等愚蠢的行为!啊啊、因为你的话语我终于清醒了!太美妙了、太美妙了、太美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抓住昴的手臂粗暴地上下挥舞、培提尔其乌斯单方面的宣告着感谢之情站了起来。将额头滴着的血胡乱擦去、培提尔其乌斯用将自残论为愚蠢的嘴含住手指并嚼碎、

「身为怠惰的我的身躯没有任何价值。勤勉才是这世上最为尊贵的事情、而怠惰则是这世上最该被唾弃的恶行。若是如此我将为了勤勉、永远远离作为宿业的怠惰。啊啊!你、真是勤勉的啊!能迎来新信徒的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的真的真的真的的的的的的的、是一件令高兴的事啊!」

言动之中已无一贯性、理论也支离破碎了。

说着该避免自残的发言却嚼碎手指、还以为他在为自己的轻举妄动而含耻流泪却不想他马上就像没这回事一般愉悦的笑了出来。

为了争取时间而不断与他对话的昴、也不得不因为拜见了他那疯狂的性而噤声。

「——让我们谈谈试炼吧」

憋住气闭上眼、昴将多余的感情压抑住说道。

作为话题的是『试炼』、以及狂多次谈及的此次袭击的目的。在昴的印象中、与培提尔其乌斯对话时从没涉及过试炼内容。

培提尔其乌斯将这趟袭击称作为『试炼』、他每回每次都说着像是要考验艾米莉娅一般的发言。那么、他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呢。

该做什么怎么做、才能跨越培提尔其乌斯所出题的『试炼』呢。虽然我丝毫没有想要去理解狂的想法、但是如果不去相信他的所为中有什么意义就很难与他相对。

希望在这场闹剧的尾声、他们究竟在追求什么——至少这点、我想我必须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我们合流了、那么至少请将这次活动的目的——有关试炼的事情告诉再下、司教大」

「——试炼」

一声、培提尔其乌斯就似将至今为止的感情都在一瞬消去了一般嘟嚷道。

看到那副沉静的姿态昴不由得感到背部冷汗直流、好不容易将表情收住才得以继续等待他说道一半的话。

之前那次、就在我打算触及有关试炼的话题时、被要求了出示福音、最终交易决裂、那么这次又会如何呢。

吞下对喉咙不怎么好的唾液、承受着沉默对胃部产生的烧灼感。

接着、就在额前渗出汗珠快下滑落时、

「试炼!对、试炼!就是试炼!我们必须进行试炼!要去试炼、要被试炼、我就是为了这才到这的!」

培提尔其乌斯眼前瞬间一亮、弹起后转起圈来。

耳边突然受高音冲击、令原本因紧张感而变得僵硬的昴在一瞬间有些愕然。再这样的昴面前、培提尔其乌斯依然用那高亢的假音说道、

「要考验!必须考验这次新发现的半魔、看看她的身体是否适合让魔女降临!若那身体是适合的容器就保下、若不然就让她支付对魔女出生不敬的代价!」

「魔女降临?容器?……代价?」

「孤独!负面情绪!忧郁!充数着这些才是一容器该有的!为了能够配得上魔女!就让怠惰的我的身躯、我的意识、我的手指来实施万全之策吧!啊啊!爱!爱!若不回报爱!」

狂像是要握住天一般、将双手伸向了天空。而在听见他所说话语的内容后昴得到了某答案并感到一丝寒气。

容器、降临、如果这些词语与释义不差分毫的话、

「试炼的结果、如果那半魔配得上当容器的话……就让魔女降临在那容器里……」

「为了让嫉妒魔女、莎缇菈再临世间——!我是多么、何等、如此的期盼着、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瞬!若是我能成为助力、一臂之力的基石……就不可能有、这以上的荣幸!」

感动到泪水滂沱的培提尔其乌斯的声音充满着欢喜。

听到这里、昴因魔女教的目的过于毒辣出乎自己的想象这一事实而感到了一种令不快的呕吐感。也就是说、他们做了那么多残暴的事情、残杀了那么多、将昴逼入绝境追赶至此竟——。

「没有看到、艾米莉娅身上的任何价值吗」

对他们而言、艾米莉娅不过是区区一用来收纳魔女之魂的容器罢了。

在魔女的魂魄进入前、那具身躯的主的灵魂是多么的高洁、是多么的努力、是多么的被顾念——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也就是对艾米莉娅这而言无止境的侮辱、对于因她而心中不断荡起涟漪的昴来说、这也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屈辱。

看来过程中他们即使把一村子烧成荒地、恐怕心中也不会留下半点自责吧。即使手上的那一条条生命都拥有着自己的故事、梦想和明天、都一样会被他们无意识的给侮辱吧。

若不是如此、怎么可能将那般所行坦然笑过、不、淡然的实施呢。

「——你这怪物」

只有一瞬、从嘴中漏出敌意的昴。但这并没有引起培提尔其乌斯的注意。

无法理解的想法、不可能接受的观念、我永远不可能与其相互理解的怪物——那就是、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司教大、听了您的高见。这对魔女教的理念、真是越听越佩服。试炼必将达成。」

「哦哦!你果然很优秀!对了、就是这样、不得不这样!若不能团结一致、一心不乱、将全身心都投入去完成夙愿、我们就失去我们的意义了!我的手指、我的脚、我的眼、我的鼻子、我的嘴、我的舌头、我的血、我的骨头、我的肉、我的魂魄、都只该奉献给魔女!在获得魔女宠爱的那一刻、在知道自己被爱着的那一刻起、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全力报答爱的草芥……啊啊!这是多么的、怠惰啊!!」

将说了自己都感觉嘴要烂的奉承话推出后、只吸取表面意思的培提尔其乌斯看上去对此没有一丝疑虑。

对方已经用这等姿势与态度逼迫而来、但昴所期待的信号仍然未出现。因此拖延作战继续——为了让对话接续、先是换了口气、

「说道福音……」

「是的、就是福音。如果你也被认同为教徒的话、那么书应该已经到手了……」

「也许是出了某些问题、其实福音并没有送来。」

昴打断培提尔其乌斯、接着揭露了自己并没有拿着福音书一事。听到此话后培提尔其乌斯瞪大双眼、但在就他要说出什么前、昴将手掌推出、说道「稍等一下!」来停下他。接着、

「确实我并没有福音!没有……但是、我确确实实的拥有对魔女大的爱!这些爱多到快从这幅胸膛内侧溢出来了!只要这份没有形状的心意、为了报答爱而发出的灵魂之叹并非无用、那么就算没有有形之物的福音又怎么样!!」

「——你是」

「即使形式不同!我也和司教大一样心醉于魔女大。我会全力助力试炼的。奉献所有、为魔女着想。不对、我的灵魂的一切、都已经是魔女大的了!」

为了不让培提尔其乌斯有间隙反论、昴接二连三的说了下去、把话语向他扔去。且挥拳而上、猛地踏出一步、像是为了传达自己爱慕般声嘶力竭的向他大喊并紧绷住脸。

「还是说、司教大!培提尔其乌斯大是想否认我的灵魂之叹吗!您难道觉得追求无形之爱是悲惨愚蠢之事、并且想因此嘲笑追求此物的我吗!那也就算了、我也认为您这么想是无可厚非!但是!即使如此!也没有任何能摧毁我的信仰。爱、只有爱、才是全部!」

向天击出一拳、昴随心所欲的胡扯了一通。

接着培提尔其乌斯则是、静静的倾听了昴那上气不接下气的言语后、在最后那一声之后轻吐一声「哦?」、随后说道、

「这是何等悦耳的爱之细语……」

培提尔其乌斯像是收到了冲击一般、那刚才还很严峻的脸色掉落了。

狂如同被昴的话语给感动、革新洗面了一般再次流泪、

「我怀疑了你、请你原谅我的怠惰。你是优秀的、这份优秀毫无不实。和没有形状、没有福音书就没有自信大喊自己是被爱着的我完全不同。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明白你身上那浓密的宠爱——你正是最适合说这种话的存在。」

培提尔其乌斯用钦佩之极的态度单膝下跪、一手抵于心口对昴的信仰心表示敬意。如果单看这一幕、恐怕他的这一举止就算让觉得果然是一虔诚的宗教家也不奇怪。

而这一态度、让昴不得不有了某种感慨。那就是——、、

「这货真好搞定啊」

「请问、您有说什么吗?」

「请抬起头来、司教大。我并不是值得您如此对待的存在。比起这些、我们向魔女大——投入着相等的爱、那么我们不正是应该互帮互助的关系吗?」

像是要敷衍什么一样昴拼出一诚恳的笑脸、并向培提尔其乌斯伸出手。而培提尔其乌斯在一愣后、便说着「正是如此」握下昴的手、接著将手中的福音书奏声关上、

「虽然报上了大罪司教的名号、但看来我的视野还是太窄了。我为自己而耻。并感谢你对我的关心。我宣誓将对让我获得这种相遇的魔女之爱、用以最大的勤勉来报答。」

「啊啊!就是这样!今后也一起相互切磋琢磨吧!」

「哦哦、这是多么让喜悦的话语啊。即使没有福音、你的那份志向也是相当高远的——如此浓厚的宠爱、你果然是『傲慢』吗?若是如此即使你不拥有福音书、也应该自觉自己获得过魔女因子吧」

「魔女因子——?」

又是一听过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词语、这令昴歪头疑惑。

而听到这疑问之声、培提尔其乌斯则是说着「是的」并颔首、

「信者们拥有福音、像我这样的大罪司教在拥有福音书的同时更是得到了魔女因子。弄丢魔女因子、还来谈论试炼是……」

话已至此、但说到一半培提尔其乌斯却停下了。那态度使昴紧锁眉头、接着就看到他把福音书收入怀中、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拿出东西的手掌、握着一把释放淡淡光芒的手持镜——、

「——!」

「十分抱歉。从我的手指那来了联络……似乎状况有了变化。再加上我们的合流。但愿传来的是捷报」

将视线落在对话镜上的培提尔其乌斯并没有注意到昴的表情变化。接着就这样打开手持镜、将镜面对向自己、

「是我。有什么、异变——」

「我想想、什喵来着。啊、对了对了。虎虎虎—!」

「哈?」

他的表情、僵在了所见对象的身姿与话语前。

看到培提尔其乌斯这幅愕然的样子、昴即使不去窥探对话镜究竟映射着什么都能大概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就连映出的对象摇着猫耳、挥手吐舌、说出暗号的样子也能想象的出来。

「你为什么……?我的手指为什么会……」

「虎虎虎」

「哈?」

在显露疑问的培提尔其乌斯面前、昴也将他的疑虑重复了一遍。

听到昴的那一声、培提尔其乌斯则是歪着头看他。对于表示对此感到意义不明的培提尔其乌斯、昴则是笑容满面的看向他。

与刚才的假笑不同、那是他原有的——那副裂开嘴、露出牙的那副坏小子般的笑容。

「那是我等奇袭成功——的意思」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说……」

「不明白吗?呵呵、放心吧」

将暗语认真亲切的说明后、看到仍旧没能理解现状的培提尔其乌斯、昴则是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什么似得。接着、

「——你说的话、我也一样半句话都没听懂!!」

奋力一击的右直拳正中狂的脸——忍了许久的怨恨终于在这一瞬爆发将那瘦弱的身躯击飞。

培提尔其乌斯发出悲鸣并着白眼、他的表情更本藏不住自己被那飞来暴力给袭击的惊讶。

俯视着这可悲的男、昴松开将他揍飞的拳头、将手指至于眼前。

接着、放话道。

「我忍你很久了!好了、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自称的骑士与最优的骑士』


昴比出中指、用拳头揍飞他的同时向他宣战。

被打倒在地的培提尔其乌斯目瞪口呆、连从破裂的嘴角直流而下的血都顾不上擦、就这样哆哆嗦嗦的说道、

「你到底、在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大罪司教、被魔女恩宠的大罪司教!受到与我同等宠爱的你怎可对我挥拳相向……!」

「你是想说我荒唐吗?很抱歉这些东西我已经听厌了。我已经不想和你谈论你的信仰了。魔女?呵呵、吃翔去吧!培提尔其乌斯」

向那执迷不悟的狂说罢、昴挑衅着招了招手。或许是被这番举止刺激到了、培提尔其乌斯奋起、将那通红的眼眸瞪开、

「很好!我明白了!你、你若是把魔女给予你的宠爱、恩宠都忘了的话、能断言你不知道不记得的话、我将会用我所获得的爱、让你偿还那份不敬!但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不明白明白明白明白明白明白明白明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为何!你为何!要拒绝爱!我不明白你的真意!」

「——不知疯狂的是世界、还是自己在疯狂。每当被不讲理的现实逼入绝境、一切都不能如心所欲、而造成思考短路时我很容易就会陷入这种思考不过……」

对培提尔其乌斯唾沫飞溅的妄言充耳不闻、昴回想起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灾运、被卷入时时自己那错综复杂的心态。

主张自己的正确性、将除自己以外都是错误的想法强加于、那段像孩童一般只懂得大呼小叫的时间。

回看那段时间、难道那和面前这狂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吗。

「算了、虽然我一直都很清楚要得出这答案很难、但是我能说」

「————」

「疯了的是你。我才是对的。——在这里终结吧、培提尔其乌斯!」

听着昴的所言、培提尔其乌斯的瞳孔中摇曳着暗暗的欣喜。这是由于他想要给予妨碍他信仰的惩罚、心醉于自己的勤勉而来的晦暗欢喜。同时、培提尔其乌斯的影子爆发而出、脚下衍生出无数条魔手朝着昴伸展而来。为了折断四肢、凹断脖颈、来沐浴鲜血。

然而、

「为什么——!?」

「你过来呀、朝我拍手的方向来啊——不过好像也没那游戏那么轻松呢!」

将身形一转、左忽右闪着、压迫而来的手掌里昴只有一纸之隔。而靠近的魔手只有7条、这并不是在小看昴、而是因为他仍未能掌握到底有多少『手』回到自己那了。

不管如何、这点数量昴还是能应付的、手的速度慢到连偷袭都做不到、那么要躲避第一下也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当然、如果按照和往常一样的套路去干、更本没有必要对上这等危险。只要在离培提尔其乌斯较远的地方引诱他暴走、接着轻松了避过不可视之手的乱攻即可。

但是、只有这次昴并没有这么做。即使知道有危险、他依然选择了在离培提尔其乌斯最近的位置与他相对。那只是碰到一点就能带走自己骨头的不可视之手从身边掠过、但是为了取得胜利昴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

「不可能、不该这样的……为什么!你能看到!我被恩赐的宠爱!怠惰的权能、不可视之手啊!?」

「这你就要问一问平时就往我身上喷「香水」的魔女了。不过、你和我不同、你好像并不拥有能和魔女自由见面的许可证呢」

「这是什么意思……!说的就像你和魔女!和沙提拉说上过话一样……!」

「我和她可是被猛捏心脏的关系。就是字面意思哦」

培提尔其乌斯气红了脸、他像是要忍住那分激情般咬碎指尖。指甲与骨头和肉体被嚼烂的声音、外加牙齿根部那像是要断了般的钝音同时奏响着。

同时、就像是要回应那份感情一般、所喷出的黑影数量开始增加、这令避难易度的上飙、使昴的额头浮现出汗水。但、与此同时这种现象也在告知着培提尔其乌斯一现实、

「『不可视之手』回来了!?为什么!?手指……你把我的手指怎么了!!」

明明手的数量增加了、但培提尔其乌斯却像遇到了自己不想接受的事实般动摇着。那是当然的。培提尔其乌斯的不可视之手增加那意味着——、

「和预想一样、各处的部下——为了支配手指所使用的『不可视之手』在失去对象的情况下会回到本体」

当打倒培提尔其乌斯、逼其附身到其他肉体上时、昴确认了他所使用的『不可视之手』会增加这一事。

手指——他的部下的潜伏处被奇袭给击溃的越多、手的数量会增加这一事实也被落实了。

通过这件事昴先是做了推理、只要不击溃他可用的附身处就会被他逃走。而击溃的附身处越多他的不可视之手也会随之增加、使他的战力变得更强、他的这种神烦的地方令昴有些束手无策。

不过看起来、这推理果然是对的。随着手指的消失、手臂数量的飙升狂动摇了。而昴则是为了自己推理的成立而握拳欣喜不过、

「看来存活下来的关键员才是最危险的啊——!」

仍陷在混乱状态中的培提尔其乌斯、并没有将昴所见过中数量最为庞大、数过上百的魔手伸向他。但是、即便如此依然有二十几条漆黑手掌逼近着、这数量大大超过了昴的可控范围。

用下蹲、滑铲、带旋侧空迅速撤开几步。但由于着陆失败摔了屁股着地、不过也因此对直冲自己而来的魔手赶巧做出了神回避。

感受到尾椎骨那快要裂开的剧痛、昴泪目着站起身来并与培提尔其乌斯保持距离。

现在还没有被不可视之手碰到过。但从摔倒而擦破的膝盖以及尾椎骨传来的疼痛却并不寻常来看。也许是骨裂了吧。

「喂喂喂、碰都碰不到你丢不丢脸啊!晒出你那无能样来博取同情、身为获得宠爱的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可耻吗?你——、难道是怠惰吗——!?」

「——有几点令我很在意」

昴在冷嘲热讽的拍打着岩石。听到昴那挑衅般的发言、培提尔其乌斯反倒是消去刚才为止的激昂静了下来。

他伸直血淋淋的五指、就像是要展示给昴看一般挥舞着并说道、

「失去手指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我还不够勤勉、没能思考到这一步、我是怠惰的!我认同、我不得不认同这点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啊!就算再怎么想也无法得出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视之手被看见一事、和找出手指的位置之的才干、还有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没有直接战斗力的你这件事!」

「————」

「因此、我才会这样思考。再怎么想也是徒劳的事不用多想。所以并非怠惰的我必须去烦恼需要思考的、能获得理由、可以得到结果的事情。——为何、你会出现在我面前、用这些挑衅的行为和话语来吸引我的注意力。那是因为你」

——不妙、昴下意识的读懂了培提尔其乌斯的想法并咬紧了嘴唇。

原想着只要不断惹恼他、向他投掷挑衅的话语、就能让培提尔其乌斯只看眼前而不用去注意这边的意图、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就是因为发生了太多对昴这边有利的事、培提尔其乌斯那倒是苦境重重、这反倒给予了他冷静下来思考全局的契机。

只要培提尔其乌斯正确的看清现状、接着导出最好的解决法昴就完蛋了。接着、昴那空虚的愿望、也最终被培提尔其乌斯发觉。

「看得到『不可视之手』、既然对付你要花很多时间——那么我就只有动员我所有的手指、用海战术解决你了!」

「 那么快就被发觉了——!」

纯粹的来想、昴独自一可以吸引的战力最多也就培提尔其乌斯一。而且还是、难以操纵数量过于庞大的不可视之手的不完全体。

现在、由于昴用令自己感到背后发毛的演技争取了时间、作为别动队的讨伐队也在各处扑灭着培提尔其乌斯的手指。被灭的加上行商与暗牌、得到确认的地点有九处。

但是、最后一处仍然没有处理、而要说最后一处在哪——就只能是眼前的那里了。

昴所背对的绝壁之下、那里有一比昴高很多的巨大岩石。那后面则有通向洞穴的入口、在那另一侧则存活着最后的手指。

只要魔女教徒从那里涌出、那么昴的战力就算废了。因此、培提尔其乌斯那灵光一闪简直就是在宣告对昴的死刑——。

「哇——!」

「哈————!」

不过那也是早几分钟想到的话才有可能的了 。

「怎么了?」

共振波将森林中的大气搅乱、腾的破坏性奔流卷起地面的岩石、最终以绝壁中央为舞台大闹。

从巨大岩石上掉落的悬崖部分整掉落下来、而落下的那块将洞穴、大洞、以及就在那附近的昴一并卷入其中不断扩大。

「危危危危危危危危危危危危危险啊——!」

要是压到就一定会使昴脑浆迸裂的岩石块从他后脑勺掠过、险些丧命的昴连滚带爬的从岩埃的风暴中爬了出来。

而看到昴的这一丑态用手指只想他、并怀抱肚子用高亢嗓音嘲笑的是、

「啊哈哈哈—!小哥、你逃得像条虫似得—!你看、缇碧、快看快看—!」

「我有在看啦、我认为刚才只是时机有点差而已。不过刚才以外的时机的话、小哥恐怕就要被群殴致死了」

弟弟叱责着搞出眼看就要把昴也一起带走的破坏、正笑得很纯真的姐姐。对于这对兽姐弟的参战昴则带着一半「能赶上真是太好了」的安心感、一半「我差点就死了啊」的怨恨向他们跑了过去、

「你们二、来的可真是好啊、混蛋」

「哦哟哟、小哥你说错了吧?这里应该说谢谢—!不用客气—!yeh—!」

「想感谢但是又不想这么做、有这种心情小哥做出这发言也是对的哦、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

缇碧迷上双眼、用猫那锐利的瞳孔怒视着培提尔其乌斯。他的视线前方、培提尔其乌斯则无表情且心不在焉的看着崩落的悬崖。

站姿、举止、外观、从这些看来完全不会觉得他有任何战力上的威胁。

比力量、比短跑、还是比打架、不管哪一项昴都能赢。再说到缇碧和蜜蜜、那对以战斗为生的姐弟的话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但是、比起这些明眼就能看到的威胁、另一矢量上、培提尔其乌斯是可怕的。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缇碧眼中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恐惧还是被昴捕捉到了。

「那就是大罪司教吗吗。……只是看着他、都能有一种使内心不安定的厌恶感呢。」

「在窥探深渊时、深渊也在看着你——这是前曾说过的话。最好不要直勾勾的看着。推荐你用眼角、或者用镜子间接的去看他。还有最好不要太靠近」

「为什么—?」

「因为他嘴超臭令在生理上无法接受。总觉得他的口臭会进到眼睛里」

用俏皮话安抚了差点陷入不安的缇碧、昴看向傻笑着的蜜蜜。不过、她只是有些不思议的歪头卖萌着、看来她是真的一点威胁都没感觉到。真厉害。

「不管怎样、能和你们合流真是太好了、他的增援也没了、说实话刚才再晚半步我就要Gameover了」

与二的合流、那波攻击如果来的再晚一些、只是这样恐怕昴的希望就要破灭了、因此刚才的参战可以说是千钧一发。

向二述以感谢后、昴看向树林方向、

「那么、最重要的他去哪了。他还没和你们合流吗?」

「尤里先生的话大概再过会就能到了了。我和姐姐先到只是出了些差错而已哦。」

「尤里是谁?不该是尤里乌斯吗?尤里乌斯的话大概、再过会就来了哦—。他的气味稍微飘过来了一点。」

做出让弟弟对尤里乌斯的顾虑有些浪费的发言、姐姐指着树林嗅了嗅。

虽然不知长相跟猫似得她的嗅觉到底可以信几分、但既然马上就能合流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没有尤里乌斯的话更本不可能击败培提尔其乌斯。

「——果然、很奇怪」

至此为止沉默不语陷入思考的培提尔其乌斯扭了一圈脖子说道。将瞪圆的瞳孔朝向这里、看向昴垂涎吐舌继续道来、

「被视觉障碍隐藏的洞穴、但刚才那却是只有知道其位置才能发起的攻击。埋伏在林中的手指、也不知道是怎么被看破的。而我的『不可视之手』、也能被看见。从先击溃我的手指这点来想、看来这以外的能力也被你们知晓了。」

培提尔其乌斯再次从怀中掏出福音书来、快速扫视起页面来。不断不断的阅、看到最后一页后又回到开头、重复这一操作、直到发现自己找不到想要看到的答案后嘴角开始歪斜、

「福音书上!没有记载任何有关我的命运之导!既然如此、你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你受到宠爱、却蔑视魔女!还站在要去进行试炼的我面前、把我的所有计划都给堵上……!」

培提尔其乌斯将他难以忍受的焦躁以顿足示众。

恐怕从培提尔其乌斯来看、昴的行动可谓是不可理喻吧。原先的名试炼实袭击这一计划被先手制止让村民与艾米莉娅他们逃走、再加上自己的部下被奇袭团灭、自身的权能与看家本能也被暴露、而做出这些的对手也竟然也被自己的大腿魔女赋予了恩宠。

这些事对培提尔其乌斯而言、不称之为恶梦又称之为何呢。

回看自己的这些行动、自己那偏执、太过于争对培提尔其乌斯的对策不禁使昴笑出了声。

但是、从周围来看的话、昴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男。但昴从王都循环开始后、已经死过五次了。

那五次、昴没能拯救任何便失去了世界。

在经历了那么多绝望后、踩着经验总算是到了这一步。我才不管这是不是狂的恶梦。若说恶梦、昴看得多到要死。

因此、眼前的景象、才是昴终于到手的现实。

「果然、果然果然果然然、你是『傲慢』的——」

「我的名字叫菜月・昴」

昴盖过想要称他为『傲慢』的声音、指向他。

接着、对支吾着的狂断言道。

「我是银发半精灵、艾米莉娅的骑士。我不知道什么是『傲慢』、但是我想要的名号仅此足以、不需要别的。」

就是为了把这些话语变为实物、昴才会不断追寻。

听到昴的话语、蜜蜜「诶—」的一声感叹道、缇碧闭目收颚。接着、在正对面听到这一答案的培提尔其乌斯则是、

「够了」

他像是怎么都行了一般叹了一口气、开始摇头。摇头。摇头。摇、来回的摇、疯狂的摇、接着猛地一抬头、

「不报答爱!连那位魔女都不去畏敬的怠惰、你必将后悔!何等的怠惰!何等的怠惰!何等何等何等何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的……怠惰啊!!」

将双手高举大声叫喊着、培提尔其乌斯的影子一口气膨胀开来。

所喷出的漆黑魔手的数量、轻易的就将昴所经历过的最大数量—上百给超过了。那些魔手伸向上空、接着向四方八面飞散而去。

「不会吧……」

黑色魔手轻易的便将树木凹断、随意便将断成两半的木头举了起来。并且从绝壁的崩落现场、拾起了有昴一头大小的岩石块。那些手上没东西的手掌则在林中徘徊游荡寻找猎物、而找到危险物体的手则回归上空。那数量、那重量、那致死率——光是看看、就觉得自己能死上百回。

「既然你看得到不可视之手、那我就用纯粹的暴力来收拾你怎么样!数近上百的暴力、展示我权能的勤勉破坏、你能躲过全部吗?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吧吧!你、是『怠惰』吗!?」

还没等发出制止、那些暴力便向呆站着的三袭来了。万掷齐发的岩石与木头——在快将视界填满的投掷前、所有都像是收到惊吓般蜷起身子、

「哇——!」

「哈————!」

在猎物进入准心的瞬间、姐弟的咆哮迎击了那些破坏力超群的飞来之物。

共振波震动大气、将飞来的几障碍物切碎、击飞、炸成灰尘。即便如此也没能突破所有障碍物不过、

「喔!?」

「不要发呆!」

「会死的哦!」

被从左右同时向后拉去、昴的身体像飘起来了一般向后退去。才过了几秒、昴刚才所在的地方便被没能消灭的岩石块相继轰炸、昴能感觉到那股冲击。

灰烟袅袅升起的烟尘对面、培提尔其乌斯的笑声咯咯的回荡着。接着、就像是为了助长他的笑声、烟尘之上再次出现了其他的手臂、手上已经装填好另一种质量的威胁。

「在这里的战略目的已经达成!手指也摧毁了、最后一处也被我们完美的活埋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该怎么做?」

「——撤退!撤退!!」

就在昴发出那可耻的叫喊的同时、投掷物毫不留情的再次飞来。感受着从背后追赶而来的死亡气息、昴与姐弟们飞跃而起逃离原地。

踩着糟糕的地面、跳入林中寻求掩体。沐浴着狂风、感受着这糟糕的状况在了树林中不断奔跑。

「糟了糟了完了完了!混蛋、预料外啊!那手、原来除了把撕裂以外还能做别的啊!尤里乌斯那混蛋还没来吗!帕多拉——修!!」

踏过草地、昴终于因过于混乱而失言。与昴并走的蜜蜜与缇碧则是警戒着身后跟了过来。

与习惯了奔跑的二不同、昴的奔跑步伐是不好好看脚下就不知何时会摔成狗吃屎的那种。为什么自己一直是这样、不能冷静下来在林中慢慢走路呢。总感觉、自己总是拼死的在这里奔跑呢。

「卧槽—!?那是什么—!?」

在从嘴中不断漏出不满的昴的旁边、蜜蜜发出了像是看到了令作呕的东西一般的声音。被她的声音吸引着朝后面瞥了一眼后、昴真心对看到那玩样感到后悔。

培提尔其乌斯当然不可能放过逃走的昴一行。看到全力逃走的三他自然会追杀过来——但是那种移动方法、实在是太糟糕了。

抱住膝盖缩成一团、形成体育坐姿的培提尔其乌斯。他用『不可视之手』抓住自己的身体、把魔手像蜘蛛的脚一般伸出进行移动。而黑色手掌的威力已然、将他前方的所有障碍连根拔起吹飞而去。一往直前、毁坏丢弃着森林中的障碍、『怠惰』似灾祸般追了过来。

「他附在空中诶、那么恶心的浮空姿势我可是第一次见!」

「呵呵、是吗!你们也这么觉得啊!」

看得见『不可视之手』的昴与看不见的他们所看见的景色完全不同。蜜蜜他们看见的或许是培提尔其乌斯保持体育坐姿飞过来的恶梦、而昴看到的则是他用无数手臂将自己运送过来的比恶梦还恶梦的景象——这已经是那边才是最糟糕的话题了不过。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啊啊!『怠惰』吧!!」

「糟了——!」

在背后传来那一声呐喊后、整世界被黑色光芒笼罩。只有一瞬间将视界阻扰的那玩意对昴而言倒是没有什么威胁。但是、在身边的另外两则、

「哦?」

「……唔!」

伸出手臂将浑身脱力、快要瘫倒的姐弟正正好好的接住。夹住两小身体、就这样夹着意识朦胧的两继续在树林中奔跑。

这是对培提尔其乌斯的恶质奥义『精神污染』的发现。除去对此拥有耐性的昴与其他数名的讨伐队员外、能从所有那剥夺战意的培提尔其乌斯的其中一权能。

关于这精神污染、昴有跟蜜蜜和缇碧两好好说过。

还有他们恐怕不能抵抗那玩意、只要受到污染就会因精神失衡而痛苦这件事也是。

但是、即使听到这一情报他们二依然来到昴的身边成为助力。也就是说即使知道战意会受挫、他们也毅然选择帮助昴。

所以、

「我劝你还是丢掉那两累赘逃比较好!那两愚蠢的、因『怠惰』权能而倒下的怠惰者!为何你要那么拼死的保护他们!」

「吵死了少废话、你SB!我可是毛皮爱好者!作为一名毛皮爱好者丢下两毛绒绒的孩子、明天的早饭都要变难吃了!」

不可能丢下他们。

昴抱着两转念于奔跑并加快速度。虽然从背后靠近的培提尔其乌斯对昴的潜力很是吃惊、不过两边的距离却是不断地缩小。

抱着两孩子、用不习惯林中坑坑洼洼的脚拼命跑路的昴、与前方不管是什么都一并不是事、一往直前的培提尔其乌斯、两者在奔跑这一阶段的前提就不同。被追上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

将这绝境给打破的是——、

「爱你哟!帕托拉修——!!」

昴看见了、飞跃坑洼之地、穿越林木后一闪而过的漆黑鳞片。听到昴的呼喊应声跑来的搭档蹲下身来露出那充满光泽、由天鹅绒组成的龙鞍。跳上其背、把姐弟往上一压抱住帕托拉修后、

「GO!!」

「————!!」

帕托拉修嘶鸣着、放低重心接着猛地向地面踹出一脚——立刻乘风而出。

不论林中的路有多难走、有多少障碍物挡在前面、都被帕托拉修那强而有力的步伐踏破。脚边之路连野兽出没的山林小道都算不上、只能算纯粹的绿色领域。

地龙的存在就和昴原本的世界中的马一样、对于只接受了在平地上奔跑的帕托拉修而言、走这么险恶的路可谓是一种暴举。再加上没有慢慢走的闲暇、要全力奔走。

「你太强悍了——!」

之前那一声呐喊、说实话并不是相信帕托拉修回来搭救自己才叫的。那只不过是陷入困地、被焦躁感压制而脱口而出的胡话。

但是、帕托拉修却应声而至、由自己的判断窜入林中救下了昴。

「不管是谁、还是他……这次一定要把全部……!」

不管是蜜蜜还是缇碧、即使是帕托拉修、都一直在帮助没用的自己。

因此昴必须回报他们。必须回报以被给予之物之上的东西才行。这才是让信赖开花的唯一回答。

「一次又一次的…………你究竟藏了多少手牌啊!连这都、连这些都知道、你究竟……!」

———我并没有安排到这一步。

在心中向培提尔其乌斯回答道、昴伸手取来龙绳向帕托拉修发出指示。帕托拉修敏感的领下了那笨拙的指示、微微倾斜身体向昴所期望的方向转去。一点点、一点点、为了不让背后追来的培提尔其乌斯注意到一点点的、但这么做其实会——反转。

跳出坑洼之地、钻入树木间隙、身披泥土冲突树林、从遮挡着阳光的黑暗的绿色迷宫中冲出后、那里是——。

「回来了!」

「这里是刚才的……!?」

跳入那开阔的地方、那里是刚才和培提尔其乌斯对峙时所在的绝壁战场。重返严重遭到破坏的现场、昴扫视着周围。不过、再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前培提尔其乌斯的奇声先一步传入耳中、

「虽然不知道你在企图、计划什么、有什么目的!不管这还是那或是所有一切!只要在这里全部摧毁消灭就没问题了!!」

在地面爬行的魔手再次拾起木头与岩石块、向在这没有任何掩体的地方暴露自己的昴扔来质量弹。

注意到那份威胁的帕托拉修再次加快速度、但是想要躲过所有投掷物是不可能的——因此帕托拉修将尾巴提起、为了能帮自己的主尽量挡下攻击而挺身而出。瞬间、

「艾尔德娜」

土块组成的墙壁从地面升起、赶急的防御壁挡下了突击而来的投掷物。防御壁接下冲击后产生裂缝、在完成使命后便回归尘土。

而那一瞬、不知道攻击被刹那间挡下的昴、则是惊恐不已的在帕托拉修身上蜷缩着身体。接着、

「来到说好的地方一看却没见到。这让我稍微有些担心哦」

「……那是你太慢了。你跑哪去闲逛了啊、竟然比预定迟了那么多」

「时间都用在把负伤者运送到村子里那了。虽然到达后的景象令脸色一青……不过能够合流真是太好了」

「那都亏了我家女神。……过会、你帮忙介绍下你家那头雄的啊」

昴抚摸着帕托拉修的侧腰脱力道。对于他的那句话、帕托拉修则像是很想说「不要多管闲事」一般摇了摇身子、不过在这份安心感前一切抗议对昴而言都是耳边风。

姑且不轮这些、

「抱歉来晚了。看来一切都如计划照常进行着呢」

拔出细身剑、悠然的走过岩石之地、站在帕托拉修身旁的美男子。

雪青色的秀发随风而动、近卫制服双袖飘舞着的那副姿态、令昴感觉不到自己是否焦躁。那令昴忌口的记忆开始的站姿、到了这瞬间、虽然让昴有些不甘心却感到可靠。

「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所属、尤里乌斯・尤库里乌斯」

尤里乌斯报上名号、将拔出的剑竖与胸前。

对于他的登场站在森林出口的培提尔其乌斯则是瞪大了双眼、等待着话语的后续。平静的呼吸、沉默、以及在尤里乌斯周遭闪耀的六种种类的准精灵。

「这把王国之剑、将斩杀你」

「精灵术师、吗。……从头到尾、真的是从头到尾都」

比起尤里乌斯所说的话、培提尔其乌斯更感到愤怒的似乎是他周围飞舞着的准精灵。从那副姿态以及反应看来、昴与尤里乌斯所交换的推论的正确性进一步的被加强了。

「尤里乌斯」

「单看一眼也能知道他是有多么的超脱常规呢。虽然从我这看起来他像是浮在空中一样、不过那应该是你所说的『不可视之手』那能力吧?」

「是的、他就像蜘蛛一样伸出长出一条条手臂浮在那呢」

听到昴的答案尤里乌斯则抱以「那可真是可怕」的惊叹轻轻的耸了耸肩。接着他瞥了一眼昴抱着的姐弟、

「他们两……是受伤了吗?看起来样子很怪」

「我说过的、是精神污染。只要吃了那一招内心就会被凹折。……我明明叫他们别过来的啊。不过最后超得救了啊」

嘴上说着惹厌的话来道谢、昴进一步的把二拉近自己。接着就感觉到臂弯中的蜜蜜转过身来、小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昴将耳朵靠近、试图听清她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她说、

「要是在这里赢了的话、可是很帅气的哦—」

睁大眼睛看向她、发现蜜蜜虽然很痛苦的在喘息、但脸上却确确实实的浮现出了笑容。对着副表情、态度、话语、昴所受到的冲击不可度量。因此、

「要做了、尤里乌斯」

「可以吧?」

听到昴的呼唤、尤里乌斯就似在确认他的觉悟一般向他发问。

听到这一问、昴则是收颚且眼中亮起绝不悔改的决意、

「不会退、不会后悔、也绝不会输。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了」

「我是把你击溃在地的男。虽然我现在都相信那是有我理由和意义的事、但那只是对你而言毫无干系的我的自以为是」

听到昴的答案、尤里乌斯则说起了在二之间发生的难以被遗忘的那件事。那时的屈辱、疼痛、就像是被掘心一般锐利的复苏起来。

「成过去那些事、我并不是在寻求洗刷罪孽。你的觉悟的那份沉重、用决断与行动铺出了至此为止的道路。因此想问。在这种局面、把我置于身旁、你是否真的能毫无顾虑的去完成夙愿呢」

「————」

「你真的信任我吗」

尤里乌斯的所问十分的不明了、不分场合、只能令感到青涩。

但是这确实使昴意识到现在心中最深处、一直不停主张着其存在的锋利尖刺、因此有必要和这一问题相对。

在王选时、昴丢大了脸、而为了挽回这些赶向练兵场、却没能做到反倒越抹越黑、可以说因尤里乌斯而失去了很多东西。

而得以再次振奋的原因、则是在昴身边不断支撑着他的一名少女的献身。

雄起的现在、再此将过去描绘于心中后、究竟如何呢。

那时、那瞬间、那股燃烧的热情、如今在昴的心中究竟闪耀着什么样的光芒呢。

「——我最讨厌你了!」

「嗯、我知道的」

「总觉得你那典雅的发型很令恼火、说话方式也超认真总觉得怪怪的。即使这样也明显的把我看得很低、说起来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你还亲了艾米莉娅碳的手对吧。要是我以后想要把艾米莉娅全身上下吻遍的时候、不就要和你这家伙间接接吻了吗、别开玩笑了」

回想起来、在和尤里乌斯交谈之前其实昴就已经很讨厌他了。

再加上还有被艾米莉娅无情对待的那出、昴从最初开始就有对尤里乌斯的坏印象。

即使是此时此瞬、那感情也十分灼热、令昴痛彻心扉。

「断手断脚、头被打破、连恒牙都被连根带去。这可不是治好就行的、一般来想的话这种心理阴影都足以让不敢在外面走了、你这家伙难道不懂要手下留情吗」

「我先把话放前头、我还是有放水的」

「不是吧。手下留情还成那样。果然你这家伙真讨厌啊」

报上自称骑士的名号、被无力无知无谋三者重重羞耻了一番的昴。

将这样的昴打趴在地、贯彻力量和能力与职务向们展示了骑士道的尤里乌斯。

作为一挨打方的自己虽然很可怜、但是除去这些去看的话、他的那姿态、正是昴想成为却无法达到的『骑士像』。

「——我最讨厌你了、『最优』的骑士」

「————」

「所以、我相信你。因为我的耻辱明白、你是一名超厉害的骑士」

昴比起在这的任何、在那的任何、都清楚尤里乌斯的剑。

所以昴才会将自己的命运托付于他。就是因为记得那时候、感受到的剑的重量。

「拜托了、尤里乌斯。——我的全部都交给你了」

「————」

从帕托拉修身上下来、昴与尤里乌斯面对面说道。

听到昴的回答尤里乌斯闭上眼、接着数秒后、慢慢睁开眼。那对眼眸映射着昴。他短暂的吸了一口气、闭息、

「若是如此我便用我的全部、来回应你——」

将剑举起指向上空、尤里乌斯默念着让准精灵对此进行祝福。

就像是环绕着剑身一般、五颜六色的精灵围在那边在空中舞动、而这之中格外闪烁着的是白与黑的两只准精灵。

那股辉耀不断增加、渐渐变强、最终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你们说完了吗?」

从林中走出的培提尔其乌斯、看到这场对话的终点开始插话。

培提尔其乌斯就这样浮在空中、歪头看向这里。他恍惚着那充血的双眼、眼中焦点都没对上就指向昴他们、

「就算多了一精灵术师、又能做什么。区区精灵、就想堵住我的、我的道路、我的爱、我的忠爱也太猖狂了吧!因此会毁灭、消亡而殆烬————————————————————————!」

吐出舌头、咬碎手指、让自己血流不止、培提尔其乌斯做出死亡宣判一口气将『不可视之手』伸了过来。

压过来的黑色手掌、如波浪般袭来包围视界、而就在其快要将昴他们吞没、压扁时——瞬间、

「——克拉利斯塔」

虹色闪耀一闪而过、将靠近的『不可视之手』干净利落的斩下。

光辉乱舞、刀刃沐浴着光的乱反射描绘着轨迹。那轨迹所到之处黑色妄念一丝不剩、而本会发生的破坏也没发生。

「——哈?」

培提尔其乌斯愕然道。

对此、尤里乌斯把闪耀着虹色光芒的骑士剑一甩、将「这没什么」作为开场白、

「既然能接触这边、也就是说这边也能接触你那边。只要是可以干涉的能力、就没有我这把带有六种属性的刀刃无法斩断的东西」

架起附有六种精灵的骑士剑、尤里乌斯若无其事的说道。但是、培提尔其乌斯的疑问并不在此。

他哆哆嗦嗦的把被咬碎的红黑色手指置于面前、

「你、你应该、看不到的。不可能看到的。『不可视之手』被你斩了……!比起那事实、更有问题的是那边的!不、不可能、不可能看见、看见、看见、看见、见、见、见、的、却」

培提尔其乌斯愕然的体会着自己失去仰仗的恐惧而说不出话来。

看到那副姿态、那态度、昴第一次感觉自己与他产生了某种共感与——在此之上过多的是觉得他「活该」的快感。昴真心的感觉、自己终于、做到了。

「在看的是我、培提尔其乌斯」

「——?」

「在看你的『不可视之手』的是我。尤里乌斯只是在看我所看到的景象而已。不过、这感觉真是比想象以上还要恶心啊」

——共享意识的高等魔法『联结』的真髓。

为了传达广大范围内的附属意识而被使用的魔法、而尤里乌斯在用这魔法时、曾告诉过昴『如果把共感性提的太高就会无法知道自己与他的界限』

那也就是所谓的感觉同调、再加深连接的话那就是、

「那么在意识上共有一部分的感官、也是一定能维持的——一开始从你那听到这想法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疯了呢」

「不过做到了不是吗?男只要有勇气什么都能做到!」

与昴共享了几分感官的尤里乌斯、看到了——毛所看见的培提尔其乌斯由『不可视之手』而固定、不详的像大蜘蛛似得吊在那的光景。

而昴也同样感受到了尤里乌斯浑身上下崩腾的魔力、与从准精灵门那传来的温暖波动。

「说实话、我可不想维持这状态太久」

「我也一样。就算下次在被拜托这么来我也会有所顾虑呢」

听到昴歪嘴说出的这些话、尤里乌斯则是冷笑着架起了身子。

虹色之剑指向、连自己的底牌『不可视之手』都被攻略的线头给扎紧、显得可悲愚蠢、却不该被同情的狂。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呼喊着、培提尔其乌斯的影子爆发开来、这回魔手连准心都没、就这样听从冲动散向四面八方、到处破坏。

看到这一丑态、昴也依旧不能撇开眼睛、只能深吸一口气定下决心、

「那么、我已经不想和你再继续共有感官了。——麻烦你、快点收拾掉吧」

「嗯、是啊」

将飞流直下的漆黑魔手斩开抹去、收回来的剑刃直接从中间将迫近的手掌劈开。看着消失的手臂化为粒子、影子不断消去的这一景象、尤里乌斯笑了、

「用你的眼睛、让我斩杀吧——吾友、菜月・昴」

『怠惰的终焉』 ★


——迫近的漆黑被虹彩的辉耀驱散。

激烈碰撞已发生数次、数十次、而昴则忍受着背后传来的激烈疼痛、瞩目着这一场剑掌相接。

尤里乌斯的剑——包裹虹彩被名为『克拉利斯塔』的六属性复合魔法强化、使得培提尔其乌斯所释放出的权能『不可视之手』也落了下风。

每次的斩击过后被一刀两断的魔手就会烟消雾散、黑影化为尘埃消逝。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不过看起来『不可视之手』在虹之剑击面前连修复的闲暇都没、而每当失去一、又一的影子时、都能发现狂脸上的怒色在一步步加深。

「这可笑不出来啊、别开玩笑了、不该这样的!竟然想用这种手段、把我的爱……忠诚、给践踏……!」

将自己的焦躁化为脏话、培提尔其乌斯像是用了王之财宝般将膨胀而出的魔手伸出、看准尤里乌斯的手臂、脚、头、一进入射程便立即发动攻击。

应战者则以剑刃迎击、或是侧身进行规避、最优的骑士就如在战场上舞蹈般——正如上述、他挥剑若舞的从中脱出。

「————!」

划破空气、迫近的『不可视之手』数量一直在十以上。只挥一次刀更本不可能砍所有、不管砍下多少、躲过多少次来袭、依旧有漏网之鱼对尤里乌斯的身躯造成伤害。

但是却奇迹般的没有受到到被抓住后撕裂的致命伤。不对、这并不是奇迹、而是由于尤里乌斯那种珍惜的战斗力才有可能与其一战。

如果他对现在着胶着的战果有自知之明、那么昴也绝不会撇开眼而是继续注视眼前光景。

感受到大腿被漆黑魔手的指尖擦过、那种腿被挖掘的痛苦使昴的脸部歪曲。咬牙忍住这种痛苦、感受着肩膀裂开的尖锐痛感将声音压了下去。

由『联结』产生的感官上的共有——昴与尤里乌斯的肉体与感官现在、在很深的地方进行同步。因此尤里乌斯与昴的视觉相同、才得以看到培提尔其乌斯的『不可视之手』、而相反昴也从尤里乌斯身上感觉到了他手中握着的虹色骑士剑所涌来的压倒性磅礴的魔力。

但是、不去看这些好处、就是说这他们二的连接状态很不稳定也不为过。

因视觉的同步而产生时而重叠的光景、就似右眼和左眼看到的景色完全不同一般的违和感。肉体上的共感除了从尤里乌斯那传来的战斗中的高昂感以外、还有被刻在他身上的疼痛感都分毫不差的传回了昴那。

风拂过皮肤的感触、脚踏地面的感觉、口中混着血的唾液味觉、沉淀于脑中的沉重耳鸣、一直感受着『两份』的感官、这对精神与肉体的负担而言、不只是纯粹的加倍而已。

味觉、嗅觉、痛觉、触觉、要是现在能把这些感官全部封住该有多轻松啊。就像明明感觉痒、用自己的手却抓不到的那种困境。因该说、是抓不到另一的后脑勺吧。

「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快点解决他……」

由于这包裹全身的违和感、昴用舌头打湿嘴唇说道。恐怕、刚才那感觉也传给尤里乌斯了吧。他不可能没感觉到。

若是要顺从自己心中的弱小、那么恐怕我现在立即就想放弃所有感官并切断意识吧。不管这是不是自己出的策略、昴都希望能与其他共享这份对当前状态的反感。

但是、 这些无法解决的弱小、现在只能封存不管了。

要说为何——、

「身体慢慢适应下来了。昴、我要加速了你行吗?」

「恩、我会跟上的放心吧!」

尤里乌斯说罢、便纵身跳入了那大量的黑影中。他滑行着、手掌贴着地面藏于身下、接着从下方斩出、一口气斩落三条魔手。雾散后、空开的间隙立即被黑影烦琐的补上、而他则是如刨地一般踏出一步后立即斩了回来——而看准动作收尾而突袭的手掌、则被迎面而来的虹彩击中后一闪而凋落。

轻快的转过身来、尤里乌斯如似要将缠上虹色剑刃的魔手妄念给甩净般把剑一挥。看着他那近乎完美的俊美脸庞、才发现他将自己的双眼闭上后就再没睁开过。

由于视觉的同步、如果双方都把眼睛睁开战斗、那么双方的视界就会相互干涉变得难以分清。因此尤里乌斯才会下次判断、闭上自己的眼睛、将获得视觉情报这一事全权交于昴。

但由于事前并没有做过相关的商量昴感到困惑、虽然对做出此判断的尤里乌斯有很多不满、但同时心中却也生成了一些不得不接受这一现状的理由。

一点尤里乌斯选择放弃自己的视觉其实是正确的判断。这样至少能避免因看到两种光景而产生踌躇的愚蠢行为。

而另一点、则是因为尤里乌斯做出一系列思考后才决定放弃视觉。

「笨蛋、笨蛋、你在开玩笑吗……你这家伙真的是太讨厌了!」

放弃自己的视界、将视觉委托于昴、只能证明他相信昴绝不会在战斗时撇开眼睛。

再者说、将视觉全身心投入昴这边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昴的眼睛再怎么说都是昴的身体、并非尤里乌斯身上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尤里乌斯现在、做出了从后方以客观视点看着自己的肉体、以第三称摄影视角战斗这一疯狂举止。

「这不是游戏啊……这可是只要被抓到一次就会结束抖M游戏啊。看来我和你真的是脑子有病才会把一切都寄托于这之上啊」

跳起躲过如鞭子一般甩来的手腕、尤里乌斯抓住木枝浮于空中。为了不看丢昴快速将视线跟去、同时注意让自己不要离得太远。毕竟、

「即使不一直盯着这里、只要能杀了你赢得就是我」

培提尔其乌斯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在前线拼命的尤里乌斯、而是昴。

左右战场的要点、为了打破『不可视之手』作为『眼睛』在此成立。而对他而言比起这些、昴更是拿自己的信仰当白痴的大罪。

「尤里乌斯、糟了!回来!快回来!救救我—!」

「哎、你还真是……令放不下心啊!」

一脚踢向树干、用神一般的跳跃能力降临到昴的附近。但此时『不可视之手』从两边同时接近、而尤里乌斯则先是无视了在自己身后的手掌——用最少的动作让背后的被害小至只是擦碰了下肌肤后、用剑锋将正打算折下昴的首级的魔手贯穿打洞。

接着虹色的辉耀画出一道轨迹、将伤到尤里乌斯的手掌一并砍伐。一扫困境、骑士就这样闭着眼向昴笑道、

「我虽然知道你很努力、但是至少自卫一下吧。再这么悠闲的看下去恐怕连和敌面对面的机会都要没了」

「这句话、我一模一样的还给你!我怎么可能悠闲的看下去啊!难道你有从我的眼眸中看到拼死的骑士吗?」

「我能看到闭目的忧郁美男子。从相貌上能感觉他被家世与才能所恩惠」

「我怀疑我和你看的其实不是一景色!」

嗤笑了尤里乌斯的自赞后、昴慌忙从靠近的手臂波浪那逃开。昴趴下、看着尤里乌斯配合后跳用斩击砍一片、促进手臂消失后再度上前。

尤里乌斯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用别视角战斗却还能越来越熟练。

他与昴不同、使用自己的肉体至极限并不断给予痛苦的经验、使他在不断交换杀意的战场上带着骑士精神不断提高自我。

对于在战斗中胆怯的昴来说、别说超常发挥、就是使出当前实力都是自己的极限。

而在战斗中提高自己、发挥出实力以上的能力是尤里乌斯作为一战士的固有意识。

那战士一边战斗着、一边勉强支撑着用这种方式与自己有关的昴想要逃避与懦弱的心。

被划开的手掌、被剜开的背与腿、被绽开的肩膀所带来的痛处向脑中一并砸去。

咬牙坚忍着这份痛处、昴决会不撇开眼睛。

奔跑、跳跃、滑铲、回砍、踏进、后撤、前进、下潜、急停、擦过、迂回、侧跳、回避、转身、突入、跃起、踢击、这些动作渐渐变得熟练起来。

挥斩、斩落、突击、上砍、踢开、顺斩、殴打、砍倒、刺穿、割断、闪耀、下劈、打落、砍飞、斩击、这些剑击与斩击的重叠使『不可视之手』一条条归于尘土。

在不断被数量惊的黑暗所吞噬的视界中、用虹色之剑舞着剑舞的骑士却似失去了现实感一般优美。

几乎令快要忘记这是一场生死之战、而让感到有些梦幻。

会这么觉得估计是因为通过尤里乌斯、昴那感觉到了从精灵们那传来的鼓动。接着、对于被注入类似鼓动的手掌也——。

「这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的……!为何、这是为何!为什么能这样、把我的权能!我应该是被爱的、被爱着的、是被爱的!爱着魔女的!如此的、如此多的、有如此多的爱!若不是如此我为何!我为何会被魔女给引导呢!」

「我没空理你那语无伦次的发言了。黑色魔手的数量也算是减少到一定数量了。而比起这些、我的身体看起来已经习惯透过昴的眼睛来战斗了」

凭借着听觉将脸面向大呼大叫的培提尔其乌斯、尤里乌斯轻轻屏息后、将剑锋指向狂、

「——我想是该认真的斩杀你了。长时间、威胁着王国……不、威胁着世界的恶端、『怠惰』将在此终结」

「你能做到吗!会让你做到吗!把我……我可是!在这四百年间饱受魔女的宠爱、为了将魔女的意识体现出来、不断勤勉才得以至此!这样的我怎么可能被像你这种……像你这种使用杂碎精灵的愚蠢者给挡住、这绝不可能发生!」

听到尤里乌斯的话、培提尔其乌斯咬牙切齿的向他展露自己的愤怒。

但是听了他的话后、昴与尤里乌斯反而更加确信他们所做的推测。既然如此这家伙果然——、

「尤里乌斯——!」

「我知道!大罪司教、觉悟吧——!!」

踏进一步、尤里乌斯用刨地般强劲的踢击使自己的身体向前飞去。

培提尔其乌斯大张着嘴、用像是要喊出什么似得执念般的势头展开『不可视之手』。向天、向地、向树林、展开的魔手从四面八方、不留间隙的将尤里乌斯的肉体包围迫近——、

「——阿尔克拉利斯塔!!」

虹色的激光将世界烧尽、靠近并打算将尤里乌斯压扁的手掌被一扫而清飞逝而去。

环绕着剑身的是克拉利斯塔的最高级魔法。

虽然只有一瞬、但培提尔其乌斯所制成的包围网被完全消去、尤里乌斯与狂之间劈开了一条毫无障碍之路——!

虹色极光的余波、让培提尔其乌斯连支撑自己的魔手都失去、摔落在地、他因激情而颤抖着站起身子。

看准眼前的狂、从缝隙而入的尤里乌斯没有丝毫犹豫。架起的刀刃直冲前方、且先端再度闪烁虹色辉耀向狂胸口而去。

「才不会让你得逞!!维尔德纳!!」

培提尔其乌斯高举双手、就像是为了迎击尤里乌斯般吟唱起来、吟唱后魔力的奔流干涉大地——尤里乌斯的正面、像是要将培提尔其乌斯从四方包围一般、土墙蹿起、从尖刃那护下狂。

接着更是有手从遮蔽物中迂回、一束强大的黑色手掌似要拥抱般向尤里乌斯的身体袭去。

来到这里、击溃墙壁就必然需要再来一动作、但是只要多了这么一动作、尤里乌斯必然会慢于魔手。这时只有尤里乌斯受致命伤、或者失去把培提尔其乌斯逼入绝境这一机会的两选择。

——不过那也是、在场战斗的只有尤里乌斯一的话才会发生的了。

「燃烧吧斗魂!鸣响吧魔球!——我的真心、是一百二十KM!!」

扭身、抬腿、迈出一步后甩肩全力掷出——说是快速球还是稍微有些语病的速度、由昴掷出的魔矿石。

虽然这是并没有特别接受过投球训练的凡所扔出的投球、但是由于极度集中、这一球直线飞出且毫无偏差的便突入了。

「什么……!?」

被隐藏于红色魔矿石中的破坏性能量、飞跃尤里乌斯突入成为障碍的土壁——接着在那产生光与高热后爆裂、产生爆炎后将培提尔其乌斯的正面用赤色填满。

「难道说、一开始就……!」

「你的败因、就是一面临战斗!」

尤里乌斯从火炎中飞出、一剑突刺刺穿培提尔其乌斯的胸腔。

虹色的辉耀贯穿培提尔其乌斯的身体、极光从那瘦弱身躯的内部将其烧尽。

培提尔其乌斯就这样被摁到后背的土壁、如此被盯上标本的可怜虫一般胡乱动着手脚、嘴边溢出血沫。

「不可能、不可、不 可 能……这不、我的、身体……竟会」

「聚集六属性的刀刃、会将你的身体从内部烧毁。如果你的真实身份就和这边推测的一样的话、那就在此消失吧!」

转动刺入的剑、使培提尔其乌斯惨叫的尤里乌斯。

骑士剑的光辉渐渐增加、但在这片光芒前培提尔其乌斯没有使出『不可视之手』来牵制、也做不到用咏唱来反击。

但是、培提尔其乌斯那狂乱的眼神、即使如此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

「不会结束的!不可能会结束的!不可以结束的!我勤勉的努力至此!去妥协这种怠惰的放弃、怠惰的终末是断然不可以思考不会被原谅的!所以、既然如此、不管做什么也要……!」

叫喊、抵抗、挣扎、培提尔其乌斯压住伤口使痛苦的根源扩大。配合狂的举动、尤里乌斯再一次将剑锋摁入、为了破坏他的心脏而移动刀刃——接着、

「失去手指、现今的肉体也遭到破坏……但是、但是、但是啊!还有!我还有!剩余的、身体……!」

附身处全部被击溃、培提尔其乌斯在这句最后的肉体的终焉、依旧抵抗着叫喊道。

那双眼眸、充满狂气的双眼、直勾勾的瞪着昴。

后背传来寒气、接着看到培提尔其乌斯的狂笑更深了、

「啊啊——大脑、在颤抖」

「————!」

下一瞬间、被尤里乌斯刺穿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肉体、仿佛断线的偶般崩落。目中无光、无力地挂在一边的头部昭示着生命的消亡。

看到那反应、昴瞬间判断那要来了。于是立即把手伸向胸口、从怀中取出某物的同时、

「尤里乌斯!快解除!」

「知道了!」

听到昴的喊声、尤里乌斯一脚踹倒培提尔其乌斯的残骸后、便回头向昴赶来。他的双眼已经睁开、接着昴就感到刚才为止还重叠在肉体上、比平时多一倍的、对感官的压迫感消失了。

反之、又有别的存在介入了昴的身体。那就是、

「果然、你的肉体很有成为我的容器的素养!恐怕你也没预想到这展开吧!啊啊、啊啊!啊啊!你、是怠惰吗?」

培提尔其乌斯的声音近到令怀疑他是不是就在自己脑边。

顺便昴的身体也违反着昴的意志、向跑来的尤里乌斯伸出右手。就这样、昴的影子开始膨胀、从内部喷出的『不可视之手』向失去辨认手段的尤里乌斯——、

「唔」

「——啊?」

突然、就快要向尤里乌斯行凶的昴的肉体的上半身剧烈抽动了一下。似发烧般的漂浮感冲击着头盖、昴连受身都没做就这样在原地倒下。

对话镜从倒下的昴手中滑落、

「只要越过对话镜知道位置的话这点小事、呵。不过比起这些昴君你竟然会选择这种、带有自爆觉悟的作战什喵的、还真是大・笨・蛋・啊♪」

从已经无力确认的对话镜的镜面中、听惯了的的淘气声音。那是从镜子对面一直观察着这边状况的菲利斯、他按照昴的指示——在听见培提尔其乌斯进行附身的暗号的同时、将昴的肉体变为与魔女教徒一样的『偶』。

当然、昴的意识依然健在、这不过是只限定于剥夺肉体自由的魔力暴走。

「只要、不……保持正常的精神状态、『不可视之手』想出也出不来吧?」

「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难道道道道说说说说说说、连……连我会剥夺你的身体这件事都被你预知了吗?」

对于脑中培提尔其乌斯那惊愕的颤音、昴则用一句「这不当然的嘛」在这昏沉而又迷糊的意识中毅然回答道。

接着在昴与培提尔其乌斯不断抗争之中、尤里乌斯跑进后连看不看倒在那的昴一眼、回收了躺在昴脚边睡着的蜜蜜和缇、便带着二乘上帕托拉修 离开了战场。这样就、

「连利用『不可视之手』来进行质作战都做不到。你也是该放弃了吧?」

「放弃……就这样、夺走你的肉体、我会把我的、我用我的给我是我用我我我我我我我!?」

狂乱、培提尔其乌斯在真正的意义上开始比平常变得更加疯狂。

听取着正在BUG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话语、昴对狂的这份顽抗吐息、接着就像是做了觉悟般闭上眼、

「要是别你附身的话、菲利斯真的会杀了我的所以。我要用我的方法、和你战斗」

「你、想要……做、什么?」

吸气、昴回想上一周目的世界。

在平原的战斗中、被培提尔其乌斯夺取肉体后最后的那一瞬间。由菲利斯动手使体内魔力暴走、而垂死的昴。那超乎想象的痛苦、与和昴同样发出惨叫的狂的身影。也就是说、

「强制是他同步——那就是、你那附身能力的真相。怠惰的培提尔其乌斯……不、精灵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别把我——!!」

高调的喊出推测、昴与在自己体内的培提尔其乌斯对峙。

在于尤里乌斯的对话当中、昴和他抵达了培提尔其乌斯的真身是什么这一答案。

培提尔其乌斯是一种强制在他肉体上写入自己、从而夺舍获得肉体的精灵。有素养的身体、那是与培提尔其乌斯对有素养的宿主的称呼、附身则是由他单方面的契约成立造成。

尤里乌斯的虹色剑刃——『克拉利斯塔』统有六中属性、这是一种不管什么属性的庇护都能破除的究极魔力破坏术式。其具有将由魔力构成的精神体、培提尔其乌斯本体也一起破坏的能力。因此、他的剑才能触及培提尔其乌斯。

「别把我!和精灵!这种下等的存在混为一谈!我是超脱精灵的存在!我超越精灵、从那种飘忽不定的存在脱退、我是获得宠爱得到自我意识的、被选中的存在!这份!这份爱!你TM的别像知道什么似得谈论这份爱!」

接着、培提尔其乌斯被昴的话语激怒、暴怒的叫喊道。

听到这份虽有些嘲讽、但也确实是这边有根有据才得出的结论、培提尔其乌斯像是要否定这事实一般、怒火冲冲的继续叫喊、

「是爱改变了我!是爱继续了我意识、和存在意义!这也全部都是魔女的恩惠、魔女的宠爱!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如此!这副身躯、灵魂、就都必须奉献给魔女!」

「这份高谈、已经够了。——那么、就特意让你见见的吧」

「做什么!和谁!说什么——!!」

「和你恭候已久的——魔女大人啊」

听到这回答、脑内的培提尔其乌斯僵住了、他目瞪口呆的闭上了嘴。

从眼皮下看到这幅惊愕的表情、昴大吸一口气、唤来了那瞬间。

——好了、来吧。

「——我、「死而复归」」

禁忌的话语被脱口的瞬间、世界的运转迟缓了。

接着、那来访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存在被引入了、这只有黑暗存留的世界。

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身体在哪都不知道。

只剩意识、这以外什么都感知不到。

即使想要伸出手、却看不见手的存在、更不认为这世界里存在可以用手触及的东西。

说到底、连手脚这些身体部位的认知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肉体的有无、在这世界上又存在多少意义呢。

被世界抛弃、连肉体都失去、只剩下灵魂意识。

那十分不可靠的感觉、那压倒性的丧失感、注意到十分怀念这些的自己、意识难以承认这些事实而加强了拒绝的感情。

但是、那些自身感情的前方、那溢出激情的箭头、 那一切怎么都行了的变化、拜访了黑暗的世界。

「————」

那是、在漆黑的世界中、伴随几乎被漆黑给笼罩的黑暗出现的影。

那是一名女性、能感觉到的只有这。脸和她的肢体都有些朦胧不清、难以辨明。

在这样的世界中、意识抵达的唯一一真实、而感到欢喜。

用难以平复的感动作为理由、祝福着与出现在眼前存在的相遇。

就是为了和这存在相遇、才会有至今为此的每一天。

无法回想起、那漫长的日子——那都是为了、现在这瞬间、仅仅为了这一刹那而生的时间。

不存在手指令感到焦躁。现在就想走近她、握住她的手。

不存在嘴巴令感到焦躁。想把这份心意化作言语传达给她。

不存在身体令感到焦躁。若她希望、即使把这幅肉身全部献给她也不会在乎。

只剩意识令感到焦躁。因为能够奉献的东西、仅此而已。

「————」

她依然守候着这份沉默。

但却切切实实的感受到、那份意识转向了自己。而只是想到自己进入了她意识中的世界、就能有连天都能上一般的心意。

接着、所追求的『爱』、将从那张嘴被告知、意识被真正的答案——。

「——不对」

那是、十分沙哑、充满失望色彩的声音。

不管那是怎么样的话语、意识上都已做好接受天籁之音而心颤而准备。然而、也不管听到的是什么样声音、袭击意识的是不断溢出却无法制止的不安之影。

本该被传述『爱』的地方、在能抵达期望已久的答案的这地方——。

「——你、不是、那」

声音中充满失望。接着那声音、立即被其他感情替换。

即是说——、

「你不是那、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和那的地方——?」

声音中混入了怒气。

那是否定这边的话语。是拒绝的话语。

无法明白为何会被如此对待、意识哀求着她的话语而张口。

但、意识没有嘴巴。连传达意思的手脚都没。存于意识的只有意识、不可能与她接触、不可能和她交谈、更不用说为她所爱、

「——消失吧」

意识中的困惑和踌躇与哀叹、都无法传达给她。即使传达了、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对她而言、意识是无价、无意义、无为的。

拒绝与否定、肯定了那意识的绝望。

就这样意识从这分割出的世界的框架中被分离出去、期待已久的邂逅在前方不断远去、如沉没般渐渐消失。

她的身姿远去了。

这么的、如此的、那般渴望的存在消失在了远方。

对于这份意识的哀叹、她不屑一顾。

她只是静静的俯首、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并不是向意识、而是向别的谁、一心一意、无间断的、诉说着『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啊噶!回来了!!」

心脏被握碎的感觉、制止时间袭击昴的魔手——我想、恐怕那一定是在昴身上留下自己臭味的魔女的手。

『嫉妒』的魔女——一定与昴的这『死亡回归』有一定的关联性。这还有可能、与昴被召唤到这世界有关、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一切都明了的……不过、现在先!」

颤抖着仍不能自由使用的手脚、总算是靠上岩石直起上身的昴。用肩膀擦去嘴角边的唾液、耳鸣不断、因无法消失的呕吐感而感到痛苦、费了好大的劲才得以起身。

将手摁在岩石上支撑住身体、昴看向正面。

「不、可能……会、这样……的……」

正面、拖着血迹、培提尔其乌斯的残骸再度动了起来。他附身在昴身上、因同步的感官、尝到了魔女手掌的厉害。

在回想起来都会感到厌恶的剧痛前、预想着培提尔其乌斯会因此放弃昴的肉体而准备的最后手段。

——因自己痛苦不堪就差打滚、连有没有听到培提尔其乌斯的惨叫这点都有些记不清、所以令自己感到有些在意不过。

「虽然有打算过最惨、重复这直到他出去……不过没想到一次就放弃了、你这家伙还真是没有骨气啊」

说罢、昴因手臂脱力而瘫倒。但、在此之前、有一只手臂从昴的背后、勉强托住他、并抱着他让他站了起来。

是尤里乌斯。带着帕托拉修、回到这里的他、确认了培提尔其乌斯从昴身上撤出、回到了已死的肉体上后、

「这回、该让我们结束了」

拔出收纳在鞘的骑士剑、再次亮起的克拉利斯塔魔法在刀身上染上虹色。

将绘画光辉轨迹的剑刃拿在手中、尤里乌斯向培提尔其乌斯直线冲去。

拖着身体、已处在频死前的培提尔其乌斯、无法对尤里乌斯的接近产生任何反抗。

姑且不轮身体被贯穿的伤害、他的表情上更是惨受打击、培提尔其乌斯用这幅被绝望吞没的模样继续拖着身体。

最终那副身躯抵达了绝壁前、将背部托给岩壁向转身面向这里。

连饰演狂态的气力都没有、培提尔其乌斯愕然的抬头看向尤里乌斯。接着就这样视线朝向了昴——突然、瞳孔中亮起了激情。

培提尔其乌斯泪如泉涌、流出的泪水沾湿面颊。

这与看过多次的欢喜之泪不同、这是只因过于委屈而决堤、无药可救、无法被拯救的妄念之证。

培提尔其乌斯流着泪、抖颤着声音、把手伸向天空、就像要抓住什么似得、他呐喊道。

「魔女啊……魔女啊!魔女啊!魔女啊!我如此为你鞠躬尽瘁!为了你舍弃了那么多!把能想到的都奉献给你、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魔女啊!若是如此……若是如此、你为何要把爱……把宠爱给……!?」

「你所奉献的不是信仰也不是爱、更不是你自身。只是在你周遭、走过的路而已」

昴对培提尔其乌斯那似哀求般的感叹彻底断言。

连倾听的价值都没有、培提尔其乌斯的那只不过是自私、只为自己的产物。威尔海姆说过、称那为『爱』简直是狂妄。

「————!」

尤里乌斯奔走着、迫近培提尔其乌斯的瘦弱身躯。

看着挥来的剑刃、培提尔其乌斯只是用不再流泪且目光无神的瞳孔看向他——那胸膛再度、被骑士剑的剑锋贯穿、光的奔流炸裂开来。

肉体中寄宿着魔力的集合体——将精灵的存在烧净、将培提尔其乌斯这一存在抹去的虹色极光。

剑刃被拔出、培提尔其乌斯愣愣的俯视着血如泉涌的胸口。

接着他将毫无焦点的双眼看向上方、就这样把手伸向天际、

「——大、脑、在、颤、抖」

从影子中伸出一条『不可视之手』、其向耀眼的太阳那不断的不断的延伸而去。

但是、那手掌没有抓住任何东西、伸向虚空的手掌最终削下一大块绝壁的表面、让岩石快速的延伸出一条龟裂。

——这应该是没有任何意图的行为。这对于培提尔其乌斯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将妄念化为形状的所为罢了。

崩落在培提尔其乌斯头上发生、被挖下的崖壁变成强大的破片落下。那之下、则是望着仍未抓住任何东西的苍天的培提尔其乌斯、

「我是、被爱——」

岩石块将他的肉体从上方压扁、肉与骨头被碾压的声音盛大的回响着。

地面震动与爆炸烟尘连锁喷发、培提尔其乌斯的瘦弱身躯瞬间被压在瓦砾构成的墓碑之下将自己埋葬。

从崩落之难逃离的尤里乌斯、再度回到培提尔其乌斯所在的地方。他的视线前方、巨大岩石之下渗出大量鲜血。看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将拔出的骑士剑收回鞘中回过头来。

昴也沉默不语的向那走去。

步伐凌乱、立足点的恶劣使他走得很慢。在抵达了墓碑前后、昴轻叹一口气。

没有任何的感叹、达成感、与满足感。

能感觉得到到空虚的感慨浮于心中不断扩大。

昴并没有不识趣的将胜利与败北这种概念在此时从口中吐出。

只是、把从空荡荡的脑中一闪而过的话语、只把那说出了口。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用这句话的话音、为这场战斗画上了休止符。

——大罪司教『怠惰』担当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

——最优的骑士尤里乌斯・尤库里乌斯和、自称骑士菜月・昴的战斗。

站在瓦砾构成的墓碑前、昴轻吸一口气、说道。

「——你 、是『怠惰』啊」

『追迹』


在培提尔其乌斯的墓碑前一阵喘息,昴将目光看向远处,掠过了这战斗过的痕迹。

回头一看,是来迎接昴连衣服都弄脏的尤里乌斯,以及刚从帕特拉修身上下来的蜜蜜和缇碧两。

这两看起来脱离了解除了精神污染这状态。毕竟施法者本已经被击杀,剩下一些对精神的负面影响如果不快点治疗的话,恐怕以后对身体有不好的发展。

「曾经被那家伙闯进大脑一次,虽然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认真说起来应该什么都没有吧,真是吓。」

培提尔其乌斯是精灵,昴之前曾被迫与他有过契约状态。

这种强行的单方面签订契约,不论是哪世界都给没什么好印象。更何况这可是决斗,如果因此成为疯子那就更不得了了。

「决斗……啊,这可是普通日常生活一辈子都不会出现的台词啊。」

摇了摇头,昴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已经被异世界给重新渲染了一遍,对于这件事是好是坏,目前来看还是无法判断。

不知怎么的突然伤感起来,有一种决战结束后给的安全感。回想起来王都开始的轮回,被异世界召唤过来一直都是生死决斗这种大场面。

突破了最终目标的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虚脱感涌了上来。

「打倒了培提尔其乌斯,这可是超出了预料啊。……OKOK换换心情,冷静冷静,抬头看看天空,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跟艾米莉娅和好才是最开始的目标,这一次轮回还没成功啊。

在王都大吵一架之后分开开始,之后来到库珥修阵营与其同盟之后进行白鲸讨伐战,以及魔女教讨伐战,谎称山贼入侵让艾米莉娅和村民们进行避难。还有要解释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伸展运动结束后,又做了一些其他能让心情舒缓的运动。

但是,

「不受伤也不死亡,这才是最好的啊,自从失去安静的日子之后就注意到了。虽然我可是十分想一成不变的日常恋爱啊。」

不论如何,首先应当返回村子与讨伐队合流,并讨论接下来该干什么。还有让队伍分成两部分,朝圣域去的雷姆一行,以及朝王都去的艾米莉娅一行,慢慢悠悠来做这些可是不行的啊。

昴在岩石的地面一边走一边伤脑筋,突然注意到什么一样脚步停了下来。视线的前方的是血的痕迹——培提尔其乌斯的墓碑开始延伸出来,这家伙最后挣扎的地方,也是开始的地方。

「——福音书」

大衣的裤腿部分自己脱落下来,有点像被强力扯断开来,福音书的封面沾满了血和泥,落在了地上。

走过去捡了起来,昴开来看了看。想看看有没有之前的世界的文字,不过看起来是没有。依旧是一种看不懂的象形文字,后半部分还是跟之前一样是空白的。

培提尔其乌斯被击杀到现在,昴竟然连大罪司教这种魔女教核心物都不知道。

「反过来说,有点想慢慢收集线索逮捕犯一样……。总之这书我先收下了,问问库珥修和罗兹亲好了。」

况且,这句话是要建立在罗兹瓦尔会在之后赶上,然而昴并不觉得他能赶得上。每次都是大事件的场面没了影,昴对这同一阵营的队友好感度大幅度下降。虽然非常期待罗兹瓦尔能出面干事,但能让罗兹瓦尔活跃的事件,现在还没遇到过,估计以后会有吧,昴是这么想的。

擦了擦封面的血污,腿一瘸一拐的走到尤里乌斯他们附近。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昴和尤里乌斯感觉一样,身体依旧时不时传来阵痛。

就算治疗,但身体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看不见的伤痕在隐隐作痛,可能并没有什么用吧。想想就觉得可怕,昴忽然看到尤里乌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终于解决掉了啊,赶紧回村子吧?昴。」

尤里乌斯抬起了头,突然向这边问话。

尤里乌斯一副认真的表情,他的手中有一块和昴一样,刚从地上捡起来的对话镜,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在和菲利斯进行着对话。

不安的气氛让昴皱起了眉头,昴并没有说话,似乎催促着他们俩赶紧交流,接着尤里乌斯点了点头。

「根据菲利斯的询问,好像有点在意魔女教徒的行踪的样子。避难的村民们可能会有危险。」

这句话,彻底打乱了昴的想法和计划。

「欢迎回来~看样子是平安无事的把大罪司教给砍成肉泥了喵。」

菲利斯来迎接转借了条地龙后全力跑回村子的四,心里很高兴的样子嘴上却说着糟糕的事情。

对于这样的菲利斯,昴也只好淡然接受了,到现在为止的紧迫感突然一下子减弱了下来,叹了口气,这家伙的态度一直这样,就连现在也是。

环顾四周,昴看到了村子正中央讨伐队的身影。

这次袭击是讨伐队这边压倒性的优势。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负伤者出现的样子,魔女教徒到底有多少目前还不清楚。万幸的是没有出现死者,对于昴来说算是心灵上的救赎了吧。

「全部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吧?」

「トラトラトララ(此处原意是模仿二战日军袭击珍珠港发出的密电)~不是这种信号啦喵。好好地把本体以外的手指击溃的话就对了。抓了好多弄明白这一点呢喵。」

眯起了猫眼一般的瞳孔,菲利斯瞥向了村子外围。顺着视线看过去有四黑色服装的被绑了起来,其中有一是之前被抓起来的商。

俘虏们毫无生气的身体瘫软着,恐怕是菲利斯的审问让他们精神失去了控制吧。

虽然这审问很有效,但也很反感的同时,昴皱起眉头看着菲利斯,如同在询问着什么。菲利斯也同样眯着眼睛抬起了下巴。

「被抓的审问之后,好像还有其他小队的样子喵,并不在这一带,而是在街道那边监视着动向的侦察队喵?」

「喂喂喂!别吓我,这难道不是培提尔其乌斯的手指吗!?森林,悬崖,商加起来一共十!的手难道不是十根吗!?难道连脚趾也算?」

「本在的地方,并不是手指而是本体,手指的话只找到了九根不是吗喵?」

昴的这句话让菲利斯愣了一下。「嗯嗯」回答昴之后陷入了沉默,但菲利斯那种歪理一般的说法虽然也不能全盘否定。

对视了一会,昴思考了一下如果真的如菲利斯所说的那种情况发生了的话。如果那墓碑下面埋着的尸体,是最后一根手指的话——

「很厉害呢昴,那种不认输的眼神。」

「——啥?」

「现在,菲利酱我呢虽然给昴卿带来了天地覆的信息……但昴卿却没有放弃,反而是立刻思考如何去应对。嗯嗯~这态度我给满分哟~」

眨了眨眼睛对着昴笑了出来,菲利斯突然一改之前浮躁的态度。如同变了一一样让昴一瞬间眼神迷离了起来,接着双颊染上了一层朱红。

「我X难道你在嘲笑我么!?」

「没有那种事啦。我都这样期待你了。如果刚刚菲利酱说的都是恶作剧骗的话,那就不用再担心昴卿不就好了吗?虽然这样有点不太好。」

嘲讽一般的口吻说中了昴的想法,心事被戳破一样的不快鼓起了嘴。忍住想反驳的心情摇了摇头。

「总之,没有开玩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对吧?」

「都是真的啦,但是手指的话可能有些不对。『怠惰』的魔女教徒应该是击杀完了。——街道那边的魔女教徒应该和『怠惰』没有关系才对。」

菲利斯说的话让昴一下子黑了脸,但是几秒钟后彻底明白了菲利斯说过的话。

这场战斗,并不是只有『怠惰』在战斗,还有其他。

「『暴食』的魔女教徒——!」

「白鲸是『暴食』的话,只有白鲸它一岂不是很奇怪喵。」

眯起了眼睛的菲利斯,昴也认同一般握紧了拳头。

以前的世界里的话,白鲸出现,跑出大雾的昴撞见魔女教徒,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那时候被袭击的奥托也在,因为那位置和培提尔其乌斯的手指不吻合所以一直在意着。

——也就是说

「利法乌斯街道有潜伏着的魔女教徒?」

「应该没错,怎么办?」

歪着脑袋发问的菲利斯,昴手捂着嘴陷入了沉思。

如果假设都成立的话,就说明战斗还没有结束。但是,这么不冷静地思考很容易看不清事情的真相。本来就应该,

「这种事一定程度上,本来就应该预想才对。以防万一,对吧?」

「用那种糟糕的表情笑出来的话,可爱的跟女孩子一样的昴卿到哪里去了啊~」

双手高举摆出万岁的姿势,菲利斯无视了昴的回答。

菲利斯的反应,他和昴同样感到放心,因为两都想着「以防万一」。昴所谓的万一是——。

「『怠惰』的攻略难度上升是因为什么现在总算知道了,因为这边最大战力并没有算上艾米莉娅碳她们啊。这种情况就是把战斗资源分开来了啊。」

一边说一边回到村子里,昴在众的视线下跑了回来。

其中,讨伐队并没有超强战斗力的物。也就是—剑鬼,威尔海姆・凡・阿斯特雷亚的身影。

和『怠惰』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决战前,昴拜托身为剑鬼的他并不是上前战斗,而是作为强力的后盾来保护重要的。

本来的话,是让他来警戒魔女教徒是否潜伏在街道。于是向王都一侧逃亡的艾米莉娅和村民们,拜托剑鬼跟着同行,防止艾米莉娅她们被波及。

根据之前和培提尔其乌斯的战斗,除去精灵术师的尤里乌斯,一般对于「精神污染」是无法抗拒的以及有可能被附身。但是被精神污染袭击的并不会被培提尔其乌斯附身,且被袭击后并不能成为有效的战力,倒戈也做不到,可以说是还算安全的队友吧。

反过来说能扛得住培提尔其乌斯的精神污染,威尔海姆这样一开始就可以的精英很有可能会被培提尔其乌斯的附身。所以昴选择让「自己以外」有可能被附身的远离战场,让尤里乌斯这种对于附身有对抗手段和作为培提尔其乌斯的天敌跟自己一起对抗他。

「在街道隐藏着的魔女教徒,大概有多少知道么?光『怠惰』这帮就已经近百了喵,就算是威尔海姆对于这种数估计也……」

「也许在,侦察?数不是很多的样子。二三十跟维鲁爷近战的话分分钟被秒杀的节奏喵。」

昴担心的是,魔女教徒有一大批这种情况,那么菲利斯所说的也会被否定。本来,负责带领『暴食』的白鲸单体在那迷雾街道作为威胁已经足够了。它的部下们啊不,那些有其他任务的教徒的数量,成百上千这种可能应该是不会有的。

「先不说这,我才刚回来不要那么急。菲利斯也是,太啰嗦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但昴只注意到了气氛缓和了下来这部分。只是一直在担心背后的咪咪和缇碧姐弟俩,尤里乌斯往这边走过来,自己的想法被否定有点不爽,昴只好对着菲利斯耸耸肩膀。

尤里乌斯的话让昴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愧是尤里乌斯啊」菲利斯偷偷说出这句话。

「要相信维鲁爷的实力,如果是有几袭击的话完全不用担心喵。实在不行也有艾米莉娅大,从战斗力来看还是很安全的。但是,有一点让很在意。」

「嗯?哪一点?」

摆出了ok的手势的菲利斯。昴催促他说出下文。菲利斯点了点头,突然横跨一布让开了身子。

「从这里开始前面,有位士发现到一重要的消息,具体请询问他本吧。于是,欢迎献上了宝贵的意见的奥托君~」

鼓着掌说着这些废话的菲利斯身后,让感觉不舒服的表情的奥托在其身后浮现出了身影。超出预料的物登场让昴瞪大了眼睛吃了一惊,奥托对着吃惊的昴说着「对不起」并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首先,安全的回来比什么都好。如果大家都输了的话,就连我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啊。」

「能这么明白的说出来是很好……话说你注意到了啥?难不成,从开始就对避难抱着不好的预感这种?」

挠了挠耳朵,感觉到昴那不耐烦的心情。奥托为了不让昴产生不安的心情,小声的说道。

「刚才,有认识的商——艾鲁古利多先生被抓起来这件事有点在意,他……是魔女教徒是吧?」

「名字超帅啊,那大叔。……嗯然后?就跟你问的一样就是魔女教徒。认识的都这么说的话,那克蒂也一样啊。」

「那克蒂先生的事情么?」

熟竟然是那种邪教的教徒,可能是心情沉重的原因吧,昴对奥托的内心世界感到了一丝同情。奥托似乎对昴的关心并不在意,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克蒂是魔女教徒这件事很让我吃惊,虽然很遗憾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克蒂的龙车,应该被避难员乘坐了把?」

「——?是啊有在用。龙车主是一回事,龙车这肯定没问题的啦。毕竟龙车的数量也是勉勉强强能带走村民们,这不拿来用真是浪费啊。」

「对,商们将龙车的货物都在村子卸了下来,然后让村民们进行避难……对吧?」

一点点说出事情的流程,昴回应着「啊啊」,但却十分疑惑奥托为何要这么说。奥托手托住了下巴,「果然啊。」似乎确定了某件事情一般说出这句话,点了点头。之后两陷入了沉默,昴刚想问奥托的时候。

「龙车上卸下的货物中,应该有一样东西我却没看到。」

「应该有的东西……是?」

奥托这么一说,昴回想了一下村子里的仓库的货物都有哪些。基本是预定到王都贩卖铁制品,其中大多数是剑,铠甲,武器和防具之类的东西。要说不同的话,保护到最后的奥托的油应该算是另一种货物了吧。

「所以怎么了么?」

「我现在不是脱离队伍跑到这里了么,也就是说,在梅瑟斯领和大家讨论赚钱的消息的时候是在同一场所,当然克蒂先生也和我们在一起。那时候,克蒂先生龙车上的应该有的货物,却在卸下来的货物中没有找到。」

「克蒂的,货物……不见了?」

听奥托的语气,昴觉得接下来的谈话可能是些不好的消息。

为了让昴确信说的是实话,奥托微微点头。

「大量的火系魔矿石。应该有七八辆龙车之多,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奥托推测着这么说。

——死去的克蒂的龙车,现在正在艾米莉娅她们的队伍当中,而且还载着。

奥托的话听了后,探索了记忆后,昴的脑细胞下了这样的结论。失去了原本的车夫的龙车,只能从讨伐队中选择一去当车夫。

至于是谁驾驶哪龙车完全记不得,威尔海姆也是车夫的其中之一,但剑鬼驾驶的龙车和任何一龙车都不一样。

「成堆的魔矿石,这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走到一半扔下……」

「现在这种时候,魔女教徒巴不得奇袭现在正在避难的村民和艾米莉娅大。昴,不要想得太好,现在不是这种时候。」

「你这家伙在这种节骨眼上带来这种消息……知道了,都是我的错。」

颤抖的嘴唇焦急着回答着,尤里乌斯有点苦恼的眯着眼睛。手指插入头发,昴坦率地道了歉之后,接着问奥托详细情况。

「仓库中并没有魔矿石啊。我也检查过了,肯定没有。奥托到这里之前有没有看看龙车现在的货物里有没有吗魔矿石?」

「很遗憾并没有很清楚的看到。但看到了很多大小如同拳头一般的货物,有好几麻袋放在那。如果真的是魔矿石,同时爆炸的话,拿来杀光所有的量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但是,那麻袋里的东西却并没有被确认到底是不是魔矿石。

昴和尤里乌斯都在确认所有物品安全后,才意识到了魔女教徒为何使用的龙车这种奇怪的道具。

「虽然确认了术式有没有被添加的痕迹……如果和龙车本身的魔矿石装在一起的话那确实。是我大意了,对不起。」

「尤里乌斯你没错,都是我没注意到这种事。」

摇了摇头拒绝了尤里乌斯的道歉,昴咬着嘴唇后悔着自己的过失。

理所当然可以使用魔法的世界中,精灵术师的尤里乌斯用魔法的方法进行检查的话,那么也少不了用物理的方法进行检查的昴。

这么看来,本应该告一段落的事态如同撞上了暗礁,再次紧张了起来。

「对于魔女教徒的袭击,威尔海姆大在的话肯定没问题。从武力的角度来看,能打败那的对手在魔女教徒当中应该没有的。但是,如果是低级陷阱就又是一回事,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徒劳一场。只是对此感到怀疑而已,实际上魔矿石被教徒们分开带走了,龙车里并没有……也是有可能的。」

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安慰焦躁不安的昴。奥托所说的可能性,是让昴排除才说出来的。正如想象的一样,昴说出了「不对」摇了摇头。

「对俘虏的和尸体进行搜身检查后,没有魔矿石,福音书也没有发现。……魔矿石,没错的话应该还在龙车上。」

真让讨厌的固执啊,不过培提尔其乌斯的话确实会这么做。实际上昴知道载着培提尔其乌斯自身肉体的龙车爆炸了,但那时候,昴认为是培提尔其乌斯他身体上的炸弹。

「同样的装置,难道教徒他们不会装在其他龙车上吗……!菲利斯!现在坐龙车可以赶的上朝王都去的避难组么?」

「有点难啊。王都组大约在一半小时之前出发了……为了不被发现进行避难,所以龙车的速度也是十分的快吧。」

本来,据点暴露了的「圣域组」,跟失去了大雾优势,尚未暴露在魔女教徒眼前的「王都组」,两者的需要隐秘的程度并不一样。找不到圣域组的话会尽最大限度考虑,但是王都组的话要迅速的从街道中穿过这才是首要任务。

追不追得上,这确实值得思考一下。

「还没结束啊……还没结束啊我X。难道现在做的一切又……!」

在手伸不到的地方,现在不得不做出决定,决定重要的的命运。

昴以前也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感,现在再一次的感受到。但是,奥托对着再次被绝望包围,咬紧牙关

的昴说道。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菜月先生。」

举起了手,强行插入对话奥托,那张温柔的面孔上流露出了严肃的光芒。他的表情让昴注意到了奥托确实是认真了起来。

不光是这次,以前的轮回第一次遇见这表情的时候——喝着闷酒酩酊大醉的样子的他,和昴进行交易的对话也依旧是这副表情。

也就是说他现在,

「难道是有什么想跟我交易的东西么?奥托?」

「真是察颜悦色,我欣赏你哟——菜月先生,我现在的经济状况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我龙车上的货物已经错过时机卖掉现在价格贱如白菜。原本想趁着这波大赚一笔,然而却没赶上时间真的是太惨了,觉得生来就是赚钱的,可别笑话我这肤浅的想法啊。」

光听就觉得很惨,奥托的处境与其说是悲剧,不如说是其喜剧,但他现在提到的并没有多少时间去听,昴沉默地点了点头,让他接着说。

奥托减弱了呼吸,闭上眼睛睁开后换了一副表情抬起了头。

「交易吧,对此我将会用尽我的灵魂,榨干我的血液赶上——先前出发的龙车,就这么约定好了!」

「赶上去么?……现在出发的话怎么可能!」

「说出这些话之前我想先做好交易,根据交易的内容我才会动身,因为这场交易对于我有特别大的意义,如果出价太少的话我是不会帮忙的。就算我被威胁,也是。」

「威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会用的啦,话说真的可以赶上吗?我先听听你的条件,我一定尽全力去做。」

握住奥托的双肩,昴询问着他如何才能做到短时间内赶上龙车。

摇晃奥托将近五回,然后现在,昴还没有制定出完美的计划。结果是徒劳一场的话也没关系,放弃什么的还是滚蛋吧,不断努力直到最后一刻才对啊。

对于昴的请求,奥托屏住了呼吸。因为对于他来说,给出的报酬多少将决定今后的生这样重要的选择。

复杂的想法重叠着,一瞬间他的瞳孔突然重新聚焦了一下。通过这些纠葛,奥托说出了条件。

「梅瑟斯边境伯爵的佣菜月先生的话,我想和梅瑟斯卿觐见的机会也得靠您不是?如果可以的话利用这回的功绩,将我囤积的油都买了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您看,如何?」

眯起了眼睛,奥托摆出了一副商嘴角,企图让昴赶紧决定。

从一开始提出最大限度的要求,然后进行让步进行慢慢的交涉。奥托提出这种虚高了不止一倍的条件,昴可能丝毫不在意吧。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不太可能会反砍一刀。

做出趁火打劫这种事,没必要对产生罪恶感和对良心的谴责。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情况,这肉身毁灭之前我可一直是老奸巨猾的商啊!奥托可没有蠢到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宰客机会。

已经做好了觉悟的奥托,在等着昴接下来的回答。

昴吞了口口水,说道。

「怎么又是这种破事!好好好我全TM买了,然后跟那变态碰面之后你想要多少钱我让他给你,交易成立!」

「欸,那是啥好可怕。」

以前的轮回的记忆——由于对奥托的情况十分了解,昴很自然地回答了出来。这次也是一样,奥托再次成为为昴跑腿的一员。

不战而胜,对于奥托来说是高兴,还是其他呢?

「咿呀会跟你一起去,如果龙车上真的有魔矿石的话,咿呀应该会感知到的,好好善用它。」

尤里乌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跟自己契约了其中一的准精灵交给了昴。

精灵闪烁着淡红色的光辉,听从尤里乌斯的指示在昴的头上绕圈。终于认可了昴,选了半天位置一样稳稳地坐在坐在了昴的头上,昴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热量。

「喂喂,这会不会有秃顶的可能性啊?我的生目标可是不成为地中海和死肥宅啊。」

「咿呀的实体化时间并不长,安心。它会感受你的玛纳,然后老老实实的……你看,已经看不见它了。」

对于昴那无谓的担心,尤里乌斯笑了出来,用手指指着的昴的头,确实已经不那么热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却感到精灵就在身边的样子。这就是精灵陪伴的感觉吗?昴似乎接受了这些点了点头。

「这么做真的好吗,把精灵交给我什么的。」

「因为不想让你这半吊子有去无回,本来应该跟你一起去的,但是……」

话说到一半,尤里乌斯那端正的面庞浮现出后悔的神色,他遗憾的心情暴露无遗。至于为什么不去,理由是他旁边强行坐在地上,身体发出青色的光芒,伸出手掌的物阻拦他。

「都受了这么大的伤就不要逞强了喵。忍着伤痛也要去我也不是不理解。但是你的玛纳基本都空了,大招用过头了吧?」

「有蕾它们辅助我,我自身的魔力并没有用多少。最想说的是,这样子让我深刻感觉到我并没有什么天赋和才能。」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自黑吧。真是,总之好好休息啦。」

感受到精灵的存在,昴对着专心治疗的尤里乌斯进行最后的确认。尤里乌斯抬起了头「啊啊」回应着。

「我都把我这么可爱的孩子借给了友,当然你也要好好照顾它啊。」

「朋友面前这么不装真的好吗?刚才的状况比较特殊我才听的,那部分对话之后要好好跟我说明白啊。」

忍不住说出来的昴这样回答着。尤里乌斯对于这样的回答只是微笑着,尴尬的呆不下去的昴看着菲利斯企图掩盖这份尴尬。

「其他的治疗就交给你了。尤里乌斯也是,小猫姐弟俩也是。」

「好好好,昴卿也要小心喵。昴卿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库珥修大肯定会很生气……吧,谁知道呢。」

昴有点在意菲利斯话说到最后突然音调降低了,不过本来菲利斯就有点智障这样说话也对,昴这么一想还有点小兴奋。

太认真的对话内容只记住了一小部分,昴朝着二挥手走向了村子的入口。那里站着自己的地龙帕特拉修,以及它身后的龙车,奥托也在那里等着昴。

「那么我们就走吧,菜月先生。」

「啊啊,道路的指引和其他一些事情就拜托给你了,奥托。」

登上车夫台,奥托旁边坐着的昴望着前方。奥托那头巨大的地龙旁边是漆黑身躯的帕特拉修,比较来看的话体型差距还是不小的,这样一起拉同一辆龙车感觉到有点不安。

「是『避风的加护』让地龙奔跑起来的,就算体型有差距也完全没问题的。两头都是雌地龙,「询问」的时候并不会出现争执的样子。」

发现了昴那带着疑问的表情,旁边坐着的奥托握着缰绳这么解释道。

奥托所说的「询问」这单词产生的违和感,让昴「嗯?」迷惑了起来。

「怎么了嘛?」

「没,果然这世界的加护什么的真牛逼啊。就好像天赋技能一样,颠覆我的常识地方还真多啊。」

「这句话说得,好像这世界的加护只有别有的样子呢,菜月先生。拥有加护也有拥有加护的辛苦之处啊,特别是我的『言灵』的加护,小的时候根本做不到控制它使用它。」

对于感叹的昴,奥托苦笑着回应,说出了自己的加护。

奥托拥有的是名为『言灵』的加护。

它的意义和使用,是奥托跟昴提出交易的报酬。『言灵』加护的效果非常直接,不管是谁只要对方也有『言灵』的话就可以使用这加护。

「可以跟包括地龙在内的动物对话。让地龙搜索到梅瑟斯领的最短距离,借此冲过去。」

「我的地龙……夫鲁夫的话已经很尽力了。说真的不管怎么问它都是给出一些尽是鸟兽的险路。」

这条路看起来是通向梅瑟斯领最快的一条道路,虽然前方的路况有多难走还不知道。万一结果是「恭喜中一等奖」被魔女教他们抓起来的话,那还真是笑不出来。

总之只要有他的加护的话。

「要追上走在前面的艾米莉娅她们,这不难吧」

「不,还是有点难的。毕竟还是有可能赶不上的,本来说协助菜月先生是因为刚才交易的报酬之一,至于结果如何就不知道了。还有魔矿石到底在不在龙车上,什么时候爆炸这些都还……」

「要追上走在前面的艾米莉娅她们,这一点也不难——!」

「那样的表情说着公然说这那样的话会让困扰的啊!」

昴重复着说了两遍的话语,其中包含的信任让奥托有点不堪重负喊了出来。时间的紧迫让昴没有打算继续对话,脸上的表情消失,长呼吸了一口气说道。

「拜托了奥托,交给你了。」

「……真的是,让接不了话啊,我X」

昴这句圆滑的话似乎让奥托感动了一般,叹了口气。接着握紧了缰绳,发出了让两条地龙奔跑的指令。

拉着龙车,帕特拉修和夫鲁夫这两头地龙使出全力奔跑出去,开始追赶前面的艾米莉娅一行。

「啊啊真是,知道了知道了!交给我吧交给我吧!可要记着我的大恩大德啊!我会全力去干的!」

如同自暴自弃一般的奥托呐喊着,「避风」的加护让这呐喊声只能传进昴所在的空气中回响着。

一段时间后,昴他们正在走艾米莉娅她们走过的道路,追赶着她们。

到目前为止的路况,如同梦魇一般难缠,说出来的话,就会半天沉浸在对奥托的牢骚当中。

几乎垂直的悬崖上跑下去这种积极自杀行为,以及刚踩坏一十分破旧的吊桥(而且是昴他们刚跑到对岸桥就塌了)差点就要掉进深渊,玩命的跑着,有好几次甚至已经做好死亡轮回的准备了。

只是,这些努力都有了结果,昴他们正好从利法乌斯街道总长的一半那里插了进来,同样的暴走如果再来一次,估计不会有比这更多的巧合重叠了。

「这样下去受不了啊,我可不想让帕特拉修这么害怕下去了!」

让龙车能跑在这样的破路上也只有奥托这样的才了吧。顺着缰绳传达的命令让帕特拉修和另一头地龙奔跑在这死亡边缘的道路。走一步算一步,到现在为止的行动可能会对今后与帕特拉修的交往不利,莫名的产生了一种不安感,不过这也是也没办法的事情。

总之,

「从左边的树林出去吧!那里是朝王都最快的途径。」

「树林吗,这会十分难走啊!?真的没事么!?」

「——」

「你这家伙,说话啊!」

并不理睬昴的怒声,奥托吧龙车开向了树林的方向。

就这样被带向树林的昴用手保护着自己,至少不被树木的直接袭击,在货架上低下了头,进入了防御状态。

压到树根的冲击反弹给龙车,进入了树林后视野也变成了绿色。极快的速度冲进都是障碍物的地方,只能让想到自杀吧。但从字面上能与地龙沟通的奥托来看,似乎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冲击。

如果他是标准的商的话,没有这样的胆子的话是不能胜任这职业吧。

「——菜月先生!」

昴正在为此伤脑着,突然响起奥拓的声音。这声音让他感觉到了急迫的心情,昴起身后慌慌张张的爬向了车夫台查看情况。

昴在车夫台伸出头来看,发现奥托用手托着耳朵似乎在听什么。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树林发出的……不,这附近的鸟兽声,消失了。还有夫鲁夫也害怕起来……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在接近着我们!」

伴随着奥托的警戒,昴也屏住气息向四周查看情况。

但是,视线前方都是灌木丛,即使查看情况也看不到什么。察觉到昴的想法,奥托点着头说「我知道了」。

「横着跑出去,赶紧从树林中跑出去。菜月先生就负责后方的警戒——」

「……不,现在不需要了。」

在计划变更后,昴阻止了奥托向地龙们发出指示。跟奥托的指示一样,在后方的警戒状态下,把龙车后面的部分断开扔掉看看情况。

后面的树木不断被折断,碎屑飞舞在空中,这样粗暴的行为让树木一接一死去。

破坏蔓延开来,昴他们奔跑过的地面胀裂着,那「东西」对于环境的变化并不在乎,笔直的朝这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了过来。

「飞起来吧奥托!。——一定要抓紧啊!!」

「菜月先生!?」

压住正要回头的奥托,昴跑到龙车后面的在货架上,对那正在不断接近的身影,露出愤怒的表情大吼着。

「我日——你这傻X是有多烦啊!!」

正对着呐喊着的昴,巨大漆黑的影子正在蠕动着。

尸体身上长出来的黑色魔手无力的吊着,已经丧失了的外形,只有疯狂的执念的肉块——培提尔其乌斯的尸体,正在加速接近昴的背后。

『名为爱的福音』


——讨厌、惊恐、不详。

看着不断逼近自己身后的那存在,昴的脑内不断产生着这些负面情绪。现在培提尔其乌斯的样子已经完全偏离了常态。

他的身体被落石砸到毁坏了一半。右半身被压碎露出了骨头,头皮被剥离开,从头上交织着流出血和脑浆,右腿膝盖以下的血肉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从无力垂着的四肢来看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气息。

这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样子了,已经是他的临死挣扎了。这抢夺别的肉身控制于自己的支配下内心扭曲的精灵的,直到最后还企图求生的挣扎。

至于为什么,

「——把身体,我的,把我的身体——!!」

「不记得进入我的身体以后的惨痛教训了吗!」

说话的同时,昴突然惊觉「进入我的身体」这句话在字面上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而如果说有什么能更让他吃惊的,那就一定是培提尔其乌斯那令望而不及的深深的执念。

变成尸体后的被附身的身体停止了自身的生命活动。这时,培提尔其乌斯,这寄宿于肉体之中的精灵的本体,把不可视之手伸向了自己的肉体,勉强地操控着手脚移动着。即使他控制着不可视之手的力度也无法做得很精密,每次移动的时候手脚的骨骼就会嘎吱嘎吱作响,身上的血肉也因挤压而受到破坏。

如果让这等同于自毁的行为这样持续下去,很快这家伙就会因此而失去附身的本体灰飞烟灭。可是,

「没时间等下去了……该死!」

一拳砸在摇晃着的货台的边缘上,昴咬着牙齿吐出心中的焦躁。

为了穿过树林,为了从不断靠近的培提尔其乌斯手中逃生,拉着龙车的帕特拉修们的速度再一次提升。龙车像风一样地行驶着。可是一边破坏挡路的树木一边追击着他们的培提尔其乌斯的速度却更快。

不知道是否能称其为生命最后的光芒,仿佛即将燃尽的烛火会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一样,邪恶的黑炎也会在湮灭之前垂死摇摆。

漆黑的魔手控制着附身的手脚,而进入胸膛里的那只恐怕代替了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起作用。为了让眼看就要崩坏的肉体得以延续魔手又伸向了地面,如今培提尔其乌斯已经变成了黑影的集合体——这是一头由虚妄的执念和变态的生命力构成的怪物。

「这是精灵吗?…哪里像,精灵了…?精灵不应该是更加神圣的存在吗?」

昴印象中的精灵,应该是更加光明更加高大,有着让无法触及的虚幻和美丽的存在。

虽然印象里是那样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阴暗偏执,光看到就忍不住讨厌的,一点价值也没有的扭曲丑陋的存在。

「我总算明白帕克和准精灵们给的印象是多么温柔了。」

「——菜月先生! 我们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

看到在昴厌恶地砸了砸嘴,奥托喊了一句。对于从驾驶座那里不能确认正后方情况的他来说,逼近背后的噩梦还不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这恐怕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昴用手制止了要挺出身子望向后方的奥托,假装看不见背后的东西扯开嗓子喊道,

「只是一只略大的黑色魔兽正在追我们,可能是你在哪里不小心轧到它的尾巴了吧。因为叫声很大样子也很恐怖所以你别看它比较好。」

「你真的不打算让我看吗!? 那你还那么直白地一劲儿地说些让我在意的东西!?」

「好了好了快开车!我这次要是它被咬了就是你的锅!!」

「喂——别说得那么可怕!」

昴激励着手握缰绳的奥托,催促他着加快速度。可是、即使奥托再怎么充满干劲,跑的毕竟还是缰绳那端的两头地龙。想让已经全速奔跑的她们再加速是不可能的了。

也就是说、

「把你牵制住,本应该是我的任务。可是已经多少次了……在最后前功尽弃,我都做了多少次了!你哪里是『怠惰』啊,我这忙里忙外却毫无作用的才是啊!!」

「魔—女—…莎缇拉—…!我,我,宠爱,宠爱,宠爱着,宠爱着我,把宠爱,用宠爱,被宠爱,宠爱,宠爱宠爱宠爱宠爱宠爱宠爱宠爱宠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你也好我也罢才没有被宠爱着呢,谁能受得了爱情喜剧里会有捏碎喜欢的的心脏的事情存在?我宁愿她别这样!」

培提尔其乌斯抬起死气沉沉的脸,尖利的叫声回荡在森林中。

纵使身体千疮百孔,遭遇现实背叛,即便是这样,培提尔其乌斯依然向魔女大声倾诉着他不渝的爱。昴第一次觉得、他看上去特别可怜。

这是渴望身体的呐喊,渴望魔女『宠爱』的尖叫——其背后却是作为没有自身肉体的精灵,渴望被爱却没有机会被察觉,这种得不到满足的渴望就不断地侵蚀改变着他存在的意义。

——可是,仅因这一点就肯定他的存在意义是绝不可能的。

「虽然我没什么必杀绝技也没有什么超级魔法。但是,我还是要当你的对手。我绝不会让你再前进一步,更不可能让你让去碰我前面的……!」

「菜月先生、你居然对我这么…!」

「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 我现在正要装逼呢!」

昴回头斥责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话还是由衷感激的奥托,随后转回头重新面对与他们不断缩短距离接近过来的培提尔其乌斯。

因为遭遇过尤里乌斯的迎击,所以他能使用的『不可视之手』的总数减少了。而且,为了要维持自身生命的也要用到魔手,所以能用来攻击昴的手一下子变得屈指可数——七只,和最初的时候一样。

培提尔其乌斯刨地一样拖着身体冲向昴,举起的魔手压断树枝从天而降击碎了地面。魔手的指尖惊险地掠过货台的尾部,毫不费力地挖去了一块边缘。

如果下次魔手砸中货台正中央的的话、那么龙车肯定会侧。而掉下龙车的昴也会被培提尔其乌斯从头开始一点一点被啃咬、吞咽。

「只要明白不能夺取我的身体的话,那就肯定会协同作战的吧所以。」

「菜月先生,我们能穿过森林了——!」

奥托说话的同时,昴的视野中的植物都一下子因变得明亮光彩起来。

龙车嗖地冲出树林,在下坡的草原上加快速度滑行。掀起尘土追着龙车的培提尔其乌斯也一边望着下坡,一边将沿路倒下的树和石块吞噬成自己的一部分显得极其扭曲邪恶。

——穿过树林,进入街道。不久之后,他们就会追上艾米莉娅一行。

绝不能把培提尔其乌斯带到他们面前。虽然还不了解大罪司教的『试炼』的详细情况,但是一定会发生不想看到的悲剧。

所以,因此,如果是那样的话,

「穿过树林了。——别减速了啊!」

「被爱! 去爱! 只有爱, 才是全部——!」

培提尔其乌斯流着血泪、张着掉光牙齿的嘴巴嗤笑着。

一边听着这尖锐的声音,昴一边撩开帐子从货台里面出了一部分货物,并吃力地把它拉了出来,满满的刺激性气味冲入鼻中。

昴忍着那种气味,用手指指着培提尔染着血的脸。

「——烧成灰吧,培提尔其乌斯。」

「————!!」

培提尔其乌斯将不可视之手伸向天空,再从空中像瀑布般倾泻而下,裹挟着巨大的破坏力。

可是 ,还没等手落下昴就已先行动了起来。

昴用双臂抱起了一坛罐子,浮现出凶恶的笑容,然后将『油罐』掷了出去。

黑色的魔手落了下来。

这一次要连带着货台击碎龙车,把昴击飞。

昴笔直地伸出手臂,并且把食指比成枪的样子瞄准培提尔。

那根手指指尖处闪着红光,在那红色的光芒里,寄宿着从尤里乌斯那里借来的,『赤』的准精灵。

「把力量借给我吧,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你—这—家——伙———!」

培提尔其乌斯大喊着,手臂从昴的头顶上胁迫而来。简直是一尊极为凶恶且难以描述的邪神。

指尖吱啦吱啦地燃烧着,那把力量借给昴的精灵的名字叫做『伊阿』。所以,

「伊阿伊阿、哈斯塔——! !」

不完整的咏唱和咏唱者,以及不处于契约状态的准精灵。

但即便是不完整的搭配,昴仍然聚精会神地咏唱着。

接下来,就算只能产生一点火星就无所谓。

 

就在魔力即将耗尽之前的一瞬间,精灵之力对大气产生了影响,炸裂开的火花烧灼着空气向培提尔其乌斯掠去。沾满着血和油的那一脸凶相张开大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昴眼前的的视野被爆发开的强烈的火光所充斥。

淋在身上的油成了燃烧物,培提尔其乌斯的全身升腾着恐怖的热气熊熊燃烧起来。在升腾起伏着的火焰中全身上下都被炙烤着,培提尔其乌斯痛苦到变形的惨叫划破了空气。

既然物理上的攻击手段是只剩下赤手空拳的肉搏,那么对于作为精灵的培提尔其乌斯没有有效攻击手段的昴来说,这是他能做到的最有力也是最后的一击。

虽然考虑过对于精灵来说,这种不带有魔力的普通火焰可能会不起作用这种最坏情况,但是昴通过培提尔其乌斯想得到他身体的而说的那些话判断,对于即将死亡的肉身的攻击并不是无效的。

看着培提尔其乌斯在痛苦和热浪中垂死挣扎的样子,那种想法似乎没有错。

没有管坚持要把货物卸在村子里的奥托,不知为何带来的一罐油竟在这里起了作用。如果这么有效的话,再扔两三瓶也好,昴这么想着,但是已经没有闲暇让他感到可惜了。

因剧痛而大吼着的培提尔其乌斯举起死神镰刀一般的不可视之手挥了下来。

可是在视野之内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培提尔其乌斯晃着头无法确定攻击目标。

昴立马一侧滚,急忙躲避到了颠簸的货台的另一一边,而魔手擦过昴的脚掌砸在了极近的地方。

用木头制成的整货台因冲击而变形、而被魔手所砸到的那一部分完全像纸工一样轻易地被压扁了。在被挖成了コ字型的货台上,昴半身附着着飞散的木头碎片,他咬紧牙齿拖着右腿移向货台内部。

「好疼—! 啊—啊——!」

昴的腿肚子被掠过的魔手指尖深深地挖去了一块肉,失血过多让他涌出急汗。在被剜肉的痛感和血液喷涌的感的交织下,视野开始忽明忽暗。立刻用手掌按住虽然能够稍微止血但是在没有止血绷带的现况下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最重要的是,

「交,交,交出来……」

烧得发黑的指尖,抓住了剧烈摇晃的龙车的一边。

就这样慢慢地挺起上半身,强行拖着残破的下半身,发着让厌恶的(水)声音,烧成黑块的培提尔其乌斯爬上了货台。

魔手蠕动着,重新塑造了一看上去松松垮垮的身体,而被附身的男原本瘦骨嶙峋的纤弱身体则变了形。不可视之手从背后和腋下飞出,切掉了破碎的右臂,原来的左臂的地方又长出了四只魔手,样子十分恐怖。

从他大腿的一半处伸出的魔手拽着膝盖一下已经残废的下半身,起着失去了的脚的作用。

培提尔其乌斯的脸向下无力地低垂,看不到眼白,连流下的血泪都被一半烧成了碳。他全身仍然在被火舌舔舐着,只有罩着的法衣能勉强辨别出来,可是这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丑恶,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只披着类外皮的讨厌的怪物。

「样子真可怕呢,你这家伙。……不过我现在也差不多不成形了吧」

歪着快要疼到抽筋的脸,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昴站了起来。腿还在出血,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话虽如此,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

培提尔其乌斯也全身溃烂,几乎快要被烧成一堆灰烬。他也不想持续这种消耗战。所以要在一瞬间结束这场战斗。

能用的手段不多了。倒不如说很少了。

昴可以使用的还有,他没有完全掌握的魔法「纱幕」,和借助准精灵力量后的最低级的火系魔法。再就是只能无视痛感赤手空拳的肉搏了。

可选的方法少得让只能苦笑,所以必须做些什么来摆脱这种状况。能用的计策已经用尽。看来最后,只能用些小聪明了。

「肉、体、不会消失…不可能、消失的啊…」

培提尔其乌斯继续拖着身体蹒跚着前进,想要得到昴的身体。昴向着那始终不肯放弃的身影放声怒吼着,他要击溃狂的内心。

可是对于昴的怒吼,培提尔其乌斯表现了与此之前都不同的反应。

「――魔女、莎缇拉」

培提尔其乌斯抬起头,突然清晰地呢喃道。

 

他的脸崩坏了一半,没有皮肤保护的样子像极了学校里常见的体模型图。暴露着皮肤的内侧,培提尔其乌斯的眼神恢复了过来。

起初飘忽不定,最后渐渐凝聚在昴身上。

「你很、危险…危险、危险、危、危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蛤——!?」

「受、受、受到、受到宠爱、的同时。却否定爱、把我、把我把我把我、逼到这种、这种地步、把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

培提尔其乌斯颤抖着摇晃着头,口中尽说着支离破碎的话。从他的身体中突然飞出魔手向昴伸去,魔手擦过来不及反应的昴的肩膀和身侧扎进了背后的墙壁——手的速度并不没有快到无法看见。只是因为培提尔的动作没有征兆,昴来不及反应。

现在的培提尔其乌斯思维混乱,已经无法靠普通的思维预测他的行动了。虽然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不知道下一瞬间他会做些什么的危险,但是如果连预测都没法预测的话昴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不可视之手再次伸了出来要把昴抓住,像在货台上前后相对的两之间连起一道直线。

如果这样任凭魔手靠近的话,昴很快就会无法抵抗而被吞噬掉。

按照之前的本能——如果还是那一心只想占据昴身体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话,恐怕应该已经向昴发动本能地猛扑过来了。可是现在他听到了魔女的名字,恢复了一些理智所以并没有这样做。这样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很糟糕了。

「被魔女,魔女,被莎缇拉,莎缇拉,宠爱着,把宠爱,宠爱!我爱着你!我被宠爱着!莎缇拉,你,你把我,变成了我!我一刻也不会忘记,忘记你……即使你忘记了,我,也不会,忘记!」

培提尔其乌斯流下了眼泪。但这次流出的并非是血,而是真正的泪水。

此时此刻,第一次,培提尔其乌斯第一次,真正地喊出了一句理智清醒的话。

这些话语把培提尔其乌斯从疯狂的深渊中拉回了现实。他用完全停滞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昴。

「你是危险的!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威胁魔女教的存在!在这之前!在你把手伸向莎缇拉之前!在这里!现在就在这里!用我的手!带着我的勤勉!为了和怠惰的我诀别,为了把爱变成现实……去死、吧!!」

培提尔其乌斯剧烈地摇晃着上身,全身上下溢出大量的血。那是体内崩坏,积存的不可视之手能量开始散失的预兆。现在比起抢夺昴的身体留为己用来说,他更愿意为自己所信奉的魔女铲除后顾之忧,对这一点他早有决意,为此他打算杀了昴。

这是有意识,有理智的思维,和野兽有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你还是和(没有理智的)怪物一样的话,我恐怕就要输了吧。」

说着昴用手从怀中抽出了什么。看到昴手中所握着的东西,培提尔其乌斯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从培提尔其乌斯的反应中,昴感觉到了他内心的煎熬。可是,仅仅一瞬就不想再直视那种伤感的样子,昴转过视线,用力甩出手臂。

随着昴的手被扔向天空的是一本黑色装订的书——福音书。

「啊……莎缇拉」

低沉地悄悄地,培提尔其乌斯嘟囔了一句。那是一种无比引同情的沉浸在心安之中呼唤着谁的声音。

望着天空,培提尔提乌斯抬起手臂,为了拿到在空中飞舞的福音书,他发射出漆黑的魔手。指尖触碰到封面,就在要抓住的瞬间,突然。

从货台被抛到高空的书在风中飞舞,眼看就要乘势被风吹走。这也就是,书正迎面承受着风压的证明,而这种情况下把手伸向福音书的行为无疑是,

「――!?」

还望着天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身体突然遭受到狂风的冲击不停倒向后方。拖着的脚踩碎了之前被挖去木板的地板,一半身子像是被甩出来陷了进去。

防风加护是地龙与生俱来的能力,同时这一能力会影响到整龙车。出现方才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因为刚刚培提尔其乌斯的手指尖离开了加护的范围。

在过去同罗兹瓦尔一起前往王都的龙车中,昴因为恶作剧也陷入过同样的状况。

没有防风加护的龙车货台,直接暴露在高速的风压中不停摇晃,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保持住某姿势。

「――哦,哦哦哦哦哦!!」

就在培提尔其乌斯重心不稳大幅摇晃的瞬间,昴大吼着冲向他的面前。

腿被剜去一块肉也好和肩膀被撕裂也罢,这些疼痛昴全都忘记了,现在的他像炮弹弹射出来一样飞奔起来。根本没有什么能决定胜败的必杀技。所以,现在就是决定胜负的最好时机。

这是昴在无数次出生入死后得到的独一无二的敏锐嗅觉。

培提尔其乌斯朝着开始向自己跑来的昴抬起头,开口喊着什么。而昴什么也听不到,只是一味地压低身体,朝着培提尔其乌斯一头冲去。

不可视之手射了出来。昴的注意力绷到了极限让他甚至可以像子弹时间一样看到伸出魔掌的速度。

斜过头。与所想的一样不去移动身体。虽然能躲开被魔手直接打到,但是肯定会擦到脸和头。昴很清楚这样会很疼。这时让不由得闭目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这种状况下,昴突然想到一件事。那是一段非常残酷一直带给他痛苦的回忆。过去的每一天里,昴都认为那是一段没有意义的时间,然而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其真正的意义,

「——从威尔海姆先生那里我明白了两件事。」

魔手袭来。昴偏头躲闪,头皮、脸颊和魔手经过的那种耳朵像被烧红的烙铁碾过一样皮开肉绽。剧烈疼痛中意识变得灼热起来,眼前开始闪着白光。

昴躲开攻击 ,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还,没有结束。

「一件是,我呀,根本没有什么用剑的才能。还有一件就是,」

伴随着疼痛的烧灼感,和躲过一劫后的松弛感。这两种感觉抢夺着昴的意识,昴处在感官的夹缝之中,看着正前方。

从刚刚躲过的魔掌那边,这次又一只魔掌要过来糊脸——,

「——被打的时候,却有绝不服输的气概!!」

昴大喊着低下头避开手掌。魔手剥下了他后颈上的皮肉,可是昴却用力咬牙忍痛。对面的培提尔其乌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的身体早已不成形,仅能靠那张暴露出骨头和肌肉纤维的脸才能勉强称之为,

「——!!」

用尽全力一拳打在那张脸上,这是对培提尔其乌斯衰弱的身体的致命一击——因击打而倒下的身体失足踩空了了缺口的地板,就这样身体掉出了龙车外。接着,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倒吊着,培提尔其乌斯被龙车拖着前进。法衣的一部分挂在了破损货台的断片上,把培提尔其乌斯的身体拴在龙车上,另一方面,培提尔其乌斯被推倒地面上因为摩擦身体开始被磨碎。

皮肉崩开,血液四散,连构成身体的不可视之手也脱落下来,培提尔其乌斯这存在开始瓦解。可即使那样。培提尔其乌斯却倒吊着,抬起就要崩坏的脸,瞪着货台上的昴。

「结…结束…还…还没…还没、结束!?」

「不,已经结束了。」

俯视看着极其顽强的培提尔其乌斯,昴偶然注意到货台的角落——在那里,掉落着培提尔其乌斯本应伸手抓住的福音书。

昴把福音捡了起来,着书页,偶然发现后半是未写过的白纸,

「福音书,那,那……给了我未来,肯定了我的行为,把报答宠爱的方法教给了我,我的爱是……啊!」

「你就是根据这本书的指示来行动的吧?——那样的话」

像是渴望拿到福音书一样培提尔其乌斯颤动着肩膀。可是,他早已经失去了右臂,刚刚落下来的左臂也在和地面的摩擦中断了一半。没有了四肢,甚至连不可视之手也失去了,眼看就要在这世界上消失的培提尔其乌斯在弥留之际把福音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昴让培提尔其乌斯看着他把福音打开到白纸的一页,然后用右手手指蘸着从自己头上流出的血。接着,用力地在福音书上写着血字。

「在这里你会、走向终结——!」

说罢,昴在打开的白纸上,用「イ文字」大大地写下鲜红的「终结」二字。

培提尔其乌斯见状,瞪大眼睛嘴唇不停打着哆嗦。从他眼神中扩散出的的情绪太过复杂,昴已经无法看懂了。

然而,就他在要用语言表达出那份激烈的情绪之前,「终结」来临了。

龙车颠簸了一下,挂在货台上的培提尔其乌斯的法衣的下摆脱落了下来。就这样培提尔其乌斯落到了地上,接着眼看因拉破而伸长的法衣也掉要在地上之时——它缠在了运转着的龙车货车的车轮上。

因失去四肢并且失血过多体重已经变得很轻的培提尔其乌斯的身体被卷入车轮的法衣不断拖向车轮。结局已经显而易见了。法衣撕破的声音中混杂着血液溅出的声音,在最后的那一刻培提尔其乌斯抬头看着昴大喊,

「菜月・昴!!———」

凄厉的残叫回荡在空气中,代替了最后的挣扎。

一边大喊着昴的名字,培提尔其乌斯的身体一边被车轮吞没碾碎,血肉四散生命走向终结。

随着肉体的消亡、寄宿在其中的精灵也逃不过这惨烈的终结烟消云散。

直到最后,仍有一只不可视之手伸到昴的面前。

就在眼看要抓住昴的脸之际,魔手停了下来从指尖开始渐渐消散。这说明在真正的意义上,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在这世界上消失了。

「从今开始,就此长眠吧…培提尔其乌斯。」

确认一切都结束之后,昴瘫倒在货台上。

刚一倒下,至今一直都没有在意的疼痛感再次复苏了,让昴疼得快哭了出来——不,应该说已经让昴疼得眼泪盈眶到处打滚。

「好痛, 糟糕,要死了,这是要死了啊,痛,糟糕糟糕…啊!」

眼泪止不住地流,疼痛也无法缓解。流血的伤口感觉火辣辣地疼,接着那种疼痛感刺激着全身每一处。所以,现在昴胸口的疼痛也仅仅只不过是被伤口处的疼痛所引发的而已。

没有任何的怜悯。这疯子,疯了的精灵培提尔其乌斯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这家伙一副自命不凡地到处横冲直撞,最后招致死亡。

叫喊着盲目的爱,在前乖张孤僻,最后一默默腐朽死去。

对于这样一的结局,谁都没有必要抱有怜悯之心。

——可是除了只有一不这么想。

「你这家伙怎么可能会被理解呢?死是你理所当然的归宿。对任何来说,你都是不可饶恕的。——所以唯独那一点,我挺同情你的。」

不被任何理解,甚至是从所爱的魔女那也得不到宠爱的,孤独的怪物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这次终于被消灭了。

他的死没有在任何的心中留下任何东西。

只是在昴的内心深处,这次真正地留下了名为怜悯的烙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菜月先生,你身上都是成片的伤口不要紧吗?」

「怎么可能不要紧?我都一劲地哭了啊! 以前拔蛀牙的时候麻醉效果突然消失大哭了一场,现在是我从那时候以来头一次哭这么大声啊,现在所有的伤口好像还在「好疼好疼」地大合唱着。」

从半毁的货台艰难地移动到驾驶台,昴开始用奥托拿出来的应急医疗工具来为骇的伤口止血。在行商的旅途上危险是不可避免的,因此药剂和医疗工具也是常备品。昴似乎因为这种周全考虑而得救了。

「虽然也不知道异世界的药能不能对我的身体起作用呐。这药膏、对皮肤的粗糙度没要求吧。我的皮肤可是超敏感的哟。」

「这是将体内魔力活性化加速伤口愈合的药喔。我看着你这满身的伤口也觉得很疼,所以请尽快处理吧。赶紧的」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稍微开玩笑就…好疼! 诶、这特么是什么,诶,不好! 好疼! 疼到骨头里了!喂、疼到、要死了啊啊啊!」

「特效药的渗透性肯定是很强的啊。马上疼痛感就会消失了喔。——虽然在那之前,会感受到地狱般的痛苦。」

瞥了一眼疼得满地打滚的昴,奥托终于露出了像是报了一箭之仇一样的冷笑。在那张侧脸上仿佛看到了恶魔一般,昴用手指不停拭去不断渗出的泪水,

「那么,我们比她们慢了多少?」

「还不知道慢了多少喔。倒不如说,多亏了这两头地龙在面临超常的困境的时候还能努力地跑,情况估计还不错。……话说到底是什么在追我们啊?」

「懒猴呀,你不知道吗?倒挂在树枝上的,手很长的那种动物」

对于昴装疯卖傻的回答奥托稍稍叹了一口气,似乎放弃了继续追问转而盯向前方,跟着奥托的视线,昴也静静地看着前方,看着利法乌斯街道的原野。一眼能眺望到地平线的那一端的街道上,仍未发现要寻觅着的影子,但是

「绝对要赶上她们。这次由我来,帮助你。」

昴喃喃自语着,脸上重新浮现出斗志。虽然疼痛涌入伤口,但是因为药的作用血已经止住了,在就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止住的。

「你觉得,赶的上吗?」

「我会让你赶上的!」

奥托这么问不是消极悲观,而是像在询问昴的决心。是想根据昴的回答,再决定自己内心方向的用意在里面吧。

昴抽了抽鼻子,歪着嘴角,露出不羁的笑容,

「好了,雷姆等我们的喜讯应该已经快不耐烦了。如果辜负她的期待的话那就不是一真正的男了。」

「这是你喜欢的女孩的名字吗?」

「这是迷恋着我的女孩的名字哟!」

听到昴从容坦然地这样放言的时候,奥托一瞬间愣了愣神。转而立刻露出笑容,

「啊啊,那,是应该去她面前耍帅呢。」

奥托爽朗地喊着,手中的缰绳大幅度地上下甩动着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两头地龙发出嘶吼,本就在风中飞驰的龙车又提升了速度。

奔驰着,奔驰着,龙车飞一般奔驰着穿过街道。

朝着地平线的那一头,为了找到那远去的重要的。

时间不停在流逝。然而,菜月・昴却始终望着前方,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

『答案』


——龙车的速度加快了,剧烈的摇晃声和风声在货架内响彻着。

「哇——!」

「没事的,我牢牢地抓着你呢。完全没有害怕的必要什么的」

紧挨着身子,艾米莉娅边忍受着颠簸边刚强地露出微笑。看到那笑容,神色不安、愁云满目的佩特拉咬紧双唇,『嗯』地点了点头。

真是坚强的孩子,艾米莉娅从少女的那态度中感到了鼓舞。可以看出,周围的孩子们也仿佛要效仿年长的她的坚强似地,抱成团的同时咬紧牙关忍耐着恐惧。

每孩子都很坚强。本以为出于不安和恐惧现在一定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的精神状态,没想到谁都没屈服于那份怯弱,努力使自己不发出声音,保持着内心。

正因为目睹着那样的他们的坚强,艾米莉娅也不能露出示弱的样子,所以才能一直保持着自我。

本来,得益于地龙,疾行中的龙车应该是一直被『避风』的加护所保护着的。『避风』的加护对随地龙同行的龙车也同样适用,能在来自外界的影响——风或是摇晃等抵抗力的作用下保护处在该庇护下的和物。

但是,现在的这辆龙车已经脱离了『避风』的加护,那些移动中的负担正直接地施加在坐在车里的艾米莉娅和孩子们的身上。

加护脱离了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辆龙车曾停过了一次车的关系。

地龙的『避风』的加护是以地龙的奔跑为前提条件的,是属于会在奔跑中被持续展开型的加护。然而,一旦奔跑停止的话加护的效果就会中断,再次展开需要隔一段时间,就是有这样的缺点。

出于这样的缘故,停过一次车的龙车,要尽可能地隔一段时间让加护再次展开,然后再出发,这已经是常识了。但是,

「————!」

对于就连那段停车时间也要吝惜来赶路的龙车来说,早就没剩下去遵守那常识的时间了。

艾米莉娅边用力回握被自己握住的手,边确认着那份温暖,然后抬起头,向龙车的外部——帷幔另一边的状况侧耳凝神倾听。

艾米莉娅她们所搭乘的龙车原本是为行商做生意而准备的,除驾驶座外,堆积货物的货架一侧理所当然地没被考虑过乘坐的舒适度之类的。为防装载货物的变质,被用帷幔保护起来的货架上连扇小窗一样的敞口也没有,照不到阳光的车里只有装入了的拉古麦特矿石所发出的暗淡的光辉是唯一的光源。

现在是把毛毯叠起来铺在下面、做成简易的座位,全员抱成一团坐在上面的状况。成员除了艾米莉娅外有孩子七名,然后担任着车夫的是村庄青年团里的一年轻。

龙车的队形以艾米莉娅她们所乘的这辆为首,另有四台搭乘着村民和行商紧随其后,各由一名单独骑在地龙上的骑士所护卫。

为保护众免遭出没于领域内的山贼的加害,以避难为名从村庄出发后2小时——直到那时都安稳妥当的事态,发生骤变仅仅是在十几分钟前的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为不刺激到潜伏在森林里的集团,龙车群尽可能地重视着隐秘性离开了宅邸和村庄。总数多达十二组的避难龙车,在途中一分为二,变成了以王都组和圣域组两组的形式分头行动,这边和为圣域组带路的拉姆一行的龙车分道扬镳了不过才约一小时。

这一小时里,虽看不见车外的状况,但前进在街道上的龙车的路途理应是很平稳的,然而,

「——艾米莉娅大,我想占用您一点时间」

从背后袭来的轻微的碰撞感中,艾米莉娅察知了龙车停了下来的事实。

在她产生那是怎么回事的疑问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掀开龙车后方的帷幔露出了脸。

威尔海姆・特利亚斯,先前报上了该名号的这位老是隶属库珥修阵营的骑士,看似浮现出微笑的这名物的技艺出类拔萃,这一点已从其虽不成熟但却深谙战斗之道的事实中切身感受到了。

正因如此,和这名物接触时,艾米莉娅总是不禁抱有不必要的紧张感。此时此刻也是,看到前来搭了话的对方,应答却迟了一步。

对连『行』这样简短的回答都需要拍一下手的时间的艾米莉娅,老绅士却并不以为然地轻轻点了点头道,

「发生了些稍微有点放心不下的状况。为此,我想带上几名骑士先去巡视一下。要是您能许可的话」

「巡视……是吗?」

「是的,正是『巡视』。不会花多长时间的。我打算马上追上来,与您会合。不知可否?」

对恭敬地弯着腰的威尔海姆的说法,艾米莉娅陷入了沉思。

说是『巡视』的老的一言中具有着违和感,并且,艾米莉娅立马注意到了那是在顾虑着自己周围的孩子们。

没采用直接的话语,选择只让艾米莉娅等护卫对象先走一步的威尔海姆。他要朝带上战力『放心不下』什么的方向去行动的话那就是说,

「我是……」

「————」

「我是,不需要的吗?」

发出那提问,对于威尔海姆的关心是失礼的行为,艾米莉娅虽明白着这一点,却还是不得不说了出来。听到她的话,威尔海姆眯起了眼。这是已被预料到了的一类反应。然而,

「艾米莉娅大就这样乘龙车继续避难。孩子们就拜托您照顾了」

嘴角边现出微笑,看向艾米莉娅的威尔海姆的双眼中丝毫看不到前者所预想的负面情感的色彩。存在的只有,想要照料费事的孩子一般的宽广慈爱的光辉而已,让注意到了这点的艾米莉娅产生了困惑。

没给她去追究那困惑的理由的机会,威尔海姆就那样把手从帷幔上挪开,背对这边,

「因为不得已停下了车的关系,想必路上会有相当厉害的颠簸。还望请,不要松开孩子们的手」

「啊……」

「果然有主从相啊。——您的眼神,和他的如出一辙」

最后留下这句深有感触的低语,威尔海姆的身姿就被帷幔挡住、看不见了。

没理解那声嘟哝的含义,艾米莉娅皱起了眉头,但随着龙车立即开动起来,已经没时间去在意那了。

「果然有主从相啊。——您的眼神,和他的如出一辙」

就那样,话题回到艾米莉娅身处被剧烈的摇晃声和风声折腾、和孩子们互挨着彼此挨作一团的现状来。

威尔海姆带上数名骑士离开了龙车的队列,避难组的护卫员只剩下了两名骑士。艾米莉娅知道,和行驶在最前的这辆龙车一样,乘在后续龙车里的村民们受到了同样的冲击——换句话说正因不安而感到动摇着。

虽说看不见外面的状况,但了解那情况的手段她还是有的。那便是,

「老爷子他们在后方和什么碰上了呢。正演变成交战」

「数什么的知道吗?」

「这边是八,敌是十六……正好是两倍呢。不过,我想不会有问题哦?因为那老爷子,不是开玩笑,非常地有本事」

对放飞装作开玩笑的思绪的帕克,艾米莉娅用微微点了点头的动作予以回应。

刚才的是和还没实体化的帕克用思绪进行的对话,通过充满在大气中的魔力,对帕克来说,车外的状况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的。通过他,艾米莉娅正努力了解着外面的情况,把握着事态,就是这样的计划。

相当于高等精灵的帕克的存在是,实际上仅仅让他维持实体化都会引起相当多魔力的浪费。进入战斗中的话魔力的消耗量还会成倍增加,要长时间维持那存在就算对艾米莉娅来说也是极为困难的事。

因而现状,把迫在眉睫的事态也考虑在内后,帕克的身形现在是封印在作为依附的媒介的结晶石中。为了在紧急情况下全力一战而保存余力。

「嘛,虽说也有为了防止在孩子们的面前毫无防备地飞出后,会被当成玩具对待的用意在里面呢」

「帕克的话是有着看上去会深受小孩子喜欢的外表的,所以要是能缓和看似不安的孩子们的心情的话,说不定那样做也不错来着」

「别想出那么可怕的主意啊,我的闺女。总之,外面就是那样的感觉哦」

对艾米莉娅的俏皮话——在这情况下,该称为俏皮思绪的内容,帕克如此予以了回应,艾米莉娅『好』地边在心中点头,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咬住了嘴唇。

对提出了支援的艾米莉娅,威尔海姆在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的同时选择了拒绝的话语。那不是在表示她的实力不够,更确切地来讲是缺乏信任的意思吧。

即使是表露着好意的威尔海姆,考虑到艾米莉娅的立场的话,也不能轻率地接受她的提案。虽说处在同盟关系中,艾米莉娅和他们的侍主终究还是政敌的关系。相互间纯粹地缔结友好关系的难度,就算不去想也很容易就能被理解。

现在,有名为那立场的枷锁在阻碍,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艾米莉娅并没有与那立场相称的能力,也无法宣扬权威。作为没有实权的国王的候补早就被阵营内外所知晓着,事实上即便是奉承也无法认为她和那立场相称。

因为那样的枷锁的关系被限制了行动的自由,现在也是,无法做到把像这样颤抖着的手伸出去成为孩子们的力量。

这样的话究竟,自己是为了什么才——。

「——昴」

轻声说出少年的名字的瞬间,艾米莉娅感到了自己的无可救药。对在这状况下呼喊那名字的卑鄙,以及亲手抛弃了呼唤它的资格的愚蠢,感到了绝望。

被逼入绝境后,又想要去依赖抛下不管了的少年的自己的软弱和卑鄙。因自己的行为把他伤害到了那地步,留下了那般消失不掉的伤痕,明明已经刺痛他的内心疏远了他,为什么自己却又想要呼唤他的名字了呢。

现在的自己如果有呼唤他的姓名的资格的话,如果有允许呼唤它的场景的话,那就是——

「大家都不会有事的,所以不要担心!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会保护大家的!」

能像那少年一样,下决心要保护谁而行动,只有那时候了吧。

听到艾米莉娅的那声呼喊,缩着身子手拉着手的孩子们抬起了脸。泪水在他们的眼眶里打转,一副副紧咬着因不安而颤抖着的嘴唇的表情。然而,那都在刚看到艾米莉娅那绀紫色的双眼时就不知消退到哪里去了,他们互相点点头,齐声道,

「不,不要紧的——!」「大姐姐才是,不要担心!」「约,约好了的所以没事,绝对不会放手的」

发出能立马明白是在逞强的声音,孩子们紧紧缠住艾米莉娅全身。手指也好手腕也好,肩膀也好甚至连腰也被紧紧缠抱,从没有过感受这么多他体温经验的艾米莉娅惊愕地僵直了身体。不过,绝不是讨厌的感觉。

只是,他们的话语中不知为何唯独有着难用语言形容的违和感,

「约好了是指……有和谁做过约定吗?对方说了什么?」

「说不要离开大姐姐」「说因为不待在一起的话大姐姐会乱来的」「说没有谁看着大姐姐的话,会担心的」

对相继作出的回答艾米莉娅感到又惊又怯。虽对那些话抱有奇怪的反抗心理,但一想到要是孩子们不在的话自己根本不知道事情怎么回事,就缄口保持了沉默。那些又是拉姆的嘱咐吧——不过,她有做那些事的时间吗。而且,那说话方式简直就像。

「————」

想到那里,艾米莉娅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胸中隐隐作痛。

一度察觉到的隐痛又加速增强了那想法,不断削去着因不知所措而动摇眼神的她的耐性。

沉思般地闭着嘴,随后用舌头湿润了下双唇。比想象的还要干燥着的嘴唇受湿润而有所缓和后,艾米莉娅叹了口气,抛出了问话。

「担心我……是听谁说的?」

「啊,不行,那是……」

听到那问题变了表情,立即作出了想要打断话语的反应的是佩特拉。她晃动着及肩且略带红色的棕发,缠住艾米莉娅想要阻止她,但是晚了

「昴——!」「是昴说的——』「说担心觉得寂寞的大姐姐——」「是昴……啊,这不是不能说出来的嘛……」

孩子们几乎争先恐后地叫出了那名字,最后一孩子意识到说漏嘴的同时全员也都露出了意识到了的表情。佩特拉手捂着脸『糟了——』地嘟哝了声,艾米莉娅对飞出了好几次的名字眨了眨眼,

「ma、o……?」

早已有过预感。根据孩子们的语气,艾米莉娅回想过他的身姿。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这样否定的想法抢了头筹。因为,艾米莉娅用非常过分的话语伤害了他,把他丢下在王都不管了啊。

在那定是他一直以来最希望艾米莉娅伸出手的地方,艾米莉娅却对他缩回了伸出去的手并背向了他。自己在最重要的场合,拒绝了一直在追求着最想依靠的的他。

他的名字为什么,要在这最痛恨自己无力的时候冒出来呢。

那种事情是不允许发生的。是不可能发生的。

艾米莉娅的生是与期待无缘的生。

期待的话就会被背叛,希望会轻易地磨灭、失去光辉。通过无数的经验教训,艾米莉娅才终于能无奈地接受了那悲哀的现实。

因而她一直本能地畏惧着向周围抱有期待一事。就算有想那样做的情况,恐惧也会先行一步,导致无法伸出双手。

被疏远,被远离,那对她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被接近,被追求,那对她来说则是不可能有的事。

因此,她才把做出亲密的举止、想要豁出一切的昴也拒绝了。

难以置信。不是对他的行为、态度和言语,而是对接受那些的自己的心态感到难以置信。

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一旦积累起来的东西被摧毁,艾米莉娅将会被比切肤之痛还要痛苦的情感所击垮。

害怕那种事的心情,促使她拒绝了和昴继续面对面来往的时间。

与其早晚有一天会被疏远的话,不如就由自己来远离的好。

在两之间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积累起来、在它崩毁塌落之前。

明明是那样,为什么——。

「昴他,来到过村子里了吗?回来,过了吗?」

孩子们正尴尬地保持着沉默,漏出声的只有艾米莉娅那哑然的低语。

龙车尚未停止疾行,这原因也并没有摆脱。无法从不安中把孩子们解放出来,明明是这样自己却无法从这地方行动。

在那种状况的紧要关头,内心被意外听到的名字剧烈地动摇了。

孩子们的无言,只是那样就在肯定着她刚才的问题。

他——昴如果回到过村庄,并且和这避难行动有关的话,各种各样的事都能理解了。

明明没能离开村子,却奇怪地和讨伐队一直意见相合的拉姆。理应在愈加不安和不满的日子里高涨着紧张感的村民们,却对这避难面无难色地言听计从的原因。就算是讨伐队的,也应该是不可能在初次到访的土地上,和住在那里的们不产生任何冲突就轻易制造出这样的状况的。

那许许多多的难点,通过嵌上名为那少年的碎片,就全能被说通了。

要是率领讨伐队回来了的是昴的话,拉姆也能不怀有成见地对待和他们的交涉了吧。如果是对村民有大恩的昴的提议的话,村民也会表示出接受的态度吧,对他带来的讨伐队也不会不削一顾地对待了吧。

最重要的是,和讨伐队一同留在村里,引诱威胁,而让村民和艾米莉娅逃走的做法之类的,仔细想想的话太有他的风格了。太过于像他会做的事了。

那是艾米莉娅所了解的,过于具有菜月・昴风格的行动。

「为什么——」

漏出的低语被染上了悲壮的色彩,绀紫色的双眼因感情的波动而轻微地动摇了。

这一切的行动如果都是昴的所为的话,那和迄今为止他的行动也太过一致了。被伤害、被疏远到了那种地步,即便如此仍然,还是那昴。

「明明我让他那么地受伤,那么地痛苦,让他露出了那么悲伤的表情……为什么又一次,昴要……」

来帮助我呢?不明白。

曾对处在王选的现场、练兵场,身心都受到了极大打击的昴,提出过的问题。

那时候,昴没向艾米莉娅作出回答。

给出的答案是无法理解的东西,想要换说法的话语被吞下去却还没被吐出来,就变成了招致艾米莉娅和他离别的结果。

提出了问题,却没得到回答。

因此她现在也,仍不知道那答案。

明明已经坚信,就那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一切,对两来说就是正确的。

「为什么……!」

「那种事……」

听到让艾米莉娅的喉咙哽咽了般的话语,红着脸,佩特拉扭曲了嘴唇。对艾米莉娅的问题的答案,简直像是明白的似的少女,艾米莉娅对她的态度投去了依赖般的目光。但是,就在两开口说话前,

「——!?」

龙车以骇的势头打了急转,坐在车里的艾米莉娅等的身子也被大幅甩向一边。艾米莉娅赶紧抓住墙壁,用另一侧的手把身旁的佩特拉紧紧搂住。佩特拉则搂住近在身边的少年,就那样连锁下去好不容易全员的身体都被拉住了。

然而,并没有能安下心来的空闲,龙车仍在继续着蜿蜒行驶。那简直就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动作。

「莉娅,有什么从后方以不得了的速度过来了——!」

「——!!」

听到帕克催促警戒的声音抬起头,艾米莉娅把脸转向后方。

在迎风招展、一晃一晃地把外面变得忽隐忽现的帷幔的对面——作为龙车蜿蜒前行的原因,有紧追不舍的什么的形影。

必须去迎击,艾米莉娅立即作出了这样的判断而想要行动。但是,正要站起来的她,身体被轻盈的重量牵制住了,动弹不得。

落下视线,她看到了。就在身旁蜷缩着,绝不从自己衣服的下摆和手上放手,一副副拼命的表情抬头看向这边的孩子们的身姿。

「不会放手的!」「不能去——!」「要守住,约定!」

孩子们紧紧地抓住艾米莉娅不放。

要是想挣开的话也是能挣脱的吧,在这样的拘束前,艾米莉娅却没能作出行动。仰视那样的她的脸,佩特拉把快要哭出来似的眼睛大大睁开,

「这回要轮到大姐姐,把昴弄哭吗!?」

「——!?」

听到那声叫喊,艾米莉娅一阵激灵,这回终于变得无法动弹了。

然后,就在她的动作停止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音,阻止龙车侧滑的向心力袭了过来。

受到因急刹车转弯而产生的作用力,艾米莉娅轻盈的身体就那样连带着孩子们一起腾空被甩出了座位。幸好,得益于铺着的毛毯避免了猛烈摔在地上的状况。边吃下这记冲击,边抬起了脸的艾米莉娅摇了摇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娅!马上就到车后头了!」

因紧急事态而实体化了的帕克浮在空中,在倾斜的龙车内指向后方。艾米莉娅遵从它的声音和动作转过头,猛然把孩子们护在了身后看向帷幔。

魔力的漩涡开始以她为中心骤涨,寒气逐渐把狭窄龙车内的气温降了下去。然后,伴随着什么跑近过来的气息,帷幔被掀了起来。

紧接着,刚想要咏唱的艾米莉娅的表情,愕然了。

「为什,么——」

边喘着粗气,边上下起伏着肩膀的独自一的少年随意地登上了龙车。对那身姿,因困惑,艾米莉娅绀紫色的眼神剧烈地动摇了。

颤抖着嘴唇,身处的状况也忘了,艾米莉娅用纤细又孱弱的声音,叫出了那名字。

「——昴」

叫出了,那名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回想起来,真是糟糕的邂逅啊,昴如此心想着。

被召唤到异世界还不到一小时,落入左右方向都分不清的状况,一如字面意义上的日暮途穷了的自己。

走进巷子,却在那里彻底中了圈套,和把像昴一样的弱者当牺牲品的小混混遭遇,险些就要在刚踏上异世界之旅的数小时内丧命。

就是以被三群殴,而变得满身是泥的状态,在眼看就要被杀的状况下,昴和那银色的光辉相遇了。

那时候的她的一言,一行,和高尚,昴迄今都一不落地记得。

正因为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忘不了那时的事,所以昴现在也还能像这样在这世界用两条腿站立着活着。

「菜月先生,那!!」

阻断了培提尔其乌斯执意的猛攻,在利法乌斯街道上飞驰的载着昴的龙车——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视线一直扫向着那边的奥托高声呼叫了昴。

听到他的喊声,随着他的视线望向那边,便发现远处像是掠过地平线的位置上,有几微微蠢动着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浮现着。

明显不是眼睛的错觉,确认了的确有什么存在的昴捏紧了拳头,

「就是那里!奥托——!拜托了,全力以赴!」

「就算不用你说,也会竭尽全力的哦!」

挥动缰绳,伴随着低沉的鸣响,两头地龙发出了嘶吼。

漆黑的地龙笔直地注视着前方,昴知道它正为了实现站在自己所牵龙车上的主的意愿而竭尽着全力。

在最初的相遇那里获救,然后为寻找失物而陪她进行的短暂的探索。对帮不上任何忙的昴即便如此也没有弃他于不顾,光是自己的事就定已忙不过来了的她,无论昴还是自己都没有放弃。

既固执,又逞强,又执拗,却也不失温柔,昴在那时就早已知道了。

至今记得边走在那样的她的身边,边感到着身份不合的羞耻和心砰砰直跳的事。

也记得那一切甜蜜的情感,全因自己无可救药的行为在之后断送了的事。

腹部被割破,身体沉浸在血海中,意识被激痛的炽热和失血的寒冷所剥夺的感觉。

明明是那样,却只有她的声音,和她的身体被割裂的瞬间,是无论用什么替代也无法忘记般深刻地,被铭记在了心里。

自己在那时候发过誓了的。昴确实,是发了誓的。

「我,一定——会救你的」

为了遵守那誓言而四处奔走。积累死亡,开拓命运,总算跨越了痛苦,在那前方,昴终于和她相会了,拯救了她,收获了笑容。

那时候打动了心弦的万千思绪,昴永远也不会忘记。

正前方,因地龙的疾驰而模糊了的景色开始变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身黑的集团,和骑在地龙上的骑士们战斗的情景。已经有好几具尸体横卧在地,而在那旁边以惊的气势左突右冲的是,

「——威尔海姆先生!!」

「昴殿下!?」

听到从飞驰的龙车上传来的昴的叫唤,只身将一名魔女教徒斩杀的威尔海姆发出惊讶的声音。

他挥动被鲜血染湿的剑,对昴的出现露出讶异的表情,不过,

「艾米莉娅呢!?」

在领会了紧随其后的昴的叫喊,和写满在表情上的紧迫感的同时,立马抛掉了疑惑,用剑尖比出了前进方向上的更前方的示意,

「向这前方!笔直地走!大树的方向!!」

抬起头,昴向地平线的更远端看去。

注意到的时候,利法乌斯街道已经驶过一半了,现在甚至已经到了王都侧——迎接了和白鲸决战的弗琉盖尔大树附近。

点了点头,就那样保持着不降的速度,昴一口气通过了互相缠斗着的威尔海姆他们的战场。没必要驻足,去问候他们的平安。那样做不仅是对他们奋战的侮辱,而且最重要的是,昴在饯别之际就已经交待过应该交待的话了。

向威尔海姆,委以了艾米莉娅她们的安全就拜托照顾了的重任。威尔海姆对那样的昴的拜托,回以了就交给我吧的应答。

因此,昴在这里停下脚步的必要也好,威尔海姆向昴刨根问底的必要也好,彼此间都不存在。

就连视线的相交也在一瞬间就结束了,随后昴一行的龙车便撇下威尔海姆扬长而去。

见到龙车的突然出现,魔女教徒停下了动作,有几名想要从后追赶上去,摆出了蹬地的姿势。——然而,

「你们这帮家伙的对手是我」

露出了大意的破绽的两名黑衣教徒,被从后迫近过来的剑鬼的剑刃直接斩杀。沐浴着飞溅的血花的剑鬼,被血染遍了半身体,他略带满足地目送着渐渐远去的龙车后背,

「真是向恩报恩的绝佳的机会。而且即便没说出口,一再恳求的他本也明白这边的用意真是荣幸——这是,多么倍感光荣的事啊」

把从库珥修处借来保管的宝剑握在右手,威尔海姆用左手接住了部下扔过来了的骑士剑。把两手上的剑交叉架于身前,从剑刃的光辉下放出的目光射穿着敌军。

「男去和女相会的事,怎能让谁妨碍啊。你们这帮家伙也好我也好,都太过血腥了,不适合身处重逢现场。——所有,给我暴尸终结于此就好」

听到那死刑宣判,本应已丧失感情的魔女教徒们全都僵住了身体。

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中,嘴边露出笑容的剑鬼以前倾的姿势跑了起来。那笑容既仿佛对浴血感到愉悦的恶鬼的所有物,又仿佛老对年轻时自己所犯的过错的苦笑,是复杂的神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注:

这里前几节并没详细描述,只在 81 节有提到『于是向王都一侧逃亡的艾米莉娅和村民们,拜托剑鬼跟着同行,防止艾米莉娅她们被波及』。

年轻时的过错,觉得多半是指当时剑鬼没当场追上去,过了几年才重逢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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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在异世界生活下去,开始认真去想这件事了的那一天的事。

和她重逢了,也邂逅了新的面孔,昴找到了自己要生活的地方。

若能在她的身旁,成为她的力量,为了她边做着什么边活下去的话,就算看不见未来的事,也能因此而觉得满足了。

那样的日子突然产生了裂缝,重蹈起了被绝望打垮的时间。

期间,有着曾一直想要去相信的们,想要去守护那些们而做了勉强的事,明明是那样却尝到了未被信任的痛苦,几乎就要抛弃一切,并接受了那般弱小的自己。

被救赎着,被守护着,尽露出着难看的样子,然后终于又站了起来。

振作着奔走着,受伤着重来着,鼓足着干劲期盼着理想,昴再次和幸福的日子相会了,和她边祝福边度过了相同的时光。

「菜月先生,我看见了!避难的龙车,就是那吧!」

「是啊——毫无疑问!」

发现了正全速远离战场的龙车群,昴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在他将那焦急的心情化作话语前,体谅到了的奥托和帕特拉修就已经加快了龙车的速度。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只见前方的龙车群发现了追了上来的这边,蔓开了混乱。

对开始蜿蜒蛇行的龙车的姿态,虽明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却还是按耐不下焦急的心情。昴拼命地扯开嗓子,为了让车夫们听见而大声呼喊停车。

「停下!是我!不是敌!快停下,给我停下——!!」

虽然是拼命的叫喊,但逃离的一方也处在拼命的状况。

彼此就那样想法相错着,直到缩短到了几乎并排般的距离,车夫才终于注意到了昴,

「昴大人——!?」

「快给我停下!有紧急情况!我想调查下车内!」

对一脸紧张的昴的表情感到事态非同小可,车夫操纵缰绳,对地龙发出了驻足的指令。刚一下达命令,龙车就由于止不住迄今为止的势头而大幅转了弯,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以几乎调了头的态势弹了出去。

「伊娅,快出来!奥托,帮我解开帕特拉修的缰绳!」

说着,然后就连停车也等不及地,昴的身子从开始减速了的龙车上一跃而下。没可能做到华丽地落地,像被惯性的势头甩出一般难看地落下——打了滚缓和冲击,就立马爬起身向龙车旁跑去。

跑向的既是最前面的龙车,也是因受到冲击而大幅倾斜了的挂有帷幔的货车。听到昴的呼唤从头发里飞了出来的伊娅停在指尖上,以缩成一团的热量宣示着它的存在。

边感受着那份热量的可靠,昴边掀开跑近了的龙车的帷幔把脸探了进去,视野在射进了昏暗中的阳光的帮助下刚开阔了起来,

「——昴」

就有银铃般的嗓音呼唤了那名字,注意到了的时候,昴受到了几乎就要当场倒地般的冲击。

视线的前方,用茫然的眼神注视着昴的是在银发之下有着绀紫色双眼的美丽的少女。是多次追求,不断祈愿,一次又一次倍受打击,即便如此也仍没能放弃那身姿的一名少女。

溢出的感情敲击着胸膛,昴拼命地忍住了眼看就要从嘴角和眼角边流露出的无法忍耐的激动心情。

摇了摇头,在瞬间抛开那些迷茫,

「伊娅!知道怎么做吗!?」

位于指尖上的淡淡的光辉在空中飞舞,像是回应昴的呼叫般在龙车内到处浮动。那幻想风的探索景象,也很快迎来了尾声。

搜寻着目标物而一直飘浮着的伊娅的轨迹突然乱了起来,精灵接近龙车的一角后,像是说着那里有什么东西一般上下舞动着。

昴迅速跑近,凝神细看,调查准精灵所示位置的异变。只见有一块地板的颜色略微有些改变,只有那里是被铺着焕然一新的木板。

「帕克!能不伤到周围只把这里剥开吗!?」

「先是贸然出现随后又突然间说什么……啊啊,原来是那么回事啊」

对明明是久违的见面却只有昴单方面在说话的声音,帕克露出略带不满的表情也只在一瞬间。在昴用手指指示的地板下,大精灵也感应到和准精灵所感应到了的同样的什么东西了吧?

帕克挥动他的小手,收束起来的魔力的湍流把其中一块地板冻结了。昴一脚踩碎它,把手伸进生成的洞里。紧接着,

「——找到,你了!」

从洞底下拉出一只麻袋,昴急忙向内窥视。

只见那里正如奥托的证词所说的那样,塞满了魔矿石。朦胧而黯淡地发着光的那些石头,像这样窥视着它们的现在也仿佛在慢慢升高着温度似的——不,事实上,它们明显已经开始产生高温了。

——是有时间限制的吗,还是说是发现并取了出来的原因吗,又或许是以刚才龙车的冲击为导火索也说不定。

无论是哪缘故,手上的魔矿石开始发热了——也就是说,无疑已经进入了即将起爆的阶段。

「帕克,阻止这玩意爆炸的事……」

「难以办到呢。坚守到底的话,倒不是做不到」

面对昴的恳求,帕克摇了摇头,但却暗示了最后王牌的存在,保证艾米莉娅会平安无事。那即是,帕克现出他真正的姿态,用那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强行从爆炸中守护所有的安全到最后,这样的力气活的做法吧。

「那样的话,不行!」

摇着头,昴驳回了帕克的提案。

用那方案也确实,是能够守护住所有的,昴如此认为。但是那样做了的话,在场的所有都会目睹他那大精灵的姿态,那有着骇异相貌的身姿也会被深刻进所有的记忆里。

强大的力量,和作为征服了它的契约者的艾米莉娅的存在。对和村民间的关系尚留有根深蒂固的疙瘩的她来说,帕克的印象将带去多深远的影响啊。

手扶额头,让思考运转起来。

想点什么手段出来吧。魔矿石的总量相当多,处理不慎的话这附近一带将轻易烧精光。在这种眼看就要爆炸的状况下,扔到某处偏远的地方再折返回来的方案是否可行也令怀疑。话虽如此,但若把一切都彻底交给帕克的话,会给艾米莉娅的前路投下令不安的阴影。就算考虑到生命是无可替代的而干脆顺其自然,在三思前就放弃也为时过早了。生命是否无可替代,昴没有判断它的资格。因此要思考。为了她,为了艾米莉娅,这一次,可一定要在真正的意义上,为了她把力所能及的事,

「——对、了」

漏出了低声。有一,一闪而过了的念想。

那是,能否付诸实行还模棱两可,只能说是愚蠢荒谬的结论。但是,若说有可能的话,除了这方法以外想不到其他的了,胜算奇迹般地残存着。

决定要那么做的瞬间,昴的身体已经像被弹了出去般行动起来了。

把用双手抬起都费劲的麻袋抱了起来,正要就那样带着它从龙车上飞跃而出。然而,在那样的他的背后,

「等等……!」

用颤抖的声音,

「昴……为什么……!」

那句『为什么』里,不仅这瞬间,所有一切的『为什么』都被包含了在内。

那既是指为什么要在现在这瞬间跑来这里,也是指制造出了这状况的相应意义,应该还指追溯到更之前的事,一定也有在那间王都的房间里交换过的问答的重来。

那时候,昴没能向她作出回答。

那时候自己那理不清的众多情感复苏了。那一又一情感,无论哪都并没有错。但是,也都不正确。

曾获得过一次机会,却又失去了它,把它推迟了的场景。

和艾米莉娅重逢,获得了交谈的环境,那时想要传达的心情和话语堆积得如山一样高。如星星一样多。无论怎么竭尽全力地说,也无法说尽。

千言万语在脑海中浮现,却在刚滚到嘴边就消失殆尽。

百感交集的思绪,积累至今的情感,一直在全心全意地渴求着现在这瞬间。

要说什么,要传达什么。

要选择怎样的话语,要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

「为什么……?」

再一次的发问。

轻吸一口气,然后昴只宣告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哦,艾米莉娅」

——那是昴像这样弄得遍体鳞伤地活下去的,唯一一意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口气说完,昴像要撞破般钻过帷幔,从龙车上飞跃了出去。

刚在眼睛被太阳光灼烧、皱起眉的瞬间,就有一具漆黑的躯体像要遮挡阳光似地立在了昴的跟前。是帕特拉修。搭档在听到昴的声音前,就已经用一副像是体谅到了那一切般的样子背朝着这边了。

伸出手,昴飞也似地爬上帕特拉修的背。把带有热量的麻袋用自己的胸口和帕特拉修的脊背夹抱住,握紧缰绳用力一拉。地龙发出嘶吼,隔了一拍后帕特拉修便跑了起来。一路,跑向太阳的方位。

背后,有对昴的行动浮现惊讶之色的奥托。担当了车夫的平头青年一脸目瞪口呆。随后,穿过帷幔,孩子们,艾米莉娅,飞奔了出来。

听见了喊声。声音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不要回头,不能回头。

应该传达的心意也好,想要说出的话语也好,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留下了。

在那地方已经没有昴该做的事了。只有,现在该去做的事。

破风而行的帕特拉修。受到停顿的影响,『避风』的加护无法展开,摇晃和强风无情地向昴袭来,想要把他甩落。然而漆黑的地龙用灵巧的动作保护了主,昴也把全部的信赖寄托给它,任它摆布着自己的身体。

被颠簸和狂风折腾着的同时,昴一心注视着前方。

这里应该有那。确信很快就化为了事实,昴以进入了视野的那为目标驱策着帕特拉修。

在麻袋内侧发热的矿石,开始被放出的热量染成红色,高温焦烤着怀抱着麻袋的昴的腹部和帕特拉修的脊背。咬紧牙关,为了绝不松手而把手臂深深环绕。被迫感受着痛苦,昴露出泪水的眼中看到了那。

——那是,被连根折断横卧在地,历经漫长岁月留下了传说的大树,倒伏在它根部的是失去了头部的巨大魔兽的尸体。

光是搬出头部就已经非常够呛了吧。留下了的巨躯为了防止腐烂被用惊的密度冰封了起来,光是靠近它,呼出的气息就变得一片花白,这般程度的冷气一直在周遭笼罩着。

驱使帕特拉修奔跑到那坨巨大的肉块旁,昴看向横卧着的白鲸亡骸的中央——在那里,存在着由剑鬼的斩击所造成的深深的伤口。

「————!」

从帕特拉修的身体上跳下,昴把怀抱着的麻袋塞进伤口。虽是结了冰的躯体,缝隙却很大,对把麻袋完全塞进去包复住来说绰绰有余。

随后昴立即转身,刚抓住跑近过来的帕特拉修的缰绳就立马调头。转了一圈绕到亡骸的背后,朝着倒卧的大树的另一侧飞驰。

拖着半悬在空中的样子的昴,帕特拉修在草原上疾驰。在背后感觉着魔力的收束,昴和地龙一同扯开嗓子大吼。

只有激剧的震动声和风声笼罩着世界。身体就那样被甩出去般滑落,感受到撞击的同时,昴知道自己到达目标场所了。

把身体尽情抵在树干上,帕特拉修把蜷成了一团的躯体完全覆盖在了昴的身上。——就在下一瞬间,

「————!!」

剧烈的冲击和爆炸的气浪,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彻街道,热浪飞越过亡骸和大树,把昴和帕特拉修的肌肤也烧焦了起来。

透过闭上了的眼睑,火红的光辉仿佛要贯穿藏在内部的眼球般逼近着,昴就那样紧紧地抓住压在身上的重量,咬紧牙关忍耐着痛苦。

仿佛被冲击波整抬起一般,如此长度的大树被爆炸的威力作用而剧烈地抖动,就在体味着这样的感触后不久,冲击和热浪也终于开始收束起来——。

「——?」

注意到一切的感觉都丧失了,昴愕然地抬起脸。

理应发出了确认般的声音,耳鸣却过于激烈而导致什么也听不见。理应睁开了的眼帘里也什么都没有映入,看起来连视觉神经也受到了严重损伤的样子。

伸出了的手向身旁地龙的皮肤摸去,掌中只传来了那具身躯确实还有动静的事实,总算放心地松了口气。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但是自己还活着。帕特拉修也,看起来还活着。

只觉得,满是碳黑的脸上,有被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多次拂过。虽然看不见,但或许那是帕特拉修的舌头也说不定。让觉得像狗一样讨喜爱的心情,和自己那过于毛糙的皮肤仿佛在被锉刀打磨着一般的恐怖,同时涌了上来。

然而,无论想要阻止它的声音也好,手指也好,都动弹不得。

到底还是筋疲力尽了。各种各样,真的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

哪怕稍微,就在这里休息一下也可以的吧。

只觉意识渐渐地远去,就要委身于黑暗中。

视野尚未明朗。身体也无法动弹。耳朵也,仍旧什么也听不到。

「————!」

只有细微的大气的振动划过皮肤,不由动了起来的头朝向那边。

什么也听不见。明明听不见,不知为何却让感到非常舒心。

什么也听不见。现在,什么也——。

「——昴!!」

啊啊,什么嘛。——不是,听得见嘛。

最后吐出那口安心的气息,昴的意识落入了深深的深深的沉眠里。

『只是那样而已的故事』


——回过神的时候,昴的意识又一次被引导到了黑暗的世界。

茫然若失的意识的存在。曾被称为手和脚、眼和耳的器官,全都丧失了,名为菜月・昴的存在现在正作为一只有名字的意识漂浮在虚空中。

在这世界里,总是既没有地面,也看不到尽头。只是一味地蔓延着黑暗,被染上一片漆黑,影子覆盖着所有的一切。

只不过,像迄今为止那样在不省事期间被召唤到这里的昴,有且仅有一和以往明显不同的地方。

若是以前的话连记忆也很模糊,连维持自我意志也很困难,在理应是那样的永恒的黑暗中,昴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身的存在。

不存在手脚和身体,也无法将意志付于行动。

但是,却允许化意志为思考,进行理性的思索。

一旦苏醒就会忘却的,泡影般的梦世界。

总是带给昴揪心般的乡愁的,影之庭园。

每次来到这里都会遇见的,既不知道长相也不清楚声音的,令疼爱的「谁」的存在。

眼前的黑暗晃动着,昴知道影子正慢慢地创造出形。

纤细的身体在漆黑中诞生,右手和左手分别与身体相连,被清晰地构成。

以前只有单手的存在现在取回了双臂,诞生的手掌像是渴求着昴的存在一般向这边伸了过来。

想去接触,想去追求,昴的内心被条件反射地吸引了。

但是,却没有能响应它的手,即使想用言语表达也没有嘴,因而什么也做不了。

昴无法触碰到她,她也无法触碰到昴。

只是为了追求昴,她就花费了多少时间才做出了这副身体啊。伸出的双臂,是在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牺牲之后才形成的啊。

一边无意识地理解着这片鳞半爪,昴一边被自己的无能为力所打垮。

「——爱你」

黑影,一定因悲痛而扭曲了那看不见的表情,向昴轻声细语地诉说着爱。

想要回应那句话,不回应不行。想要用声音,用行动,用爱,去回报。

对被献出的爱情,不用爱情的话无法面对。明明是这样——,

「——昴」

有谁的声音,在呼唤着昴的名字。

无形的意识,察觉了那声音并非来自眼前的她,而是从背后传来的。本应不存在的眼睛看向后方。黑暗的远方,有圆点般的光芒浮现着。

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爱你」

「昴」

话语被同时投了过来。想要回报那份爱。必须去回应那声呼唤。

站在眼前的她的声音,从背后的光芒传来的谁的声音——就那样被引导着,像被吸引着一般,昴的意识渐渐地渐渐地从影之庭园远离。

像被牵引着一般向着光的方向。

对于那样的昴的心境,眼前的声音带上了悲痛的颤抖。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求求你,昴」

重复发出的爱的私语。只包含着纯粹的思念,被呼唤的名字。

想起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想起了那样呼唤着它的的事。

想起了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想起了自己不得不前往的地方。——所以,不能待在这里。

「爱你……」

「下次一定,会由我来见你」

不存在的嘴,不可能传达的决意,中断了她的话语,宣告了决断。

沉默的声音。远离的距离。意识就要离开影的世界被吞入光的世界,向着一片纯白的光辉中被包裹起来渐渐消失。

「——等你」

最后,只留下了那一声低语,昴的意识就消溶在了光芒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意识从名为沉睡的海洋中浮起,突破名为觉醒的水面睁开眼帘。

阳光无情地渗入苏醒的眼球,泪眼婆娑的昴在模糊的视野中见到了一双淡淡发光的绀紫色的眼睛。它近在咫尺,只隔着呼吸都能感受到的距离,有着光彩夺目般的美貌,从桃红色的嘴唇中真的传来了呼出的气息——焦急得要命。

「脸好近!?」

「哇,啊,昴,醒了吗!啊,太好了。真的」

处在极近位置的是艾米莉娅的双眼,发现和她的脸只隔着呼吸也能感受到的距离,昴的意识立即从朦胧中完全觉醒了过来。看到张皇失措的他,艾米莉娅以一副并不知道昴心中悸动的表情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可恶,好可爱。边用目光追随着那样的她的一举一动,昴边察觉到了自己和艾米莉娅的位置关系正微妙地处在一奇怪的角度,

「我横躺着,而艾米莉娅碳端坐着。考虑到以这姿势、这距离,头底下又有着天国般的触感的话……」

「就算不做那样奇怪的确认也会给你膝枕的哦。睡上去的感觉,不差吧?」

「你觉得我刚才睡得是有多安稳啊?怎么可能会差嘛。作为我努力了的报酬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就那样不客气地把脑袋的重量寄托在艾米莉娅的膝盖上,昴哈哈大笑了起来。艾米莉娅看到那样的昴的笑容,悄然收紧了因安心而缓和了的嘴角。

空气发生了变化。确认了彼此的平安后,就不得不说说那以外的事了。

「那,我能问问后来各方面都怎么样了吗?」

「想问各方面都怎么回事的明明是我才对。……是指昴从龙车上拿走了的魔矿石爆炸了后的事吧。真是的,相当不得了了呢」

保持着那姿势,艾米莉娅闭上眼睛,把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也不对事态加以说明,昴就从龙车上飞跃了出去,艾米莉娅正想跟在后面,昴却以快得多的速度骑着地龙跑远了的事。艾米莉娅刚要追赶却被帕克和奥托阻止,见到远远腾起的爆炸的火焰差点昏过去的事。慌忙搜索昴的身影而来到倒下的弗琉盖尔大树下,发现了倒地的昴和帕特拉修的事。帕特拉修像是要保护昴似地把整身子都盖在了昴身上的事。

「帕特拉修,后来怎么样了?我失去意识前,好像一直在舔着我的脸的感觉倒是还记得」

「昴昏过去后也一直在舔。我正想治疗而把它从昴身上拉开,它却朝我发出了超可怕的怒吼呢。要是没有那行商的……要是奥托君没来搭话的话,治疗都没法开始呢」

「混蛋,帕特拉修。对艾米莉娅碳做了多么无礼的……不,这就是说不管谁来都要保护我吗。多么忠诚的地龙啊,我都要迷上了啊」

和帕特拉修相处的时间最多也还不过一天半,共同跨越鬼门关的次数却已经攀登到了突入这世界以来第一的位置。这次的轮回连续遭遇那般惨烈的修罗场也是原因之一。实际上,没有帕特拉修的协助多半也走不到这一步吧。虽说不过是条从库珥修那儿借来的地龙,但将来库珥修要是给予赏赐的话——,

「把帕特拉修送我吧,就这么说吧。让我们永远合作下去吧,搭档……原因就是这样不过,帕特拉修呢?」

「虽然烫伤很严重,但性命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应急处理我已经做过了,现在包括威尔海姆先生在内正由菲利斯照看着」

「啊啊……菲利斯也会合了啊」

在谈论治疗话题的过程中冒出了菲利斯的名字,昴安心地松了口气。姑且不提他对昴做出的种种坏心眼的言行,对于作为治疗术师的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针对帕特拉修的治疗,也肯定能万事顺利地进行吧。

与此同时,连本应迟迟未从村庄出发的他也像这样会合了,这也就是说,

「该不会,我睡了相当长的时间吧?」

「我想大概有4、5小时了。要是没有对话镜的话,那会儿一定正焦急地赶往王都寻找着治疗术师呢」

边说,艾米莉娅边拿在手里的是培提尔其乌斯一伙使用过的其中一把对话镜。一把是尤里乌斯,一把是菲利斯,还有一把是昴所携带着,看样子这把是她从陷入昏迷后的昴的怀里借来的。恐怕,是因为注意到了来自尤里乌斯那边的呼叫了吧。多亏取得了联络,昴的治疗才也得以进行了。

「那,意味着大家都会合了吧」

「菲利斯是的……尤里乌斯也是,吧。我,实在是吃了一惊。因为昴竟会和尤里乌斯在一起什么的过去完全无法想象」

「那里面可是有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理由呢,艾米莉娅碳。从头开始说明也,说实话会让我觉得很郁闷呢还是该怎么说呢……」

艾米莉娅感到吃惊的尤里乌斯和昴的关系,难以用语言形容。不如说,事到如今对昴来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和他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既是可恨得不得了的敌对者,又是虽装模作样讨厌实力却货真价实的合作者,还是在彼此有任何一方失误都会导致双方都丢了性命的状况下托付过背后的战友。

换句话说,要是用一句话来概括他的话——,

「我,讨厌,那家伙」

「为什么突然一字一顿的?」

「对那家伙的笔墨难尽的感情,我试着用我特有的只言片语的方式表达出来了。结果就如你所见到的。……现在,大家怎么样了?」

进一步再继续这话题会让内心发痒的,于是作了切换。艾米莉娅对那样的昴无奈般地微笑了下,说着『也是呢』继续道,

「都在休息,直到菲利斯的治疗全部结束为止。不过我觉得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所以会再次朝王都出发……吧。看样子必须要和库珥修谈一下了,多亏了昴的努力」

「噢噢,超努力的哦。真的是在客场作战的情况下用了相当多虚张声势和欺骗的手段才取得突破的哦。哪怕是重新回想起来也觉得胃疼呢!」

「嗯,真的……很感谢你」

被艾米莉娅真诚地表示了感谢,昴『啊,不』地立马对刚才得意忘形的发言感到了羞愧。虽说如此,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结果对她有利了是事实。隐瞒的必要什么的,已经没有了。

重新考虑到这事实,由衷的喜悦之情在昴的心中洋溢开来。

迄今为止的日子,从招致了和她的离别的那时候以来,感觉已经积淀了相当多的记忆。重来了多少次,昴就经历了多少次她所不知道的时间。

最大限度地利用那些时间里所得到的线索,昴才收获了现在这瞬间。那些结果是应当被正确赞赏的,也有过这点程度的自信。

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经历了这么多的时间。终于,抵达了这里。

所以这一次昴才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把在那时候引起了那一瞬间的事的,自己那愚蠢的一言化为正确的意义的资格。

把目光投向周围,看来自己正处在敞开着帷幔的龙车货架上的样子。周围没有的气息,在这地方的只有昴和艾米莉娅两。虽然不清楚其他在做什么,但在沉默期间所能听见的只有风的飒飒声,世界就像被切割出来了一样是只属于昴和艾米莉娅两的东西。

没想到,情况就跟那时候一样。

从伤痕累累、不省事的状态中醒来,在只有两的地方。

「真是漫长,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实际上,从那离别的瞬间开始,这次的轮回——直到这最终轮回期间所发生的种种,都像是梦或者其他什么的一样毫无现实感。昴,不知多少次面临那般极限的状态,不知多少次被打落绝望的深渊。

那一切正是,除了称之为噩梦的连锁外——。

「做了恶……不,也不对呢」

「是,好梦?」

歪过头,艾米莉娅接过昴的话发问道。

对她的话闭上眼,昴开始回想差点断定为『噩梦』的日子。那确实尽是些绝望的状况,边笑边回顾什么的绝对做不到,同时也尽是些可能的话想从记忆里消去的场面。

走上愚蠢的行径,做出自私的行为,把任性强加于,期待被无情地背叛,被失望和绝望打垮,陷入精神的崩溃,献身于疯狂的一角,被放弃的念头支配,正当要抛弃一切之时——被从那里,救了出来。

不能当作没发生过。如果没有那一切,现在的昴就不会存在于这里。

因此,虽是段梦一般的日子,突出的尽是些痛苦的事的时间,

「是段不错的,现实」

那段漫长的漫长的,噩梦般的时间,仅仅留在了昴一的心里。

可以把它当成过去。但是,不允许当成一场梦。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悲剧的后果也好,招致的惨剧的结果也好,全部都由自己来承担吧。

因为那正是,被名为『死亡回归』的超越常识的力量所囚禁,并用那力量开拓未来的昴所应当背负走下去的十字架。

「事情,听说了多少了?」

「几乎什么也没听说呢。尤里乌斯说,去听昴说吧」

「那混蛋,真是多管闲事」

以为那样就算替这边着想了吗,送的助攻漂亮过头了反而让想吐。

昴露出顽童般的笑容咒骂着尤里乌斯的刻意安排,叹了口气。

然后轻轻屏住呼吸,看着艾米莉娅,

「那天,你问了我『为什么』吧。为什么要帮你。为什么要那么努力。为什么呢。这样」

「嗯,我问了。然后,昴说是因为我帮过昴。……但是,我还没做那样的事。完全没能做。我一直都在被昴所帮助,为昴却什么也做不了。明明是那样,昴却就是为了我而受伤……」

「不,那时候的我有点……」

不正常,想这么断言,却无法断言的自己。

并非是有什么不正常。那时候名为菜月・昴的类,既弱小又愚蠢还一心只考虑着自己的男性,坚信着那些行为都是正确的。

强加于的自以为是的情感,仅仅只是把它们当成了能让他接受的东西。

那种自私的爱,曾高声主张过它的存在的男的下场,昴是知道的。自己也曾亲身体验过,也曾亲手把那份爱打了粉碎。

无私奉献的爱,曾正确证明过它的存在的物的身姿,也深深地印在了这双眼里。

「那时候的我,尽顾着自己的事情。承认好了。我只是一边说着为了你,一边陶醉在「为了你而努力的自己」的形象中罢了。擅自以为如果就那样酩酊大醉地行动下去的话,你一定能接受那样的行为的」

「昴……」

「对不起啊。我一直都在利用你,沉浸在得意里。那时候你说的话,全都是对的哦。是我错了。……但是,也有没做错的地方」

为了自己而利用了艾米莉娅。昴肯定了她那带着哭声的叫喊。不过,重新审视被否定了的那场景的自己,果然还是有一件事是不能退让的。

「我想要帮你。想要成为你的力量。那句话是认真的真心的,不是谎话」

「……嗯,我知道」

听到昴的话,艾米莉娅点了点头。

然后她剧烈地动摇了绀紫色的眼神,眨了下眼,注视昴。

紧接着,

「为什么,要帮我呢?」

那时候被说过的话语。几小时前,又再次被问过的话语。

现在又同样地,寻求着答案被提出的话语。昴的回答只有一。

「——因为我喜欢艾米莉娅,所以才想成为你的力量」

直直地,回视着她的眼瞳,昴明确地宣告了那句话。

——结果,昴行动的出发点只是一味地被归结为了单纯的那一句话。

想成为她的力量也好,想待在她的身旁也好,想帮助她也好,想看她的笑容也好,想陪在她的身边也好,想和她在未来活下去也好。

全部的全部,从头到脚,直到灵魂,都全心全意地,喜欢艾米莉娅。

所以昴才会,即便遭遇了那般要命的事,即便事实上真的死了好几回,即便又受伤又遭厌又痛苦,也还是爬起来咬紧牙关,像这样回来了。

明明只是为了作出那回答,却究竟绕了多远的路啊。自己都快对自己愚蠢的程度感到吃惊了。

「————」

听到昴的回答,艾米莉娅闭起双唇选择了沉默。

边怀着异常平静的心情仰视着她,满怀成就感的昴边突然注意到了一不得了的事实。

——啊咧,我现在真的是告白了等待对方回复的状态?

对从小到大,既没有告白过也没有被告白过的昴来说,这是生中初次到访的出乎意料的事态。不对,被告白了的经历是有过的。而且还是在这世界,被很可爱很可爱的雷姆。不过那跟这是两码事。对雷姆说的甜言蜜语,和对艾米莉娅说的甜言蜜语,尽管指向相同,但就是两码事。

就这样,正当昴独自面不改色地心中烦闷不已的时候,不经意间艾米莉娅的表情崩溃了。咬住闭紧的嘴唇,睁大着的绀紫色的双眼微微眯起,那是能让觉得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我是……半精灵」

「我知道的哦」

用颤抖的声音,再次确认为时过晚的事的艾米莉娅。

对昴当即作出的回答吸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银色的头发,半精灵……说是因为和魔女的外表相同,所以我就被各种各样的疏远着讨厌着。真的,被讨厌到了相当厉害的程度」

「我都看到了。知道的。都是些没眼光的家伙哦」

只被外表所左右,而且还因为和过去的大罪长得像什么的,真是愚蠢荒谬。丝毫不去看她的本质,又有谁有资格说讨厌她之类的?

「我因为与交往的经验很少所以没什么朋友。因为不懂情世故所以有时也会说出些奇怪的话……还有,因为契约的关系几乎每天的发型等都不一样,必须当选国王的理由也……非常,非常地任性……」

想要把缺点罗列出来,却连没必要举出的事也讲了出来,她的焦急在那部分话中可见一斑。是想就那样把对自己的不自信化为言语来肯定吗,就连这样的柔弱在现在看来也尤为可爱。因此,

「无论艾米莉娅会被谁说什么,自己对自己又是怎么想的,我都喜欢你哦。最喜欢你了。超喜欢你。想一直陪在你身旁。想一直牵着你的手」

「啊……」

「你要是说十讨厌自己的地方,我就说出两千我喜欢你的地方」

昴从艾米莉娅的膝上起身,配合她视线的高低,看着她的眼睛这么说道。

轻启朱唇、看向昴的艾米莉娅的眼中,泪水转眼间打起转来。大颗的泪珠在眨眼的同时流出,沿她雪白的双颊描绘出了两条透明的轨迹。

「我想就那样,把你作为我的『特殊对待』」

「……好开心,被那样特殊对待什么的,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昴用伸出去的手,轻轻捂住那流下的泪水。抵在脸颊上的他的手上,又从背面复上了艾米莉娅的手掌,互相交换起彼此炽热的体温。

她闭上眼,就那样在脸颊上感受着昴的指尖,

「为什么,是两千?」

「因为要表达我的心意,就算一百倍也不够哦」

随着昴露出牙齿笑了起来,艾米莉娅也露出了破涕为笑的表情。

那笑容分外耀眼,就连洒落的泪珠也像宝石一般,仅凭一微笑就获得了这么巨大的满足感的自己,是多么容易满足的男啊,昴不禁觉得好笑。

艾米莉娅就那样笑着,用脸颊蹭着昴的指尖,

「好开心。真的,好开心。能被谁说喜欢什么的,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她迄今为止所度过的岁月中,『特殊』二字都是一如她所遭受到的歧视的意思。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无比畏惧着会被谁『特殊对待』。昴明知道着那样的她的心情,却还是要『特殊对待』她。

即使别不会这么做,这世界上也唯独昴一定会去做。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明明昴都那样地,把心意传达给我了……我,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不急着来也没关系哦。我也并不是马上就要你的回答。总有一天会好好地成形的,而且我会从你那儿得到OK的答复,这在我心中已是既定事项了」

缺乏被谁喜欢过的经验的她,在这方面也像孩童般可爱。催促那样的她、向她索要答案这种事,昴是不会去做的。

昴觉得,自己想要在她更加透彻地理解了被谁喜欢的意义,然后发现自己也能爱上谁了的时候,成为被她所爱慕的那对象。

拥有被她爱慕的资格,一定能成为那样的男的吧,昴强烈地觉得。

「可以,吗。我……我这样的,尽收获这么开心的事。这么幸福的心情,这么奢侈的感受……」

「有什么不可以的,尽管去奢侈吧。幸福什么的不管有多少也不会觉得困扰的,要是装不下了多出来了分点出来就好」

——因此。

「慢慢来就好哦,艾米莉娅。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悠闲地,喜欢上我就好。我会一直走在你的身边,为使你能神魂颠倒地迷上我而努力的」

呜地一声,艾米莉娅的喉中发出了轻微的鸣响。

她就那样手捂着脸,忍不住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了起来。

伸出手,昴做出梳理般的动作抚摸起了她那修长又美丽的银发。

轻轻柔柔地,温柔地。

那样做着的期间,艾米莉娅一刻不停地持续哭泣着。

昴一刻不停地,一直持续安抚着那样让怜爱的她。


注(原文『爱情云々の话』):

——黄昏将至的天空下,异邦和银发的半魔依偎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心意。

漫长地漫长地持续了的,苦难和绝望的轮回。

跨越了它终于获得了的,安稳又宁静的时光。

这只是,为了得到这样的时光而已的故事。

绕着远路,不断交错着心意,持续伴随着迷茫,只是那样而已的故事。

一没有自信的少年,能向一没有自信的少女传达心意。

只是为了那样的目标而努力了的——只是那样而已的故事。

幕間 『龙车里的一幕』


——哐啷哐啷,龙车座驾静静地发出声响,在街道中行进。

得到庇佑的龙车,基本不会感受到震动和风的影响。

昴把身子靠在安静的龙车中,想到自己可能是第一次这么冷静地乘坐着龙车。

如果硬要说的话——

第一次从罗兹瓦尔邸前往王都之时,本是他心情最轻松的时候,但是从途中开始,由于他自己的过失,情况急转直下,导致他完全无法安心享受旅途。

正因为有过那样的经验,他如今才能做到游刃有余,因此回想起来,或许不能断言说那是糟糕的经验。

之后开始的每一次,都是在从王都向罗兹瓦尔领地进发时遭遇问题,而且每一次都和魔女教有所牵扯,所以昴的内心总是无法安宁。到头来,像这次这样能够不骄不躁地乘坐在龙车上,对于昴来说可真是第一次。

虽说是第一次

「佩特拉……总觉得,你离得太近了吧?」

「没有这回事吧?有什么问题吗,昴?」

甩着一头略带红色的茶发少女,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佩特拉抬起头来看着昴。她坐在昴的左侧位子上,从出发开始,就一直攥着昴的手,很亲热地依偎着他。

一开始昴还以为她是害怕才这么做的,但她却像这样一直笑着,牵着他的手,这不简直就像是……

「就像当父亲的心情啊。本来不应该有的父性,不知为何在我心中萌生了……!」

「刚才一直粘着姐姐嘛。有什么不好。反正到王都也还有好一段时间呢」

「佩特拉,刚才的那是……不是这样的。你看,我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和昴说呢。并不是说我打算独占他……」

「诶。我是,绝对不会输给姐姐的!」

佩特拉的话,让本就不知所措的艾米莉娅更加不知所措了。虽然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但从佩特拉的言行看来,她并不是真的很讨厌才这么做的。很可能只是嬉闹得稍微出格了一些,但是对于不习惯对付小孩子的艾米莉娅来说,这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

「艾米莉娅啊,你不要这么认真嘛。只是小孩子的胡话而已吧?笑一,笑一,这里要用微笑来对待才对」

「虽然说对方是小孩,但是那种作弊一样的方式我可不做」

「作弊这词,我真是好久没听说过了……」

「唔,又这样揶揄我」

艾米莉娅嘟起嘴,表现得很不满。昴轻声笑道「对不起,对不起」。看到他们这一连串来来往往斗嘴的佩特拉,也流露出不满的神色,伸手去扯昴的衣袖,导致对方那一边也不得不这么做。

左手右手两边都是美少女,昴享受着常难以享受到的待遇。其中一位处于保留着告白的状态,而另一位则可以期待三年后的样子。

——现在,昴一行正乘坐在龙车中,行进在前往王都的利法乌斯的街道上。

这是没有装备魔矿石的另一架龙车,青年团的年轻驾着御车前进,而昴、艾米莉娅以及孩子们就坐在这架御车上。

一开始,周围的大家都很自然地照顾着他们,想创造机会让昴和艾米莉娅两独处,但此时充满朝气的佩特拉强行塞进他们之中,于是演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本来以为昴会因为两独处时间被打扰而生气——但是其实佩特拉这么做,却反而救了昴。

毕竟,这是在昴连续说出那么多羞耻发言,还搞砸了一切之后的情况。虽说昴对保留了告白回应的艾米莉娅说出「我会等你的」这种帅气的发言,但是他心中燃烧的恋之火焰已经熊熊燃烧,即便是事情圆满解决的成就感也无法制止他了。

「哎呀哎呀,那真是意外的糟糕呢!当时装逼装大发了,现在落得这副模样真是难堪啊」

「什么?」

「是在说我多亏了佩特拉才得救了啊。哦,说来你也好好遵守了不让艾米莉娅孤身一的约定嘛。真是了不起哦」

「诶嘿嘿」

昴轻轻抚摸着抬起头向上看的少女的头发,对她道了两次谢。

要是她、或者其他孩子又再次放开艾米莉娅的手,恐怕她就会再次逞强,让自己受伤吧。而现在,不仅没有发生这些事,而且昴还让至今为止的努力成果兑现,这不得不说是包括她们在内、周围大家的功劳。

我真的是,被周围宠爱着呢。没准被优待得有点太过了呢。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还得向很多道谢呢……」

库珥修阵营除了库珥修本、还有菲利斯、当然还有威尔海姆。安娜塔西娅阵营也有尤里乌斯和佣兵团一干等,尽管他们惹厌烦。而且,和存在感低下的拉塞尔也有必要交流一番,因为和他也约好了要把手机交给他这件事。

虽然说最终还是使用上了欺骗的手段这点需要致歉。但万幸,得来的结果不坏,所以对于过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对不起。

「不得不考虑的事比山还多呢」

首先,关于这次的骚动,必须要追究罗兹瓦尔方面的责任。另外,关于白鲸讨伐和讨伐魔女教『怠惰』的成果,有多大必要和库珥修以及安娜塔西娅进行分享,这点也有必要展开会谈。特别是白鲸的问题,要是相信库珥修的话,那么昴也是占有一份功勋的。

虽说不是想要追求名誉本身,但是如果身为艾米莉娅阵营的自己打出名声的话,对于她们来说也是利好。即便会被认为厚脸皮,昴也想要去争取一下。

等到这些事情全部告一段落后,接下来还要处理村子的保障和善后问题。可谓是前途多难。其后,横亘在昴面前的还有不得不逾越的一座大山。

「啊,那,艾米莉娅……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恩,是什么?」

艾米莉娅用手指轻抚自己的银发,慢慢把头转向昴所在的方向。紫绀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了强烈的信赖,每次看到她眼眸中的光芒,昴就会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行动是有回报的。然而,虽说能真切地感受到,但说实话,对于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会对她的眼眸中的光芒造成怎样的影响,昴感到有些害怕。

昴必须要告诉艾米莉娅的那无法回绝的问题——当然就是,雷姆的事情了。

前面要提到应该感谢的的话,那么没有谁在这次的循环中比雷姆帮到昴更多了。

正因为她深切的爱和献身精神,让一度深受挫折的昴得到了心灵的治愈,得到了重新站起来和命运抗争的力量。

要是没有那一段时光,昴根本无法站在这里,要是没有她的存在,昴必然无法从名为放弃的地狱中逃离。

当昴最痛苦、劳累、无所适从的时候,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是雷姆。

对于做到这地步的她来说,昴会抱有深深的眷恋,完全无可厚非。

至今为止,昴一直认为自己只会把他的全部真情奉献给一。事实上,昴的意中在这世界上仅有一,那就是艾米莉娅。

但是,雷姆的存在虽然没有改变昴对艾米莉娅的爱情,但是却在昴的心中,成为了和艾米莉娅同等大小的存在。

所以昴已经坚决地决定了。虽说开诚布公可能十分不体面,但是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对任何一者的念想的话

——那么,就去同时得到,艾米莉娅和雷姆两的心吧。

而且,这种不合常理的想法已经得到了雷姆单方面的许可。剩下的就是如何说服艾米莉娅了。虽然雷姆曾经说这件事交由两一起来说,但是

「要是这件事都要拜托雷姆来说的话,我就太差劲了」

不管是不是应该制造机会让雷姆也能参与到这谈论当中,但最初的这一步必须由昴亲自来完成。如果想要同时得到两位少女的心,那么这点困难终究还是需要自己去完成的。

昴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思索着应该如何开口。他把犹疑的眼神望向前方,看着艾米莉娅。艾米莉娅也直直地盯着他。好可爱。

「虽然是很难以启齿的事,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听听。当然,之后也需要向姐姐报告……不过还是先对艾米莉娅说……」

「恩……?」

昴吞吞吐吐,说了一堆不必要的开场白,艾米莉娅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昴对自己总是想把事情往后延这弱点感到非常烦闷,他拼命地转动脑筋思索着。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这几天以来用脑用得最拼命的时候。他让神经烧灼得发热,仿佛就要迸出火花一般,使劲想要找出最佳答案——

「其实是,关于雷姆的事。雷姆对我……那……你懂的吧?那,虽然像那样对你告白以后,这么做是有点任性……」

昴感到大滴大滴的汗珠浸湿了额头,他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虽然不知为何,说话方式已经带有歉意,但是对于敏锐的艾米莉娅来说,只要说这么一点,恐怕她就能理解了吧。

艾米莉娅伸出手说了句「稍等」,打断了汗如雨下的昴。

「昴,冷静一下。我已经不清楚你想说什么了,不过我看得出,昴是在非常努力地想说些什么。昴是好孩子,慢慢说」

「好孩子什么的,总感觉不是什么好的评价啊!不,是我太不爷们了。啊啊,我就直说了。那……其实雷姆说了,她喜欢我,要是艾米莉娅也喜欢我的话,那么到了清晨……那……你们两就都是我的翅膀了……对吧?!」

霸气的脚踏两条船宣言。

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的发言,连昴都会感觉发寒。当然,艾米莉娅也肯定会做出类似的反应,或者用充满失望的眼神蔑视自己吧……昴这么悲观地想道,惊慌地抬起头看着她。

「——」

艾米莉娅的反应,和昴的想象完全不同。

听到昴的话,艾米莉娅皱了皱眉,仿佛若有所思一般,把手指放在双唇间,沉默了。大概是在回味刚才的那句话,想着怎么好好地惩罚一下昴吧——不,现在不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

「昴」

「是!」

艾米莉娅叫了声昴的名字,昴直直地盯着艾米莉娅。

而艾米莉娅没有避开昴那充满觉悟的眼神。只不过,她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困惑,昴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表现出这种神态,

紧接着,随后的一句话,真真正正地超出了昴的理解范围——

「——雷姆是,谁?」

断章 『菜月・雷姆』


——晴朗的天空之下,倾注而来的阳光让昴瞇起了眼睛。

听见哭声。

是女孩子的哭声。那是已经,竭尽全力将声音融入气势中的哭声,小小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量全力在哭泣。

看见那样将自己的感情与灵魂全部表达出来的姿态,小孩子为什么总是这么充满元气呢昴像呆子一样的这么想著。想到这里,昴对于自己那毫无年轻气息的想法感到愕然。

「虽然以前总有自觉自己好像很老成的样子,不过意识到那是下意识情况的时候就屈服了。自己明明还处在活蹦乱跳的Yangumen的年纪的说」

「什么活蹦乱跳。能客观的看一下你自己吗,喂」

明明就还是现役的,正在观察著自己空掌的昴迎头撞上从旁而来的骂声。再听惯了的骂声里叹了口气,昴慢慢地将目光转向那边。

在昴横侧的椅子上,坐着的是与昴视线高度处在一样的位置的少年。昴无言地注视着少年弯曲的嘴唇,「比起那」少年继续说道,

「丝碧卡正劈哩劈哩的在哭着阿。我真的没办法处理阿」

「我已经不行啦。纯洁的心灵被你用一句话给无情的打碎变得破破烂烂的了。他已经回到幼童状态像丝碧卡一样在嚎啕大哭了呦。请原谅这么无能的我」

「在来往的大街上变成那种状态是要我怎么原谅你啦!?」

少年夸大的仰起身体元气满满的追究着正在孩子气的闹着别扭的昴。但、那举动让在昴手中被抱着的小宝宝——被称为丝碧卡的少女再次吸了吸气,对两男「啊」的「呜」的二话不说,感情再次爆炸。

「哇——!!」

「呜喔!哭了!丝碧卡哭了!喂利格鲁,你小子快想办法解决啊,你是做哥哥的吧!」

「这句话从你嘴中说出来是要闹哪样阿这不太恰当吧!!」

在来往的街道上的一角落中,两男一边抱着小宝宝焦躁的咕噜咕噜地转一边互相推卸责任。

大街上的行们对于喧闹的三投去了发生什么事的表情,然后观察了一下吧嗒吧嗒转圈的二的情况只用了一句「什么嘛这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吗」就一脸清爽的快速通过了。

结果,一哭泣的小女孩与两绕圈圈的男形成的景色就这样持续了下去。令欣慰的是,他们在名为骚乱罪的一张令不愉快的厚纸来临前就先跑走了。

「明明有一位纯洁的女孩子将自己的感情与灵魂用哭声表达出来,但竟然没有任何过来伸出援手……该死,这是什么见鬼的世界!心都已经荒废到这种地步了吗!?」

「现在不是你感叹世界的时候啊!如果就这样让丝碧卡一直哭不停的话,等等回来的时候该怎么办啊……」

「谁回来的时候怎么样?」

「废话,当然是……」

利格鲁,昴这么称呼的少年交叉着手臂,一边点头一边回头看。然后,他的脸瞬间哑然凝固,呆然的嘴巴发出喀擦喀擦的声音。顺着利格鲁的视线,昴将同样的物也纳入视野「喔」的一下抬起了眉毛,

「买东西,结束了?」

「是的,并没有被堵住。……亲爱的你这边看起来非常不妙呢」

「是阿,丝碧卡超有精神的。照这样子来看当她会走路的时候就能发育成将男性举在手中挥舞的类型了吧。恶女系之类的非常有前途,我就决定这么做了Da☆Ze!」

在闲聊的昴手中,丝碧卡睁开了哭肿的眼睛,发现站在正面的女性后张开了那像红叶一样的小手,并且伸直了手臂。虽然力量还不足但却努力伸出上半身的姿态,仿佛是在宣判因为被昴抱着的感觉太差所以想要交换似的让昴的男子心被寂寞给包围了。

「如果说,无视她的要求又让她哭了的话就会像木阿弥一样了。嘿咻,交给妳了」

「确实收到了」

虽然语调稍微有些粗暴,但在将小宝宝抱过去的时候昴的动作非常的轻柔。仿佛在对待虚幻的宝物一般用指尖轻轻触碰,接过去的女性很小小的微笑了片刻。

并且,接过去的她好好地将丝碧卡抱在了胸前,轻轻地摇晃着身体,

「妳看,那是没用的爸爸和哥哥。丝碧卡也要快快长大,不好好地斥责那两可不行呦」

「喂喂,不要趁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在她的内心刻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做出像笨蛋一样的动作和发言之后,想起想像中她把手夹到腰上怒气冲冲朝两发怒中的自己的样子。利格鲁对于那被责备的光景总结了一句,

「阿勒,好像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坏嘛。倒不如过于幸福的未来让眼泪都啾啾的止不住了阿」

「我才不要呢。如果被妹妹发火的话,做为大哥的威信不就完全崩坏了嘛!」

「与我一起吧嗒吧嗒转圈的那时间点开始威信什么的早就已经崩坏啦。我能看见,能看见呦……由于太过喜欢而娇纵妹妹,最后变成妻管严的你的未来阿」

「你自己不就是妻管严吗别给我加上奇怪的属性啊!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啦!」

对于手指做着复杂怪异动作而且故意吹着气的昴,完全气得青筋暴露的利格鲁激动地反驳。不过对于利格鲁那激烈的怒声而皱起眉头的并不是昴。

本来是微笑看着两间互动,蓝色头发的女性。她用平静可是去非常清楚的声音叫着少年的名字「利格鲁」,

「从刚才开始就在外面不断逞口舌之利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真是令看不下去」

「呜,可是阿……」

「妈妈讨厌找借口的孩子呦。而且,你刚才说错了一句话」

毫不留情地责备利格鲁,然后她微笑着将视线转向了在怀抱中一直安静待着的丝碧卡,

「妈妈才没有对爸爸妻管严什么的呢。因为爸爸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妈妈心目中的第一」

桃红色渲染了脸颊,说出了让整大街上的听到了都会害羞到哭的发言。

在堂堂地说出那的母亲面前,利格鲁这次真正的举起双手清楚的做出投降的动作。

昴一边感受内心痒痒似的感觉一边笑着,看起来幸福地注视着家族情况的她悄悄地压住头发。

雷姆如同天空一样美丽的青蓝色头发,被微风轻抚柔软地摇曳着。

名为卡拉拉利的地方城市的一角落中——那是一连是否能被称为公园都有疑问的广场,昴坐在被设置好的长椅上发着呆。

眼前的是将青蓝色的头发向后梳的利格鲁,与作为朋友的坏小子们组队一起向右向左的来回跳着。对父亲逞口舌之利的习惯虽然没有改过来,,不过这点也是他可爱的地方…..什么的才没这么想过。

「还有那看起来一副要把别杀掉的凶恶眼神到底要怎么办阿」

「不行的呢。因为有了那凶恶的眼神他才是利格鲁。他看起来那么的快乐,无论怎么样都令感到喜悦,不认识的第一次看见他会以为他很不高兴一脸阴沉的正在设计别的样子。因为是利格鲁呢」

「我听得见啊!妈妈后面的补充让我非常的受伤哟!?」

正沉迷于昴所传授的游戏『冰鬼』之中,被鬼抓到变成冰镇状态的利格鲁好像在呐喊些什么。昴向他适当的挥挥手,雷姆也小心的在不影响到怀抱中睡着的丝碧卡的情况下向他挥了挥手。

噘起嘴巴,利格鲁因为不满而使得他的三白眼变的锐利。那样子与残留在相册之中自己年幼时的模样相似的不得了。

「这么说来,那家伙的未来会变成像我这样子已经是确定事项了阿。换作是我的话都会觉得不寒而栗阿……如果我被说二十年后会变成这样」

「做菜神手家务万能。变成勤快而尽责的男子汉大丈夫,也能够得到理想中的美丽媳妇……是不是这样的意义呢?」

「那是什么现充阿!爆炸吧混蛋东西。啊,好像是我!」

对把手放在头上吐着舌头的昴雷姆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雷姆一边用手捂住嘴巴使笑声在喉咙中不断的鸣响着,一边斜视着昴的脸颊,

「完全否定不了的捧杀吧,雷姆现在有些得意忘形了哟?」

「捧杀什么的,是现在的流行吗?是没有否定自卖自夸的话的意思吗?嘛,虽然雷姆的话中没有能够否定的要素全部都是事实就是了」

倒不如说,对于雷姆所说的事昴口中完全没有害羞或客气的意思,更多的赞美交错乱飞的话也会成为严重的事情。白天的公园是小孩子们争霸的场所,和家族同伴或邻居一起来的身姿也很多。一旦开始说起我们的恋爱故事的话,就会被刨根问底并且独占明天太太们在井边闲聊时的话题吧。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坏事阿,虽然是这么想不过周遭的已经被荼毒的相当厉害,昴有意识地无视那件事情,温馨的时光逐渐浸染了昴的意识。

如果把眼睛闭起来将把身体托付给阳光的话,温暖的阳光会使身体产生好像快要浮起来的错觉。连续熬夜所带来的身体疲惫使得睡意将意识给冲走了,头变得非常沉重的在摇摇晃晃着。

「那」

「如果觉得困了,请使用雷姆的肩膀吧。因为手臂现在正被丝碧卡独占中」

如果试着张开一只眼睛,就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雷姆正用身体支撑着昴。二间稍微存在一些坐高差。如果昴斜着头的话,就会变成头完全靠在她肩膀上的状态。

感觉到有点害羞,昴看着在她的手臂中健康地睡着的丝碧卡。遗传自父亲的黑发,遗传自母亲的可爱容貌。对于这世界还什么都不知道,纯洁地度过每一天的可爱生命。

「姆姆,丝碧卡这小鬼。虽说是我的爱女,但却是占领我圣域的坏孩子啊。过一会要对她做口修口修的处罚才行」

「要独占雷姆的胸口的话请等到夜晚的时候呢」

「现、现在因为还是白天的公园所以要小心一下发言啊!?」

对雷姆的大胆发言昴有些激动的回转上半身。如果看见她的侧脸的话,就能看到说出这句话的本颊通红的样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我的老婆,超可爱」

「因为每天,都被爱所包围着呢」

雷姆也以爱的话语回应昴爱的话语,二相视一笑。雷姆是咪咪笑,昴则是带有拟声词的那种微笑。

对于那样互相凝视感觉到有些害羞,昴用手指挠了挠脸颊重新振作起来,说「那么,承蒙您的话」重新把头放上雷姆的肩膀。

莎拉莎拉,被在风中摇曳的青蓝色柔发碰触脸颊异常地令心情舒畅。昴就那样抽动着鼻子嗅起发丝的香味,一边将脸颊往雷姆的肩膀摩擦。

「这样子好痒喔,亲爱的」

「啊,抱歉。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用心情就会变得很好。看来我要和丝碧卡学习怎么冷静才行。慌张激动什么的就交给利格鲁吧。呜哇,希望利格鲁能自制一下—」

「我听得见啊笨蛋父亲!别擅自替我联想啊!」

「利格鲁。因为妹妹在睡觉,请你在多注意一下」

「这样的我不能接受啊!」

结冰的利格鲁大叫着不讲道理啊,不过家族中谁都没有理会他的呼喊。附带一提没有任何想来救助被冻住的利格鲁。最后,他只能可怜的与鬼交换位置换他当鬼了。

性格和言行,在行动模式上利格鲁与自己相当相似,从周围的孩子们没有对他摆架子的这一点上来看是受了自己的恩惠吗昴这么想着。不过,将孩童时代的自己带入那小团体来看的话,利格鲁的未来越想越令觉得灰暗。

「我一定要确保丝碧卡不会变成那样才行。虽然利格鲁是那么的残念,不过,长得像妈妈的妳未来是光明的。然后就只能祈祷以后妳不会被像我这么没用的男给捕获了」

「能代替你的哪里都不存在。雷姆的爱在世界上只有你一」

可爱的妻子微微笑的说出了可靠的保证,然后沉默暂时降临到二之间。

一阵柔软的风吹过了手臂,昴透过肌肤感受着雷姆的体温整都快进入了无心的世界。

每天辛勤的劳动使得疲劳累积在了身体里。所以偶尔的家族福利时间,就是要讴歌幸福的日常。沐浴着晴朗的阳光,一边远远的看着儿子被朋友们玩弄,一边靠着抱住可爱女儿的妻子打盹。

——就是这样,这是多么甜蜜的幸福时间啊。

「昴君——」

不经意间,被叫了名字的昴张开了闭上的眼睛。

将视线移向发出声音的位置,雷姆的头微微的倾向了昴。她淡青色透明的瞳孔里照映出昴的身影,嘴唇微震仿佛有什么事要说一般。

「……那叫法」

「————」

「真是久违了阿。最近一直被称作『亲爱的』或是『父亲』呢」

张开了一只眼睛,昴放松嘴角,替代嘴唇打结的雷姆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那态度让昴回想起了数年前,『刚刚逃跑的时候』她时常会变成这样子。虽然她很尽力的不想让昴注意到吧,不过,在她想像之上昴也时常注意着她。

把眼睛闭起来,感受风的存在。

今天,提出想要像这样全家一起出来购物的是雷姆。对于她的意图昴多少有些察觉到。说到原因的话,

「从那天开始,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八年」

「你注意到了呢……」

「那是,对于我……不,是对于我们的生最大的转折点吧?与其说注意到,根本就是一直记着没有忘记阿。——根本不可能忘的了」

向命运屈服的日子。将一切全部抛弃,逃走的日子。

虽然想要将过去的一切全部都抛弃,不过就只有这一天怎么样都遗忘不了。

那天的决断和,雷姆的爱——因为有了那,昴才能像现在这样被他所需要。

「昴……」

那令怀念的叫法,在两逃到了卡拉拉利后就暂时没再使用了,她下意识地不使用那称呼。也许是有想向周围的表示我们是夫妻的意思,或是某一部份想要和过去有所区别而这样考虑的吧。

到了今天这种日子,那些话并不一定要说出口,雷姆也不需要再对昴叙说那理由。

用在那无法摆脱的过去里天天使用的称呼来呼唤昴,雷姆的眼中泛起了复杂的感情旋涡,

「你会、后悔吗?」

「后悔?」

「是的。逃跑了的事情。死心了的事情。抛弃了一切的事情。雷姆……」

「那是什么假设的选项阿,听了让超生气的。带着利格鲁和丝碧卡一起回去吧!啊,果然利格鲁还是算了。丢在那边好了」

已经能看见对面的利格鲁凶恶的表情了,不过,昴以「现在,在说重要的事情」为由将儿子推落千寻之谷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脸。重新转过身来面向雷姆,「那阿」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事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八年,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好几次几十次几百次所以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

「嗯」

「在这世界上最爱妳的是我。我的妻子只能是妳,妳的男也只能是我。妳就是属于我这样的男,妳可不是那种因为我的妥协就能到的便宜女啊」

昴站了起来,用指尖很轻轻地弹了雷姆的额头。把手贴到额头上,昴的脸靠近了有些惊讶的雷姆,

「就如同那天的誓约所说的一样,我的身心全部都是属于妳的东西。我会为你竭尽心力,为妳献上所有,为了妳努力生存在这世上。——现在,也为了我们两所生下的孩子们」

把嘴唇靠近她的鼻尖,夺去了眼角泛泪的她的嘴唇。

紧紧是双唇轻微碰触的轻吻,两的呼吸及为靠近,即使昴的年龄增长了他的笑容依旧没有变化如同喜爱恶作剧的小僧一般

「那么,这样能够安心了吗?」

「……对不起。雷姆一直都、非常的不安。可是,却变得越来越喜欢昴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间了,更多更多的幸福向雷姆聚集了过来。太幸福了,太喜欢了,所以我很不安」

双眸泛起了泪花,说完了幸福宣言的雷姆微微的摇了摇头。摇了摇头,使自己的额头和昴的额头贴合在一起,互相交换彼此的余温,

「能像这样触碰亲爱的,好害怕不知道哪一天会失去你」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妳的,再也不会了。我会一直爱着妳直到妳不再爱我为止,到时候我就会尽量离妳远远的」

「雷姆不再爱昴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永远在一起吧。我爱妳,雷姆」

对于难以处理自己心中感情的雷姆,昴再次吻上她的双唇。

双唇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固定了惊讶的雷姆之后昴吻得更加深入。彼此间柔软的器官互相交合缠绕,舌尖上能感觉到两炙热的唾液。

吻到了一段落后两分开双唇。轻轻地喘息着的雷姆,稍稍的深呼吸了一下。昴对于那样的她立起手指说「从一开始」,

「妥协啦什么愚蠢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说啦。那样说的话,妳把他们当成什么啦?利格鲁和丝碧卡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在同情之下出生的孩子?丝碧卡是我和你充满计划性所诞生出的爱的结晶,利格鲁则是因为年轻时燃烧的爱情暴走所诞生的结果」

「……利格鲁出生的时候真的是非常不得了呢」

做出把手贴到腰上的姿势说教的昴,雷姆以双唇微微笑的方式回应他。

回忆奔驰而出,她以充满爱的模样用指尖描绘出了过去的记忆

「我们转移到卡拉拉力之后终于找到了住的地方和工作,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才将生活的基础慢慢地打理好呢」

「哦呀妳看嘛,那是因为太年轻了所以耐力不足嘛」

「昴明明工作回来时应该会很累的,在睡觉之前却变得非常精神呢」

「呀,因为年轻所以体力很多嘛」

「明明就能申请变成正式员工的,却因为怀孕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一直在一起。那时候雷姆的脸色真的是铁青到发白呢」

「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以年轻为理由所犯下的错误……」

面对雷姆怒涛般的进攻方法,昴一边感慨地远目一边自言自语。面对自己过错的昴看向对面一脸苦涩想要说些什么的利格鲁,从读取他周遭的气氛来看他终于学会自制了。真是相当能干的儿子阿。

对于儿子的成长昴点了点头。在旁边的雷姆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看着一脸苦涩被冻在那里的儿子,「但是」雷姆小小的吸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雷姆在怀了利格鲁的时候,真的是非常的高兴」

「那阿,我也是非常的高兴阿。最初听到时我直接喷出了鼻涕来还稍微漏了一点点尿,那时还想确定是不是梦而要求雷姆把我打到流血哪」

或许是雷姆也相当慌张的关系,结果她用了能将临时住处打到倾斜的威力将他打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如果不是当下立刻做出了受身的动作,搞不好就死了也不奇怪。

那些回忆暂且不说,想起当时雷姆一脸认真的向昴报告说她怀孕了的景象。那时候,自己全身都被胸口涌出来的温暖给包围了。

可是,雷姆对于昴的回答摇了摇头。不明白那反应的意义昴疑惑的歪了歪头,她的微笑逐渐蒙上了一些阴影,

「雷姆高兴的理由,一定与昴那纯粹的理由不一样。雷姆之所以高兴……是因为,这样子就不会失去昴而感到喜悦」

「…………」

「利格鲁呢,是为了确保雷姆与昴之间的形式而出生的纽带。虽然这说法非常的坏,不过由于小宝宝的关系使得雷姆与昴之间,产生了绝对不会被切断的联系。……那令雷姆感到非常的开心」

剩下一些我明后天把他弄完一起发,剩余的部份都是糖不好中断

每天都感受到的不安,一直做为重压悬挂在她的身上。

将至今为止的生中积累的东西全部舍弃,只有自己和昴两一起逃进了新天地里。在除了对方之外没有任何能够依靠的每一天中,雷姆难以忍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失去昴的恐怖。

她非常没有自信,觉得自己身上并没有能拿出来与昴相提并论的东西。

对于太过低估自己的雷姆来说,与昴在一起生活所带来的极限的幸福时间和极限的恐怖时间相等持续抵销。

在那样的时间上打上了终止符的,是出现在二之间的新生命。

「无法相信我吗?」

「不是的。雷姆在这世界上比谁都还要相信昴」

「不对啊。所以不是无法相信我……而是,无法相信自己吗?」

对昴否定的言词,雷姆很小地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头。

在她的心中昴的存在被不合适的放大。而与之对峙的自身的身影,她总是觉得格外娇小所以才感到不安吧。

——一直都在思考相同的问题,昴也抱持着和她同样的想法这件事她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的样子。雷姆总是认为自己是多余的存在,昴一直都觉得这女孩子实在是想太多了。

不自觉笑了起来。昴的嘴角松动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雷姆没想到会被当成笨蛋所以脸颊不断的鼓了起来,

「呜呣——。雷姆很笨。被笑了也没办法……」

「不是不是。我只是再次觉得。我和你在毅力这部分简直一模一样,果然我的老婆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对昴突然袭击而来的言词雷姆一瞬间感到吃惊凝固了以后,突然间脸变得异常通红。观察着那反应,拥有了果然自己非常的爱她这样的实感。

世界第一,最喜欢雷姆这件事。爱着她。昴能大声的将它给喊出来。不如说,能做到这种事的事实上相当稀少。他们在这附近也是相当有名的亲热夫妇。

「——利格鲁,丝碧卡」

「嗯?」

偶然间,雷姆以充满了爱的语气呼唤着自己孩子们的名子。对着歪着头的昴雷姆说「不是呢」,并使眼珠朝上凝视着昴,

「不管哪一,都是星辰的名字呢。在昴之前所住的地方,习惯用星辰来称呼对方呢」

「虽然衣冠楚楚的。但我的父亲是脑子里基本都装了些很奇怪的写作常识读做残念知识的类,不过,我觉得他将我的名字取作昴实在是非常好的判断。我非常的喜欢呦,这名字。昴也是,星辰的名字」

记得是小学的时候吧,好像有确认自己的名子来历什么的课题,昴就是在那时知道自己名字的来由。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来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时,与平常不同高兴的蹦蹦跳跳。

从那以后,虽然爱好并不是什么拥有持续性质的东西,只有观看星辰突见这件事情持续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变成习惯了。星星的名字大概都知道的话,在取名字的机会来临时就当然的会有很多可供选择的方案,

「名字取自星辰。网络的昵称也是星星的名字,报假名的时候大概也是会取和星辰有关的名子。也有这种意义阿,取亮闪闪地名字!?」

「虽然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觉得用星辰的名子来取名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我们第三孩子出生的时候,一定也要那样做」

「现在就开始讨论第三孩子会不会太性急了点啊?丝碧卡,现在还是婴儿哟?」

「喂奶以外的时间我想如果托付给利格鲁应该是没问题的。要说为什么的话,利格鲁已经长大到会注意即将诞生的孩子了我是这么想的呢?」

「虽然在我的背后看起来有些不显眼,不过雷姆对利格鲁也是锵锵的去啊!?」

用平时处理儿子的方法苦笑,昴站起来拍拍屁股。在仰视的雷姆面前昴把脊背向后仰,转了转腰部

「差不多啦,也想把买的东西放好我们回家吧。在外面众的目光之下,也不能够尽情的打情骂俏」

「说的也是呢。现在雷姆,也很久没有这种想要全力全开来调情的感觉的说」

「呃,在与鬼拼体力的场合上用现在的我的性欲能够支撑的住吗……」

提心吊胆地嘟哝,然后昴走到长椅前对坐在椅子上的雷姆伸出手。雷姆靠着那双手,慢慢的被拉了起来,在手臂中抱着的她发出了「哇」的一声。

刚下班到家,今天是没时间了,明天看情况可能更

她紧抱着丝碧卡,确实地充分享用那温暖之后,

「好啦,回去吧。回到我们的家吧」

「是,亲爱的」

一只手拿着购物袋,用另一只手紧握着雷姆伸出的手。走在前面的昴放缓了半步,形成与雷姆牵着手贴近在一起行走的样子。

就这样到了广场的正中心,走到了到现在为止还是结冰状态的儿子身旁,

「喂,处在札幌雪祭中的儿子呦。因为看你玩一点进展都没有的冰鬼实在是太过无聊了,所以我和妈妈带着女儿回家了。你就住在朋友家吧」

「这么露骨地把我赶出家门!?话说回来,父母亲大白天的在公园正中央堂堂地接吻调情这件事是要闹哪样啊!?」

「啧啧,嫉妒啦。但抱歉阿,利格鲁。这雷姆,是我专用的」

「烦死啦!!」

昴鼻子膨胀的放声大笑,利格鲁的三白眼变得尖锐朝他大声怒吼。但越是那么做昴就会笑得越高兴,利格鲁一边大口的深呼吸一边摇头,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阿,我。别被父亲的步调给拖着走。冷静下来,冷静—。好,冷静下来了。是说,你刚刚和妈妈在说什么?」

「啊?是在说你的名字是来自星辰的名字这种气氛的话题。你最初的名字候选其实是维迦,不过……」

「听起来超强的感觉!为什么最后不用了?」

「呀,听起来超强的对吧?因为很强所以会成长的很快,感觉叛逆期来的时候会很不好对付所以还是算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那种不想输给儿子的父亲的心情然后像我这样喃喃自语」

「对于才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你就想到那么久远的未来去了!?」

对于昴冷澈的俏皮话,利格鲁气得跳了起来。但、

「啊ー,利格鲁动了呀!不能随便破坏冰鬼的规则啦!」

「啊!」

迄今为止都被认为刻意忽略利格鲁的鬼,在关键时刻弹劾了动了的利格鲁。面对喉咙堵塞再次凝固的利格鲁。昴拍拍他的肩膀,

「打破冰鬼规则的家伙是要受到逞罚的。在你笑到哭不出来之前鬼是不会停止对你挠痒痒的喔。——加油吧!」

「这可不是一脸真的吗的表情就能带过的事啊……喂,你们干什么啊!你们!给我等一下!别把这男的话当真啊!等,哇啊啊啊啊啊— —!!」

利格鲁被一接着一出现的孩子们到处追赶。利格鲁逃了出去。可是,转眼间就被包围了。就那样被抓住四肢压上在地面上,空虚的抵抗也阻挡不了那一双双白色的手指向他的身体袭击而来,

「再见了儿子呦。你是非常好的儿子,不过。你的父亲是坏啊」

「利格鲁。因为爸爸和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协商,所以你今天就住在朋友的家吧。还有,禁止使用角。衣服也不能弄破」

「喔,给我记着,你们这对薄情父母——!!」

被如同高山般的魔掌玩弄着身体,笑声以利格鲁为中心强制炸裂了开来。丝碧卡半睁着的眼睛看见哥哥的那样的丑态,昴和雷姆听见了她那快乐的笑声。

将来相当有前途啊,昴这么感性地想着。一定,她的跃进会改变利格鲁在菜月家的立场并使它坚若磐石吧。 ps:咦?原来利格鲁的地位还能更低啊?

昴是如此的爱着他的爱子们,虽然他爱的表现方式稍微有点歪掉。就这样昴拉着雷姆的手不断的开始向前走。

向与最最重要的家们一起生活,充满安乐幸福地我的家。

「昴」

「嗯?」

被拉了拉手所以停住脚步,昴回头看了过去。

这时候,一阵强烈的风刮过二之间。让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直到风的声音停止之后才又慢慢地张开眼睛。

雷姆青蓝色的长发被强风吹拂飞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辉。

留起了长发的雷姆。好像在与谁抗衡似的,现在的昴总觉得自己能够明白。而当联想到长头发的少女时,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已经是在眼前的这世界中对于自己最重要的女性。

青蓝色的秀发安静地飘动,手臂中抱着爱女的雷姆对昴轻轻的微笑。

那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最能唤醒昴心中名为可爱的感情的挚爱的微笑。

「雷姆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了」

幕間 『我开动了』


――身子任由在道路上行驶的龙车晃动着、雷姆仅仅只是想不断想着他的事。

突然注意到有喊起自己的名字、雷姆慢慢抬起低下的头。强烈的日光让她不禁瞇细了眼。

在她视线前方的是在队伍前方领路的数台龙车、在那里有数名参加白鲸讨伐战的伤员被抬进去。

全员都只是做了最低限度的应急治疗的状态归还、重伤者的数量并不算少。

但是、即使因为伤口而露出疼痛的表情、他们的嘴角也浮现着达成长年宿愿的成就感。

他们一直抱持着的长年的愿望。和达成这件事的事实比起来、死不成的负伤根本不算什么。

将该完成的事完成之后的他们、现在在前往王都的道路上准备凯旋而归。一面将那样的他们纳入视野、对于无法割舍痛苦感情的自身浅薄而讨厌起自己。

「露出不安的表情呢、雷姆。果然还在担心吗」

「……库珥修大人」

朝着向自己搭话的邻侧看去、是在雷姆身旁坐下的库珥修。

轻装之下包裹着绷带、看不出带着不轻的负伤的姿势让雷姆也深感佩服、但果然还是藏不住体力消耗的样子。会搭乘龙车也是因为不放心让她单独骑乘地龙、所以决定至少要在王都进入视野以前和雷姆共乘龙车。

感受到雷姆顾虑的视线 库珥修彷佛表示自己没事似的耸肩、「比起这」朝这边轻轻的摇头、

「威尔海姆和菲利斯。同行的讨伐队的勇士也是精锐。里卡多的佣兵团也助他们一臂之力……更重要的是、安娜塔西娅・合辛不可能会没预想到这情况。虽然对手的战力是不安要素、但是也没有会输的要素」

「即使如此、还是会擅作主张的担心呢」

「不安的源头再怎么消除也除不尽吗。如果起因在于自身的话、那就将自己磨练到能够突破障碍即可。但是、如果是他的话便是相当困难了。――果然我不善长安慰别呢。抱歉」

对于雷姆忧虑加深的模样、领悟到自己失言的库珥修低下头。一直以来都态度超然的女性彷佛突然跳脱格式般的模样、雷姆的嘴角不禁露出微笑的形状。

见到了那微笑、库珥修则是「嗯、这样就好」满足地点头、

「菜月・昴也说过了。笑容果然还是比较适合雷姆、呢。虽然从旁听来是相当不得了的情话、但是也不能太小看呢」

「库珥修大……笑起来的时候给的印象不一样了呢。平常凛然的模样、一微笑起来就像是……」

「偶尔会被这么说、有些令在意呢。因为不怎么在面前不经意地笑。真的是越来越成为不讨喜欢的女呢」

虽然有点迷惘是不是该当成玩笑话、不过看到库珥修柔和的嘴角、雷姆的双唇也绽开微笑。

总是威风而凛然她的姿态、对于总是没有自信无法堂堂正正的雷姆来说也是理想的女性形象之一。当然、对雷姆来说最高的理想除了姐姐拉姆之外别无他。

无论如何、

「等在前方的是魔女教。……虽然在知道艾米莉娅的身份时多少也预想到了、不过以实体不明的集团为对手确实必须警戒。蔡月・昴是如此、梅札斯卿应该也有所对策吧?」

「主的深谋远虑雷姆无从得知。就算想要打听也是开不了口的唷?」

「真严格呢。现在是同盟的对象的话、稍微说溜嘴也是无访的吧」

这也是为了不让雷姆往坏方向思考的关照吧。实际上多亏了和库珥修这样的交流、这段时间雷姆才不会单方面陷入自己的思考。

库珥修所言也是有其道理、罗兹瓦尔的话对于此是肯定有准备什么策略。昴的行动则是成为了主的助力、运气不好而被贬低的名誉也恢复了。

不、由于协力讨伐白鲸了、名誉早比之前还要再更高了。

――英雄蔡月・昴。

对于被他拯救了心与未来的雷姆来说是理所当然的评价、对于他今后也将继续发出光辉的时间来说也是正当的评价。

并且在那光辉身边、时不时能够回头看着的位置上能够有自己的存在的话、雷姆便无更多希求。光是如此就要被填满了。

在想着昴的事时、雷姆的心总是溢满着复杂的感情。

遍的温暖、变得安稳。但是也因为不安而痛苦、因为担忧而坐立难安。

能像这样让内心不断一喜一忧的也只有昴了。

嘴角浮现微笑、雷姆想象着昴的未来以及和他的未来。

因为那侧脸松了口气的库珥修也抚着身旁的骑士剑鞘、静静地笔直注视着龙车前进的路――在前往王都的路上沉浸于思考。

然而、

「――姆?」

「――――?」

库珥修瞇细了眼、几乎同时地雷姆也听到了些微的声响而抬起头。

库珥修的眼眸所捕捉到的违和感是前方的龙车。而雷姆听到的异音也是从那方向传来。并且、那是一结果同时带来。

――库珥修的视野中、前方的龙车『崩坏』了。雷姆所听到的『崩坏』的前兆、彷佛雨滴般细小的声音连锁起来。

喷起了血雾、龙车前方突然化为惨状。

地龙、龙车、以及里头的伤员们、一切的一切、被毫不而压倒性的破坏彻底化为粉碎。

「――!敌袭!!」

惊愕に喉を鸣らす停滞を一瞬で済ませ、クルシュの警戒を促す声が上がる。以库珥修为首、周围的其他龙车也察觉到异变进入了战斗准备。

雷姆也强行押下肉体的负伤与倦怠感、也手持著作为自身武装的铁球站起身――在血雾的对面、看见了影。

到底是什么、在如此警戒的雷姆的视野中、映入了在大道上笔直站着的物。

空手。无防备。无警戒。以及、无慈悲地无邪気地无作为地恶意――!

「――碾过去!!」

库珥修怒吼着、乘上驾驶座朝下达指示。听到指示的骑士以拉起缰绳代替颔首、嘶吼的地龙让龙车加速突袭――势头增加的龙车突击是能够让直撃的猎物化为肉块的超质量炮弹。

那是毫无偏差地、正面逮到直立着的物。对方没有行动的打算。就这样直接接触、纤细的身体要因冲击而撕裂――。

「库珥修大――!」

如此喊道、雷姆抱起库珥修的腰从龙车的侧面跳了出去。就这样来不及将手伸向驾驶御、雷姆咬着唇着地。

接着、在那之后――、

「真是的、希望别那么做呢。明明这边什么都没干就要碾死、这实在不是一该做的事吧」

那是彷佛在午后的公园悠悠哉哉散步的语气。沐浴着温暖的日光、没有其他还要比这更加放松状态的语气。

如果这不是和因为冲撞而四散、粉碎的龙车的接触场面的话、雷姆也不会因为如此的程度的异常性而感到颤栗。

乍看之下是没什么奇怪的物。

细长的身体、不长不短也不是什么怪异造型的平整白发。以黑色为基调的服装不是特别华美也不是特别贫酸 、面貌也没有引注目的特征。十分的平凡、彷佛无论何处都能融入的样子、在路上遇到的话几乎数十秒内就会从脑海中消失的、那样凡庸外表的男。

但事实上、和那男接触的地龙就维持着抬着脚准备踩下的姿势被撕裂成两半、驾驶的骑士和四散的龙车一起化为粉碎成为连木片和肉片都无法分辨的状态。

最可怕的地方是、连一瞬间都没有移开目光的雷姆也只能明白男仅仅『只是站着不动』而已。

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男只是光站着就胜过了和高质量的龙车冲突、到最后也平然的立着。

「多谢了、雷姆、让妳救了一命。但是……状况似乎没有改善呢」

在眼睛瞪大的雷姆腕中、被抱住的库珥修道谢之后站起了身。她立刻将手中的骑士剑拔出鞘、对于依照自己指示行动而丧命的骑士、甚至无法分辨躯体的死相感到痛心的瞇起眼、

「像这样残酷的杀害我的臣下、别以为能够白白了结。……你这家伙、什么来头」

刺出因杀意而反光的剑尖、库珥修对男投以锐利的话语。燃而、接受这些的男手扶着下颚、彷佛自己理解般的开始点着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妳不知道我的事啊。不过、我倒是知道妳呢。现在的王都……不、国内都是议论你们的话题呢。因为是次世代的国王候补呢。就算是远离世俗的我、也能想象那必须是背负着多大的事物呢」

「滔滔不绝的说着废话――快回答我的问题、下次就斩了你」

「说的真过分呢。但是、要不是这种没教养的态度的话说不定就没办法背负国家之类的呢。不过这份感性我一丁点都没法理解呢、像这样积极的以国王这种沉重负担的立场为目标的的精神性怎么可能理解呢。啊啊、虽然无法理解但也不会否定呢。像我这样的、完全不打算做出这样无教养的行径呢。我和你不同……」

无视库珥修要求的男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

接着、

「――我说过了、没有下次」

库珥修冷酷的断言的同时、她的手臂挥出了风之刃。

库珥修的风魔法与剑技合而为一的不可视斩击――以『百人一太刀』闻名的超射程的斩击、从斜上方抹过男的胴体、被斩的会连斩击从何处来、连是谁放的招式都不明白的丧命。

过去在卡尔斯腾领地出现魔兽『大兔』的时候、在平原将大兎支配下的魔兽歼灭。在初阵就饰以惊战果的事迹而得到的战场别名、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的『百人一太刀』。

连白鲸坚韧的皮肤都能撕裂、让那巨体落下有很大贡献的斩击威力。和那魔兽的质量完全无法相比的矮小身躯是不可能承受得住的。

然而、

「……在别说话的中途发动攻击、到底是受了什么教育啊?」

歪着脑袋、彷佛展示自己受到斩击的身体没事般的男就在那里。

他的存在在连撕裂白鲸的剑击面前无动于衷、他的肉身――不、别说肉身甚至连衣服都没留下剑的痕迹。

并不是防御了斩撃、而是完全不同的未知现象。

库珥修不禁屏息、雷姆也因为常识外的存在而僵直了身体。在这两面前男第一次叹了气、「那啊」不爽地压低了语气、

「我正在说话。在说话了吧?都这要还要妨碍我、好像有点不太对吧。不觉得这是不对的吗?说话的权利、虽然不想刻意主张这种东西、但是不去打断别说话难道不是大家默认的规矩嘛。要不要认真听是你们的自由我是不会多嘴、不让我说话又是怎样的意思呢」

一边碎碎念着的同时、男脚跺着地面表露出不愉快的感情。他就这样指着因为毛骨悚然而沉默的两、

「现在又沉默了、这又是怎样啊。有在听嘛。听到了吧。我不是在问你们嘛。那就应该回答吧、应该是这样吧。但是这也不做。也不想做。啊啊、自由。这是你的、你们的自由吧。从你们看来我擅自说话所以斩了、擅自质问又是无视、是这样看的吧。这就是你们自由的方式嘛。好啊、就当作是那样吧。但是啊、这种想法又代表着什么呢?」

向上半身前倾的两歪着头、男はその瞳の眼力を强くして二を射抜き、接着压低声音的语气说道。

「这是在藐视我的权利――我为数不多的财产没错吧?」

在恶寒从雷姆的背上窜起的下瞬间、男向前踏了一步。自然地垂着的手臂由下往上挥起、卷起了小小的风。

接着、沿着男手臂的直线上――大地、大気、世界被分割了。

くるくる、くるくると、肩膀被切断的库珥修的左臂在空中回转。

还握着剑鞘的手臂洒着血落下、被冲撃吹飞的库珥修摔倒在地、因为剧痛和出血而开始痉挛。

「库珥修、大――」

愣住数秒的雷姆职后立刻奔往倒下的库珥修身边。手抵着库珥修的伤口榨出所剩无几的魔力、开始全力进行止血与治疗。

クルシュの切断された腕の伤口は惚れ惚れするほどの鲜やかさでもって、她左手的肉、骨、神经、甚至连血管都被完美的切断。对于甚至达到艺术般锐利的攻击、レムは戦栗よりも场违いな感叹を覚える。

「菲莉、丝……唔、啊啊?」

在进行治疗的雷姆手臂中、库珥修摇曳着无法聚焦的视线喃喃呓语。剩下的右臂抓着雷姆的脚、不寻常的握力仅压着腿骨。证明着她还有着足以活下去的力气。

紧咬着牙忍耐着、雷姆擦亮眼睛观察眼前男的凶行。

防御攻击的手段也好、刚才那一击的正体也完全不明白。明明完全没看漏预备动作、除了带着库珥修回避之外却毫无办法。

说到底、目前的情况过于奇怪了。为什么只留下雷姆库珥修两、其他都没有没有出面对这异常者。在这主君都已经受到致命伤的情况下、那些和白鲸正面对抗的勇士们为何――。

「啊啊、真是……不管怎么吃都吃不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会放弃活下去啊。吃、吃着、咬食、啮食、吞食、吞下、撕咬、咬碎、舔拭、啜饮、吸食、舔尽、吸吮、暴饮!暴食!啊――我吃饱啦!」(老实说我的字汇量实在无法正确表达原意)

突然地、从背后传来了少年高亢的嗓音。

背后感觉到和眼前的男同质的恶寒、雷姆全身紧张僵硬的回过头。而在背后、就在停下的数台龙车之中、发现了背向着边全身是血的物。

是深茶色的头发长到膝下、矮子的少年。身高恐怕和雷姆差不多、年龄大概小二到三岁――恐怕比公馆附近村庄的孩子们稍微大一点点的程度而已。

在那长发之下、彷佛将瘦小的身体随意裹住的肮脏布料是唯一的服装、甚至连隐隐约约看到的肌肤都被染上了血。

当然并非他自身的血、而是在他脚边倒下的骑士们。

和面对前方的敌的库珥修与雷姆不同、骑士们也和后方出现的敌对峙。而最后的结果、连雷姆都没注意到战斗的气息骑士们就这样溃败了――。

「你们、是……」

颤抖着的语气、雷姆退后到了能够将两边――将两敌同时纳入视野的位置。库珥修低落的血染红了大道、彷佛嘲笑着被恐惧追赶的她似的空气冷了下来。

被投以质问的男与少年互相瞧了对方。

彷佛说好了似的互相点了点头、两边都浮现出亲切而暴力的恶魔般的笑容报上了名。

「魔女教大罪司教『强欲』担当、雷格鲁斯・柯尼亚斯」

「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担当、莱伊・巴登凯托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感觉到我们的宠物被干掉的气息之后才过来看看的、啊――这不是大丰收吗。好呢、好呀、好啊、好呐、好的、好的啊、不是很好吗、这不是极好的嘛!执念!爱!憎悪!义侠心!各式各样的悲伤喜悦混在一起!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才有吃掉的价值啊!」

魔女教――而且是大罪司教。

那单字入耳的瞬间而僵住的雷姆面前、兴奋模样的少年――自称莱伊・巴登凯托斯的物踏着地面发出怪声。

他在那里彷佛跳舞般的转着圈、手臂指着倒下的骑士们并怜爱般的眺望着、

「果然是极好的啊、像这样亲自过来觅食。特别是最近几乎没什么机会遇到有骨气的美味家伙们、我们也久违的感觉到饥饿被填满啦」

「你的这种地方我也没法理解呢、巴登凯托斯。虽说饥饿但也不是实际上真的饥饿、被填满的也不是你自身。为什么、没办法对于现在的自己感到满足呢。听好了?的两只手所持有的量、也只能持有在自己掌中的量喔?能够理解的话、应该就能够自律自身的欲望不是吗?」

「我们不需要说教我们也讨厌说教。虽然也不是想否定你说的不对、但是也没兴趣。啊――说真的、我们我们(仆たち俺たち)除了满足空腹感之外根本怎样都好啦」

『暴食』的巴登凯托斯狂气的笑着、『强欲』的雷格鲁斯彷佛无聊的耸肩。

大罪司教在同场所同时出现的事态面前、雷姆让一度停止思考的脑袋运作起来、思考着如何打破现状。

以战力上来说、当场将两击溃是不可能的。

虽然库珥修已经成功止血了、但依然是处于危险的状态。无法判断骑士们是死亡了还是负伤了、但至少确定无法成为战力。

雷姆自身也是将为数不多的魔力用于刚才的治疗。虽然鬼化的话多少还是能再续战――但是在这两面前、完全想象不出胜过的画面。

一方是攻防完全毫无空隙的『强欲』。传闻中单战斗力足以攻陷一座城市、深不见底。而另一方也是深不见底的异质『暴食』。虽然战斗力不明、但是是将身经百战的骑士们几乎数十秒内就全部打倒的实力者。也是无法看到打败他的未来。

朝周围瞥了一眼、看不见狮虎群所拉的龙车。兽佣兵团的归还者与伤员――并且、还成功带走了白鲸的头部。

恐怕是乘着骚动逃走、全力朝王都的方向前进吧。指挥着那边的是佣兵团副团长的黑塔罗吧。由于是脑筋转得快且有常识判断力的、要是能拖延时间的话说不定会带领援军回来。

但是、那样也是――实在不认为能赶上雷姆对上这两的时间。

「将白鲸……」

「喔呀?」

「啊?」

听到了雷姆的低语、大罪司教同时歪着头。

多少得到争取时间的线索的雷姆屏住了气、为了避免他们失去兴趣的说了、

「要将白鲸抢回来的吗?因为我们要把切下来的头、带回到王都」

「头?啊、还有说怎么有奇怪的臭味是这么回事啊。头怎样的是无所谓啦、死掉的的话就算带回去也没法子了。我们有那意思的话还能再做一……嘛、要养育的话也要差不多的时间就是了」

干脆说出了令难以无视的话、巴登凯托斯让颈骨格格作响。接着他喀喀地磨响着牙「比起这」地强烈说道、

「比起死掉的白鲸我们对于杀掉白鲸的家伙更有兴趣啊。算算姑且有四百年、终于有将那家伙杀掉了。虽然早已期待成熟美味的家伙们齐聚一堂……啊、但这还是想象以上啊!」

脑袋上下摆动、挥乱着长长的头发洒出口水的少年笑了。同时也喀滋喀滋地咬合着长着颇长犬齿的牙床、

「爱!义侠心!憎悪!执念!达成感!那么长时间长储存着酝酿着沸腾的东西通过喉咙的满足感!这世界上还存在着胜过此的美食吗!?没有呀、没有呢、没有唷、没有啊、没有吧、没有的吧、没有的啊、正因为没有!暴饮!暴食!这样的!我们(仆たち)的心、我们(俺たち)的胃袋、都因为欢喜和饱足感颤抖啊」

所说的话完全不能理解。

彷佛无法抑制自己似的、巴登凯托斯以高亢的少年嗓音笑着。雷姆无言的移动视线、在眼前的雷格鲁斯对于视线摇了摇手、

「不巧我和那边的他不一样喔?我会在这里纯粹的纯粹就是偶然、完全不是主动行动的结果呢。当然的吧。我会像他那样饥饿的渴望?像这样、下劣的自我欲望不可能会有。和总是被无法满足的空腹感苛责而空荡荡的他不同、妳看我、光是拥有自己所有的有限之物现在就已经满足了」

两手张开、雷格鲁斯在雷姆面前露出爽朗的表情。

切落库珥修的手臂、和能够做到同样事情的的两只手、他以彷佛像是要强烈表示自己的存在般的举动、

「纷争什么的、我最讨厌了、以我来说。像我这样、仅仅享受着平平凡凡的安稳安宁的日子就足够了、在此之上并无所求。平稳无事不变化的时间与自己、这就是最佳。因为我的手又小又无力。对我来说就我而已、光是像这样守护自己的财产就拼命的弱小存在」

握紧拳头演说的雷格鲁斯。其中一握拳的手、将地龙已经复数的命、以及一位女性切落还甚是不得了的说法。

彷佛发狂般不断笑着的巴登凯托斯也好、滔滔说着擅作主张的言论沉浸在自我满足的雷格鲁斯也是、总归来说都是异常者。果然、这些家伙是不折不扣的魔女教。

心中涌上沸腾般的愤怒。

雷姆让缓缓呼吸的库珥修躺在草原上、强行让颤抖的双足站起。手中握着铁球、接着挤出所剩无几的魔力而产生冰柱在身体周围浮游。

看到这些、巴登凯托斯和雷格鲁斯的表情变了。

「有在听说话吗?我可是说过不想开打啰?听了这些还是这态度的话、这样已经是、无视我的意见。也就是说侵害我的权利。将我的我所容许的一丁点的我的自我、将财产、从我身边夺走。――那就算是这样无欲无求的我也无法原谅啊」

「想说的话已经说够了吗、魔女教」

面对抬起头的雷格鲁斯、雷姆依然以毅然的态度放话。朝着败兴的雷格鲁斯、摇响着铁球的锁链威吓的雷姆她、

「总有一天、必定会出现将你们消灭的英雄。像你们这样的为所欲为、像这样自我满足的诞生出不幸、绝对会让那知道的。雷姆所爱的、仅仅一位的英雄」

「嘿、英雄。我们也会很期待那家伙呢。能被妳相信到如此程度的话、对我们来说那家伙肯定是相当美味的吧」

敲着手、上半身前屈的的巴登凯托斯伸出舌头鉴定起雷姆。

那并非看着敌的目光、更不是看着女的目光。那视线所寄宿的光芒、除了舔噬着食材的饿鬼之外别无他物。

在巴汀凯斯特背后倒下的们变的朦胧不清。

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立场究竟是什么、现在的雷姆无法理解。他们为何会倒在那里、到底是谁、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呢。

被白鲸的雾所的存在连存在本身都被消灭的恶梦。那样的话、让那白鲸服从自己的『暴食』所持有的权能果然――、

「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首席佣、雷姆」

打算报上自己的立场与姓名时、雷姆摇了摇头。

现在的这瞬间、真正希望抱上的名号是――。

「现在仅仅是一的爱。――伴随于终将成为英雄的我最爱之、蔡月・昴左右的、雷姆」

洁白的角从额头突出、将空气中溢满的魔力收集起来给予雷姆活力。

全身积蓄着力量、握着铁球的手臂在震动、冰柱也是等待着号令。

睁开眼睛、辨识着世界、感受着空气、仅仅在在脑海里描绘着他。

「觉悟吧、大罪司教。――雷姆的英雄、必定会制裁你们!!」

挥起铁球、将冰柱射出的同时雷姆的身体也向前奔出。

巴登凯托斯彷佛迎击这些地张开满口利牙、

「啊啊、不错的气概――那么、我开动啦!」

冲撞与冲撞、接着在那瞬间想着。

希望当他知道失去自己的时候、能够在心中引起小小的涟漪。

――只有这件事、是雷姆最后的瞬间所期望的。

幕間 『各自的誓言』


——卧铺上躺着的她的表情很安宁,昴甚至认为她不过只是睡着了一般。

昴看着她那装饰着紧闭着的眼帘的睫毛。「真长呐~」如此迷迷糊糊的想着。

平时下意识保持着无表情的脸庞,变成了这般没有丝毫精神紧绷的睡颜的话,和年龄相应的柔和便满满地溢出来了。试着想想的话,之前一次也没看过她的睡颜呢。

她一直都是比昴早起,所以那时候也不会有到她床前的机会。昴所认知的她一直都是一副毅然的样子,为了严律自己而把和自己年龄相应的一面隐藏了起来。而那努力的姿态,曾在昴的面前崩坏过几次。

惊讶的表情也是害羞的表情也是,闹别扭的表情也是忍住眼泪的表情也是,在之后因为相互敞开了心扉而露出的微笑也是,明明从这之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

「——雷姆」

即使说出她的名字,抚摸着那白皙的脸颊,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在床上熟睡着的她,不光是那熟悉的穿着围裙的女仆姿态,还有那装饰着映照出天空般美丽的蓝发的白色头饰,现在也没有了。

因为工作着的,战斗着的她的姿态——那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必要了。

「看来是在这里呢。」

在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间中,有对时间停滞般的昴发出了声音。

缓慢地,懒散的往背后望去,站在那里的是一位摇着轻柔的长发的女性。她裹着并不华丽,但却充满了高级感的深蓝色的连衣裙。向这边走进的举止也同样溢满了高洁的品格。

但是,那些举止里却又含有微微的困惑和踌躇,和所持有的品格组合起来,便给一种不可思议的,不成对的印象。昴也是同样的,和她接触时,也不得不记住了这份违和感。

「她……」

「什么都没改变呢。明明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单单呆在这里而已,虽然这是不中用的婆婆妈妈的说法……」

「那种事情……就算只是这样,她也会,因此而高兴的不是吗?」

女性露出怯场的样子,一边安慰着低着头的昴。但是,听到那种发言后,昴的反应激动了起来,她的发言让意识变得尖锐,他仰起头,盯着她的脸。虽然并不打算下意识地让视线变得锐利,但却没法忍受地露出了这种眼神。看到昴的反应,女性把手贴在嘴边。

「对不起。」如此道歉了。

「不小心说了很过分的事情,您很介意,吧?」

「不不,我才是需要道歉的一方呢,只是单单的迁怒罢了……曲解了你的好意而已,刚刚。若真的这样做的话,真的会让雷姆生气的吧。「像那样的去伤害别是不行的吧,昴君」感觉雷姆会这样说呢。」

昴耸了耸肩膀,用细细的声音模仿雷姆的口吻。

脑内浮现着她的声音,说着刚才的那句话。但那句话也已经,没法传达给昴以外的任何了。

那句一点也不像的模仿,能指出这一点的,也一都不剩下了。

对着昴那过于空虚的举动和声音,女性也一言不发,心酸地伏下眼睛,用右手托着左腕那样支撑着身体。

房间又再次陷入了沉默,两彼此的意识中也有了阴影。

习惯这种感觉是不行的吧,昴在心中摇了摇头。

如果就这样沉浸在充满失望感的海洋中的话,想必会更加的轻松,那股伴随着的强烈的痛楚也会消失吧。但是,那并不是菜月・昴应该做的事!

这绝不会是雷姆所信任的,所爱着的男人会做的事。

「那,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呢?」

「是的,想让大家都在的情况下做一次谈话,因此让大家到谈话室集合,如果可以的话那……」

女性露出了得救了一般的表情并点了点头,很快地切换了主题。不过,那段话说到中途又堵住了,她那难以开口的表情写在了她的眉毛上,昴良久后才注意到这一点。

「我叫菜月・昴哦」

「……非常抱歉,是菜月・昴大对吧。我会好好记住的。明明听说了您是给予了我厚恩的大,我却如此失礼,真是非常抱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因为你现在要记住的东西很多吧?这种小事就不用在意了。」

真的感到非常抱歉一般,女性低下了头。

越是看到她这样贤淑,换句话说就是女性化的行为举止,违和感就越是刺痛着自己的内心。不过昴再怎么也不会不近情到把这说出口。

抬起头,昴决定把她的歉意和自己心中的违和感先放下,然后站了起来。

最后,昴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少女,用手指轻轻地摆弄了下她的刘海。

「那么,我们稍后再见吧,雷姆。」

微弱的呼吸,这是确确实实存在于此的身体。

——对于从所有的记忆中消失的她,那是唯一残存下来的自己。

把那样的她放在了身后,昴对着女性面对面的说道

「是谈话室对吧?让大家等太久也不好,我们走吧。」

「是的,我们走吧,菜月・昴大人。」

头稍稍前倾,轻轻地微笑着的虚幻的女性。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而流动,让她女性的一面极其突出。

讨厌认识到这一点,昴把脸转过去,露出了隐藏了真心的笑容。

「让你来迎接我,真是不好意思了,库珥修小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如此称呼着,用这种称呼去称呼着已经像是变成了另一的她。

——昴赶到王都的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在途中和艾米莉娅的对话,几乎已经没有在脑子里剩下了。

明明应该边满足于好不容易救出了艾米莉娅边呆在她的身边的,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在奔跑的龙车里,支配着昴的意识的,却只有另一少女的存在

「——你说的雷姆,是谁?」

艾米莉娅露出不可思议的,迷惑的表情,脱口而出地说出了自己的纳闷

那动作和表情,丝毫看不出她是在开玩笑。如果能看见她在开玩笑的话,昴认为那也许只是用在斗嘴的玩笑话罢了。

但,昴从她的样子里连一丝那样的意思也看不出来,在愕然的昴面前艾米莉娅也不会说出「开玩笑的啦」这样诙谐的话语。

佩特拉也好,其他的孩子也好,谁都想不起来她是谁。

龙车里的所有都确认了这一点后,昴拼命地让车夫加快速度,向王都一劲儿地飞奔而去。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昴如此想到,但同时又确信着不会这样才对。

因为,一切都进行得这么顺利,昴应该是抓住了最优解才对。谁都救出来了,目的也达成了,辛苦的事痛苦的事悲伤的事各种各样的事都跨过去了,虽然背负了不会消失的伤痕,但总算是做到了,明明应该是如此的!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啊,是昴亲喵,真不愧是库珥修大,很擅长找到反复无常的小猫呢。」

去往谈话室的路上,找到走在走廊上的两的一发出了声音。

摇动着短短的连衣裙,从骑士的装束中解放开来的猫耳微微颤动,毫无疑问的是菲利斯。

他用轻快的步伐向这边走近,轻轻地拉起站着的库珥修的手。

「菲利斯先……」

「是菲利斯哦。小菲利和库珥修大相处了那喵长的时间,到了现在还用『先生』什么的称呼我也太见外了喵,太寂寞了不是喵?真是的,坏心眼喵。

(注:因为这里的称呼日语里统一用的是さん(桑),所以者认为失忆的库珥修应该会把菲利斯称呼为小姐,而菲利斯自称的时候用先生)

菲利斯用与拉着库珥修的那只手的另一只手以惹怜爱的姿势蹭着库珥修的肩膀。对于这份亲近感爆棚的态度,库珥修露出了微微的困惑,然后用基本上接受的姿势,低下了头。

「对不起,」库珥修说道,「虽然没法像之前那样自然地称呼,但我会努力的,菲…利斯,嗯,菲利斯。」

「不这喵急也没关系哦。因为小菲利一直都是库珥修大的伙伴,一直都会呆在您的身边哦。而且能和这样可爱的库珥修大一起的话,说不定会发现库珥修大新的魅力呢,这种事令感到很幸福不是喵?」

嬉闹着的菲利斯上下挥动着手,用那姿势送了一秋波的时候,昴的内心无法忍受地想起了那份小小的焦躁不安。

对于有了如此之大的改变的库珥修,他却依旧用和以前一样的方式去对待她,接受她,昴无法理解他这种做法。

他对待库珥修的那份笑容的里面究竟有何种内心斗争,昴也无法察觉到,但却依旧能感受到那溢满的情味。

「昴亲,快过来谈话室吧喵。艾米莉娅大和维鲁爷他们,已经都到了喵。」

「……嗯」

不快的感情就那样附在了声音上,不过菲利斯好像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他一边说着「这边请,库珥修大」,一边牵着她的手向谈话室的方向走去。

在昴和菲利斯之间流动着的奇妙的氛围里,库珥修隐藏住眉间的困惑又望了望两,然而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一句话,默默地跟在菲利斯的身后。

深呼一口气,昴小咬嘴唇,闭上眼。

非常的不愉快。不管是对于谁,现在也只能面对那异常狂暴的感情。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什么的,并不想用这种理由安慰自己。

并不想说「一切都是她的错」这样。

两继续行走,直到迟迟地进入了谈话室。

感觉到事先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同时,昴环视了房间一周,除了昴以外,房间里还有4,艾米莉娅和威尔海姆,以及比昴早一步进入房间的库珥修和菲利斯。

我已经该是最后一了吧。

昴关上了身后的门,很自然地走到了艾米莉娅的身边坐了下来。

「昴……」

「没事的,艾米莉娅碳,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没事的。」

昴小声地以轻松的口气去回应着想要说什么的艾米莉娅。只是,昴的视线并没有对着她,倒不如说根本就没有望着她。

现在和艾米莉娅目光相接的话,自己讨厌的一面会被察觉到吧,昴对此感到害怕。

「那么,主要的物都已经到齐了,会议就此开始吧。」

菲利斯敲了敲桌子,在全员的注视下切换了话题。

库珥修现在的状况,想要让她主持会议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因此,只好让他来主持会议了。

他一边坐下一边望了望在场的,菲利斯举起了一只手。

「看起来好像喵有反对的样子。那么事不宜迟……我们来确认下现在的状况吧。」,菲利斯一边微笑着,一边开始了所有都寻求着的会议。

——以雷姆和库珥修她们所遭到的情况来看,显而易见的,她们被魔女教的大罪司教袭击了,而且同时出现了两。

白鲸战后,切下白鲸头部的运送队和负伤者一起凯旋回王都的雷姆他们,受到了大罪司教的袭击。

这场袭击导致了回程中的讨伐队死亡超过了半数。同行的兽佣兵团也因各自的判断,有的及时撤退了,有的则是四处逃散了。

「根据和当事的对话,副团长们带着王都的骑士团回到街道上时,大罪司教早已不见了踪影了喵,留下的,只有我们的骑士的尸体和……」

「和我一样状况的,对吧。」

接着菲利斯最后的那句话,库珥修皱着眉,轻咬着嘴唇说道。那副表情里所浮现的苦闷,是觉得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的不中用吧。

不管怎样,对于她来说,刚才的话只能像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是一样去理解吧。

要问为什么的话——

「自身的记忆被消除了……么,这也是大罪司教搞的鬼吗?」

「十有八九呢,到现在,我已经诊断了很多和库珥修大有一样症状的患者了哟,本的记忆突然间就完全消失了,连小菲利的魔法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喵。虽然到现在依旧是没搞清楚起因究竟是什么……」

「大罪司教,『暴食』,看到这份能力的话,就肯定是他不会错了。」

威尔海姆郑重地点了点头,严厉的脸色中强烈的目光注视着库珥修。不过,老注意到被自己盯着的库珥修缩着身体的时候,便为此道歉了。

「没有考虑到库珥修大的事情,让您受惊了,真的是非常抱歉。我还远远不够成熟纳。」

「不是的……我才是,作为不中用的主子真是对不起……明明,也在为想起威尔海姆大的事情而努力着的。」

被库珥修称呼为威尔海姆大,老剑士的脸上游走着痛苦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为其奉上剑的主子的痛苦的姿态,和她这都无法守护住,对自己感到耻辱的从者的责任感吧。抱着同样的心情的昴,对于老心中所想的事,现在的昴像直碰内心般明白。

与此相反的是,对于最爱的主的变化没有一丝反应的菲利斯那边。

他完全无视了这样想着的昴,

「我想,『怠惰』的大罪司教这边已经整理完了吧,那么接下来就不得不说说『暴食』、『强欲』了呢,我不是想说什么勤劳工作也要有限度这种事喵。嘛,只不过魔女教徒一齐出动到这种程度什么的很稀有呢,这样做应该也是因为艾米莉娅大的势力似乎在不断崛起呢。」

「我,我吗?」

突然被叫到名字,艾米莉娅吃了一惊,菲利斯一边对她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啊,作为半精灵的艾米莉娅大的存在,魔女教那些家伙是不会看漏的不是喵。明明一直都是可怕的静静的隐藏着的一群,所以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和这一定有联系吧。」

听着菲利斯的猜想,昴叉着双手,思考着之前的对话。

——和白鲸战斗的前一晚,昴曾和菲利斯还有库珥修一同讨论过关于魔女教出现这件事的可能性,她们对此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如此去想的话,应该是有过这样的先例才对。

但是……

「那,虽然我对那叫做魔女教的东西知道得不多,但那魔女,是指『嫉妒』的魔女没错吧?」

艾米莉娅怯生生地举起手,从口中说出了如此惊的话。

听到这发言,昴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威尔海姆和菲利斯他们也同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在座没有表现出惊讶的,大概只有和艾米莉娅同样状况的库珥修吧。

看见三如此的反应,艾米莉娅变得更加怯场了。

「对不起,虽然看大家的反应知道了那是不能不知道的东西,但真的没有告诉过我魔女教是什么,真的。」

「但是啊,艾米莉娅碳应该是知道关于『嫉妒』魔女的事情才对呀,因为我就是从……」

最初见面的时候,艾米莉娅就是借用莎媞菈这名字自称的,后来经过死亡回归的昴用这名字叫她的时候,那份愤怒依旧记忆犹新。也就是说,她是知道『嫉妒』魔女和那令忌讳的名字的。

但是听到昴的话,艾米莉娅却侧着头回答道。

「以前在我居住的那片森林附近有一部落,那……因为我的样子和『嫉妒』的魔女很相似的原因,我被那里的讨厌着。所以,『嫉妒』的魔女是怎么被对待的存在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是,那些魔女教的的事就……」

「好了好了,艾米莉娅大过去过着怎喵样的生活这件事,现在先放一边吧。不过话说回来,当事居然说出这种话,不管怎喵说都太不像话了喵。」

菲利斯耸了耸肩,又抬起双手,如同讽刺一般的叹息着。

看到菲利斯这态度,昴感到有些焦躁,盯着他咂舌道。

「没有这样说话的吧,要说出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你有考虑过需要多大的勇气吗?询问必要的事情,这种事有什么错!」

「昴亲说的好有道理哦,真的,主从都一样呢。」

面对着看起来如此焦躁的昴,菲利斯依旧说着这种露骨的讽刺话。这一次,昴已经不打算忍下去了,在他就要站起来的同时……

「菲利斯,刚才的话可不能当作没听到呢,给我向昴大和艾米莉娅大道歉。」

在刚给膝盖注入力量的昴之前,叱责菲利斯的声音先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发出那声音的是谁这种事,按照状况来推断,毫无疑问的是刚才一直沉默的库珥修。

穿着礼服的她,从到刚才为止的娇弱的表情一变,变得像以前的她那样的威风凛凛而又强烈的,骑士一般的眼神。

「正如菜月・昴大所说的那样,询问不知道的事情这种事没有任何能让嘲笑的地方,你也没有那种资格,知道了吗。」

「……知道了,库珥修大。」

激烈的言辞过后,随后的那部分又变回了现在这柔弱的库珥修的声音。看到那和以前的她如此相似的言行,昴有点惊讶。菲利斯也同样,没法隐藏眼睛里透出的那份吃惊。

「艾米莉娅大,我为刚才的那份失礼所道歉。昴亲也是。」

「你……不,可以了。比起那,还是先说说魔女教的事吧,艾米莉娅碳也刚才问道,说实话,关于魔女教的详情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了解了~解」

知道昴不打算继续追究之后,菲利斯用轻松的口吻回应道

然后他用手指贴着嘴唇,一边摇着裙摆。

「首先,魔女教如艾米莉娅大所想的那样,是崇拜『嫉妒』的魔女的集团。他们是从四百年前,从魔女的势力不断扩张那时候开始活动的狂热信徒。对于骑士团来说,那些是可以无视法律即刻灭杀的极恶的集团。」

「即刻灭杀什么的……赞成那样过分的命令的,还是吗?」

「魔女教可是要为了达到目的,不管是村庄还是都市都能毫不介意地当作敌的家伙哦。实际上,这次边境伯的公馆附近的那村子是很危险呢,这次出动的大罪司教中的一可是只身攻陷了南边的博拉基亚帝国的一座城池哦」

艾米莉娅不停地眨着眼,似乎难以相信这一事实。昴也谅解她的反应,他们的那种恐怖早已深入了昴的骨髓。

以培提尔其乌斯作为标准,去衡量其他家伙的异常程度。

况且,从刚才的对话看来,战斗力的话,『强欲』似乎和培提尔其乌斯根本不是一样层次的。

「等下等下,话题跑远了快回来。魔女教里被冠以大罪之名的六位司教——所谓的组织的干部。他们各自背负了除『嫉妒』的魔女以外六位魔女的罪名。」

「六位魔女……分别是『怠惰』『强欲』『暴食』『色欲』『愤怒』『傲慢』六位,对吧?」

「嗯,就是这样。而在里面特别有名的就是『怠惰』和『强欲』。强欲正如刚才所说,以毁灭了都市的力量而闻名。怠惰则相反,是因为大部分魔女教的骚动都是他搞的鬼。但是,那怠惰在这次讨伐行动中被成功除掉了……是吧,昴亲。」

「嗯……『怠惰』培提尔其乌斯的确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云消雾散的,不会错。」

昴肯定了菲利斯的话,脑里回想着那可恨的培提尔其乌斯的最后一刻。

充满了憎恨地绝望地叫着昴的名字,尾音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像怨恨的诅咒一边喊叫着——就是那,逼迫昴遭遇了如此残酷的命运吗?

「大罪司教现在还剩下五。其中的两是这次袭击库珥修大的罪魁祸首。魔女教徒神出鬼没,而且行动的时候的潜伏手段什喵的也是完全不清楚。根绝他们的行动在这四百年间也喵有丝毫的进展。那些家伙的目的……据说是企图让『嫉妒』的魔女复活什喵的。」

「魔女的,复活!?」

面对着无法置若罔闻的发言,昴一下子蹬开了椅子站了起来。

这举动似乎让在场的女孩们吓了一跳,昴不好意思地大幅度摆着手,「复活什么的,连这种事都做到吗。『嫉妒』的魔女在四百年前已经死了对吧?让那玩意复生什么的……」

「昴阁下,『嫉妒』的魔女并没有死。至今为止,她的性命依旧和世界有着联系。虽然这是不吉利的话。」

对着吵闹的昴,威尔海姆静静地告知了他这事实。

昴愕然地望向那边,只见威尔海姆的眯着的眼睛里寄宿着的那严峻的表情。

「在大瀑布的附近有一封魔石的祠堂。她被封印在了那里,但我们却无法毁灭她。即使集合贤者,龙还有剑圣的力量,都没有办法把她的存在彻底毁灭掉。」

「封印……这么说的话,以前似乎听说过这件事……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复活什么的只要破坏封印就可以了吧?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昴想起以前从谁那里听说过这样的话。不过这样想的话,取而代之的就是现在这疑问。

如果是被封印了的话,只要把封印破坏掉就好。但他们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在每次半精灵出现的时候便去散布破坏和杀戮,完全不明白魔女教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昴指出来的这一点再次被威尔海姆摇头否决了。

「接近祠堂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做到。第一,大瀑布的周围魔力异常稀少,在这基础上能耐住那祠堂里的魔女的瘴气的并不存在。其次,他们也无法逃过贤者的监视网。」

「贤者……?」

「贤者夏乌拉。是和初代剑圣还有神龙波克肯尼卡一同封印了魔女的英雄呢。到现在为止一直隐居在昴宿监视塔。借着隐居的名义,企图复活魔女的鼠辈就已经一也不剩下了——但是,这是不是实际存在的,就没知道了。」

「还真是,年长呢……」

四百年前就已经存在的话,那可真是寿命长得不得了的贤者呢。

不过这部分不是重点。昴倾着头把问题放到一边去,示意让菲利斯继续说下去。

「嘛,魔女没法被救出来的理由我算是清楚了。但是,只是这样的话现在这件事和复活什么的联系果然还是很小啊。」

「就算这么说,小菲利也不是魔女教徒所以真相到底是怎喵的我也不知道喵。也就只能拷问俘虏,期待他们吐出什喵有利的情报不是喵。」

菲利斯一边回答着昴的疑问,一边做出放弃思考的样子。

虽然昴有些不满,但实际上也和他所说的一样所以就不打算追究了。

听完菲利斯的话,艾米莉娅颔着首。

「原来……是这样呢,所以我才会被这样对待……但是,这种事帕克」

「帕克刚才,说了什么吗?我想和他问的事想山一样多啊。」

「帕克他……并没有理我哦,虽然他好像实体化了,但我也只知道他在这里附近而已。」

看着缩着身体的艾米莉娅,昴也没有说什么「不是你的问题啦」之类的话,实际上,对昴来说,找帕克说话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不管怎么说,对于『暴食』的大罪司教的出现这无法预料的部分,帕克的发言的影响是毫无疑问的。

「总之,关于魔女教的东西就这么多了喵。那么,在此基础上,我们来谈谈今后的事吧。」

「今后……?」

菲利斯话锋一转,合起手来架着脸,他用喜气洋溢的表情看着昴,笑着说道。

「我就直说了,我们同盟的关系,就此取消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谈话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冰冷,与此相反,昴心中的热量却在攀升。

接受了被告知的内容,咀嚼着,然后湿润了下嘴唇,昴小声的回应道。

「刚才,你说什么?取消同盟?有什么意图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喵。因为现在这种状况,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继续同盟下去会有什么利益了不是喵。」

或许是昴没有激愤起来,菲利斯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看着这令感到烦躁的表情,昴想着他是为了在交涉上占据优势而隐藏了自己的意图,昴越发地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话虽如此,心里却已经沸腾的快要忍受不住了。

「采掘权那些先放到一边,在白鲸讨伐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协议,实际上也的确做到了。光是拿到好处就想脱身,不管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啊,哈?!」

「损失的方面更大哦,昴亲。」

「啊?」

和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昴相反,菲利斯这边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听好了哦,在有了『暴食』和『强欲』的大罪司教同时出现的先例的基础上,继续和讨伐了『怠惰』的艾米莉娅大的阵营扯上关系的话,魔女教会多管闲事的可能性很高。这次,库珥修大又遭到了这种事情……在此之上,你还认为我们依旧想和你们结盟吗?」

「这……」

昴斜眼侧视着库珥修,看到那副完全改变的姿态,昴没法否定他的发言。因为,相同的伤痕,昴也同样背负着。

因此,发出否定的声音的并不是昴。

「我,并不赞成这提议纳,菲利斯。」

威尔海姆调整坐姿,身体稍向前倾,凝视着菲利斯断言道。

菲利斯眯起眼,发出「诶——」的笑声。

「这其中有什么意图喵?库珥修大都被『暴食』祸害成这样了,即便这样也要和艾米莉娅大他们结为同盟,这其中的价值是?」

「有可以把『暴食』……不,和他们同盟的话,我们就有可以让我们为吾主报仇的机会。」

「那是,比库珥修大的性命更重要的事情喵?」

对着毅然断言的威尔海姆,菲利斯以一步不让的姿势去对抗。

不管那一边,都是有着为主着想的沉重的语言。

「继续和魔女教扯上关系的话,一定会再次遇到像这次一样的事情吧。现在的库珥修大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到了那时候的话……不管是身体上的伤还是心灵的创伤,小菲利都能让你们痊愈,但是,如果死了的话,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喵?」

「但是,我们也不应该抛弃下发生了这种状况的而逃跑不是么,而且打倒了那大罪司教的话,说不定库珥修大的记忆也会恢复过来,我们若是就此撒手不管,未免也太过轻率了。」

「打倒了罪魁祸首记忆就会恢复?你在说什喵啊,维鲁爷。把吃掉记忆的凶手打倒后,记忆就会恢复什么的,是不是童话书看多……」

「——菲利克斯!」

猛烈的声音和剑气在室内席卷着,一瞬间,让室内的有了真的起风了的错觉。

在所有都被惊吓到的气氛中,威尔海姆那锐利的眼神依旧没有消失。

「菲利克斯,刚才那句话,不要在昴阁下面前说第二次。」

「抱歉……」

被连续两次叫到本名而非通称,菲利斯伏下眼,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其他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再次坐下的昴身上。他的手紧紧地,强烈地握住,细细的颤抖着。

血从那细缝间渗出,像要包着白色的手指一般重合了起来。

「艾米莉娅……碳」

「没事的……什么的这种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的话,我是不会说的。昴的心情,虽然我也想了解……但是忘掉了那孩子的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卑鄙吧。」

昴抬头仰望,一眼就看到艾米莉娅紫色的眼瞳中摇曳着的悲痛的情感。

意识到她的眼中映照着自己软弱的脸庞,那就是现在她所看见的菜月・昴的姿态这件事,昴气得自己一肚子的火。

凭着这份被她的牵挂所挽救回来的心情,昴再次抬起头。

「没事什么的就算是嘴裂了也说不出啊,但是,现在是真的没事了。菲利斯也别放在心上。我呢……只要还有希望,哪怕只是一小块碎片也绝不会丢掉!」

「真的是,昴亲的话真是不擅长放弃呢。」

看着强装不在意的昴,菲利斯也同样笑逐颜开。不过,他的主张依旧和之前一样。

「小菲利呢,不赞成继续同盟。小菲利一定会把库珥修大的记忆恢复给你们看。所以,向『暴食』复仇什喵的放一边就好。」

「应该怎么做,怎么办……这些全都,交由库珥修大来判断。这并不是吾等能擅自,轻易判断就可以决定的事。」

结果,结论就只是这样而已。

看到两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这里,库珥修露出了我明白了的态度,用力的点了点头。

「现在,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也完全想不起来。对大家在说,和我接触也有很多犹豫不决的事吧……即使那样,大家却依旧如此尊重我的意见,首先我为此表示感谢。然后,可以的话我也想回应这份期待。我会,继续为此而努力的。」

即便失去了记忆,那毅然的态度却保留了下来的库珥修・卡露丝汀。

那家伙的本质到底保留到了何种地步啊。看着在失忆的情况下,却依旧这样行动的她,昴心中不得不留下这么疑问。

不过,对于同盟这件事,的确没有比暂时保留意见更好的选择了。

「不管对谁来说,务实点讲就是能好好了解艾米莉娅大的阵营的内情的那……罗兹瓦尔边境伯不在附近的话,就什喵都做不了喵。下次商谈,就先从边境伯也在场的条件下开始设置吧。」

「嗯,这样就好。那么,这次的会议……」

「保密——只有这一点,请当作和同盟什么的不同的事情来保守哦。」

菲利斯用尖锐的视线凝视着昴,用不像他的声音低声告诫道。

昴不由得吞了口气,向菲利斯点了点头,毕竟反对的理由也不存在,站在他们的角度会有这样的判断也是理所当然的。库珥修现在的状态若是泄露出去的话,作为「王选最有力候补」的她这立场毫无疑问会消失。

这是和『白鲸讨伐』同等的,不知道会引发多大影响的消息。也正因如此,这次的会谈并没有邀请安娜塔西娅阵营。

「尤里乌斯先不说,安娜塔西娅大毫无疑问会利用这状况。没有让那边的孩子们看到库珥修大的病状,真是万幸喵。」

「……不过关于功绩的谈话他们不在场也是不行的吧,那里要怎么办纳。」

「就以库珥修大的身体不适作为理由,小菲利会想办法的。昴亲你们只需要保持沉默就行了。明——白了喵?」

不期望昴他们能帮上什么忙,比起这样说更是不允许在此之上继续扯上关系,感觉到菲利斯这份顽固的态度,昴也只好点头。

结果,谈话就这样没有更进一步的进展地结束了。

确认了现今状况的绝望程度,两残缺的阵营决定以共同步伐迎接今后的不安——也只能以那种形式,紧紧的捆在一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威尔海姆先生,刚才真的是谢谢您了。」

谈话室的谈话结束后,昴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威尔海姆。

「哪里的事,」他转过身来,对着昴继续说道。

「我并没有出什么很大的助力,倒不如说我为自己的不周到而因感到耻辱才对。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事件,我没能成为力量。」

「没有那种事情啦,如果威尔海姆先生不在的话,就是白鲸我们也无法打倒。那之后又安心的把艾米莉娅碳他们托付给了您。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啊。」

这是里面没有包含任何东西的,不折不扣的真心话。但是,即使面对昴如此的感谢,威尔海姆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得晴朗。

恪守交往的礼节,连他的痛楚一同背负的吃亏的格,这位物也是,温柔过头的家伙啊。

昴对着这样的他,笑着说道。

「虽然状况还未稳定下来,不过去给夫扫墓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吧?即便远远没到可以说安息的地步,但至少仇已经,报了不是吗?」

「——!」

在昴打算改变话题的时候,威尔海姆的表情彻底崩溃了。

看到那浮现出来的复杂的感情波动,昴脑子里只有困惑。察觉到了昴那疑惑的样子,威尔海姆大幅度的折下腰。

「昴阁下,我必须要向您谢罪!」

「等,请别这样啊。刚才的事的话我觉得您并没有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呀,倒不如说我对威尔海姆先生只有感激……」

「不,不是这样的。我之前为昴阁下说话并不是真心要成为你们的同伴。是因为自己那肤浅的,以自己优先的感情来提议与你们继续同盟的。因把那掩盖起来的这份无耻,我为自己感到耻辱。」

完全不明白威尔海姆的话的意思,昴依旧困惑的皱着眉。

见到昴依旧不懂的样子,威尔海姆在昴的面前站起来,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并卷起了袖子。在原先袖子那位置的下方,左肩附近被绷带包了起来。那里现在似乎依旧留着的伤,血从里侧把绷带染成了湿漉漉的红色。

「好像很痛……的样子呢。但是,如果有有伤的话还是今早去找菲利斯……」

「这伤是治不好的。因为,这是给予对手无法治愈的伤害,带有『死神』的加护的斩击所造成的结果。」

「不能治疗……那么,威尔海姆先生不就……」

承受了没法治愈的伤会怎么样,昴是知道的。

正常来说,没法止住血的话,那就等同于给性命套上了时限。但是,和焦躁的昴相反,威尔海姆却冷静地摇了摇头。

「在这时期,我的性命并不是什么问题。」

「那样是不可能的吧?!那伤口,究竟是怎样的攻击,才会……」

「这并不是昨天又或者是今天负的伤。只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现在又再度裂开了而已。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伤有点过大了。」

听着威尔海姆静静的话语,昴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蜷缩着,颤抖着。不懂自己的反应意味着什么的昴,甚至注意到自己的连牙根处都变得冷硬,。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眼前的剑鬼所溢出的,连肝脏都能冻住的不讲道理的剑气。

他继续静静地说道。

「如果加护的对象在附近的话,那么加护的效果就会增强。只要接近受了这伤的对手,即使是堵住的伤口也会再度裂开,这就是所谓『死神』的加护。」

「那也就是说,昔日让威尔海姆先生受那伤的,现在就在附……」

「给予我左肩的伤的是……先代剑圣。」

听到这发言,昴凝息着望着威尔海姆。

昴所看着的眼瞳中,闪烁着结冰般冷透了的感情。

「特雷西娅・冯・阿斯托雷亚。吾妻所造成的剑伤裂开了。——所以,为了确认那,我不得不继续和魔女教扯上关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以满是不明白的事的状况,昴托着步伐再次回到了雷姆的卧室。

自从回到了库珥修的公馆以后,只要有空闲的话,昴就会这样呆在她的身边。

即使知道是不会发生的事情,却依旧抱着她会醒来的期望。现在存在在这里的,软弱的自己。

以现在这样的内心,继续面对艾米莉娅的勇气也好,力气也好,昴一都没有。艾米莉娅大概也已经,理解了昴那非同寻常的感情,现在呆在昴的身边的话只会徒增痛苦而已,除了昴寻求自己的时候,其余的时间都给予了他独处了。或许,艾米莉娅也是相当的不安吧。

又一次在他的面前撒娇,希望其对自己的弱小给予安慰,

痛恨着自己的弱小,却又无法变强。

「昴是很强的,虽然你这么对我说过……但你不在的话,连那般逞强的我也看不到哦,雷姆。」

雷姆躺在床上的姿态,和去谈话室之前那般一点没变。

呼吸依在,心脏也在跳动。但是,除此以外的生命活动,一也没有。明明存在于此,却又不存在于此,现在的她,只存在于昴的心中了。

但是。

「你居然会在这里什么的,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

「我在这里很奇怪吗?即便是我也应该和那孩子有关系不是吗,那么的话,我偶尔过来看看也是可以的吧?」

「你是要了哪张脸,才好意思说这话的啊……」

抚摸着雷姆的睡颜,昴盯着侧面——那只浮在空中,摇晃着长长的尾巴的灰色小猫。

在谈话室连影子都看不到的精灵,现在却这样出现在这里,除了违和感以外别有其他。看到昴严厉的视线,帕克显得有些意外。

「为什么这样盯着我呀?我,做什么了吗?」

「……现在的你什么都没做,这样行了吧?去找艾米莉娅碳去,别在这种地方给我晃来晃去就行了!」

「这样可以吗,啊,不过这样说也有些微妙呢,虽然我没有被莉娅限制自由什么的,不过让那孩子为难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弹着自己的胡须,帕克一脸轻松地嘟囔着。随后,他飞到昴的面前,继续说道。

「但是啊,现在我觉得和昴谈谈话会更好呢。」

「……那副什么都懂的态度,真令火大啊。」

昴咂着舌撇开了视线,即便如此,帕克还是默默的等待着昴的回答。

「你,没有告诉过艾米莉娅关于魔女教的事吧。这是打算干什么。」

昴叹了口气,虽然知道顺着它的想法走这很令不爽。

「就算你问我有什么打算,我也没有什么打算呀,如果不知道也能继续生活下去的话,那么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嘛。虽然如果被问起的话我也会回答,不过莉娅也没问嘛……那种家伙,只要扯不上关系的话就没关系了不是嘛?」

「是啊,如果是身处不知道也可以的场合,也没有相识的理由的话,自然就没什么关系了。但是,现在艾米莉娅根本不是这样吧!那孩子从森林里出来,为了成为王而要赢得王选。那样的话,就免不了要和那些家伙接触。——那种事,你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低下声音,昴质问这帕克的本意。但是,小猫摇摇晃晃地简单地回避了昴那气势汹汹的问题。

「魔女教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的确有想过呢。不过,我果然还是觉得这和要转告给莉娅听是两回事纳。」

「即使艾米莉娅,还有她周围的有可能陷入危险也要这样么!你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像这次的状况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艾米莉娅就……」

「原来如此,所以你就为了帮助莉娅而努力的一番啊。那孩子也是,为了帮助莉娅所以才牺牲的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感谢那孩……」

「——」

霎那间,昴的意志无视了所有事情,凝缩在了那打出的一拳中。

对着眼前的精灵,昴毫不犹豫地全力挥击着拳头。虽然如此,精灵一边轻松地避开这样的昴的每一击,一边露出惊讶的神色。

「突然这样做很吓不是嘛,怎么啦?」

「不要再碰雷姆!不管是你的手还是你的嘴。」

连自己都为之吃惊的声音,从昴的口里静静的吐出。

感情过度地沸腾着,再这样下去的话,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帕克用那圆圆的眼瞳注视着这般态度的昴,然后伸展着小小的身体,说道。

「我知道了啦……我为自己随意的话道歉。抱歉。我说了不能说的话。代替这我们换话题吧,嗯……我们来稍微谈谈关于『暴食』的事怎么样。」

「……听了那,又能怎么样。」

「如果知道了啃食那女孩子的『名字』和『记忆』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的话,昴的愿望实现的可能性会上升也说不定呢。」

昴如弹起一般地抬起头。帕克对做出这反应的昴点点头,粉红色的鼻子咻咻地吸着气,又像在回忆一般向上看去。

「『暴食』的能力简单来讲,就是「吞噬」的能力哦。吃掉对手的『名字』的话,周围的关于他的记忆就会被夺走,吃掉对手的『记忆』的话本的记忆就会被夺走。要是两都被夺走的话,那只会剩下一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呢。空壳什么都不会做,什么也做不了。那女孩子的状态,就是这样。」

「名字和,记忆……」

被吞噬了记忆的库珥修,还有两都被吞噬了的雷姆。

那就是这次被害的所受到的能力的结果。那么的话若是——

「打倒『暴食』的大罪司教的话,就能取回来吗……?」

「撒~会怎么样呢,把吃掉的东西吐出来……虽然这种行为有点讨厌纳,不过这种事究竟行不行呢~不去找本问问的话就不知道呢。」

「但是,这可能性是有的,是有的吧!雷姆……有取回雷姆的记忆的可能性……!」

昴回头看了看。雷姆现在依旧在熟睡着。

在呼吸着,心脏在跳动着。身体也有活着的反应,只是名字被恶魔啃食殆尽了而已。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有希望!

「『暴食』的大罪司教——我绝对,要杀了你!」

「虽然我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就是啦。」

帕克最后的话语并没有进入脑海。

现在的昴,已经把那丝希望,当成了最后的堡垒般紧紧地依靠着。

——在刚回到王都的时候,得知到雷姆她们被袭击的惨况,看见她的状况,然后意识到这一切都无法无论如何都没法拯救的时候,昴毫不犹豫地拿起短刀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那一瞬间的感情,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了。所有的事情都以最佳方式去达成的事,全力地回应了大家的期待的事——这些都在那一时刻失去了,事实就是当时已经对此毫无留恋了。

失去雷姆的话,要在没有她的未来继续前进的话,无论多少次,都会去品味那种痛苦——只有这一点,昴记得清清楚楚。

穿刺了喉咙,在血、痛楚、炙热还有丧失感中失去了感觉。

然后再次清醒的时候,昴看到的,是躺在床上的雷姆的姿态——。

存档点的更新。回归的场景的变更。这,仿佛在昴面前摆出了地狱。

再一次,怀着哪里弄错了的想法而选择自杀,但这次,昴犹豫了。并不是因为害怕痛楚,死亡什么的。只是,昴察觉到了。

假如,就算回归场景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场面,昴也无法拯救雷姆。回到和培提尔其乌斯开战之前,白鲸战结束之后的话,昴和雷姆她们分别也已经过了数小时。

就算去追回程中被袭击的她们,也已经来不及了。最重要的是,为了救雷姆而返回的话也就是说要舍弃掉艾米莉娅。就算好好的和他们说清楚事情的始末而返回,以大罪司教两为对手依旧能胜利的方法,我们有吗。

培提尔其乌斯的攻略中,昴和尤里乌斯是必不可缺的。放走艾米莉娅的时候也是,没有威尔海姆的协力的话就无法突破。

要救雷姆的话就要舍弃艾米莉娅,要救艾米莉娅的话就要舍弃雷姆——没有各种各样的牺牲的话,哪一边都救不了。

正是注意到了这残酷的选择题,昴停下了为了自杀而刺向自己喉咙的手。

和白鲸的『雾』不同,雷姆的身体明明留了下来,却没有留在所有的记忆之中。在这样的她的旁边,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单单发愣的自己。

但那样无情的,什么都做不了的时间,现在结束了。由我来终结!

握着熟睡的雷姆的手,昴下定了决心,这次——

——我,一定会

「帮你取回记忆。雷姆,你的记忆,我绝对会取回来给你!」

说好了。在你的面前,你所恋慕的男,一定会让你看见,他成为最棒的英雄的那一刻!

「我一定……你的英雄一定,会迎接你回来的!——等着我吧!」

仰起头,露出尖牙。这是,向敌发出的宣战公告。

让那些对上等发出异议的,对不可触碰的东西伸出手的,向不可侵犯的领域伸出手的感到后悔吧!

不是别,正是由菜月・昴亲手!

「一定,一定!」

从零开始的日子中,没法忍受没有和她在一起的回忆这种事。

所以,一定要,取回来!

把失去的日子,把和你走过的时间,把和你一起共同前进的时间,亲手,再次拉到身旁!

番外编 『王様』


屋敷

————某一天,都是由于昴的原因开始的奇迹。

「艾米莉娅碳,在为了成为国王而在努力学习是吧?」

屋敷的主要员都呆在食堂中,然后正在吃完饭之后夫闲聊中,从昴口中说出的这问题,打破了安静。

没有遗漏,进入了全员的耳中————-首先,这是第一命运的恶作剧。

听了昴的话语,坐在旁边歪着头的艾米莉娅,边用自己的手理着头发,另一只手抚摸着坐在桌子上的帕克说到,

「是这样没错,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才不是突发奇想。这问题一直留在我的脑中。说道到,在我旁变用一脸讨厌的吃着青椒的女孩,搞不好会成为国王什么的。」

「绿之恶魔,不要给我提它。」

对着回复我的话,一边用手戳着我的额头。

昴的额头感到小小的刺痛感,但由于指甲的坚硬,却能感到她的温柔而内心感到很温馨。看着这样的昴的拉姆,一边向手中的茶杯里倒入热水,

「真是一脸傻眼样!」

说着讽刺的话。

撅着脸庞,昴像小孩子一样,

「不要总是在奇怪的时候,乱看别不想被看到的一面。还有有,饭后的茶只罗兹亲有不会觉得太过差别对待了。」

「差别对待?对拉姆来说着只是优先度的问题。罗兹瓦尔大是第一优先之后是艾米莉娅大和大精灵大,在跨越不了的墙壁之后再深深的挖掘然后穿越洞穴之后........恩,就到昴的位置差不多?。」

「捧到如此的地位,就算是我也没遇到过啊!?」

傲然的拉姆无视了昴的话语,来到了罗兹瓦尔的身边。在上座的看着书的罗兹瓦尔注意到了拉姆,接过的红茶喝了一口。品味着红茶的香味。

「恩,果然饭后没有拉姆的茶就是静不下来?。可以说是为了这一杯而活着?」

「这是我的光荣。」

非常的平静,说到底这都是拉姆对罗兹瓦尔的顺从的态度。

看到这样清楚的待遇差别,不可思议的一点都不觉得不爽。虽说没感到不爽,但是也不能说这样就消除的昴的憋屈。

「请不要太生气。让姐姐这样的都是因为雷姆,昴君。」

一边说着,一边安慰着不服气的昴重厨房里走出来的女仆少女————-双手拿着很大的托盘,拿着数份的茶具的雷姆。

她对回过头来的昴微笑着端上茶具,

「想让昴君,来和雷姆泡的茶。而让姐姐不要准备的。」

「哦,哦,原来如此难得的侍奉精神啊,雷姆。你的觉悟,让我来品味一下?!」

「恩,请务必。在姐姐的监督和全力的吐血般的觉悟下,就算不能再一次泡茶也没关系。在这一杯上堵上了我的所有的觉悟。来,请喝?!」

「为了这样的一杯没什么的茶有必有如此!?」

对惊愕的昴点着头,雷姆把那茶送到了桌上。看着浮起来的热气,虽然看不出和平时的茶有什么区别,但是这是雷姆含血泡的茶。一定和铁的味道很不一样。

「嘛,也不在意细节了。先喝一口——-恩,好喝!也不能确切的肯定和平时的味道感到不一样的感觉的样子。」

「这是指好喝?到底怎么样?」

歪着头的艾米莉娅碳回着昴的莫名点评。老实说很好喝。但是虽说好喝,但也和平时的差别好像也不大。原本,像红茶,咖啡这样的饮料,昴基本都不怎么喝。身为只有小孩子舌头的自己,果然还是只有原来世界的碳酸饮料和可可这些比较好。

「回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和可乐了?。像碳酸饮料,用二氧化碳做成的,在这里没有什么办法做出来?。」

「昴君,昴君,茶怎么样?」

「哦?好喝!果然含有感情的就是喝起来不一?!」

「真的?!......还有,没有感觉身体有点热起来?,昴君」

「热起来.....? 没,没有感到任何变化?」

昴歪着头对雷姆的话感到奇怪。

的确是有点浓的茶,但是昴的身体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给饭后的胃来点热饮真是不错啊。

听了昴的回答,雷姆盯着昴看露出有点不高兴的眼神用托盘遮着嘴,

「只要昴君能感到高兴就好。」

「不觉得脸和台词和眼神和刚才的回答一点都不和么?」

「没有那样的事。比起那些,能对茶的味道感到满足的话,给这样努力的雷姆一点表扬什么的也可以哦?」

「真是爱撒娇的?! 这也没什么。过来下」

对着想要奖励的雷姆招着手,对靠过来的她用手抚摸着她的蓝色秀发。对摆着看不见的尾巴一脸幸福,发出小小的呻吟靠过来的雷姆,感到心跳不已。

对着忘了一开始始目的的昴,后面传来尖刺的眼神。

「盯————」

「这样无言的盯着看,美少女的美也会浪费了?。————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对话说了一半就断了,很在意后续啊!」

「对话?」

恩?昴用手贴着嘴用感刀不可思议的口气回答到。对于这样就算是艾米莉娅也有点生气了,昴慌慌张张举起双手,

「对不起,sorry,不好意思,原谅我!」

「会原谅你的,那就继续刚才的话题。恩,说吧。」

被艾米莉娅催促着的昴,苦笑着挠着头。然后从头说道,

「艾米莉娅碳,是目标成为国王的是吧?」

「对于这,感觉和一开始一模一样......」

「这之后就不一样了。那,说道国王,能力就不用多说了,和能力一样,内心的准备也是一样重要的是吧?」

「内心的准备......」

对于昴的话眼前一亮,艾米莉娅意外的小声道。

恐怕,以为会从毫无关系的地方来回答的吧。虽然也不是不想回应她的期待,但是这次能看到她惊讶的表情也值了。

看着这结果,昴说着「是吧」轻轻打响了手指,

「背负立于之上的觉悟,想法这重压的精神。再是比起这这些更重要的是,能贯彻自己意识的强大信念————! 想要称王,我认为这些要素都是必不可少的!」

紧握着拳,站起来的昴大声说道。

自然,食堂中的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昴的身上,愉悦,吃惊,惊讶,慈爱各种复杂的感情洗礼而来。

慢慢的,艾米莉娅举起了手,

「昴刚才的已经虽然明白.......但是主张这些是为了什么?」

「很简单。目标国王的艾米莉娅碳刚才的要素都不可缺。那样的话,不想来锻炼下国王应该有的气概么?」

「恩?......」

在艾米莉娅的眼前打响手指,她有点更不上话题了。对着她的这样子,昴一脸坏笑。

一边浮着邪恶的笑脸,慢慢的站在椅子上,然后手指向天空的,叫到。

「第一届——————{罗兹瓦尔邸国王游戏}开催!」

「规则很简单! 先准备好数份的签,然后把国王的印记和数字写上。再是,全员都去抽签,成为国王的指定数字然后给出命令。命令是绝对的,要服从国王的命令————-这就是规则!」

在食堂中央昴说明这国王游戏的规则。

听了简略的概要,罗兹瓦尔手撑着下巴像是了解了一样点着头。他对昴简短的说明满足的笑到。

「原————-来如此。简单易懂————-的规则呢!」

「简单且有适度的紧张感.......这才是这游戏的关键呢!」

回应着罗兹瓦尔,昴看着在一边做着数份签的雷姆。虽然没有怀疑,但是这游戏比起其他什么公平性是有重要的部分。

只是靠运气来取胜的游戏——————-用来讽刺依靠血统来觉得国王的传统来说,这游戏再好不过了。

「签,做好了。」

「恩,我来看看.......恩,没有问题。就这样吧!」

确认了雷姆做好的签。

在木质的像筷子一样的签上写上数字,国王的印记用的是我自制的帕克的Q版图。特别确认了签在细节上是看不出差别的之后,可以没有问题的开始了。

「抽到帕克的就是国王没问题吧?」

「然后,国王要报数字指名。这时候,主要不要把自己的号码给别看到。大家都不知道对方的号码才有意思。」

「阿拉,那不就不能狙击昴来出命令了么」

「就是为了防止你这样的才规定的规则! 点名也是禁止的!」

对着拉姆强硬的说道。 昴吐了口气看了看周围。饭后的闲聊,当然大家都应该在。

艾米莉娅,雷姆,拉姆,罗兹瓦尔,然后是帕克,昴和————————。

「阿勒,碧翠子在哪里? 刚才还在角落里,从蛋包饭风的菜里,拼命的把绿色的条状的蔬菜给挑出来来着?」

「碧翠丝大的话,刚才昴君站上椅子的时候就从食堂出去了吧?」

「那钻头萝莉......破坏这气氛。好,稍微等等。」

说完,昴就跑出了食堂。

然后过了两分钟后,

「恩,回来了。」

「真是的你的这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 不要把贝蒂也给卷进来啊!」

「好,好, 越是任性的才会这样说哦。这样,全员就都到齐了。」

把肩上的碧翠丝放到了椅子上,然后从上面压住她的双肩不让她逃走,她也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是为了让心平静下来吧,向帕克的身边移动了过去,还朝昴送去厌恶的视线。

把那视线给无视掉,现在就都准备完全了。

「来」

「给」

昴把手伸了出去,然后雷姆就把签给了昴。碧翠丝的份也在里面,拿着这些签,昴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充满了邪恶的气息。

把签放在桌上,在数字和印记的部分不暴露出来的情况下开始洗牌,之后大家开始抽签。

然后,

「恩,全员都抽好了? 那么,先从既定的台词开始——————国王是谁啊?」

昴满脸笑容的说道,然后全员一起就抽出了签。

抽出来一看,昴手中的签非常可惜写着2这数字。

这时候自己成为国王已经没有可能了,之后就是看自己以外的谁成为了国王——————-然后,慢慢举起手的是,

「啊,抽到帕克图的是我。」

哦,在这里发挥了最强运的是艾米莉娅。

抽到帕克图的签的艾米莉娅,有点惊讶和困惑的看着昴,

「这,之后要干什么?」

「因为艾米莉娅碳是国王,所以怎么独裁都可以哦。像是让2号来抚摸国王的头之类的,让2号和国王握手之类的,让2号在国王的膝枕上睡觉之类的,让国王来喂2号之类的,让2号和国王来约会之类的.......」

「那么,就让2号把国王晚饭里的青椒都给吃掉。」

「唔噢噢噢噢!诱导失败!2号是我啊!」

在抱头惨叫的昴面前,艾米莉娅这是才注意到原来昴是2号啊。

虽然这么说,但命令就是命令。遵守命令,才是捍卫了国王游戏的尊严。

「话说回来,如果晚饭没有青椒的话我就没有任何事可做啊!」、

「雷姆。我想要晚餐的时候吃大量使用青椒的料理。希望是餐桌上能充满绿色那样的晚餐。」

「罗兹瓦尔你这家伙.....很快就理解了国王游戏的真理啊!」

盯着把退路都给封了的罗兹瓦尔,然后昴看向雷姆。她被夹在主和昴之间,难以做出决断,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然后,

「是想优先昴君的希望。是想,但是,罗兹瓦尔是雷姆的主。所以不能无视他说的话.....对不起。」

「真心是什么?」

「吃青椒的时候,艾米莉娅大很醒目所以一般很难察觉,其实昴君也是一脸讨厌的吃着,所以想趁这机会来克服一下。」

「看的真仔细啊。我的事」

青椒对于昴这样有着小孩子味觉的来说是苦手的蔬菜。虽然在艾米莉娅面前是没什么的在吃着,但是内心还是属于想要避开的食材之一。其他还有番茄,茄子,萝卜什么意外讨厌的蔬菜很多。——————这些好像也被雷姆知道了吧。

「总之,开始2回战。来吧,国王是谁啊!」

「啊,是我呢。」

没什么力气的叫到的昴,又没有抽到。

续艾米莉娅的强运之后的是灰色的小猫——-帕克。他拿着和自己几乎同大小的签歪着头,

「指名是规则违反是吧。那样的话.....5号去弹1号的额头这样的如何」

「唔哦哦,突然就用指名2号码的手法.....你这家伙,真的不是第一次玩?」

「这游戏还有达和菜鸟之分?......然后,5号和1号是?」

帕克环视四周,举起的签有2。写着5的签由拉姆拿着,拿着1号签的是艾米莉娅。这情况,

「拉姆对艾米莉娅达弹额头,就是这么回事吧。啊啊,这真是多么不敬的啊。 对艾米莉娅达弹额头什么的......国王游戏真是可怕.....!」

「这么说着的拉姆,气势满满的轻弹.....轻弹? 轻弹就好了吧,这.....不会痛吧?」

「没有不会痛的弹额头。呀」

「呀啊——————!好痛!超级痛的!」

在可爱的艾米莉娅的额头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后,拉姆满足的把肩膀的力道放送了下来。有点半哭的艾米莉娅虽然不服,但是这种感觉就是国王游戏的真髓,从游戏的角度来说,拉姆没有什么错。

「这下可以为了复仇去狙击拉姆,也可以换其他目标。——————-那么, 第三回战! 国王是谁啊!」

没有每都轮一遍的话,就有当不上国王的出现。

国王游戏从性质上来说开始概率游戏,想要避开这种情况————-只是作为主办者的小小的期望。

「——————Destiny Draw」

对抽到国王的昴来说,刚才那些都是无所谓的了。

握紧拳做着胜利的pose,昴对着自己的抽卡运感谢到。

「有,有必要那么高兴?只是一次,成为国王而已」

「除了国王,国王游戏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啊,艾米莉娅碳!好,要来了....话说,突然一下气势全开这样也不好,恩,一点都不好。」

抽到国王很兴奋,但是也该冷静下。

在这里不能急,淡定点,首先应该为了之后游戏的展开而布局。趁大家的还没有认真起来,有空可趁的时候来——————。

「——————-3号,脱下内裤」

「——————-诶?」

昴的发言让现场的空气冻结了,全员都傻了眼的看着昴。但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命令说出了了也没法撤回。

周围像是是不是听错了一样,昴再次开口,

「3号,只要内裤,脱下就好。 Hurry——-!」

「诶,等等,什么啊,这样的命令都可以!?」

「当然了!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吧!?国王说去死的话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完成才是臣下应有的态度吧!?现在,大家虽然只是一时但也是身为国王我的臣下吧!?这样的话,说了脱的话就是要脱!给我脱!」

拍着桌子,激动的说着的昴。

艾米莉娅嘴巴一张一合的样子,在一旁的罗兹瓦尔看着大爆笑起来。拉姆用从心底里鄙视的眼神看着昴,看着下面的雷姆谁也没有察觉到。看着艾米莉娅弹着胡子的帕克。然后,偷偷想要逃出房间的碧翠丝——————。

「贝蒂。是几号啊?」

「希望请就这样放过我,哥哥!?」

想要出去的碧翠丝被帕克给阻止了,她慌张的回过头。刚才放在她座位上的签帕克拿起来看了下。

「啊,是3号。要脱内裤的是贝蒂啊。但是,这要是选中的是我的话怎么办。我基本就是全裸啊。」

「那时候我会给你专用的内裤,你用穿上在脱的。虽然没什么意义。 ......那么,是碧翠子啊。」

回过头,昴看向在食堂入口附近的碧翠丝。她那端正的脸满脸通红,小小的紧握的拳在震动着,

「哈啊.......看下场合啊。」

「只有被你说了一点都不能接受!为什么要给什么这种命令!服从这样命令的理由........」

「哦,恩,这样啊。对于国王游戏来说最重要的事就这样轻易的违反了啊。原来如此」

「什,什么啊。这种讨厌的说法.......」

别开脸,从心底感到失望的昴的话让碧翠丝动摇了。昴侧眼看着她叹了口气说也没什么。

「这啊,我觉得参加的时候开始就相互之间都已经取得了信赖。就算在多么残酷的命令,都要努力的去完成。这该说是内心的准备呢......还是说作为的尊严。」

「尊严啊」

罗兹瓦尔愉快的说着。昴对着他也是对,就是尊严这样回到,然后指向碧翠丝。

趁这势头,竖卷毛的少女稍稍软化了。

「不是要结果。重要的是,把命令......不,守护好约定!参加国王游戏,被国王下达命令。那命令说起来是国王对你的信赖。为了回应那份信赖应尽最大的努力.......这就是,我和你之间通过国王游戏而产生的羁绊。」

「——————————————————」

「虽然可能会认为是单方面的。说到底这也只是我的意见,你也没有一定要准从的理由。但是......我是这样认为的。像这样通过国王游戏来确认我们之间看不见的羁绊——————-但是,这也是确实链接着的啊。」

手放在胸口,昴对着她说到。

重叠的话语,感情的流露,碧翠丝看着下方。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的昴伸出了手,

「所以说........脱吧。」

「——————————-」

「感觉好麻烦啊,快点速度脱下内裤然后回到位置上去。反正也没有其他有什么福利,懂了么?」

「————————给我去死」

之后,看不见的冲击波以巨大的威力把昴给吹飞了。

「在隔壁房间确认了碧翠丝大脱下内裤,然后再次穿上了。在规则上没有问题。这样可以了吧。昴」

「..........恩,没有问题。」

对带着红着脸有点生气的碧翠丝,从隔壁房间回来的一脸鄙视的拉姆,昴一脸蒙蔽的对应着。

对承受碧翠丝为了遮羞放出一击(这一下威力也是相当的高),上下左右有点分不清的昴,赶过来的雷姆在处理着。

「没事吧,昴君。毕竟才刚刚才养好伤.......要继续躺在雷姆的腿上么?」

「在国王游戏里,遇到比国王还国王的待遇真是不错呢。虽然这提议很不错,但是现在还是优先国王游戏。这好意我就收下了。」

一边回应着献身的雷姆,一边爬了起来,然后包括回来的两,大家都回到了座位上。说实话是挺危险的状况,但是还好谁都没有离开。

这样就好,

「说起来这是作死还是........怎么感觉大家都不怎么尽心啊。」

「那就在开始吧————-,感觉有点无聊呢。我还一次都没有当过国王和被害者,呢?」

「国王和被害者这说法,恩,还真是贴切啊。 ........碧翠子是傲娇所以没事,艾米莉娅碳还继续么?」

对着昴的话碧翠丝射去尖锐的视线,但是昴轻易的无视了。 看着慌慌张张的艾米莉娅,

「那,我的话......那」

「什么什么,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话,我都会听的。」

「不,不会笑......话我?」

「我笑话艾米莉娅碳?怎么可能。只要是为了艾米莉娅的笑容化身为小丑什么的都可以,但是笑话艾米莉娅碳什么的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被讽刺的碧翠丝送了严厉的视线,但是在次无视了。与其说艾米莉娅对昴的话半信半疑,不如说是自己在内心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微微的点着头,

「我,不怎么像这样,和周围的一起参加完游戏.......那,觉得有点高兴.......不玩了,感觉有点可惜。」

「什么,这孩子居然这么可爱。」

对低着头,红着脸的艾米莉娅,昴速答到。

对得到意外回答的艾米莉娅有点慌张,然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一样鼓着脸,

「又来,这么乱说话。 超级,害羞的说」

「没乱说啊......可恶,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这胸闷感和不能传达到的感情是要蒙杀我么......太可怕了.......!」

对于过于高的战斗力的艾米莉娅昴感到了战秫。周围的也都有同样的感觉,然后向艾米莉娅送去了温柔的眼神,也有重新没办法也要继续游戏下去的,也有只是仇视这昴的,各种各样。

不管怎么说艾米莉娅都这样想的话,那就重新开始。

「国王是谁啊!」

大家一起抽了签,然后看向了手中的签。

昴的手中是4的签。对不是国王一瞬间想要砟一下舌,虽然很想要连续当上国王。但是对于刚才艾米莉娅的话,还是没有勇气能这么做。

先不管昴的想法,周围的里有一举起了手——————-觉着有帕克图的签的是,坐在昴旁边的雷姆。

「是雷姆。当上国王了。做到了呢,昴君。是国王哦」

「额,虽然能理解但是不是太过激动了!如果导致不能给出命令就不好了......那么,国王,命令是?」

「恩,是呢。对雷姆来说有点失态了。」

看不见的尾巴突然从激烈的晃动变为垂了下来,然后马上取回生气抬起了头。她直盯着昴看着,

「那么,昴......1号,紧紧的抱着国王这样如何?」

「虽然说这是在狙击谁超级明显,但是我不是1号哦!」

昴展示了手中的签后,雷姆像是这世界完结了一样。能在国王游戏里这样剧烈变化也是很少见的,但是那对象是自己,就感觉有点对不住。

不管如何,雷姆指定的对1号的命令还是要执行,

「雷姆,过来」

「姐姐.......!」

雷姆看着拉姆举起来的写着1的签,投入了张开双手的拉姆的怀中。

美丽的姐妹爱——————-真是不错的光景,但是抱着妹妹的姐姐在耳边说道,

「没事的,雷姆。说到底,也就昴那张程度。连雷姆的一愿望都实现不了气概小的男。.......怎么说,没想到这决定谁是国王的游戏还能把这点都呈现出来。」

「不要对少数的我的同伴洗脑!还有不是决定谁是国王的游戏,是国王来决定的游戏。不要改变游戏的初衷!」

「姐姐......姐姐.......雷姆,不会失意的。」

被安慰了的雷姆紧靠着姐姐。对美少女姐妹的这姿态,差不多就要开始妄想爆出的时候,昴对自己的这想法像是要忘了一样,咳了一下。然后继续回到游戏上。

「恩,那么重新准备好.......国王是谁啊」

「阿拉,终于到我了啊。突然当上国王.....怎么说,意外的对该命令什么而犹豫呢。」

拿着国王的签,一边随意挥动一边微笑着的罗兹瓦尔。

对于他的宣告,昴的额头感到流着冷汗。——————因为在这些当中,最不清楚会命令些什么的就是这家伙。

自古以来,玩国王游戏的能分成几种类型。

像是昴这样的,只是把欲望说出来的『杂食型』

像雷姆这样集中狙击一的『肉食型』

像帕克这样发出无害命令的『草食型』

像艾米莉娅这样的只是想要开心的玩的『会食型』

然后就是像罗兹瓦尔这样,无论怎么想都是想愉快的看着被害者受苦的『饱食型』

色欲和恋心,在这游戏里一点都感觉不到,对自己会成为被害者一点都不考虑,只是,只是为了自己高兴就乱发命令的存在——————就是现在,拿着国王的签的占定的国王。

咽了口气,昴对手中3的签不要被叫到而祈祷着。然后,罗兹瓦尔看着紧张的昴说道,

「那么,就让3号一口气喝了混有辣油的牛奶吧。」

「这更本就是狙击的我吧,罗兹瓦尔!」

「恩,就是想看下,昴帅气的地方。」

对于罗兹瓦尔那恶魔的宣告,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速度对应着的拉姆,把混合好的牛奶拿了过来。

在杯子中,混入了大量的辣油。这混沌般的颜色还发出异臭,

「.......真的要喝?」

「国王游戏,不就是要们相互确认彼此羁绊的不是么.......」

「被这么一说.......可恶!菜月・昴开喝——————啊,额,喉咙.......烧......起来了!」

忍着烧起来的喉咙,昴半哭着喝完后把杯子重重的放回了桌子上。

「怎么样,噢啦!我做到了,噢啦!有问题么,噢啦!」

「恩,恩,真是做得不错。为了禁止漱口,那么,开始下局游戏吧。」

「这你家伙,下次看我......国王是谁啊——————-Destiny Draw!!」

对于罗兹瓦尔的怒气开始转向下次游戏的希望,用当上国王来抵消这股怒气。

看到手中有着帕克图的签,昴眼睛亮了起来,

「好样的!2号!2号把国王的头抱在胸口!至少也要维持到下次游戏开始!怎么样啊!」

艾米莉娅凝视这大叫的昴。

游戏参加者有七,出去当上国王的昴,六中有四是女性。最好了艾米莉娅,如果是雷姆也是不错的。拉姆的话也还说的过去,最后举起昴指名的2号的是,

「你,和我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那完全是贝蒂的台词好么!?你,到底在想写什么啊!?」

对于再次抽到碧翠丝而绝叫的昴,用绝叫回了过去。

但是,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对于已经经历了脱去内裤的试炼的碧翠丝来说,这种程度的命令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嚯拉,快点过来。快点来下一句,贝蒂下次一定要命令哥哥。」

「真是的,我来了........哇,真是小啊!什么啊这萝莉,这完全不就是犯罪现场么......为什么,你会有『贫乳』这状态异常啊!啊,啊,好痛,好痛!!」

「下次在这样乱说,就只把你头皮的时间给加速了,变成秃头去。好了,国王是谁啊!」

不管怎么说,最不想玩的碧翠丝能这样尽心,先不管之后国王游戏变成怎么的惨烈,还是不错的。

之后,暴走越来越严重,

「这次一定.......!昴君........不,5号轻吻国王的额头.......!」

「这次还不是我,话说每次都是要求接触系的!?」

「啊,是我。那么雷姆,稍微轻吻下额头哦........」

「轻吻额头什么的真是的!」

「6号在院子......有点小呢。那就到后山的结界那里。简单点,来回10次」

「要命啊!对刚大病初愈的.......你这家伙,确定没有狙击我!?」

「那么,4号去打扫拉姆大的房间。要做到一点灰尘都没有。」

「拉姆大还真是一副清爽的女王气质啊,你这家伙!话说,你也好罗兹瓦尔也好这命中率.......你这家伙,不会是用了千里眼吧!?」

「.......呵呵,就算是又怎么样,昴」

「不要说的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早就觉得奇怪了!!」

「Destiny Again!那么,4号给国王亲手作充满爱情的料理.......又是你啊!!」

「你觉得是被烧,被煮还是被干晒比较好啊!!」

「你们两还真是关系好呢。我也想和利亚能像这样。」

「恩,是我呢。那么,把最近对我造成冲击的蛋黄碳,2号来喂我吃。」

「哦呀哦呀,大精灵大还真——————是爱撒娇的孩子呢。能来完成这任务还真是光荣啊!」

「这画面到底有谁会觉得好啊!给我到角落里去做!!」

「太好了,终于轮到贝蒂了。哥哥......那,4号来让贝蒂抚摸肚子,当我觉得可以了为止!」

「不要看我这样,我还是有腹肌的!」

「你这家话,到底和贝蒂有什么仇啊!」

「我才想这么说啊!你是怎么回事,就怎么想和我搞好关系!?」

虽然慢慢暴走了起来,但是结果也是有喜有悲。

然后游戏也已经突入二十回了,疲劳和成就感也差不多要到头了,

「国王,是我。那,那........怎么办才好呢」

抽到国王的签的艾米莉娅很有兴致的烦恼着。

脸庞微微有点泛红,可以说明她现在还很兴奋。昴看点有点点小鹿乱撞。

在这样的昴面她恩的点头说到,

「那么,6号......比喻下异性都像什么动物?」

「6号是我额......那,到底什么意思?」

「恩,随便拉。快点,昴!快,快!」

在歪着头的昴面前,艾米莉娅轻轻的拍着桌子说到。对一点都不像她的举动,昴用手抵着头烦恼到,

「恩,拉姆是猫,雷姆是狗。碧翠子的话是熊.......艾米莉娅碳的话是兔子」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印象?」

「只是想了下什么样的兽耳合适而已的结果。变化不定的拉姆就是猫耳,顺从的拉姆就是狗耳。怕寂寞又可爱的艾米莉娅碳就是兔子耳朵........碧翠子的话只是单纯觉得配熊耳的话不错。」

「刚才,贝蒂感觉完全就是随便被决定的啊!」

「不要怎么认真啦.....恩,艾米莉娅碳怎么了。」

就这样把愤慨的碧翠丝无视了。微微笑着的艾米莉娅抬起了双手。抬起手的她微笑道,

「虽然对细微的造型不是很擅长,但是这如何?」

「这.......哦哦哦!」

光芒慢慢在艾米莉娅的手中聚集。然后进入昴的视线的是,突然出现在艾米莉娅银发上的——————透明质感的兔子耳朵的头饰。

盯着第一次见到的用冰做的的头饰,和昴的想象一样,真是非常合适,

「有点冷呢」

「这,和昴的想象一样么.......?」

「说实话,有点没能接受......」

和带着兔子耳洞的艾米莉娅一样,和昴说的一样的冰做的兽耳,都出现在女性阵营的头上。

尖尖猫耳拉姆的奔放感,垂下来的狗耳雷姆的健康感,圆圆的熊耳的碧翠丝的温馨感都反映了出来。

对这眼前的光景想要跪下来膜拜的昴,

「手机的电池已经没带了,不能拍下来真是可惜。至少也要用我心中的快门来拍下这一瞬间.......话说,先不管这些。」

一边把女性阵营的美丽姿态映入眼中,然后昴惊讶的发现了艾米莉娅的变化。

作为命令这是不错,这情况也算是达成了一开始举行国王游戏的目的但是————————这一点都不想艾米莉娅会做的事。

平时的她的话,应该是会极力阻止这些事发生的才对。

「昴君,昴君」

「怎么了,雷姆」

慢慢靠近了,向这边挥手的雷姆。于是他把带着狗耳朵的头微微一斜,

「可爱么?如果可以的话,能摸摸我的头的话就好了........」

「很可爱,虽然平时的会做,但是现在我更喜欢能解除我疑惑的雷姆!」

「这样啊,真是可惜。那么我想得到作为解除疑惑的奖励。艾米莉娅大的样子会奇怪,一定是因为珐奈露果实的效果。」

「珐奈露果实?」

对于昴的疑问雷姆予以点,然后从自己围裙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小的树的果实,

「就是这,把这果实磨碎后,吃了这粉末状的的话.......就是让自己变的诚实起来。真是厉害呢」

「原来如此,真是惊。........那么,为什么艾米莉娅碳会去吃那呢?」

「大概是,雷姆想要让昴君喝含有这的茶,不小心拿错给艾米莉娅大喝了.......啊,昴军,好痛,好痛!」

「这是给坏孩子的惩罚!话说,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那么问我的原因啊!」

这就是国王游戏开始前雷姆问喝了茶后的昴有没有变热的真意。

应该给昴喝的茶不小心弄错让艾米莉娅喝了,结果就是现在她的这样子。这样的话,

「变的诚实了也就是说,艾米莉娅碳其实意外很孩子气.......?」

「什么,想这样两怎么要好.......好 狡 猾!」

看着昴对雷姆的惩罚,艾米莉娅撅着嘴回到。她一脸闹别扭的别过脸,

「说什么要好好对我,也就这种程度。明明很期待的说......真过分,真过分。真——-过————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是很生气,到底怎么办才好啊!?」

像小孩子一样闹起了脾气,趴在了桌子了。对没见的少女的样子昴开始寻求帮助,

「是恩,昴.......首先,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昴的错,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觉得这样不错。哥哥,来这边和贝蒂一起喝茶吧!」

「利亚像这样也很可爱,但是现在也情况也只有离开下了,那么之后就拜托了,昴!」

「那——-么,我也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

「对你们这么没性我也是无语了!一点用都没有!」

大家都分分逃了出去,在食堂里只剩下艾米莉娅,雷姆和昴。

合计三,这样也没法继续国王游戏了。

「没办法,这次就到这里吧。.....问题是,艾米莉娅碳要怎么办」

「不要。不——要——!还要玩!继续玩!」

「说是变的诚实,感觉只是变回幼儿状态,这样的话。......变回诚实的结果,就是变得非常爱撒娇啊!」

摇着头不想结束游戏的艾米莉娅。虽然很想帮助她,但是现在这状态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吧。

无视了困惑的昴,艾米莉娅抽起了桌上的签,

「恩,我,是国王!那,1号!1号听命令!」

「艾米莉娅碳,国王游戏只有国王是不成立的.......」

「雷姆抽的是2号,所以昴就一定是1号。」

「雷姆小姐?」

对于意外的背叛昴回头过去,雷姆拿着2号的签挥动着。然后她用签抵着嘴小声说到,只有现在哦。

「艾米莉娅大,请下令。听取国王的命令,是臣下的义务」

「那么,1号啊,是昴呢......」

「......请收下留情。因为跑步导致脚已经不行了,到现在也还没漱过口,所以喉咙也还很难受,然后料理也很吓。」

慢慢变得弱势的昴。

艾米莉娅现在这状态也很少见,希望是什么样的命令都去完成。但是尽可能还是对身体负担小点的比较好,

「头,想要被抚摸头」

「诶?」

听见没了以外的话语,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然后艾米莉娅看着这样的昴,

「抚摸头。像一直对雷姆那样,温柔的。」

「恩,那,这样就可以么?」

「这样就好。快点。快——-点——-!」

开始摆着脚的艾米莉娅。昴走到艾米莉娅的旁边,然后伸向她那长长的银发,

「这样,可以么?」

「更加温柔点......恩,就是这感觉」

一边感觉这手中丝滑的银发,昴按艾米莉娅的希望抚摸着头。命令,因为这原因,对于触碰的紧张也得到了缓解。

想这样,被允许触碰头发————-这样的事态,没想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出现。

——————对国王游戏的发起来说,还真是软弱的男。

然后就这样,

「......阿拉,艾米莉娅碳?」

「————————————-」

看向了无言的她,她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安详的睡脸,透出了非常的满足感。

「就这样睡着了呢。珐奈露果实其实还会引起强烈睡意么」

「先不管变得诚实后睡着了的我想要做什么........那么为什么要继续配合艾米莉娅碳玩国王游戏呢」

「艾米莉娅大,偶尔也是需要一些休息的时间的。毕竟艾米莉娅大的肩上的负担也是很重的。」

到刚才为止的装傻没了,取回了平时万能奴仆状态的雷姆。她轻轻的抚摸着艾米莉娅的头发,昴都看再眼里,

「想要送回房间........昴能抱起来么?」

「这是合法的触碰艾米莉娅碳的机会,外加让雷姆去抱艾米莉娅这画面不能想象啊。」

一边苦笑着,抱起了艾米莉娅。

手上传来比看上去还要轻的体重,昴一边惊讶与这重量,一边走向楼上————-她的房间。

「偶尔像这样,来点休息的时间,也是不错的呢。」

「恩,下次在来一次吧。虽然最好还要打扫。」

打开食堂的门,雷姆走在昴的前面。

听了她的话,回头看向留下一片惨状的食堂,同意到。

这之后,在和雷姆一起把这里打扫干净吧。反正,拉姆也不会来帮忙吧。

「那冰做的狗耳不会化么。要戴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那种会融化的东西。.......昴君希望的话,可以一直戴着的哦」

「虽然很可爱,但也很麻烦吧。那就,到下次的国王游戏在戴上吧。」

「——————恩。那么,就这样。是约定哦」

雷姆幸福的笑着,昴也不经意的露出了笑容。

手中的艾米莉娅的表情也很安详,就好像看到两的笑容一样微微笑了起来,感觉非常温馨。

————————这是,在王都昴和艾米莉娅吵架分别之前,只是5天之前的事。

昴,艾米莉娅,然后雷姆谁都没有预想到之后等待着的波乱的命运。

但是,只有一点,是能过确定的。

——————————————-约定没有实现。

再次像这样在罗兹萨尔的宅中七在一起,举行国王游戏的事再也没有发生。

后记 『篇章插图』


第四章 『永远的契约』(圣域篇)

序章 『坟墓』


——遗迹的冰冷清新空气,营造出奇妙的清凉气氛迎接昴。

每踏出一步,鞋跟踩出的声响就会产生回音。格外高亢的脚步声,对昴来说是焦躁的原因,同时也是心灵依靠。

仿佛能让置身在连前方数公尺都看不见的黑暗中的自己变得确切肯定。

「————」

周围完全被黑暗笼罩,原本摸着走路的墙壁触感已经消失良久。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昴甚至错以为自己其实根本是静止不动。

只有脚步声否定这份不安,不断告知昴自己一直在走路。

仰赖脚步声一直走。不能停住,不可以停下。就算放弃已在内心扎根,即使输给背负的负担,也必须咬牙继续走下去。

不这样的话,自己要怎么面对她——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欲望基础吗。颇有意思的呢。」

人声突然响起。

因那声音而驻足的瞬间,无止尽的永远唐突地拉开幕帘。

以为会无止尽延伸的黑暗在眨眼间消散,理应无色的世界被鲜艳彩绘。脚下是绿地,头上是连朵云都没有的蓝天。昴这才发现自己站在方才不存在的草原上。

被柔和的风吹拂浏海,他惊讶到连喉咙都哽住了。

「——啊。」

「别在那种地方玩,到这边来如何?」

声音自呆若木鸡的昴身后传来。

回过头,那是一座略高的丘陵。丘陵上立着一只大型遮阳伞,影子底下是白色餐桌和椅子——以及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

那是一名给人纯白印象,仿佛只有她身上的颜色脱落的少女。

长至背脊的头发,暴露在服装外的少量肌肤,全都白得惊人。只有裹着细瘦肢体、宛如丧服的漆黑礼服,以及可以窥见高知性的黑色瞳孔,证明了如梦似幻的少女确实存在。

白与黑,仅用这两色就表现出的极端美貌。

只消一眼,任谁都会被魅惑的魔性美貌——可是,昴的灵魂却因为她而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

就连第一次遇到白鲸,都没受到这样的压迫感。

「唉呀,吓到你了?」

「————」

近在眼前的少女让昴发不出声。对此,少女眯起眼睛,一会儿后了然于心地点头。

「哦,对喔。说起来,我都还没自我介绍呢。太丢脸了。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一不小心就性急起来了。」

跟音调不同,表情几乎没变的少女轻轻耸肩。

接着,朝着犹因战栗而沉默的昴,手贴自己的胸膛,平静地报上名字。

「我名叫艾姬多娜。」

说完,少女嘴唇微绽,浅浅一笑,又继续说——

「————讲『强欲魔女』这个名号,比较多人听过吧?」

『可以回去的地方』


――不凑巧的阴天,仿佛反映了昴现在的心境。库珥修宅邸前并排着六辆龙车,其中从罗兹瓦尔领土一起逃出来的阿勒穆(好像叫这个名字)的村民已经坐上了龙车,最后一辆没人坐的龙车是为昴和艾米莉娅特别淮备的。路很长,没有和小孩子一起同乘走两岔,一路上和艾米莉娅不得不说的事堆积如山,就连昴『她』和孩子们一起呆久了反应迟钝也不无道理。

「我好寂寞啊」

静静地眺望龙车队列的昴的背后传来声音。在脖子转过去前,昴看到的是库珥修。被湿润的轻风抚摸着长绿的头发,闭上眼睛的她挠着昴的头

「长居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一直放弃照顾没有办法。——真的,应该好好静养了吧」

握紧拳头,昴一边鉴于自己的健康状态一边苦笑。回想起来当初,昴为了恢复恶化的身体而来到这个宅邸的。那里有罗兹瓦尔的介入,虽然有些生气但那个小丑的愿望完美地达成了。原则上那个愿望也是以被践踏的方式达成了。

「菜月・昴先生有那个意思的话,在我家一直呆著也没关系的……那样也说不出口吧」

「你的好意我很高兴,虽然有很多学习的东西,但是这边也必须收拾掉堆积如山的课题。白鲸的事和『怠惰』的事,彼此的情况冷静不下是因为带着整个商人的阵营」

摇头回拒了库珥修好意,昴思考着包含尤里乌斯在内的安娜塔西娅阵营的事。

现在,只考虑到讨伐白鲸和『怠惰』的讨伐相关的事情,共同作战的三个阵营,权衡战果和损伤的话的她是完胜的。讨伐白鲸四百多年建立伟业的库珥修阵营——但是,当主库珥修也不能轻视损伤情况。主要讨伐『怠惰』的昴他们—艾米莉阵营也这是一样,熟悉状况的罗兹瓦尔不在并不是好兆头。

损伤也是,虽然对库珥修阵营不是致命的,但是对昴来说却留下了很大的伤痕。候补者和骑士失去了一部分佣兵团,虽然战力健存的安娜塔西娅阵营主要讨伐哪边说不上,但是发挥了巨大作用而且少损伤这样的高分配。之前的损伤——对于这次大小的功劳,相比其他两阵营在大庭广众下毫不犹豫公开的时期,没有那个大。所以,为了牵制安娜塔西娅,和库珥修阵营保持密切的接触是必要的。

对于那样判断意图的昴,库珥修懒洋洋地叹息。看着那个动作皱眉的昴,她仅仅露出害羞的表情挥动着「不」的手。

「真像她的态度啊。不仅对有大恩的人帮助,还对不足的自己感到羞愧……」

「对于贷借就立即还清的人是轻松的对手,自己这么辛苦的时候不用费心了。而且也收到了不错报酬呢」

毕恭毕敬的库珥修一边说着,昴偷瞄了其它队列的龙车的前头。与其他的龙车比起来装饰过多的是VIP待遇的高品质车辆,拉着那充满荣誉龙车的地龙――

「没有欲望的话。治疗受伤的地龙,然后想领回去什么的」

「生命的恩人……却不做恩龙么?虽然交往的时间很短,但经历死亡线的次数搞不好是我人生最多的伙伴这样的。今后和我一起面对苦难的意义上,我认为帕德拉奇也许并不是什么玩具」

「——那一点担心是没用呢」

地竜――帕德拉奇一边斜视昴的言词、柔软地投以否定的是威尔海姆。确认了帕德拉奇拉龙车情况的老剑士,用打招呼的方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地龙之中难以取悦的戴安娜种,呈上身体乘坐用手保护是非常罕见的。昴殿下十分地受地龙喜爱呢」

「虽然没有大不了的记忆。白鲸战前说选择自己喜欢的地龙的时候,突然就选了这家伙了」

说相性很好也是事实吧。这一点也包括在内运气太好了。假设是帕德拉奇以外的地龙组合的话,对于白鲸战也是之后和『怠惰』的战斗也是,无法想象这是生命的羁绊。也就是

「我的身体已经满足不了你以外的地龙了…………呀,迷倒男人的帕德拉奇!」

用手掌接触光滑的质感的侧腹,卖弄着的昴看着眼珠朝上的帕德拉奇。地龙对昴这样亲近的行为用心底厌恶似的眼神看著这边,摇晃著身体打算戳昴的手。

「好危险啊!为了掩饰害羞你也太过分了吧。戳伤手指之类的,是初中中二地用抹布以来的心跳加速哟!是很轻的创伤哇!」

「只是地龙开的一点玩笑吧。那样和睦地争论正是不动摇的信赖关系啊」

「看起来像争论吗!?我觉得只是我单方面的闲聊,帕德拉奇用身体言语拒绝了我而已!」

修罗场不说也能传达的信赖关系,就像一次悲叹离开的场面一样。高傲的小姐的对象也是意外的麻烦啊。不过,一副冷淡样子最后还是让我摸。不管怎样

「白鲸讨伐的结果既加入了我的名字,也讨伐了『怠惰』和保护了艾米莉娅碳平安无事。而且也得到了中意的地龙……作为报酬非常好吧」

「讨伐了白鲸,能有多大的事,没有自觉的地方可以说是昴殿下的长处呢。总有一天更加正式一点,世界也会回报那份大业吧。期待那天的到来吧」

「虽然我想不会想那么大的事情。顶多就当白鲸的鼻尖诱饵到处跑的情况吧?」

对于昴没有谦让的发言,威尔海姆用欣慰的眼神看着。感受到那个视线的温暖和刺痒痒的同时,昴像把这些感慨甩开一样地摇摇头

「嘛,先把帕德拉奇的事放一边……和威尔海姆先生也要暂时分别了呢。要好好养伤哦」

「让你担心了。——看来距离要分开了,现在出血就完了。无论如何,和昴殿下林立的日子也会来吧。在那时候」

威尔海姆的伤――作为上代剑圣德蕾希亚赋予的不会堵塞的伤口。在揭开那个旧伤的事情前,威尔海姆的瞳孔中蕴藏了尖锐的眼神。他的意识投向了袭击库珥修的大罪司教的『暴食』和『强欲』两人上。如果剑鬼妻子的死和白鲸以外的什么有关的话,最近这两人是最大嫌疑的。昴和威尔海姆一样对『暴食』有着强烈的憎恨,总有一天会敌对的大罪司教。如果可以的话不想和他们集团里的人见面,但『暴食』是两码事。只知道立场上必须要打倒大罪司教,从那里夺回许多的东西。库珥修的记忆也是如此,更重要的是――。

「昴卿。雷姆酱,因为固定了想要确认」

说著,从龙车探出身子的猫耳的人——菲利斯。帕德拉奇拉的龙车中,从那里露出脸庞跟著昴的龙车接近,从里面窥视。车内一个弄毁了的座位上,看到了睡在简易的卧舖一个少女。不是看惯的侍者服,而是水色的薄衣裹身,青发的少女。不会苏醒的长眠,被忘却了一切的少女。喜欢昴,昴也爱着她,应该是那样想的少女。

「别被抖下来啊」

「那边应该好好注意一下的。可以愈合伤口的治疗师么?虽说是这样,雷姆的外伤自己早就治愈了,很难称得上是病人或者患者啊」

昴眺望著她沉睡的脸,菲利斯的语气比较轻率。但是,那个侧脸与平时装糊涂的态度划著一线,他深感自己的力量不足的痛切。不过,痛感那个无力的理由不是因为雷姆,而是他的无类主人的原因。

「真的要带回去吗?」

「带回去哟。在这里静养也不能治好……不,现在并不是挖苦你」

「我明白了。昴卿,性格还没有这么坏喵」

帮昴的紧张方言圆场的菲利斯苦笑。这样,然后马上他的瞳孔变细了

「而且」

用手指着昴

「虽然雷姆也是,但更大的问题在于昴卿吧」

「我?」

「是哦,在装糊涂。门,还不能勉强喵?治疗途中玛娜也大量地流失了,门的出入口应该有一点损伤喵。身体感到无力吗?」

对菲利斯的提问昴转动着脖子和肩膀。转动着,咕鲁咕鲁地,并没有看到外伤治疗结束后身体不适的样子。然后跳了一下,也并没有其它特别担忧的问题。

「喵、没有问题了。本来,似乎用了没有使用的部分。门姑且不论,没有平时一样使用魔法之类的痕迹」

「不是魔法师而是人类的想法喵。如果是菲利的话,只有紧急事态才使用魔法喵……嘛,这就好了喵」

对于满不在乎危机感的昴来说,菲利斯好像放弃继续追究的样子,只是,他的用硕大的瞳孔打量着昴的头和脖子四周

「但是,不能勉强在继续了喵。虽然打算把昴卿身体中的毒素排除,但因此受伤的门就会破碎治不好了喵。踏踏实实地用时间恢复,两个月后再看情况吧喵」

「两个月啊。对于十七年没有使用魔法的人太简单了哟」

等诊断后再说俏皮话,原来还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还没经过两个月。以体感时间来说差不多过了四个月了,然而实际的时间却只有一个月半――感觉十分长远。想到那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静养两个月的话是哪个难度呢?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了。

「嘛,虽然总是被骚动卷进去……好像,现在的我也发言Flag没有变糟吧!?皮孔似乎也听到了哟!」

「太可惜了喵,治疗头部的是菲利酱,是业余的喵」

反省了自己发言的昴,菲利斯的反映变得冷淡了。听到之后,昴也判断差不多该结束话题了。想了想后,昴向菲利斯伸出了手。

「喵?」

「没,受到各种各样的帮助却没有好好地感谢。治疗我的身体也是,说白了白鲸和『怠惰』的时候也是没有你们的话就会有很多乱来的情况了呢。……雷姆的事也是非常感谢」

「……那个,我并不觉得讽刺挖苦什么的喵,只能这样了喵」

「我的技能,『笔记・空气・阅读』发动了。忍不下去了」

虽然是坦率的礼仪之情,菲利斯好像很中意的样子。不过,那个心情已经传达到了吧。菲利斯握回伸出的手,好好的握手仪式成立了。就这样,摸一下他的手掌

「纤细的手,小小的手。硬硬的像男人的手指……想成为那样的展开,也没有那样的事啊」

「这么完美可爱穿着的菲利酱,那样失望的展开才不会有喵?体毛也好皮肤也好都是天然的」

举起了握住的骄傲的手,从裙子露出了白色的大腿。露出的美丽的大腿,昴泄气地垂下肩膀

「但是,他是男人」

「没错,菲利斯酱身体和心灵都是男人」

「那个自负的毛病还是那个样子啊。然后,作为男人怎么样?」

那软软的样子作为男人绝对不允许――没有说昴是前代的打算,至少菲利斯举止有男子气概是走在相反的极端的道路昴也是明白的。那样的昴提问菲利斯将手指贴近嘴角,烦恼地扭了扭腰

「因为,库珥修大人说这个样子适合菲利斯酱。那个归那个,这个样子更和灵魂的光辉相配。对于库珥修大人的话,菲利斯酱只能全身全力地回应」

「但是那个……」

现在的库珥修并不知道,在途中放弃。那种事,就算昴不说菲利斯也知道。即使说了也只是受伤而已,比起自己对她做嫌弃的事也都是谬论。就像知道雷姆的事一样被提到自己就会焦躁,菲利斯也不想听昴这样的话吧。

「――喀尔斯泰家会变成什么样」

「……诶?」

突然,那个强烈地敲了沉默中的昴的鼓膜。安静的,冰冷的,感情冻结的声音。那个是谁的东西,到现在为止,尽管在眼前听到那个也太迟了。低着头的菲利斯的表情,从额头下落的刘海既没有妨碍也没有酷酷的感觉。保持着这个姿势,菲利斯紧紧地握着昴的手

「只有昴我一定会保护的」

「欸,菲利斯?」

「所ー以ー说」

在说不出话的昴前面,菲利斯突然伴随着兴奋的声音抬起了脸。那里寄宿着与平时恶作剧的目光不同,现在一瞬间变成了像说谎一样的样子。

「昴卿也要遵守约定喔?不然的话,身体中的玛娜就会暴走而死喵」

「别笑着说可怕的事情啊!还有别威胁同盟对手啊!」

「比起威胁,更像死刑宣告?」

「更坏了啊!真是的」

甩开握着的手,昴转向菲利斯的背面。偷瞄了下有没有因为现在的吵闹而变化的雷姆――那个淡淡的期待。吐着小小的叹气,忘记了背叛的期待。在龙车外面,那里正好是从房间里抱着行李的艾米莉娅和库珥修他们的说话交谈的地方

「啊,昴。雷姆的床,好好地淮备了吗?」

「嗯,菲利斯淮备好了。这样我和帕德拉奇的绝妙组合也追得上木下大马戏团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感觉是非常糟糕的大马戏团呢?」

「太可惜了。心脏扑通扑通期待着艾米莉娅碳的吊桥效果的」

命名为『在自己的车上用生命的危机示众,这个心跳加速难道是恋爱!?』的作战这个自导自演那样的策略。不管怎样,从艾米莉娅的口中听到『雷姆小姐』这个称呼,无法认清疼痛程度的刺痛在昴的心中挥之不去。艾米莉娅的眼睛一瞬间,仔细地看着闭上了俏皮话嘴巴的昴。不过,在她说出口之前,从昴的背后出来的菲利斯

「那么,龙车也淮备好了。占用那么多时间有点依依不舍啊――库珥修大人,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是呢」

分开的菲利斯向主人的方向出发,库珥修迈出向这边步伐。虽然对上头失礼,和菲利斯一样从龙车下来的昴走到艾米莉娅的身边。就这样进入了两人的视线,库珥修大大地吸了口气,手放在胸前、

「首先,虽然重复了好多次,对两位深表谢意。就像我失去的记忆和生命的羁绊。失去记忆前,我的希望和两位能联系在一起合作。非常感谢。」

「不,不……我没有一样值得库珥修大人感谢的东西。我在这几天的事件中几乎都被排除在外……」

「嘛,实际上艾米莉娅碳是两手空空呢。但是,我有好好地活跃所以安心好了。我的功劳也是我的艾米莉娅碳的东西哟」

对于诚惶诚恐的艾米莉娅,昴轻松地拍着胸口说道。听到这个,艾米莉娅斜视着昴的额头

「谢谢。――虽然我不记得有成为昴的东西」

「咕。趁乱给第三者听的策略被看穿了……!?」

「因为没有疏忽大意。……啊,话说对不起」

抛弃了按住胸部喘大气的昴,艾米莉娅向库珥修谢罪。但是,看着库珥修他们两人那么愉快的交流

「不,关系好到令人羡慕啊。我也要快点和以前的菲利斯和威尔海姆一样融洽呢」

「菲利酱呢、对库珥修大人一直是身心全开的状态哟」

把两手贴到脸上,扭扭捏捏的菲利斯说道。昴无视背后像章鱼一样扭动的伪娘,而面无表情的库珥修露出少女一样的微笑接受了

「近期一定会再见的。艾米莉娅大人和菜月・昴大人像天长地久亲密地交往一样呢」

昴认为那是没有夹杂谎言,她的真心吧。就算失去了记忆,她心中的高洁并没有失去。和诚实两字相称的她活着的方式,没有半点虚伪和装饰,清楚地传达到了。艾米莉娅吃惊地睁着眼,微微地颤动着嘴唇

「我……和库珥修大人一样是对立的候补人。即使结成同盟,总有一天也会回到竞争的立场」

「嗯,也是呢。艾米莉娅大人是对立候补的话,我也不会认输好好努力的」

「即使如此,我也是半精灵。还是银发的。不感到可怕吗?」

「艾米莉娅碳,那是……」

昴想去阻止那个不必询问的问题。但是,艾米莉娅的侧脸寄宿着认真和拼命,明白那个的昴也说不下去。艾米莉娅认真地提出了这个问题。知道她一部分想法和身份的昴,无法轻易的闯进这个问题中。而且,昴也知道和这个问题对峙的人库珥修・

喀尔斯泰。――没有必要阻止,没事的。

「灵魂有它存在的价值。对自己而言,对他人而言也是。有过着耀眼生活方式的人,也有对灵魂感到羞耻而活的人」

「――――」

「就像以前我的口头禅一样。该怎么说……像这样客观地听着,是相当哲学的发言呢」

库珥修用手捂着嘴角,笑着扼杀了自己的过去。听到这个,艾米莉娅一脸懵比沉默着。

「艾米莉娅大人对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羞耻吗?」

「……我,不认为。周围怎么想也好,只要不被自己讨厌,就这样想着生存下去」

「那么也没有什么后悔和恐惧了。磨练自己,不断努力,坚持自己应有的――你,拥有美好的灵魂」

微笑着,库珥修放在胸前的手伸向艾米莉娅

「与你相识,我感到很高兴。恐惧什么的从来没有过」

「――!」

艾米莉娅咬着嘴唇忍住心中的痛楚,俯视着伸出的手。库珥修一点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动作。不久,艾米莉娅战战赫赫的手指缠绕着她的手,温柔地握手。

「请保重。期待不久又能和您见面」

「我也……不,我也是,下次我会笔直地站在库珥修大人的面前。在此之前请保重」

两个王选候补者彼此约定,发起奋斗的誓言。在一边看着两人对话的昴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那是昴用痛苦,挣扎,受伤好不容易换来的形式之一。将一切都完美地达成是不可能的。

「想要那样解决事件而忘记悲伤表情的理由,不是你的错噢,我」

偷偷看了看龙车,昴眼里浮现出沉睡的少女的身影。那个应该祝福的场景,雷姆是不会原谅朝下看的自己的。她也不希望那样做――想到这个,我很自私吧。

「菜月・昴先生也是,请保重。衷心祈祷你今后的活跃和……她病情恢复」

「我大活跃的事,还是没有比较好。……说实话,我只是借猫的手当最终手段没用的男人。关于雷姆的事,对库珥修大人来说也是外人的事。一定会做点什么的」

昴也一样伸出了手,对于握手的形式感到害羞的昴,像误魔化一样和她的手掌重合。轻轻的声音响起,于是昴和她的接触也结束了。库珥修用小小的目光看着弹开的手

「下次再见吧」

这么说着,主从一起用凛然的态度弯下腰,目送了昴他们离去。

在回去的途中,龙车内充满了沉重的空气。从库珥修那里得到的帕德拉奇拉的龙车是她作为报酬的证明――装饰使用高价的东西打造的,内部装饰艳丽和柔软座位让人静不下来。宽敞的车内容纳十多名乘客也很有余,实际上这个空间三个人的话应付不了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在车内有保持沉默的昴和艾米莉娅,还有陷入昏睡的雷姆。在睡美人的旁边昴没有心情离开那个场合,艾米莉娅也无意识的关心着雷姆而没法开口。结果,只有尴尬的气氛。

「――――唔」

这样不行,交叉着胳膊的昴思考着。就算是喧嚣的话也好,有很多不得不说的话题。今后王选的立场也是,本来库珥修结成

同盟的这数日间,彼此间的情报交换也不是没有。关于雷姆本人,除了昴以外没有任何人记得的现在在宅邸会被怎样处理也很纠结。拉姆看着长眠的雷姆,只是想想要说什么,背部就会渗出寒气。当然,这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知道你很担心,和小鬼呆在一起的话心情可能多少会好些吧……」

返回罗兹瓦尔领地的龙车群中,当然也有同乘回村子的孩子们。现在,孩子们应该是和亲人一起乘着龙车,那些听到就感到

困扰的话也是村民们带头担心我的结果,看是是适得其反了。那么,是怎么回事呢――昴少有的考虑着前后,抬起视线。

「难道是没有话题而感到困扰?我受不了这个沉闷的气氛了吗」

「你进来爽快地说出来啊。话说,在吗?」

「太过分了!?当然在的吧!我说到底、什么条件也好菜月先生也会帮忙的不是吗!?」

反应过激唾沫横飞的是露出脸的奥兹特。驾驶着龙车的他在车和御使室链接口斜着脸,在安静的车内爆发了。对于奥兹特的话,「啊ー啊ー」地不停点头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是,确实想和罗兹瓦尔见面的话啊……但是,该怎么说呢那个」

「什么?」

「没,只是男人跑的话还说得过去,如果对方是罗兹瓦尔的话会是怎样呢。……啊,我很正常,艾米莉娅碳被盯上的会很困扰」

「应该不是那回事吧!你是怎么想我的事的!?」

「救济和借贷系的商人?」

「有色文章い!!」

从心理感到意外的奥兹特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艾米莉娅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交往

「总觉得……两人关系很好呢。吓我一跳」

「喂喂,别这样艾米莉娅碳。比起对钱渴望的亡者一起……我只是渴望来自你的爱的亡者啊」

「亡者!亡者!说起来,我可不是亡者!」

「奥兹特你好烦」

昴气势汹汹地站在因为胡闹而叹息的商人前面,抓住了连接口的盖子。

「啊,等等,你就这样把我当碍事的人――」

「没错,闭嘴!」

砰的一声连接口被关闭了,最后叫喊着什么吵死了的男人也看不见了。沉浸在结束工作后拍打着手昴回过头来,艾米莉娅呆然地看着。

「呼」

「哈哈」

在互相看着对方的脸的时候,突然大笑了起来。就这样暂时的托付给了笑的冲动,车内充满了笑声。接着那个声音静静地淡出,然后收起了那个冲动。

「因为尴尬的气氛而沉默什么的,不像我的作风啦」

「是嗯,真不像昴呢。我所知道的昴总是精神的,乱来的,完全不注意我的心情而大吵大闹的人嘛」

「那个是不会读空气却把把空气翻译成风的家伙啊」

不管怎样,多亏奥兹特的存在让现场的气氛平定下来是事实啊。一边感谢一边生着气,艾米莉娅在奥兹特旁边坐下了。对理所当然坐下的昴,艾米莉娅苦笑道

「马上就坐在旁边吧,昴」

「喂,坐在喜欢的女孩子附近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只想尽可能的靠近,呼吸艾米莉娅吐出的空气罢了」

「途中从羞耻变成了讨厌的感觉呢」

因坦率的好意而红着脸的艾米莉娅,对于后半变态性很高的内容而皱起了眉头,歪着头纳闷着

「不,你看,我经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是呢,昴就是那种人。因为那样,我一直也没法好好接受昴的说的话呢」

一动不动的,艾米莉娅说着敷衍的话注视这边。他挠着头,在她犹豫的时候着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呢

「不需要装作开玩笑一样和不能认真的说出来是男孩子的心理哟。我喜欢艾米莉娅碳也是,用色色的眼神看艾米莉娅碳也是,想要帮艾米莉娅碳这些全都发自真心。可以相信我哦?」

「虽然相信你,但是和接受是另外一回事吧?」

「好啊。为了相信,还有这之上的接受,我会努力的」

回过神,发出了相当强烈的发言呢,和别人想的一样。实际上,被昴那样说的艾米莉娅慌张地摆弄着。表情努力地保持着平静,脸颊和耳朵泛红了起来。一定是这样,没有经验应对无条件的好意。当然,昴在说服方面也没有经验,所以脸红了起来。尽管如此

「比起沮丧低下头,这才更像我啊。对吧,雷姆」

「……刚才说了什么?」

「想要视女干艾米莉娅碳举起了美丽的头发」

「就这样马上蒙混过去。……很在意雷姆小姐的事吧」

打算用俏皮话逃跑的昴被堵住了,艾米莉娅清楚地说道。听到之后昴注视着卧铺的雷姆苦笑了

「很在意。非常在意。一直想着要做点什么,虽然一直优先考虑艾米莉娅碳……这不是按顺序排的。抱歉」

「我也不是一生气就变讨厌的孩子。不会因为那么重要的事生气的……那个人对昴来说是重要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昴也一样,看着睡着的雷姆艾米莉娅眯起了眼。然后她的颤动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

「是喜欢的女孩子吧?」

「喜欢、很喜欢。和艾米莉娅一样喜欢」

「虽然是这样说……难道昴很花心?」

「虽然想一心一意的,那样竭尽心力不动摇的家伙已经没有血和泪了啊」

想起了这几天的循环中雷姆那受到的无私的爱。受到这些,为什么心能不变呢。如果注意到的话,对昴来说她的存在在心中占的比例太大了。

「你以前还说喜欢我的」

「虽然说了,我也喜欢雷姆啊,雷姆的话超喜欢我啊。因为全面喜欢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交叉手臂,对于无偿奉献的爱不需要抱有任何疑问。交上雷姆这样的女孩子,自己有价值被那样爱着吗。现在也不用想那么多。虽然想过必须成为和那个价值相称的男人,对那样自我评价的昴,艾米莉娅放松了嘴唇

「有点明白了」

「欸?」

「雷姆非常喜欢昴的理由。一定是在眼前,昴好好地表现了自己的优点呢。有时候昴也是帅的像生病了一样哦」

「生病什么的。反对……嘛,虽然做不到」

挠着脸颊,昴撅起了嘴。艾米莉娅对那样反应的昴不予理睬,「对哦」闭上了眼。

「我不会那么轻易的沦陷啦」

「那才有挑战的价值。总有一天艾米莉娅碳会迷上我,和醒来的雷姆一样,由我做大冈裁判,啊,想想就好笑!」

和艾米莉娅雷姆两人拉着手,只接受我一个身体。那真的,是脸上表现幸福的景象吧。所以一定,总有一天一定――。

「直到粉身碎骨为止,一定要拉你们的手」

「虽然不是很明白你想什么,好像又不得不说――粉身碎骨什么的,不需要啊」

以那样的对话为开端,在车内的商量顺利地进行了,近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缓慢的移动。虽然要商谈的事很多,但是时间十分充分。通过彼此之间几天的情报交换,和奥托敲定了今后的方针。从结果来讲

「结果、不合着罗茨的脸就没办法得出正确的方针啊」

总觉得,结论又回到了起点了。总之,掌握着艾米莉娅阵营的能力和作战能力的罗兹瓦尔,没有他的话艾米莉娅阵营就没法前进了。

「嘛,去圣域的拉姆和拉姆罗兹瓦尔会合后,希望会自然地回去宅邸。首先先打他一拳再说话」

「对边境伯还是雇主相当有攻击性呢,菜月先生」

「我也是有权利那样做的,不这样做的话我就像一个犯了无法原谅的罪孽的家伙一样」

回想起罗兹瓦尔的所作所为,昴也知道打一发完事是多么稳当的判断。艾米莉娅也没打算阻止振奋的昴,哪怕「一发」的话也好。不管怎样,商量就这样统一了。在领地商量后,穿过森林回到了村庄。――马上,昴就察觉到了异变。见惯的村子的风景中,被培提尔其乌斯侵略后没有任何人的气息,让居民们去避难后的煞风景,连讨伐队的身姿也没有的现在比以前更冷清了。如果要详细说的话,连村民们回来的迹象都看不到。

「看来谁也不在啊,菜月先生。并不是荒废了,而是谁也没有回来的感觉」

从龙车下来和村民们绕了圈村子的奥托说出了感想。在其它讨论组的昴看到,表示遗憾的同时也表示相同的意见。也太过安静了,以前培提尔其乌斯用手屠杀村民的记忆袭向昴的全身,昴确认了这个想法。但是,却产生了另外的问题。

「拉姆所说的『圣域』从这里出发好像要七、八小时……比起留在王都三天的我们还要晚回来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没有把握成功讨伐魔女教派所以警戒着吗?」

「抛弃领地的罗兹瓦尔?我估计是『怠惰』和罗兹瓦尔正面肛的话十有八九是罗兹瓦尔胜利。不正面肛是『怠惰』的打算吧……就算是那样,也要侦察吧」

能上天的罗兹瓦尔的话,侦察自己被袭击的领地也是轻而易举的,如果有那意思的话。扫除了魔女教后应该确保过宅邸周围的安全才对。如果没有话

「采取了慎重的措施么……」

「难道『圣域』也发生了什么……?」

昴和艾米莉娅的意见一致,互相点头。反正,不能确认『圣域』的情况的话是不知道情况的。两人担心着『圣域』的情况,村民也担心着村里的情况。总之,和拉姆同行去『圣域』的村民有六成。坚决主张和艾米莉娅同行的孩子们,还有他们的父母和青年团在内大概有四成是回村的人,这下村子的机能要下降很多了吧。村民们的心情,绝对不是倒向希望的一边吧。

「不管怎样,也要想办法解决吧。……总之,先回去宅邸吧。先让雷姆安定下来。奥托,你也没有地方住吧」

「啊啊!?哎在边境领主的宅邸也挺麻烦的吧!?如果卷进了意想不到的状况的话,还是在龙车里过夜比较轻松!」

「吵死了,已经卷进来了吧。都已经同甘共苦了。在死之前就任由你使唤吧」

无视了唠唠叨叨的话,向帕德拉奇发出指示后,昴和村民们分别向着宅邸走去。原来步行要十五分钟,龙车的话过了5分钟的距离就看到了怀念的罗兹瓦尔的宅邸。因为上次没有时间好好地看看周围,这次重新抬起头来看的话感触更深。

「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啊。……感觉拉姆他们还没回来啊」

「但是,要说没有变化的话碧翠丝应该还在吧。那孩子知道『圣域』的话就好了」

「啊,这样阿斯。糟糕,我和艾米莉娅碳都不知道『圣域』在哪啊。那确认罗茨是否平安的手段也没有啊」

方针从根本上失败了,昴为黑暗的前程皱起了眉。艾米莉娅那端正的容貌也因忧虑而降低了,奥托没有参与对话,少有的对周围的环境看入了迷。

「啧。总之,现在只有祈祷碧翠子会知道些什么吧」

「刚才一边看着我一边咂舌了?」

「啧。自我意识过剩啦。没有人对你的想法有兴趣」

「说法太过分了!」

无视沮丧的奥托,昴把地龙拴在前门后走向了玄关。首先叫了碧翠丝出来,然后在宅邸里巡视,确保雷姆的床铺,然后改变方针――。

「回来了啦,罗兹瓦尔宅邸。撒,我怀念的家……」

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窥视里面的昴的声音凝结了。因为那是很清楚的,预料之外的别的迎接形式的原因。地毯铺满了玄关大厅,向上的阶梯旁摆着昂贵的花瓶,上面插着彩色的花卉。天花板上悬挂了明亮的结晶灯,说是异世界风的枝形吊灯也没任何问题。那眼熟的大厅的样子,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被荒废了吧……竟然整理好了!?」

地毯没有褶皱地伸展开来,楼梯旁的花瓶散发出水灵的光辉,枝形吊灯更增加了结晶灯本来的美丽。那那个风景不太违和的,昴站着失去了言词。因为被吓破了胆,昴的反应慢了几拍。

「――是谁!?」

小小的,微弱的,听到了容易听漏的一点点的声音,昴在焦躁感的引导下移动了视线。但是,意识到那个影子的时候已经晚了。影子,已经绕到了昴的背后――黑色的影子从昴的正后面覆盖迫近,昴看到了。那个人影清楚地浮现出来,白色的獠牙野兽似的口腔。――然后下个瞬间,昴粗心的意识和世界一起暗转了。

『咒骂与感谢』


――哦呀,昴哟,死得真难堪啊。

躺在床上发呆的昴摇晃着脑袋,撑起上半身看了看四周。

起床是件好事,因为和意识不明的睡眠不同。一转动脑筋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首先是浮现出自己所在的眼熟的地方。

「宅邸的客厅……是吧」

「啊,昴,起来了吗?」

发出确认一样的嘟哝后,打开窗户看到的是艾米莉娅的脸。束着三股辫银发的她表情稍微明亮了,走到躺在长椅上的昴身边弯下腰合起视线。被圆圆的瞳孔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昴缩了缩肩膀。

「那个,发生了什么吗,艾米莉娅碳」

「进入房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昴悲鸣。我和奥托都大吃一惊了。然后一进去就看到……」

「我睡着了吗?」

「虽然稍微有点语病……但是没什么大错,吧?」

将手放到嘴唇歪着头的艾米莉娅感到疑惑。对于她的那个态度,昴从口里传达不出对现在状况像压迫感一样的东西。急忙地起来后,虽然她处于放松的状态昴也判断到没有紧急的事态,但是却不能抹掉那不可思议的感觉。的确,在失去意识前有什么牙齿尖锐的生物――,

「艾米莉娅大人,稍微打扰一下可以吗?」

从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女性的声音在呼唤艾米莉娅。看向那边的她「嗯」的肯定回答后,门慢慢地打开了。看着无意打开的门,昴突然产生了怀疑。咳,刚才的声音是没听过的东西。然后,他的怀疑瞬间被门的一边消除了。

「代替饮料和替换的手巾――啊,你已经醒了啊」

这么说着,露出微笑的人影吸引住了昴的眼睛。有透明质感延伸的金色长发,伸直了腰板的女性。混合着美丽的氛围和细微的举止,美丽的动作中没有一点浪费的感觉。那个穿着是在罗兹瓦尔宅邸里眼熟的伺候用的制服――也就是女仆服,正确地发挥了可爱机能又没有折痕。拿在手中的托盘和之前说的一样放着手巾和水瓶,安静地放置在了客厅中央的桌子上。――要评分的话,完美满分。但是,除了特征和凶恶的笑容以外。虽然正确地穿着没有折痕的伺服,但是穿的人的身高比昴高,充满肌肉感的体格和昴并没什么区别。陷入了是男性的话就会强壮起来,而女人换上后不会变强壮的事态。还有作为终点而发出微笑的完美行为。――那是赞扬的口吻。糟蹋了锐利的牙齿,从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冷静下来看的话,眯起的眼睛也很不寻常,绿色的瞳孔就像瞄准了猎物的猫科动物一样发出光芒。

「初次与您见面。我是在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宅邸担任的佣人,法兰黛莉卡・鲍曼……」

「好可怕的脸――!?」

对用郑重语调的自己我介绍,昴坦率的感想说漏了嘴。听到这个眼前当事人的女性一脸懵比了。那个凶恶的眼睛眨了几次后――渐渐地浮出了眼泪。

「唔,欸……」

「咦?」

「昴你这个笨蛋!!」

欲言又止,昴对转过脸背对他的女性目瞪口呆。之后,怒声与拉耳朵的疼痛袭向了昴。

「痛,痛!」发出悲鸣的昴看过去,那里是温柔地皱起眉生气的艾米莉娅

「对女孩子说了些什么啊。法兰黛莉卡是侍奉昴的……」

「啊,请住手,艾米莉娅大人。没事的。是我不好,因为在宅邸被叫唤太过高兴而得意忘形了。……自己也忘记了外表不是很讨喜的事」

生气的艾米莉娅拉起袖子,女性――被称为法兰黛莉卡摇着头。她用和艾米莉娅相反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让你受惊真对不起。而且刚才严重的失礼也非常对不起。把回来的菜月・昴大人当成可以的人什么的」

「可疑的人……啊,等等。好像明白了话题的联系点了」

艾米莉娅解除了责备,斟酌抚摸着昴的耳朵的法兰黛莉卡的发言。然后,掌握了至今为止大至的状况。也就是,昴进宅邸时遭遇到的迷之人物――,

「回到宅邸的法兰黛莉卡小姐,击退了误认为是可疑者的我。那么现在是,之后和进来的艾米莉娅碳说话解除误会……的地方吗?」

「非常正确……脑袋转得很快呢」

「那种话已经不流行了……不,在此之前」

确认了艾米莉娅对自己表示肯定的想法,昴看向了在她背后低着下巴的法兰黛莉卡。那个动作的意思,就像挽起手臂艾米莉娅心中的痛一样理解。所以,昴从长椅上下来和她相对。

「初次见面,突然说了过分的事对不起。虽然是睡醒的恶作剧,我做了女人不被女人允许的事。是烧是煮……只要不是太痛就帮大忙了」

干脆地,带有稍微弱气的昴低下了头。第一次接触虽说互相留下不全是好印象,但是起点从这里开始是事实。和她迎击可疑的人的心思不同,昴在一侧的发言是完全的失言。正如她不管是愤怒还是开心都要接受一样,可以的话还是别弄疼身体,希望只是责备一下的程度就好。但是,那样有男子气概的昴也像女人一样做好了道歉的觉悟。

「――呼呼,挺有趣的人呢」

用手捂着嘴的法兰黛莉卡微微地笑了。在昴浮现疑问的符号前,法兰黛莉卡垂下了那通透的金发,和昴一样摆出谢罪一样的姿势。

「这边才是,不道歉是不行的。我已经从艾米莉娅大人的话中试探过了昴先生了」

「试探?」

昴和艾米莉娅对法兰黛莉卡的话感到疑惑同时歪着头。不明意义。昴就算了,艾米莉娅相信她的说的话却浮现疑问号不合道理。不过,法兰黛莉卡对做着同样的动作的两人加深了微笑。

「虽说有保护宅邸的使命感,但是对昴先生做了无礼的举动。这已经是,没有比交出首级更好的负责任方式了」

「不,这个觉悟也太快了吧。我是很好说话的人啊?」

「这样艾米莉娅大人也要主张采取强硬的手段呢。已经很拼命地摆出对听着就红了脸的昴先生而言的美词丽句……」

「蛤!?」

被法兰黛莉卡意想不到的言词动摇了,昴提高了怪叫声看向艾米莉娅。那里因误解而红着脸艾米莉娅――。

「芙ー蕾ー德ー莉ー卡」

由此可见,手叉着腰的艾米莉娅像吞剑似的危险眼神注视着女仆。法兰黛莉卡一脸平静地反应「哎呀,好可怕啊」

「艾米莉娅大人还是没有可爱的地方啊。一般,现在的场面应该是关注我说话的真伪,一脸茫然才是美丽的样子」

「欸,是这样吗……啊,今天我是不会被骗的。我一直都有学习防止被骗的手段。没错,法兰黛莉卡说话的时候眼睛会靠近哟」

「那个我不知道哎。话说艾米莉娅大人,有注意到自己说谎的时候耳朵会变尖吗?」

「骗人!?」

充满得意表情法兰黛莉卡用手指着的艾米莉娅,因为害怕她说的话慌忙地捏自己的耳朵。不过,在引出那个反应的时候就已经是法兰黛莉卡胜利了。焦急的艾米莉娅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失败的样子,注视的昴也叹了气耸了耸肩膀。

「实在是大败的感觉啊。……我的名字是菜月・昴的自我介绍?」

「嗯,已经知道了。再一次,彼此认识吧」

除去用手捂着嘴角的手,法兰黛莉卡露出了和尖锐牙齿并排的笑容。与刚才的反应不同,那份像武器一样的笑容和她的坚强映在眼前,昴这才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稍稍听说过。我在宅邸前有个辞职的女仆。我才来了1个月……辞职了三个月左右吧?」

「好像是这样。因为个人的原因辞职了。记得离开这里的时候非常寂寞呢。……虽然比预想的还要早回来了」

用袖口掩着嘴的法兰黛莉卡笑道。只要能遮住嘴的话,就会认为是位拥有美丽金发和微风凛然的眼神的女性呢。那个喜欢恶作剧的性格和满口的獠牙打断了念头。在罗兹瓦尔宅邸的客厅中,昴正在和法兰黛莉卡交换名字以外的简单情报。然后,重新听她的自我介绍的时候,想起了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和艾米莉娅碳就已经认识了?」

「是哦—嗯。是这样哟」

「是哦—嗯什么的已经不流行啦。虽然闹别扭的方法很陈旧但是很可爱啊,喂」

艾米莉娅坐在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昴提问,一边听着却插不进去的样子。被法兰黛莉卡摆了一道,很久才注意到的她变成现在这样。不管怎样

「回来这里是两,三天的事了。我们从村子出发后三天……不,包含移动的时间是四天么。时间错开了相当多啊」

「我回来宅邸的时候没看到一个人有也吓了一跳。幸好,老爷在办公室留了信才解决了困扰」

「留下的信?」

「嗯,拉姆留的。那孩子从宅邸预先被叫了出去,啊啊适当的联络任务……那也,真像那孩子的宠爱方式呢」

法兰黛莉卡老练地苦笑道。昴想到了她和拉姆长期交往的岁月,同时她肯定也有消失了的和雷姆一起度过的岁月的记忆吧。

「拉姆把法兰黛莉卡叫回来是?」

「那个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认为作为当事人的艾米莉娅大人会知道的」

两个人的视线转向了艾米莉娅。现在她处于『我现在气冲冲』的崩坏状态

「艾米莉娅碳,调整心情……话说,这次又不是我惹你,要好好感谢法兰黛莉卡哟」

「请原谅我,艾米莉娅大人。刚才的事是我不好。因为很久没见到你所以很高兴,法兰黛莉卡不知不觉就着了魔」

「……真实的,不会在那样做了吗?」

「嗯,不做。我绝对不会用刚才的手法捉弄艾米莉娅大人」

不好,法兰黛莉卡说了昴式诡辩法。但是,作为我女神的艾米莉娅却轻易地相信了。到此为止,不愉快的表情都被「真拿你没办法」而烟消云散。

「我明白了。已经不生气了。这样行了吧?」

「是,非常抱歉,艾米莉娅大人。――太简单了」

后半句只有昴听见了,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没有主意到的艾米莉娅「这是」把手指贴在脸上。

「那个,拉姆把法兰黛莉卡叫回来的理由……吗」

「没错,没错。把辞职了的我急忙地叫回来,难道有什么紧急的事……想到什么了吗」

紧急事件什么的,只有前几天这个宅邸和阿拉姆村被魔女教威胁而已。见识到了一瞬间夺走昴意识的本领,法兰黛莉卡也是罗兹瓦尔宅邸里拥有不符合女仆样子的战斗能力。也就是说,拉姆把她叫来作为宅邸的紧急战斗力――,

「拉姆的家务能力是毁灭性的,宅邸有时候也会变得很糟糕……呢。总觉得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住的地方呢」

「切实的理由呢!还真是会说呐……不,那家伙对自己评价并不好。虽然是正确的,还是稍微回顾下自己的努力吧!」

那是心如刀割的理由。因为昴的喊叫艾米莉娅苦笑了,还有客厅――不,那是充满整个宅邸视线。

「但是,法兰黛莉卡回来后宅邸不是也变漂亮了么。比起坚持自己奇怪的意见而导致情况恶化,委托给能负责的人才是正确的判断」

「艾米莉娅碳没自觉地说出刺痛我胸口的台词!但是这不是那家伙立马放弃的理由!」

「先不说拉姆的评价如何,我挑战下好久没做的工作哦。幸好,大家都不在家,所以在休息的时间里把宅邸清扫和整理了」

感受到那个劳动者法兰黛莉卡的一面是非常可怕的。她作为宅邸的有力帮手,昴喘不上气。另一方面,昴也不得不痛感。

『暴食』的权能带来的,那抹杀掉雷姆存在的抵补世界的力量。

「只有拉姆一个是搞不定宅邸的,依赖他人是理所当然的结论……吗」

所以,拉姆把联系了已经辞职的法兰黛莉卡叫回宅邸。没有拉姆的存在,罗兹瓦尔宅邸就无法维持机能,所以让法兰黛莉卡成为雷姆的替代品。但是,只有昴了解悲哀的真相。根据法兰黛莉卡是必要的情况,拉姆为什么突然需要她的力量。也不知道她对自身和宅邸之间哪个更重要。仅仅是这样,而且

「虽然有些随便……难道,罗兹瓦尔宅邸就没有文艺点的女仆吗」

「……?在老爷还是雇主的时候,昴先生都说了些什么啊?」

「超讨厌的说服力!」

这已经是解决了当前问题的安稳的回答。听到后,法兰黛莉卡满足地点头,用严正的姿势凝视昴。向着这边「话说回来」法兰黛莉卡降低了声音,

「停在宅邸前的龙车,御者已经被放置近一小时了……这样好吗?」

「嗯?奥托的事吗?是么,放置了一小时……嗯,嘛,不是很好吗,没什么。帕德拉奇已经好好地安放在马厩里休息,奥托的话就不用操心了」

「虽然是同生共死的伙伴,薄情也是优点呢,菜月先生!没有想到我和地龙比优先度要更低呢!」

一边说着一边华丽地打开了客厅的门,搭上话的是刚进来的奥托。生气的他粗暴地盯着昴,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昴慢慢地站起来,摇着头叹气

「不一样,搞错了哦,奥托」

「什么啊。事到如今,想撤回刚才的发言也太晚了……」

「不是比地龙优先度更低。而是比地龙优先度再低一层」

「第二次了!更坏了不是吗!」

满足着奥托对着地板跺脚的反应,昴的视线转向窗外。那边才是正门,也就是说那边才是帕德拉奇带领的龙车该停的场所。追上那个视线,注意到的奥托羞涩了。

「帕德拉奇放入马厩了哟。虽然是位高傲难处理的孩子,好像不想给昴添麻烦一样很顺从呢」

「你说的好像有『言灵』加护的力量一样。如果拟人化的话不是直冲酷系吗,帕德拉奇。什么时候立的flag呢」

「不知道那样的事哟。比起这个……」

虽然不懂帕德拉奇那认真的竭尽全力的心情,昴扭着脖子提出了帕德拉奇以外的话题。接着处理龙车的事,也就是――

「龙车里睡着的女孩子,怎么办呢?一直塞在龙车里也很可怜,如果很忙的话就让我搬去房间吧……」

「――不要碰雷姆」

没有恶意的奥托提出了建议。却被昴冰冷的回应惊呆了,他猛然地明白了。虽然很低很暗地小声嘟哝,却反映了沉重的意思。幸好没有传到女性阵容的耳朵里,昴在喉咙发出的声音非常动摇。

「……我会运走的,不用你了。让你抱着女孩子发出悲鸣声也不好」

「虽然这么说,行商人运的是比工作更重的商品,我还没有菜月先生你想的那么弱」

对昴说俏皮话想蒙混过刚才的发言,奥托在刹那的犹豫后乘了上去。昴一边感谢他的主意,一边叹气。再怎么说反应也太过了。虽说没有打算――不,正因没有意识到才是问题。神经变得太过敏感,对于干涉雷姆的善意恶意都抱有了敌意。

「真是不好的倾向啊……可恶,没出息。为什么我总是这个样子……」

明明跨过了重重障碍,又马上被路上的石头绊倒。为什么总是不能勇往直前,拥有强大的东西啊。如果雷姆在的话,如果被艾米莉娅注视的话――如果是和她们两个一起的话,一定能得到不会动摇的东西。

「自作自受……不,是我连累的雷姆。我多么傻逼啊」

应该有更加顺利的道路才对。尽自己所能,在几天前的轮回结束前一直深信着。但是一定,还有更加完美没有缝隙,最高最好的结果在那里。昴找出了那个道路,以妥协的方式从那条道路到达了残缺的未来。雷姆的牺牲就是那个代价。聪明的昴应该更加注意到才是。从宅邸让艾米莉娅他们去避难前,昴把库珥修使者带来的亲笔书信变成了白纸。同行的使者被魔女教的人顶替,虽然判断他们想从中捣乱,但是很奇怪。那个时候魔女教并没有把握昴一行人的威胁,很难想象他们采用偷换亲笔信向艾米莉娅阵营灌输不信任感和迂回的手段。比起这个,要干的话比起一张白纸,串改里面的内容更有效吧。那么为什么,亲笔信变成了一张白纸。如果不是经过魔女教徒的手,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亲笔信的内容是雷姆写的。残留的是库珥修亲手交给我,委托我送过去的信,里面的内容却消失了」

那是根据『暴食』的权能,记忆和名字都会被吞噬,是存在的末路。从世界上把那个存在抹消,剩下的莫名其妙的世界。如果没有意识的话就不会注意到那个违和感,连存在也抹消的话有意识也没用。如果变成这样,那个存在究竟为了什么为了谁――。如果更深入地阻止亲笔信变成白纸的事实的话,如果好好地观察看破真相的话,或许能做些什么了吧。回想起艾米莉娅的话,送到亲笔信的是最后一天的前夜。那个时候里面已经变成白纸了的话,雷姆就是被暴食在那个时间点前后袭击的吧。如果是那个时间点的话,雷姆和昴还没有分开。两双眼睛的话,虽然是极小的,但应该有会留下。可是,现实中昴却疏忽了那个机会。为什么会疏忽呢,现在也已经不明白了。就没有违和感吗。作为姐姐的拉姆和在王都一起留下的艾米莉娅,这两人对雷姆的话题都不知道,为什么――。

「――啊」

然后,忽然注意到。注意到的瞬间,昴用手捂着额头发出愚蠢的声音。流动着一样走近墙壁,尽情地撞头。冲击和疼痛。但是一次不够,两次,三次重复着。

「等,昴!?」

对昴的行为哑然的三人,最初清醒感到吃惊的艾米莉娅叫了起来。她就这样从后面抓住昴的肩膀,不让他继续撞头。

「突然怎么了。虽然昴不是现在才变奇怪的,现在不管怎么说……啊—,你看额头都变红了」

「从心底里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真的」

额头感受到艾米莉娅指尖冰冷的感觉,昴尽情地摇着头自嘲。就像说的那样,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愚蠢。昴旁边的艾米莉娅一直注视着。

「艾米莉娅碳,拜托了」

「什,什么?昴现在的脸色和眼神稍微有点恐怖……」

「我是无可救药的傻逼,能不能骂我一下」

「欸?」

艾米莉娅吃惊地瞪着眼。看到那拒绝的态度,昴用手紧紧地抓着她的两肩不让她逃走,脸一下子靠近了过去。

「拜托了。请不要原谅我,骂我吧」

「那,那种事做不到啦。我,也没有讨厌昴的意思……」

「请想想办法!」

「即使被说什么也好……」

「拜托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把灵魂献给艾米莉娅碳……!」

「要说那么沉重的话我也很困扰啊!真是,没办法啊」

为了拼命地向变态的昴提出想法,艾米莉娅狠狠地犹豫之后,没办法了一样点头。她小声咳嗽了一下,干脆地朝上看了一眼昴。

「昴你个笨蛋」

「呜」

「调皮鬼、固执、随心所欲、臭小鬼、欺负人、马上就得意忘形」

「呜咕呜咕」

「明明没有拜托你老是担心别人的事又不自量力。把偏袒被人讨厌的半精灵什么的老好人。代替低落消沉的我迈出步伐,做会被斥责的鲁莽行动」

「呜咕……呜?」

「听到了却不肯清楚地回答,用暧昧的言词蒙混过去的胆小鬼。大吵大闹后遇到困难就来帮我的大笨蛋。老是拿你没辙,总是想办法给我想要的回答的卑鄙胆小鬼。全部结束后,大家为了整理到处乱跑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睡大懒觉的懒虫。傻蛋昴」

「傻蛋这个词已经不流行了啊……话说,艾米莉娅碳」

期待了许多责备的词语,和预想中被骂的情况有些不同。并不是揪掉昴心里难堪丑陋的伤,深深的温柔的,不仅是昴,艾米莉娅也一样把心里的伤都吐了出来。听到昴的呼唤,艾米莉娅嘟着嘴朝着上面看。

「什么」

「怎么说呢,你是这样想我的啊」

「真的,说出了真心话的感觉。任凭气势,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了。……昴也认为是真心话吗?」

「谁知道呢。任凭气势说出真心话什么的……我认为很难判断啊」

至少昴是有凭气势说出后悔话的经验的。究竟什么时候认为那是真心话的,还是说在特定场合任凭气势才能吐露出当时的感情。我觉得那个回答肯定谁也不知道。

「谢谢,艾米莉娅碳」

「我,只是对昴抱怨了。因此感谢什么的……难道昴是变态?」

「我是专注艾米莉娅的变态。如果你对我说话的话,不管是谩骂坏话,诽谤中伤或者是交通安全的俳句都会刺激我快乐的神经」

「虽然最后那个不是很明白,因为不是很明白像好事一样的就当耳边风吧。――所以,满足了吗?」

抿嘴笑着回应侯,最后的最后那忧伤的眼神。就是这样让我看到了本源和不得不离去卑怯。对她的那个动作,昴露出牙齿笑了。

「啊啊,没事了。不,果然还是不行。艾米莉娅碳为了让我鼓起勇气给我接吻的咒语之类的……」

「很遗憾,今天的请求接待已经结束了」

「该死的!失败了啊!为什么我总是……太晚了……呜!」

看着崩坏沮丧后悔的昴的身姿,艾米莉娅苦笑了。不管怎样,一阵子的后悔后,昴立刻站起来环视周围的房间。

「这个归这个,有点不知好歹。虽然对不住艾米莉娅碳,想要一点点的时间。即使不怎么费事……什么嘛,奥托,那个表情」

「现在的我有被在眼前秀恩爱而请求赔偿的心情,价格的谈判先推迟……你在做什么?」

在蚊帐外面不服气的奥托小声的嘀咕着,昴交叉着手在思考。说起来,奥托在这个房子里潜藏着一位还不认识的人。那样的他,要说明今后昴想要去哪里的话,怎么的言词才适合呢。只是些许时间的烦恼,昴马上解开了手。

「稍微,去见见蹲在房间里的钻头萝莉吧」

这样,完全放弃了责任的言词令奥托产生了混乱。

『与重逢擦肩而过』


――慢慢地,扭门把手的瞬间屏住了呼吸。

总觉得,有点感觉。像这样静下心来,在宅邸里来回走着,突然非常在意其中一扇门这样的事。艾米莉娅留在了客厅,得到一点空闲的昴一个人在宅邸里散步,在走上二楼的的时候找到了那个。确信在接触门把手的瞬间就会改变,没有任何疑问地把门打开了。认为『只是在这里』然后踏入房间里的话。

「哟,好久不见呐」

跟以前没有任何变化的禁书库在昴的眼前延伸开来。作为这个微暗房间主人的少女也没什么变化,在昴的正面――坐在了代替椅子的阶梯上读书。

「――怪不得宅邸这么吵闹,回来了么」

视线朝上,映在昴眼里的少女――碧翠丝无聊地嘀咕着。然后她又马上失去了兴趣,视线回到书上。

「你回来的话也就是说,哥哥也回来了吧。和那个女孩,还感觉到有多余的虫子在呢」

「做不出在背包里充电那样的脸吗,也不在意艾米莉娅碳。奥托只是只虫子,无视就行」

「你好烦啊」

对昴的无聊话,碧翠丝用鼻子发出了声响,在华丽的礼服裙子里交换着翘腿的姿势。一边看着那个,昴慢慢地走向在禁书库里的她说道。

「话说好久没有碰面了吧。上次贝蒂……不,没有那个……最后是出发去王都么。十天左右吧」

「还是那个样子吗。如果是贝蒂的话,除了宅邸里度过的时间以外对外面经过了多久都没有兴趣哟」

「不是好话啊。还有,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抬起头。虽然也明白和十天不见的我再会感到高兴而脸红那样的心情」

「现在马上让你从嘴里吐血,面目惨白也可以哦?」

无法隐藏烦躁的少女的话语中,昴不禁放松了脸颊。和这个禁书库的看守人交流的时候,昴想到无论如何破解她那傲娇的态度。用俏皮话和行动戏弄,挑衅她愤概的样子,然后被轰出去。自己沉浸在了这种自娱自乐的对话中。为什么只有她,不能抱有这种正确的感情认识呢。

「你回来就说明,可以认为这里暂时恢复平静了吗」

「注意到了……话说,那是当然的吧。艾米莉娅碳和拉姆也说了要去找你到处打转,之后要好好道谢哦」

「贝蒂?道歉?为什么要为别人做这种自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鼻子发出了声响,碧翠丝一边发出声音一边闭上了书从梯子上站起来。然后她把厚厚的书放回书架,立马又踮起脚拉出旁边的书。看到她不够身高相当辛苦的样子,昴站在她身边,

「喏,是这个吧」

「……那个旁边吧。要烧掉多余照顾的话,就应该好好地烧断啊」

「被萝莉感谢了……哦啦,别丢下来啊。这个可不是脚背能承受的重量啊」

昴对一只手拿着从书柜里抽出的书的重量感到惊讶。轻轻地慎重地递过去,碧翠丝把接过的书抱怀里。虽然偷瞄了一眼书的标题,但是昴还没有能力读懂一文字以外文字。

「不用说谢谢吗」

「虽然是沉默傲娇无口角色的老套台词,在直戳了当的时点说『谢谢』我认为没什么差别」

起码,该道谢的场合就应该遵循善性的判断。对昴的指责,碧翠丝厌恶地转过脸皱起了眉。昴也拿她那顽固的态度没辙。

「对我的感谢不说也没关系,但要对那两个人好好地说哦。因为那两个人很担心留在宅邸的你」

「担心什么的……」

「不要说又没有拜托你什么的差劲的话哦。世界大部分的人即使没有拜托也会诞生的,即使不想让人担心也还是会担心的。……后半部分的前提是你周围都有很好的人」

艾米莉娅和拉姆善良的本性不用说。艾米莉娅平时的行为也是满分,拉姆平时的行为是劣性的但心里还是不错的。但是,碧翠丝对昴圆场的发言头也不抬,而且转过去背对着的脸也在咬着小小的嘴唇。

「但是,最后还是要从房间里出去。……然后把贝蒂放一边」

「那什么啊。难道你,不想被晾一边才这么说的吧。用家里蹲的门远离自己,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吧」

「那是渡门哟。是不能随便改变的无聊的称呼。……而且,那样的揣测也是对贝蒂的侮辱哦」

不认同昴的话,就这样看着的碧翠丝那强硬的态度完好无损。感受到了她和平时不一样的带有危险性的举止,无路可走的昴皱了皱眉头。在进入正题前就这样不高兴,应该说的话题也说不出口。话虽如此,也不是没有带能重整她心情的特效药。

「算了,你这么倔强的话,艾米莉娅碳反复让我向你传达感激的眼泪」

「不要捏造哟。眼泪什么的,不是已经很久没流过了吗」

「什么嘛,想说哭是很害羞的事吗?还是小孩的时候不是很懂大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当时我不顾前因后果就呜呜地哭了」

「那是男人在喜欢的女孩子的膝盖上哭的暗示哟」

「那个可以忘了吗!?」

那是艾米莉娅也担心会被提起的昴的黑历史。像傻瓜一样解除了真心话的束缚,勉强地堆积了提防盘问和责备的事。在艾米莉娅的膝盖上,眼泪的堤坝决堤了。昴被召唤到异世界以来攒下的感情爆发而哭了。想起那个时候,脸快要着火了一样。那个和发热差不多的东西,在心中却是留下了光辉的记忆。一边挠着脸,一边把记忆封存,昴偷偷地窥视碧翠丝的脸色。还是以一副无聊样子的她再次坐在了阶梯上。打开了昴交付的书,眼睛慢慢地游走在书中。虽然是明显拒绝说话的态度,如果就此放弃的话昴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不管怎样,哭不哭的先不管……有件事想问一下,可以吗?」

「不管可不可以,说不说是你的自由」

被翻页声覆盖了的那个微弱的回答,言外之意就是「回不回答是另外一回事」表示不合作。虽然她不想合作,姑且还是认为有说出来的许可。昴「好」地点头,打算说出踏足这里的理由――。

「――说起来你,注意到外面有骚动却没有反应啊」

但是,昴的口中说出了应该说出来的以外的内容,和之前一样的翻版发言。对于昴的发言,直到刚才还在看书的碧翠丝的视线抬了起来。她透彻的眼神里映出了自己的同时,昴轻轻地哽咽了。

「你,你不在的时候。外面相当糟糕吧?来历不明的家伙们把房子围了起来……」

「不要说了」

「如果不是我从王都带援军回来的话,现在会变成怎样。而且,我也不是简单地回来了……」

「别说了吧」

「听了就会流泪的话,哭着脸跨过了艰难的路程……啊!」

干燥的声音爆裂了,昴快要吐出嘴边的话被强制地中断了。声音的发生源是碧翠丝的手边――狠狠地闭上了书的声音。察觉到碧翠丝那个不融洽的表情,少女用毫不留情,锐利的目光盯着

「赶快进入正题。――你这胆小的虫子」

「……啊」

连否定的话也说不出来。碧翠丝的话是正确的,看穿了昴打算逃跑的弱点。害怕该不该提问,然后打算绕远路的那个弱点。

「你……」

喘不上气,闭上眼睛,耳朵倾听着心脏的跳动。在闭上眼的脸的对面,看到了少女那可爱微笑的姿态。

「你,还记得雷姆吗?」

――疑问变成了声音,撕裂了回不去的现实。

讨伐白鲸后的世界,昴只有一次在禁书库和碧翠丝说话。以逃离魔女教为目的的交谈,可是被拒绝了,最终的结果是宅邸留下了一个少女。那个时候的交易内容记得并不清楚,但是试着回想发现看漏的事实确实只有一个。碧翠丝在那时候,应该有一次确实地说了和昴一起回来的雷姆的事,那是返回宅邸时亲笔信变成了白纸的时点。那也就是雷姆被大罪司教袭击时的证明。尽管如此,碧翠丝还是说出了有关雷姆的事――,

「回答我。你记得雷姆在这个宅邸时的事吗?」

因为想要记住雷姆,只记得雷姆的昴的话语结束了。那是确信恢复记忆的事,为了软弱地快要沉了的心催促的逞强部分也不能否定。碧翠丝安静地看着昴。那双没有感情的瞳孔,读不出在思考着什么。平时是那么容易理解感情的少女,只有现在这个瞬间完全领会不了。咬着牙关,仿佛时间停止了一样的感觉,昴的心里被焦急燃烧。

「喂……」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啊。就算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再怎么回答也不难的问题。当然,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昴期待碧翠丝知道雷姆,然后一笑了之。记忆被迟了,名字被吞了,从世界上消失 了的愚蠢的话题。和昴一样品味着世界野蛮无理的感觉。或者是昴和她一起探寻的共同抱有的真正的感觉。所以,请说我知道。像艾米莉娅,库珥修,威尔海姆一样,和其他很多人一样,雷姆――请不要说忘了那孩子的事。想听到回答,不想听到回答。焦急矛盾的心情扭曲着。然后,碧翠丝对犹豫不决,心剧烈摇晃的昴,

「――不想,回答」

偏开了昴的视线,不是yes也不是no的回答。「哈」深呼吸,昴一瞬间停止了思考。然后慌忙地摇手,

「等,等等。不想回答是怎么回事啊。现在的问题,只有yes和no没有以外的回答了吧?」

「不明白yes和no的意思吗。而且贝蒂的回答和刚才一样啊。不想,回答」

「我说了答案了!」

放下了手臂,昴向碧翠丝强硬地踏前了一步。坐在板凳上的少女对那激烈的行为不为所动,紧紧地闭嘴唇。对那顽固的态度,焦躁感把心彻底地燃烧了,停不下来。

「我想从你那听到的不是这样的话啊!」

「你想听到的话,贝蒂为什么一定要说。……不要太乱来了。会搞乱书库的」

「你……呜!」

昴气势汹汹地接近碧翠丝。打算把那张看都不看昴的脸强行转过来。面对面地质问她为什么说话那么薄情。虽然想这样,但是

「――――」

准备接触的瞬间,碧翠丝看着昴。然后,那双瞳孔中看到了感情动摇的波浪,昴的手停了下来。因为,她完全地――,

「你现在的问题,是质问『暴食』吃了谁的事哟」

「――! 果然,你……」

「这样的事,不是明摆着暴食的权能吗。罗兹瓦尔酱和夏乌拉也知道哦」

「罗茨……!?」

听到意外的名字,堵住了昴的喉咙。

罗兹瓦尔知道暴食的权能――也就是说他有知道雷姆的可能性么。不,在那之前

「你们,知道魔女教多少的事?罗兹瓦尔也应该知道艾米莉娅是半精灵的事传遍了魔女教吧。然而我不采取行动的话,宅邸和村子就会消失无踪。怎么回事?」

「…………」

「他不应该任何对策都没有,雷姆和库珥修大人也说了。但是,只有我认为他没有采取任何对策啊。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么过分的事……」

「贝蒂也不知道罗兹瓦尔究竟考虑到多远。只是……我不认为罗兹瓦尔没有采取对策」

碧翠丝的主张令昴皱了皱眉,想找出在培提尔其乌斯战斗中罗兹瓦尔的想法起到的作用。但是,无论怎么探寻记忆,围绕着记忆,都不认为有那样的场面。

「是不是,误会了。难道被贿赂了?如果罗兹瓦尔做了什么的话,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如果你不明白的话,一定谁也不会明白」

转变了叹气失望的脸色,碧翠丝对昴的不理解表示失望。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愉快,注意到了原本就偏离了的话题。

「等下,话说魔女教的事。如果你知道魔女教的事就全都说出来吧。大罪司教和『暴食』的事。有很多想知道的事……这次的事也是」

一次接一次,想到碧翠丝的认识立场上就会有很多想问的事。摆脱包袱,向她问了不能问的问题。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听到答案。手深入口袋里,拿出了一本黑色装订书。表面和内部都是沾满了发黑的血。是几天前和强敌战斗得到的战利品。

「我知道魔女教和这家伙有很深的关系。虽然内容我看不懂,如果是作为禁书库看守人的你的话……」

「――福音」

看着昴手中的书,碧翠丝瞪大了眼。她微微地颤抖着桃色的嘴唇,盯着昴拥有的福音。在那封面上记载着读不懂的文字――露出了难以相信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拿着那个……」

「夺回来的,虽然不是想要的书。说过了,魔女教围着宅邸做坏事的时候,从主谋那夺回来的。主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抢走的……因为,那个是」

碧翠丝声音颤抖着,向昴的福音书伸出手。昴把手中的福音书提心吊胆地递给了她那小小的颤抖的手。接过后,她用指尖确认着封面的文字。

「持有这个的人……死了,是吧」

「……啊啊。死了。被车轮碾了……是我杀的」

从结果来看,培提尔其乌斯不是被昴直接杀害的。但是,变成那样了的契机,那样的觉悟,是昴全部行为的延长线都是无法避免的现实。昴杀了培提尔其乌斯。从灵魂的深处理解了,如果不夺走他的生命,那个男人一决雌雄的事是不可能的。所以,昴对杀了培提尔其乌斯『意思』没有抱任何疑问。没有犹豫,就算把手弄脏也不会有任何的后悔。因为对谁也没有逞强,自己的心是不会说谎的。杀人的事也好,被杀的事也好,都忘不了。背负起夺走那男人的生命而活――等等伤感的事也不会说。培提尔其乌斯是该死的存在,昴这样相信着杀了他。但是,对昴注入百感的一句话,碧翠丝没有任何反应。她平静地「是吗……」嘀咕着,眼神依然落在了福音书上。

「你也要,要抛弃贝蒂吗,吉尔斯……」

「――? 是谁?」

「你没有必要知道哟。而且,你说杀了『怠惰』的话,魔女因子怎么样了」

「魔女,因子……?」

昴对碧翠丝的提问歪头皱了皱眉。碧翠丝对昴的态度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想对昴的表情中找出感情一样眯起了眼睛。但是从昴身上却找不到任何的线索,焦躁地咂舌。

「对不知情的人说专业术语也不懂啊。那是什么啊,魔女因子。 听了感觉很不好啊」

「不知道……?不会吧,真的?那样的话,你到底为了什么而杀掉『怠惰』啊。完全意义不明哟」

「只是扑灭愤怒的火星而已!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

昴因接不上话而感到不耐烦,和气势汹汹的他相比,碧翠丝始终保持着寂静。像沉思一样把手背放到嘴唇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书的封面。

「连这都不知道。……已经超过了贝蒂判断的领域了」

「为什么那么随便地接受了――喂」

摇着头的碧翠丝,突然把福音书扔向了惊讶的昴。慌张地接过后,昴安心地呼了一口气。

「突然干什么啊。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危险的书,但这本书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会变的。谨慎点处理啊!」

「――让你拿着是正确的么。不管选不选择魔女因子,总有一天会面临强迫的选择哟,那个时候能稍微成为你判断的资料的话,吉尔斯也会出现么」

「会出现饮料是什么意思啊!你想让我……啧」

无论哪一个,昴竭尽言词回答那不明确的内容。但是在断言之前,昴的背后传来了违和感。――昴本能地推测,那是空间扭曲的超常力量的声音。虽然不清楚理由,

「想赶走我吗。明明什么都还没听到……这样就让我退出什么的,当真吗!?」

「你想听的事,不想听的事,为什么贝蒂非得说啊。任性……希望你能停止那傲慢的行为」

「可恶……!――知道的话说出来就好!在那之上的我不期盼!所以,将你……」

「――贝蒂呢」

头发被拉向后面,那不是惯用语的意思,如字面一样昴的身体被物理性的力量拉倒。空间扭曲――把头转向后面,不知不觉关上的门被打开了,漆黑的空间把昴吞噬了。在风中,手和脚被牵扯着。但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从正面压来,看不见的引力从背后把手脚一起拉走。――那是过分强制的,『渡门』的精髓。

「碧翠子……碧翠丝!」

「想要出去的是你的身体,你的心哟」

「什么啊――」

「不想听任何答案的心,不敢正视现实的软弱,不敢正视自己罪孽的利己心,让你的身体远离了这个禁书库」

荒唐的事,却无法发出反驳的声音。害怕听到答案也是,害怕可能会回到现实的事也是,无法补偿自己所犯的没法捡起也没法割断的罪孽也是,自己都是知道的。即使如此,

「我――」

「贝蒂……并不是方便你的道具」

「――!?」

「你想听的事,不想听的事,想听到的话,不想听到的话,就像我告诉你的一样……那样方便的存在是没有的哟」

碧翠丝挤出的话语,昴无言以对。并不是什么心被捅了,而是在完全没有意图的地方被狠揍了一顿的惊愕,然后诞生出的空虚,滑倒了昴抵抗的身体。

「糟――了」

就那样,背后的门把昴的身体吸出了渡门。如果穿过渡门的话就会被赶出禁书库。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门边,昴一半被甩出一半用力站着停了下来。吐着气,咬紧牙,看着前方――正面的露出悲伤的少女,

「你想知道的事去问罗兹瓦尔吧。――哥哥和贝蒂都对你没什么可说的哟」

「……为什么你,快要哭了一样啊」

昴提出最后的问题,碧翠丝低下眼什么也没回应。然后,少女把抓着门边的昴的手――移开了。被吸了进去,被扔了出来,被排斥了出去。从门里,从禁书库里――名为碧翠丝的少女,从心底里。

「――――」

后退,被门吐出飞到了走廊上。被赶出去的昴的眼前,门狠狠地关上了。看到之后昴马上把手伸向了门也太迟了。

「那个钻头萝莉……」

打开的门对面不是禁书库而是客厅里没被使用的一个房间。转头环视着宅邸周围,和禁书库相连的第六感也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今天已经见不到她了。这样确信的昴,心里失望了。想知道到事一个也没打听出来,昴被故弄玄虚的少女的言词耍的团团转,什么也得不到。

「什么嘛。知道的话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小气的臭小鬼。因为闹情绪而宅,你是哪个菜月家的长子啊」

踢了到刚才为止和禁书库相连的门,昴长长地叹了口气。回过头,脑海里浮现出映像――最后,在分开之际看到的碧翠丝的表情挥之不去。因为,那个时候她的确,

「别摆出那快要哭出来的脸,把自己一个关在房里啊。笨蛋」

想到那个要快哭出来的脸是自己的话,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才不能怪她。

『下一个地方』


――被碧翠丝两手赶出禁书库,昴抱着落空的事感到羞愧回到了大家那里。在客厅迎接昴的是在出来以前没有改变位置的在这里等着的成员。有一点不同的是,奥托到刚才为止一直坐在昴的位置上和艾米莉娅面对面商谈着剩下的事。对和自己以外的男人亲密接触的艾米莉娅,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不加修饰地走向奥托,

「我的狗和艾米莉娅碳谈笑风生的时候死掉就好了」

「无言的等候和过着无为的时间,以我的性格来说是不可能的。话说,回来的第一句话老实点怎么样?被迁怒了发脾气吗?真是意外啊」

「哇,别像什么都明白一样看穿人啊。你啊,完成买油的话约定就结束了。不要误会了」

「别用我们两个产生了什么误会一样的说法好吗!?」

奥托转过脸去像傲娇口粮的昴喊道,对他失去兴趣的昴转向艾米莉娅。插不进话,等待着两人结束对话的她,保持坐姿向上看着。

「――见到碧翠丝了吗?」

不安的问题。更不用说,是在问昴完成了走出这个房间的目的没有的言外之意。对她的提问回答是yes,对她的意图回答no。

明明已经接触过了,所以不能不说关键的话。这是哪个优柔寡断的无能的adv主人公,狼狈地想一笑了之。不过,自己也认为这个和被别人笑喷并没有什么差异。

「不,这是不行的」

「是吗。嗯,没有办法。碧翠丝把渡门隐藏起来的话,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和拉姆也是一次也没见到……」

「呃,见到了。因为心情不是很好,没有回答问题的心情。虽然这么说很蠢」

「……见到了,吗?」

本来打算向艾米莉娅解释没有接触过,她对昴的回答瞪大了眼。尽管那反应有些惊讶,但是昴只是「啊啊」地摇头。

「虽然是不起眼的直觉,但那家伙所在的房间准确地告诉了我。嘛,虽然见到了但是社交能力太低而达成不了目的」

「之前就一直在想,昴和碧翠丝……关系很好呢」

把手放到嘴唇上,艾米莉娅像沉思一样小声地嘀咕。听到这个,昴羞涩了起来。不是无意识做出来的表情,而是为了某种意图而做的表情。

「我和碧翠子关系好什么的饶了我吧。我和她相遇时就不共戴天。那家伙是第一次见面就吸我玛娜的家伙啊?时间还不足以改变她在我心中最坏的印象」

「明明和发生了各种矛盾的尤里乌斯那么要好?昴偶尔就那样,在没有意义的地方上固执」

「我是在无意义的地方固执的男人,这样的误会持续下去会心痛的。加上并没有和尤里乌斯和好。我,讨厌,那家伙、呼—啊」

「是是」

出于非本愿评价的反驳,艾米莉娅微微地笑了。昴对那态度不满意地撅起嘴,心里对这个顺利的话题感到了安心。和碧翠丝说了很多话,昴现在也没有对这些话进行整理。最后看到的那悲伤的脸,怎么都整理不出来。

「话说,看不见法兰黛莉卡,去哪里了?难道想让奥托和我的艾米莉娅碳独处吗,判断太失误了吧」

「关于我是谁的东西找个机会再谈……法兰黛莉卡现在正在整理客厅里的一个房间。――让雷姆小姐休息而准备的」

「啊,是么」

昴回答的声音变得低沉,艾米莉娅可怜地眯起了眼睛。昴后悔让她做出了那种表情,每当想起雷姆的时候,内心都充满了无法忍受的痛切。只是摇头的瞬间,那些伤感的感情一个个地消失了,为了不再给担心自己的艾米莉娅增加担忧,嘴唇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那样的话,差不多要从龙车上抬雷姆了。如果一直被晾一边感觉挺可怜的……话说,刚才对不起了,奥托」

「不,并没有介意呐。对菜月先生来说……啊—,和那孩子发生了很多事情吧。在那样的状态下也不好说什么了」

「我无法忍受奥托你那被金钱玷污的手指去碰我的雷姆……真的很对不起」

「这不是感到抱歉的人的发言吧!?如果还要说的话,刚才对别的女性用『我的』称呼不太好没注意吗!?」

「把你煲成汤,让艾米莉娅碳妒忌的我可爱的恋爱策略吧。说不出口啊,笨蛋」

「这是你自己说的吧!」

昴对反应过度的奥托笑了,然后侧脸斜视着艾米莉娅的脸色。盯着昴和奥托交流的艾米莉娅――嘴唇微微放松,确认了刚才的忧虑一下消失了。说,

「昴和奥托君,相处得真好呐。互相才认识了一点点时间而已」

「啊咧,你妒嫉了!?和艾米莉娅碳的事比较的话,跟奥托只是玩玩而已。我想和艾米莉娅碳认真的玩火啊」

「为什么我被抛弃了啊。不管事实如何,那里不满意吗!」

艾米莉娅对越发兴奋的两人笑了。手捂着嘴,无法忍想笑的冲动的艾米莉娅摇晃着肩膀说「对不起」

「虽然我想现在不是该笑的气氛,实在忍不住了。你们两人说不定,已经交往了很久了吗?」

「他是流动商人哎?事情结束后就和你拍手分别了……说起来,我无法忍受除我之外没有配偶对象的男人靠近艾米莉娅碳」

「说着不明所以的无聊的话是我这短时间交往里最讨厌的――!」

抱着头露出青筋的奥托,昴歪着嘴粗暴地呼着气。某种程度上真心夸张地说着没有纷争的话。艾米莉娅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对现在势不可挡的昴来说,熊熊燃烧着妒嫉其他接近艾米莉娅的男人。因为带有的独占心和妒嫉心比别人强一倍。

在漫无边际对话的客厅中,结束了准备客房的法兰黛莉卡回来了。

「我稍微到最近的村子去看看吧。和其他的行商人也有关于货物买进的保证书,我斟酌那种程度去村子的分配也是可能的。费用之后再,从边境伯那里承担」

这么说着,因为长期旅行而疲劳的奥托精神充沛地奔向村子。

即使露出了奸商的一面,他的建议对于还没成为恢复村功能的六成避难者来说,除了支援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隐藏那部分伪恶的他的身姿,昴为了隐藏感激之情而不得不摆出吐痰的姿势。

「佣人室的一个房间已经遵照您的指示预先准备了。……不可思议呢,有一个房间有相当细心地整理过的迹象」

「细致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嗯,是啊。只有那个房间,简直像把床以外的东西都扔了一样变得很干净……您知道些什么吗?」

听到结束了准备房间的事的法兰黛莉卡的话,昴为了不露出悲哀的眼神而拼命地装作没有动摇的样子。

她所说的房间屋――宅邸东侧的二楼,最里头的房间原本是作为雷姆使用的地方。那个房间的东西有收拾的痕迹说明,昴体会到『暴食』造成抹杀存在效力的强大。

「……不。只是有那种感觉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哟」

法兰黛莉卡明白了昴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也有作为女仆非常优秀的性质。雷姆和法兰黛莉卡,本来对太宽广的罗兹瓦尔宅邸的机能来说,是因为这两个人才得以运转的吧。除了拉姆。

转到房子后面,牵着的龙车发出了小小的吼叫呼唤走来的昴。

定睛看去,是不像仓库一样的建筑物――大概是用来收容龙车的地方吧。和那个建筑物邻接的马厩中发现了牵着的帕德拉奇。

拥有漆黑皮肤的地龙注意到昴的接近提高了坚强的声音,把头靠向走近的昴表示亲近。

靠近的鼻子碰到指尖,昴摸着坚硬的表皮。

「刚才没有好好地说辛苦了真是抱歉啊,帕德拉奇。如今虽然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以后也靠你了,伙伴」

「――――」

对昴的言词伸出舌头,帕德拉奇以舌头给予手掌粗涩的触感来回应。对这样关系良好的一个人和一头龙,法兰黛莉卡歪了头。

「真是亲近呐。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是优秀的地龙,能驯服成这样真是感叹呐」

「驯服什么的没有做过哦?只是和普通的地龙接近的话,大概是帕德拉奇比其它地龙更有感情吧。又或者是,拿派不上用场的我没办法才不得已陪我吧?」

不是谦虚也不是其它,昴这样评价着接近的帕德拉奇。

相遇后才的三、四天。这期间,昴多少次被这老好人的地龙救了生命。对于那样也没法回报什么,昴断言和忠龙帕德拉奇相遇除了幸运以外什么也没有。察觉到昴对自己的评价,帕德拉奇伸出舌头舔昴的手,疏忽大意的昴的脸被鼻子蹭了。对突然的袭击感到吃惊,侧脸有像锉刀一样的触感让昴苦笑了。

「总觉得,像明白了昴先生为人一样的感觉。――你也辛苦了呐」

「――――」

说话的不是和帕德拉奇拼命的昴,法兰黛莉卡用温柔的眼神和昴嬉戏中的帕德拉奇打了招呼。

帕德拉奇因为法兰黛莉卡那感慨深的一句话稍微停止了动作,用爬虫类的眼睛向她憋了一眼后,又开始了和昴嬉戏。

昴不知道的期间,女性阵容的心为什么会有相同的瞬间呢。

不管怎样,

「让你久等了,雷姆。这地方又小又暗吧?现在就把你搬到你的房间里去」

和帕德拉奇玩了一会后,踏上了龙车的车库。也就是车内雷姆睡着的下面。

状态没有变化,沉睡中的雷姆对昴连句抱怨都没有。对被晾一边的事闹别扭,转过头鼓起脸颊,「昴是坏心眼的人」这样抱怨的事也是,对道歉的昴微笑的事,一个都没有。

「――虽然听说了来龙去脉,也还是感到惊讶呐」

沉浸在伤感中的昴的后面,第一次看到雷姆的法兰黛莉卡没有隐藏住惊恐。对她的惊愕昴歪了头,她用很小的「不」摇头,

「我知道,和拉姆的相貌一模一样。不同的大概是发色……双胞胎,这么说的话就真的呢」

「虽然回忆消失了半信半疑,能够相信我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性质恶劣的恶作剧的话,那就让我更高兴了」

对法兰黛莉卡惊讶的理由点头,昴把手贴在雷姆的脸颊上。

不知为何感觉不到温暖也感觉不到冰冷。明明是有生命活动的,但是寄宿在肉体内的什么也有没有。

重新确认了一次,昴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了。虽然早就明白了,但是却无法容忍。

「昴大人。明明可以让我带过去的……」

「我想自己做,让我做吧。把雷姆带回房……我很想带雷姆回房间。虽然很抱歉总是这么任性」

「不,好像有点心里一惊呢。明明有着杀人的眼神,你很温柔呢」

「我的心被不经意地法兰黛莉卡伤害了哟!」

顶回法兰黛莉卡说的话,那之后,昴抱住了雷姆。虽然已经有几次像这样抱着移动她,很轻的身体啊。

用这个身体站在昴前面,为了守护没用的昴坚持奋战。越是这样想,越是感到可怜心酸。

「要快点叫醒你呐。所以现在这样,你要对用手指感受你身体柔软的我生气哦」

「好好的台词都糟蹋了呢」

最后法兰黛莉卡说了吃惊一样的话,昴走下了龙车。从马厩露出脸的帕德拉奇点头告别,然后跟着法兰黛莉卡回到宅邸里。

东侧的佣人室――成为了雷姆的卧室,向原本就是她的房间走去。

「习惯和碧翠丝大人说话了是吧」

一边走着,突然抛出了一句话。

注意着台阶向上走的昴,抬头仰望走在前面的法兰黛莉卡的背影。她眯起了锐利的瞳孔,用威吓的眼神俯视着昴。话虽如此,因为不同的原因被三次白眼误解持续走过来的昴非常理解。

她观察到昴无言地肯定着这问题,

「您没事吧?我回到宅邸以来,还没拜见过那位大人的面容」

「虽然和艾米莉娅碳说过了,看起来像没事……么。比起平时心情很坏,虽然在这里并不是不能好好地说出来」

「是这样……么」

是在担心吗,对于昴的回答,她的表情开朗了起来。

一边看着那表情,昴突然产生了疑问。碧翠丝这名少女在这个宅邸的地位的事,

到现在为止,昴都没有追问过关于她的立场和出身。

在边境伯罗兹瓦尔的宅邸里,把自己关在用魔法制作的神秘的禁书库空间,不理会客人或者贵客,只接受雷姆和拉姆两人的少女。

刚想到作为王选参加者的艾米莉娅的契约精灵,帕克简直像哥哥一样爱慕孩子的样子。然后,和昴相对的时候见到的表情,像之前一样故弄玄虚的态度――尽是谜团。

「那个,法兰黛莉卡在这个宅邸工作的时间很长吗?」

「啊啦,你有兴趣吗?艾米莉娅大人和你怀里的女孩子……还有情绪多变的碧翠丝大人」

「不要轻易地和碧翠子混为一谈,我可没有萝莉属性。我的双手已经被艾米莉娅碳和雷姆占了你懂吧?法兰黛莉卡是……说白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是我最不擅长的类型」

「被嫌弃了啊」

「就这样,想把我的工资抢走作为罗兹瓦尔的佣人感觉不行哟。啊,终究还是性格的相性问题,并不是嫌弃你啦」

法兰黛莉卡对昴的圆场眨了眨眼,然后遮住了凶恶的嘴角笑了。

「不用那么担心。昴先生也很爱操心呢」

「因为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受伤了啊。虽然一笑了之了,大概里面有一半是真心话吧?」

「――――」

对于昴说的话,法兰黛莉卡这次才感到吃惊的眨着眼,用消去了笑容的表情凝视着昴。那个黄色发光的眼睛映入了昴的眼里,连里面也看穿了。

呵,法兰黛莉卡小声地叹气,

「你实在没有推察人心的经验呢。这个话题别再深入进去就感激不尽了」

「只是整理了下践踏过的地方而已。我眼神恶劣也没资格说别人……嘛,虽然我家里人也一样」

因为父母是天生有凶恶眼神的家族,出生的孩子也是这样吧。

晚饭时,和家人一起无言地挤着美乃滋,饭桌上除了像做着黑魔术一样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对于客观地回忆就感到厌恶的昴,法兰黛莉卡加大了叹息。

「明明,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的人呢。艾米莉娅大人她,也是明白那样的行为呢」

「艾米莉娅碳,什么?」

「什么也没有。下次真的会让艾米莉娅大人生气。于是,听了我的工作年龄后怎么办呢?」

摇了摇头,法兰黛莉卡把偏离的话题放回原来的位置。

理解不能的昴转了话题,说出「那个」,

「讲真,碧翠子……有很多东西想和碧翠丝说啊。如果在宅邸担任女仆的时间很长的话,我想向你打听一下碧翠丝多久前来宅邸的」

虽然没有提出质问,法兰黛莉卡的年龄应该比昴要大很多――推定大概有二十三、四岁吧。如果是作为十年的女仆选手,就可以反过来推算出碧翠丝十二岁的年龄。

但是,对于昴的提问法兰黛莉卡摇了摇头。

「真是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碧翠丝大人比起以前我刚来宅邸工作的时候,就已经蹲在禁书库里了」

「啊,这也没办法。女仆年历也不全都是在罗茨卿宅邸里工作的时间。总是在这个宅邸受责备也太……」

「不,不对,昴先生」

十分在意被否定了各种可能性的昴,被法兰黛莉卡遮住了。

她皱了皱眉在昴面前挺直腰板,露出了凶恶的面貌还有明白了的忧愁的脸。

「让我作为女仆工作的地方,是老爷的其中一间宅邸。然后我第一次作为佣人被带来这里的是,我十二岁时候的事了。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了」

「……不对,很奇怪啊?因为,从那个时候逆算这么想的话,碧翠子那家伙在你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蹲在发霉的房间里这种事」

「真是的,你还不懂吗?」

像是责备死心的昴,法兰黛莉卡摇了头。

她的态度肯定了昴内心浮现出的疑问,昴悟出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深入考虑的答案

也就是说,在那禁书库的少女是――,

「身体没有变化。……果然不是,人类么」

「比梅塞斯起家的时候,就一直守护着禁书库和契约相连的图书管理员――就是那一为,大精灵碧翠丝大人哦」

法兰黛莉卡的断言里感觉不到谎言,昴除了认同以外什么也没有。

至今为止和接触的那个少女的真身,昴感觉是截然不同次元的存在。

「大精灵什么的……和帕克的头衔一样啊,外观上有很大差别呢」

「契约者不在的契约关系……不,我说出了超越领域的事呢。 请忘了它吧」

「不,绝对不可能的」

无知的昴被知道情况的对方故弄玄虚是第几次了呢。

法兰黛莉卡盯着昴的那是什么的眼神,说出了本来不打算说的内容。那态度和表情,昴对她的话题不能再接下去而叹息。

然后,想起了两人停下了脚步讨论的事。

「法兰黛莉卡」

「请饶了我吧,昴先生。我也稍微漏嘴过多了。对于出现了关心碧翠丝大人的人,我感到特别高兴呐。请您务必饶过我吧」

「那倒没什么,不过手臂快到极限了」

两只手臂稍微地颤抖着,昴以僵硬的态度仰望着法兰黛莉卡。

虽然身体很轻,只要有爱情就问题啦各种各样的逞强,腕力和肌肉持久力等等的诸多事情无视着风情一样袭向昴。

「啊啦,嘛」

「请尽快让开一下,拜托了!」

把抱着的雷姆放在地板上,在中途交给法兰黛莉卡那样的蠢事发誓绝对不会犯。拒绝了她提出的换人申请,急匆匆地奔向想客房。

背后发出了轻松的跑步声音,是法兰黛莉卡跟过来的气息。反省着自己中断了适当的话题的事,到了雷姆的房间前。

「――花了,不少时间呢」

说着,艾米莉娅露出闲得无聊的脸等待着昴他们。

让雷姆在卧铺上睡觉,把被子盖到了胸前。

确认着胸口起伏的呼吸,其中心脏的跳动告知了生命在维持。总会有醒来的时候,在此之前她会在这里度过多少时间呢。

「要看我努力的情况了啊」

重拾心情立下誓言,昴用手指拨开雷姆的刘海,向背后的艾米莉娅回头。

「让你久等抱歉呐。稍微和法兰黛莉卡谈得起劲。因为这个,我的两条胳膊都好酸啊」

「谈得起劲不是件好事吗。和法兰黛莉卡说了什么呢?」

「为了让家里蹲姑娘改变生活,首先试着打听调查。家里蹲时期和开始的原因,和之后的接触方法有着密切关系呢」

「欸,这样啊。昴对那个『家里蹲』很了解呢。好厉害」

「艾米莉娅碳没有恶意的话,偶尔刺得我的心好痛。就像现在这样」

纯粹地赞扬了昴的见识深远又让昴感到不爽。

艾米莉娅歪了头用没有恶意的表情看着皱着眉头的昴,苦笑地回应着昴轻轻地耸了耸肩膀。

「那么,从碧翠丝那什么也没打听出来是吧?」

「不只嘴硬,身体也不活动。顺带一提,虽然听说了好几次……帕克呢?」

「――不行,这边也没有回应。虽然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这次的时期太长了。已经,很困扰了」

把手放在胸前,艾米莉娅取下绿色的结晶石。吊坠式的石头发出淡淡的光辉,里面摇曳着寄宿其中的大精灵发出的妖异的光芒。

那是帕克与艾米莉娅签订契约的凭依,平时,实体化的他从那里进出的事昴也知道。

但是,至今为止的交往也明白,这几天结晶石中没有他的身影。不在――虽然这么说是很奇怪的话,他现在处于对这边的召唤也没有回应的状态。

「偶尔会有,的事吗?但是,这样的话艾米莉娅碳也感到很为难呢」

「如果真的要借助帕克的力量的话,他就会回来的。所以,这边的事就当作没看见吧。他不在的时候在做什么呢,虽然他一次也没有告诉过我」

对艾米莉娅带着歉意的话,昴挠头「啊」回应道。

但也无法隐藏内心因为知晓这里很多情况的帕克闭上了嘴而感到失落。这样一来,能够回答很多疑问的重要参考人全都变成了闭口的状况。

「帕克也是碧翠子也是,居然决定一起沉默……认输了啊」

「嗯。……呐,昴,怎么办」

向着用手摸着额头沉思的昴,艾米莉娅说着,请求之后的判断。

对那个呼唤的垂下视线,从恳求的眼神里看到了对昴确切的信赖,在这种时候也高兴到生活不能自理。

对她依靠自己的事,自己在这闭塞感中有所自觉。

「既然知道各种事情的那两个人都默不作声,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嘛,就算知道了去处,那家伙会不会说什么也是另外一回事」

「罗兹瓦尔,是吧」

「对对,我认为包含背后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也有推心置腹地说话的时候」

观察到艾米莉娅良好的言词,昴也点头肯定。

立即联系在了一起,大概和艾米莉娅的想法方针是一致的吧。艾米莉娅对昴的意见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用手抚摸着胸口,

「太好了,昴也赞成了。还在想如果像罗兹瓦尔还有拉姆一样反对的话怎么办呢」

「虽然根据内容的不同也可能会反对,但是我基本全是肯定艾米莉娅碳的哟?即使反对了也,希望相信我爱艾米莉娅碳的事呐」

「啊,爱什么的……昴,总是说得好听呢」

抱怨没法反驳的昴的发言,艾米莉娅出其不意地把脸转向旁边。对那脸微红,握紧拳头的昴,艾米莉娅依旧避开了视线。

「那么,作为同伴的昴有个建议」

「是是,说吧,无论什么」

看着把手放在胸前的恭敬的昴的样子,艾米莉娅以闭着一只眼的表情「就会得意忘形」尖起嘴角转回头。

然后,夹杂了一个大大的叹气,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昴黑色的瞳孔,

「必须要和罗兹瓦尔说的事,也包括去了避难的村民的事吧?所以我想去『圣域』」

「『圣域』……」

那是,在这个罗兹瓦尔宅邸里出现过很多次的某个地方的名字。

虽然关于那个所在地被告知『去不了』的昴感到很遗憾,但是,拉姆带路的避难民B队的目的地就是那里,实现了从魔女教的包围中逃走。

至少现在歼灭了培提尔其乌斯带领的魔女教,『圣域』周围的威胁应该和宅邸一样解除了。

「听说总有一天要去那里,我想现在正是好机会。我也决定要好好地找罗兹瓦尔谈谈了」

「等等等等等,暂停!难道,想把我抛弃吗?」

「欸?」

向干劲十足地说着的艾米莉娅摇手,昴对她的决心泼了冷水。即使如此,昴也不得不说。

「艾米莉娅碳有干劲的事我知道,我也赞成了那个方针,但要抛下我的话就饶了我吧。虽然我没有力量头脑也不好,尽管如此,我还是讨厌不能在艾米莉娅碳身旁努力。我知道这很任性!」

对拼命说着的昴,艾米莉娅瞪大了眼睛。

昴真心要跟着艾米莉娅去。不在她身边的话就不能保护她。只为了她。

不是自恋也不是其它,为了帮助她,自己的存在是必要的。那并不是向她寻求回报,而是昴自身想做的事。

对那样势头的昴,艾米莉娅依旧是一张吃惊的脸。因此,昴判断现在要想办法让她的意思糊弄过去,

「阻止我也没用的。我要跟着艾米莉娅碳去。丢下我什么的绝对不要。不管是『圣域』还是把罗兹瓦尔当敌人,挡在我燃烧的爱前的障碍是――」

「不可能丢下你的吧。一起去吧」

「丢下我什么的不要不要不要――刚才,说了什么?」

在床上转来转去拍打着手脚想闹别扭的昴,保持腰没力了一样的姿势问艾米莉娅。

听了后,艾米莉娅用手捂着嘴角,脸稍微地变红了。

「所以说,一起去吧。我一个人的话会感到非常不安的」

「欸,艾米莉娅碳……」

「我很依靠昴。昴软弱,头脑不好什么的从来没有想过。我需要昴的力量」

「――――」

那句话让昴受到了冲击,吐不出话来。

对呆然地张着口沉默的昴,艾米莉娅不安的表情走了。她彷徨地举起了手,烦恼着该不该去抚摸一下昴,

「啊,呃,那个,怎么了?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怪的事……」

「艾米莉娅碳拿着我干劲的开关呐。开的时候也是关的时候也是,你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动开关啊。受不了」

用手捂着脸,昴用那样的话捉弄着艾米莉娅。

实际上,没能读懂昴发言的意图,被捉弄的艾米莉娅「欸?欸?什么意思?」混乱的样子,让人想到活该。

自上次以来久违地捉弄她,昴好好地品味着。

「――你们的对话,好像有结果了呐」

「哇哈!?」

从旁人看来听着他们两人调情似的交流,被打开门的法兰黛莉卡中途加入而中断了。

艾米莉娅没有对法兰黛莉卡的登场感到吃惊,昴一边隐藏着跳动的心脏一边瞪着她。另一方面,虽然法兰黛莉卡也明白昴那样的心情,凉快凶恶的脸却没有浮现出一丝关心。

「对于两位去『圣域』没有异议。只是,必须要准备两天的时间」

「准备,法兰黛莉卡也要跟着去?」

「不,我因为要管理宅邸而不能同行。作为代替,我会告诉昴先生带来的地龙『圣域』所在的地方」

「告诉帕德拉奇?」

对于意外的提案昴瞪大了眼睛。

法兰黛莉卡表现出对那反应「是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因为地龙是聪明的生物,如果有教过的话就算没有向导也有十分的认路把握的可能哦。特别是,那孩子一副聪明的样子。

没有问题」

「帕德拉奇是越来越好的的东西啊。真的,是在立什么Flag吗?」

「比起那个,我也有和两位必须说的一些事」

昴对过去的伙伴扭着头,法兰黛莉卡并没有回应,笔直地挺起那强悍的身躯,定睛看着两人,

「既然要去『圣域』,有一些事情希望你们记住。特别是艾米莉娅大人出身的事情也是,请注意」

「――嗯,做好觉悟了。各种各样的,这个地方的话」

对像威胁一样的法兰黛莉卡的忠告,艾米莉娅以寄宿着强大意志的眼神拉着下巴。

昴也像尊重她的意思一样站在旁边。

「说真的我除了知道『圣域』这个地方名字以外其它都不知道……因为我至上的目的是成为艾米莉娅碳的力量。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真是爽快纯粹的不纯呢」

吃惊和佩服的法兰黛莉卡的眼睛闪过,然后她一眨眼就把这些感慨压碎,竖起了一根手指。

「那么,关于『圣域』的事。还有一个,想要大家记住的事」

「想要」

「记住的事?」

昴和艾米莉娅同时歪着头,法兰黛莉卡「是」点头,稍稍降低了音调,说道。

「――请务必注意名叫加菲尔的人。除了『圣域』以外,你们两个最需要的注意的就是不得不接触那个人」

『艾米莉娅阵营』


和法兰黛莉卡所宣言的一样,出发去『圣域』已经过了两天。

做着宅邸工作的同时,法兰黛莉卡在马厩教帕德拉奇前往『圣域』的路。因为她本来就背负着宅邸工作的大半,想帮她减少一下负担的昴提议她告诉自己如何去『圣域』

「非常对不起,『圣域』那个地方对老爷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更不用说作为佣人的我轻率地告诉别人。像这样教地龙的事也是,本来是要回避的」

这么说着,被她婉转地拒绝了。

虽然感到不是很理解,但是对罗兹瓦尔的警戒心抱怨的话就无法到达『圣域』了。在事情变得复杂以上,昴只能接受法兰黛莉卡的意见。

所以,闲得无聊的昴两天都和阿拉姆村的村民交流,以佣人的立场回宅邸处理杂物。

同样很闲的艾米莉娅对不出来的帕克一边尖起嘴,努力和下村的昴同行的提心吊胆的村民缩短距离,教昴不懂的文献和知识度过了两天。

然后在各自的两天时间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如说那一个,

「啊啊啊!为什么,这样做杂物真的好吗!必须保存的资料、只要浏览即可的资料、浏览的价值都没有的资料,要整理这些什么的……!」

挠着头,一边抱怨着的奥托以惊人的速度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以眨眼的速度看书,掌握了粗略的内容后放到桌子上那大致区分的书山中,重复着区分下个资料和下个资料。

目不暇接的奥托活动着眼睛和手指,他的头转动得快要擦出火花一样,对面看着他的昴托着腮感叹道,

「哈—,厉害呀。像我这样的,就算看排列的印刷着关于什么书也会搞得糊里糊涂的人」

「我也触及到里面的内容哟。现在只是纯粹地处理和账本有关的东西,能处理请愿关系的东西,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效率化图而已。说起来,明明在接收各种各样的文件的时候这样做就好了……不,以这个排列方法来看的话恐怕是本人的规律吧」

吹走了昴的佩服,奥托一边看着资料一边露出厌烦的脸。想到他对发言对资料持有者——罗兹瓦尔的脸的话,奥托会悲叹原来如此的同时顺便吐出一堆见解吧。

因为面对又可怕又能干的罗兹瓦尔,他的这些做法资料就能归结出来。问题是他人不能理解他的效率性贡献的东西,负责人不在的话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多事。

「好,大致分完了。还有重新按时间重新排下顺序……在之前处理完毕和等待处理的可能要,再细分一次……」

「是该说规规矩矩呢还是神经质呢,奥托绝对是A型吧」

「什么啊,那个A型什么的。听上去感觉不是好意啊」

对看着这边的奥托无言地打着手势,昴拒绝了说明。虽然不相信血型性格的判断,作为梗的话还是马马虎虎有效的。

顺便说一下昴是B型――不如说,整个菜月家都是B型家族。不关跟谁说,听到「果然啊」心情就不怎么好。

「说起来,现在才想到」

「为什么要停手啊。节奏很好啊所以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作为效率主意的我来说也不错,说到底这个状况不奇怪吗?为什么作为一介行商人的我,要在边境伯的办公室里额头出汗拼命地整理资料?立场,不奇怪吗?」

「注意到也太晚了吧?」

对于才察觉到事到如今的事实的奥托,昴纳闷着坏笑。奥托做着的杂物——还是在宅邸里整理着有关边境伯办公资料的背景下,昴也纠结了起来。

即是罗兹瓦尔阵营中的艾米莉娅派的人才确保。

现在,虽然是以昴的视点来说,艾米莉娅的立场在王选中并不是很好。作为她的骑士和被认为和她有关系的昴有多活跃,虽然立着击退魔女教和讨伐的白鲸的功绩,但是和她周围的恶劣环境相比究竟起到多少效果也是一个疑问。

与各阵营相比,艾米莉娅一开始就落后了。她的立场更加艰难的地方在于,摸不着作为她后盾的罗兹瓦尔的本意。也关系到公开支持她的立场上,到现在为止罗兹瓦尔的行为作为一名支持者是不及格的。

发生的事和预想适当的对魔女教对策是束手无策的时候起,跨过了那些灾害时到今日也无法取得联系的状况。已经上升到想要清楚知道是敌是友的麻烦者的存在。

那个习惯,和罗兹瓦尔有关的人究竟了解他多少情况,胡乱闭口不谈,无法接触的真意还有很多。更不用说罗兹瓦尔至上主义的拉姆,作为佣人有很高工作意识的法兰黛莉卡也闭口不谈,至于帕克和碧翠丝也沉默地守护着昴和艾米莉娅两人。

也就是说,现在艾米莉娅能安心交谈的人一个也没有。

当然,昴对她来说是一个,事实也打算这样做,能传达到昴手里的距离也比普通人稍微短些。对昴来说手够不到发痒的地方的男人是很遗憾的,无法完全抹去艾米莉娅的不安也只是咬牙切齿的一句话而已。

昴思考的眼神注意到了那里,往返阿拉姆村和宅邸的路上,吃饭和饭后喝茶咂嘴「啊啊,像这样一目了然没有放低身板的是腐败的人类呢」的人是脸上浮现出轻松笑容的奥托。

「就是说,如果周围没有伙伴的话就从后面找一个出来也不错的作战」

「虽然感觉是有点不稳妥的发言,然后这个是和我无关的内容吧!?」

「谁知道呢,谁知道呢。啊,奥托先生。这边的文件还没有分类哦」

「啊,抱歉。那个,魔矿石开采场和其储备量的多少……这不是外人禁止阅览的文件吗!?」

「啊—。看到了啊。是嘛,你看了啊。啊—,是是。嗯,嘛,罗兹瓦尔那我会预先说明的放心吧」

「反过来完全没有放心的余地很厉害啊!」

看着递过来的文件看也没看发牢骚的奥托,昴还是保持着嬉皮笑脸的旁观者的姿势。奥托对昴那态度露出愕然的脸颤抖着嘴唇,

「难道不会认真拥护,让局外者看到不该看的资料然后让他消失吧?重新谈判代价之类什么的」

「怎么可能啊。你装载货物的支付和拜托了的条件,全部一切的账单都打算满满地支付。而且,打算把你引到逃不掉的深深的关系中的」

「多余的坏性质!?对那样一个初出茅庐的行商人,为什么又要背那么重的担子啊,别啊!」

惶恐的奥托抗议道。听了以后,太过得意忘形的昴轻轻地敲了敲头,然后消去了表情再一次「抱歉」嘟哝着。

「稍微着急了有点冒失的感觉呐。各种各样的状况相比,没有像绳子一样纠缠在一起而焦急了起来。你的情况也没听过,抱歉」

「啊,不,突然变冷静了这边也变得不安了。……那个,可以听一下吗。为什么那么,对我期待?」

奥托对昴突然普通地说话的态度有点困惑,在接受了以后他提出了疑问。

在他看来,和昴交往的短时间以内并没有积累到信赖那种程度。当然,即使是昴和他交往也不是很长。

上次的循环有郭几次接触,现在的奥托只是对他有好印象的程度而已。

那为什么,昴对奥托那么的执着,

「直说的话,我对你执着那样的理由并没有。也不是评价你这个人,只是条件刚好碰在一起打了招呼的要素大而已」

「真坦率啊。——我明白了,条件么」

「把王选关系放一边,作为和谁的呼吸都没关系的无党派。聪明地计较得失,利用谈判的手段拉到己方是显而易见的事。而且比起其它,没有用差别的眼光看半精灵的艾米莉娅,吗」

「――――」

听了昴举出的三个条件后,奥托无言地看着他。

不管哪个条件,鉴于以前围着昴他们的状况是无法轻视的条件。然后最低的条件是,昴判断到至今为止接触的叫奥托・苏文的这个人是清白的。

无言的奥托,等待着昴的反应。

那个眼神和刚才拌嘴说俏皮话的时候不同,冷静的光辉像明灯一样向里面摇曳着。

察觉到被摸查着。也没有掩饰。先是这边摸查对面的,被那样摸查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只是我的看法而已」

「――姑且先听一听吧」

「感觉和你的话能相处得很好哟。说实话,能增加艾米莉娅碳的同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如果那个人和我合得来就更好了。啊,还有不要对艾米莉娅有异性间的好感。如果变成了那样的话,就算你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我也要砍了你……!」

「只有情敌是歼灭对象么!」

「如果有对手的话我感觉胜率是零呐!其实你别看我这样 其实对自己的自信不是那么多哟?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能肯定我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完」

其中有双亲、雷姆、威尔海姆、艾米莉娅,还有由于某些条件的尤里乌斯和莱因哈鲁特等等。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数过一只手了。

来异世界能得到这样的评价,想想自己也要稍微地认真前进吧。虽然不认为眼前有改变过什么。

不管怎样,

「哎呀哎呀,真是一个爽快地不会隐藏内心的人呐。对商人一点胆识都没有什么的,是在谈判席上被抢走好生意的野鸭子哟?」

「如果这个座位是谈判席上的座位的话,我也会稍微有干劲的,再说这里也没有商人和野鸭子,只有我和你吧?如果是以这样的立场来打算的话,态度就能焕然一新了」

「评价我作为商人以外的部分吗。话音刚落,言犹在耳……是怎么回事」

虽然摆着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是刚才为止紧张地警戒的表情消失了的奥托叹了口气。他对满不在乎的昴闭上了一只眼睛,

「这个场合说这种事也有点那啥呢,菜月先生。至于我的目的……也不是对别人来说多么厉害的东西,只是梦想那种东西哟」

「夸张地说男人梦想之类的很蠢,感觉虽然是必须要藏在心里的愚蠢的梦想,但是能让我听一下吗?」

「能够同意的地方有种讨厌的感觉呀。……我啊,是某个马马虎虎商人的次子哦。小的时候成长环境比较富裕,不过一旦考虑到自立的话,家里什么都没表示过」

这个在昴原来的世界里关于兄弟的情况有多少是一样的,基本上这个世界的家业和贵族阶级都是世袭制——而且,果然好像也是由长子继承的样子。

这么说来昴联想到中世纪异世界幻想,作为次子出生的奥托的任务应该是要求辅佐继承家业的长子。

「一边帮助哥哥一边学习商业的基础,自己挣了一些准备金就独立了。还从地龙中介那买了一辆叫夫鲁夫的龙车……嗯嘛,

因为天生拥有『加护』我想还是马马虎虎顺顺利利的」

「加护是,『言灵』的加护是吧。确实如果有和各种各样的动物交流的加护的话,根据使用方法可能会有突破口呐」

「虽说并不是那么方便呐。有几个比菜月先生的想象还要烦的问题哟。而且这样咯登咯登,一路走来的我,在那期间就萌发了梦想的东西呢」

继续着独立的经过的话题,奥托刚才也提到的『梦想』这个单词。在那句话前面,没有特别的理由,昴保持正坐的姿势听着。奥托明白了后善意的笑了,说出「也没什么特别哟」的开场白

「行商之类的商人任谁都有想实现的梦想。——一个是自己所在的城市开店,想一边停留在那里一边继续做生意。如果在某个大城市做到那样的时候的话,那是作为商人没有比这个更高兴的事了」

「那个就是奥托的,梦想?」

「是个无聊的愿望哟。绕来绕去结果,到达的是自己追寻的地方和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但是嘛,那个环境对我来说可能是幸福的象征吧」

害羞地用手指挠着脸,奥托为了遮掩害羞快速地说着。理解了他的回答,昴坐在椅子上犹豫着是否要好好回应。

不过,对于昴的关心,奥托「所以」继续说了下去,

「错过卖边境伯这种大人物恩情什么的,作为商家的次子和行商人还有将来的大商人来说绝对不能放过。更不用说卖恩情给可能是未来的国王,这不是就算重新做人也混不进去的大商机吗」

「好,有你协助我真好呐。谢谢,我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奥托。要继续整理资料了哟」

「啊嘞!?我不是意外地说了一件好事吗?反应太薄情了吧!?」

「我感觉坦诚接受的话和回应的话就输了啊……嘛,不管怎样从外人来看手里拿着越界的资料的时候起就算发生了什么也逃不掉了。嘻嘻嘻」

「绕了一圈你这个人还是很过分啊!」

冗长的对话的终点,结果什么也没改变过,重新下定决心的奥托也没有得到回报。一边戏弄着那样的奥托,昴内心也抱有对他的折不断的感谢之心。虽然嘴上绝对说不出。

「先说好,我和无条件成为艾米莉娅大人的同伴的菜月先生是不同的。现在只是有条件才交往而已。如果是边境伯和艾米莉娅大人派之间的派系斗争这种事的话,那个时候就要好好选择那个时候的得失方面了。不要误会我完全是你们的同伴」

「把艾米莉娅碳和罗兹瓦尔放在天秤上考虑么,我已经有十分的把握了。艾米莉娅碳的优点,我会一五一十地教你的,放心吧。――刚才的话,认真听了吗?」

不管在唠唠叨叨辩解的奥托,昴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头转向了别的方向提问。奥托对昴的那个行为一脸懵比,受到了昴视线的影响也把目光转了过去。在那里,

「嗯……不是,呃。听得清清楚楚了,昴大人」

说着,可爱的脸露出微笑,摇晃着栗色头发的穿着伺服的少女站在了那里。

两天里宅邸的变化,这是第二个。

她知道法兰黛莉卡一个人(虽然昴也有帮忙,可是作为佣人的能力上半身的身体状况还没有恢复)维持宅邸这种事在物理上不可能的,赞成到阿拉姆村募集到的人手就是她――佩特拉・雷蒂。

阿拉姆村的村民和王都避难者的她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村里,在至今为止在还没有一半村民回来的村子里度过了不安的时间。

所以,当听到法兰黛莉卡招募宅邸的新人女仆的消息时就一口咬定了要加入,因为那个干劲和没有其他候补人在, 就暂时把她临时雇佣到宅邸里来。

「佩特拉还这么小就离开父母来当女仆,真了不起呐」

「因为已经十二岁了,是能出色工作的大人了哟……不对,是成人。昴,大人也请好好的把我当成人对待」

「敬语的使用,从法兰黛莉卡那拿到真传去掉临时女仆的头衔之后再考虑吧。在这之前我永远都会可爱地对你的」

粗暴地抚摸少女扭来来扭曲的头,被弄乱了头发的少女「嘎」一边说着一边贴在昴身上。虽然和想象的反应不同,总比被痛骂然后吐一口痰什么的反应好多了吧。

不管怎样,虽说是早熟逞强的年纪,意外的是她坚强的毅力和从小培养的方法吧,佩特拉作为女仆相当合适。虽然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有关扫除和准备晚饭因为有法兰黛莉卡的支援应该比昴的做的更好吧。昴真是废物。

她在办公室门的外面,竖起耳朵偷听里面的对话。当然这是昴的指示,用来堵住以防奥托说出意料之外的话后打算逃跑的路。

注意到的奥托面红耳赤地瞪着昴。

「蛤,被阴了――!?」

「那种事就不要介意啦。第三者在场的期间,刚才你的发言名副其实地被正式记录了。用眼泪感动陪审员,给自己留一个好印象……就那样想吧」

「能做这种事的人会流什么眼泪啊!?」

抱着头,理解到已经无路可逃的奥托半哭着怒吼也已经太晚了。昴看着那样的奥托笑了,然后向站在门外的佩特拉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好,佩特拉。但是,为了这种事浪费时间不会惹怒法兰黛莉卡吗?」

「这个时间是我打扫走廊的时间。比平时花了多点时间,但打扫干净领主大人房间前的走廊,也不会被骂」

「机智啊。虽然还小,女孩也是女人么……」

只听到了昴意外深长的感慨中最后的部分,佩特拉开心地放松了脸颊。对她有点紧张的反应和态度,是因为被拯救吧

佩特拉和奥托一样是不受罗兹瓦尔影响的协助者。

和奥托相比的话作为支持者能为艾米莉娅做到的事很少,她存在的影响力相比昴也相去甚远。但是,她不会害怕艾米莉娅。前往王都避难的路上,她诚心诚意地接受艾米莉娅的事昴没有忘记。恐怕艾米莉娅也是一样的吧。

因为那个存在,艾米莉娅被救的事肯定没错。

「增加同伴再好不过。能做到什么并不是问题。为了那个人想要做什么,变得能够做些什么才是重点呐。况且,要说能做的事的数量的话我也很惨」

优点和缺点的话 昴对自身的缺点比优点多这种事也是有自觉的。虽然如此也还是想成为他的同伴,并没有什么东西来驱使昴为她精打细算地做下去。

突然改变了态度,打起心中的如意算盘后心理变得积极起来。

「虽然还很懒,但从今以后加油干吧。这是我们的,初期艾米丽亚派成员的事」

握紧拳头伸出去,昴宣言道。

听到后,被抛弃的奥托和佩特拉互相看着昴。

「我,一句话都没说过要加入哪个派系啊?千万别误会呐?」

「虽然我想成为姐姐的同伴,但在重要的地方我是不想输给姐姐的呐……」

奥托挠着头一副惊呆的样子。佩特拉把手挽在背后,垂下脸扭扭捏捏的嘀咕道。

但是嘛,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对上了拳头,再也没有怀疑他良好为人的余地了

――就这样,去往『圣域』前的两天里,一点一点地前进着,昴确实感受到了某种东西随着时间流逝了。

『去圣域的路上』


「虽然我不能同行,还请在路上小心一点。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向老爷传达一下,法兰黛莉卡会保护宅邸的」

出发的早上,在宅邸前牵着龙车的地方,出来送行的法兰黛莉卡弯着腰说道。

衡量着她美丽端正地敬礼姿势,这边也有自然而然挺直腰板的压迫感。

不管怎样,感受到这个的昴和艾米莉娅的二人都互相看着对方,

「这边才是,很抱歉,走的那么匆忙。罗兹瓦尔不在领地的时候,本来我是要当领主代理留在这里的……」

「无论怎样我和艾米莉娅也完成了各自相关的事务了。处理账本关系的话我们只是门外汉。虽然已经全都扔给了奥托整理,但那也是杯水车薪呐」

想起这两天的成果,昴浅淡地苦笑起来。

在杂乱的办公室和奥托兜兜转转后,得到的是「没有负责人在场说明的话是不行的」这样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的成果。

虽然法兰黛莉卡这方面多少好像有点心,还有离开了现场数个月的情报分歧要互相补全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的增加导致了宅邸维持运作方面的负担也大了很多。

有几个可以简单处理的案件的种类被艾米莉娅细心地处理掉了,但是之后还有迟早要来的被推迟了的账本整理,明白的她还是把耳朵捂住了。

「感觉像是把暑假作业做完迎接开学日的心情一样呐。虽然我是不交作业和不做作业的类型」

「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不是好事吗,那个?不过反过来我现在,心里好难受。虽说不是罪恶感,是知道变成坏事也置之不理之类的感觉」

「那又不是我的错。而且我是将错就错的人,但是对艾米莉娅碳来说很困难吧。对眼前范围里的事物变糟糕了会感到不舒服我也是知道的」

放着不好的问题不管会急死人。显然艾米莉娅也赞同抱有那样的罪恶感,却没有弥补的手段的结果。

所以还是力量不足。因此,只能叫有足够力量的人帮忙。

「地龙的准备,完成了哟。从那个大作战以来才过了几天,菜月先生的帕德拉奇是相当有干劲的样子呢」

「是勤劳能干的好孩子吧?不是现在的饲主,大概是原来的饲主气质太好了。向导什么的,没有问题能行吧?会不会中途就迷路遇上危险?」

突然,混进对话里的是和龙车御者台前的两头地龙——帕德拉奇和夫鲁夫打招呼的奥托。

『言灵』的加护是只有奥托才能用的加护,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他和地龙交流的身姿那叫一个滑稽,就不细说了。

发现了昴温暖的视线,奥托只能坦率地接受昴质问的内容「是是」地点头,

「法兰黛莉卡教的方法好像不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哟。我觉得半天就能到了」

「是吗……但是,你真的要跟过来么?」

「这不是当然的吗!」

看着信誓旦旦的奥托,昴点点头后提出疑问。奥托瞪大眼睛用力地踩地板发出了声音,

「不管怎么说我和边境伯也是第一次见面。虽然拜托了你介绍一下我,但是想到我不在的时候菜月先生是怎么介绍我的话……已经,可怕到没办法单独委托给你了」

「喂喂,被那样信赖着我会害羞啦」

「嗯,确实,虽然交往时间很短却有十二分的信赖哦——我可是菜月先生不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却能准确地做出来的人才呐!」

像被说了过分的话一样昴歪着嘴,在那之前沉默地听着的艾米莉娅突然「噗呲噗呲」地喷了出来。

男人们把目光转向那个笑容的时候,她举起了小小的手,

「真的,两人很要好呐。不管什么时候都看到你们那么要好地拌嘴,很令人羡慕」

「艾米莉娅碳希望的话也可以友好相处,但是不是吵闹而是亲热哟。和艾米莉娅碳争吵的份就让出和奥托的交流时间吧,作为代替和奥托的交流时间,和艾米莉娅关系良好的成分就会在不停地发生。」

「那样的话我和菜月先生之间就只剩下互相咒骂和殴打了吧!?」

说的好听还是不好听呢,虽然昴有意外的自信,但是要和奥托肉搏战的话会有点不安。话是这么说,看上去温柔文雅的奥托实际上是有过相当锻炼,昴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以前的循环里有过互相对骂到尽头然后被狠狠地摔出去的经验。得到对手不是门外汉的情报的线索表明,正面刚的话要跪。

「这样考虑的话,我的武力值相当的低呐。虽然知道还是很沮丧」

如前所述昴输给了奥托,当然也赢不了有魔法的艾米莉娅。被法兰黛莉卡完美地一发带走,沉睡的雷姆和家里蹲的碧翠丝也不用说。这样的话,在宅邸的排名里昴能够取胜的对手是——,

「啊嘞,说起来我感觉唯一能够打赢的佩特拉不见了,怎么了?」

「虽然听不见能不能打赢的可怕展开。佩特拉酱刚才为止还在宅邸的……啊,出来了」

对用消去法赢得空虚胜利的昴感到了吃惊,从宅邸的方向看上去艾米莉娅紫色的瞳孔动摇着。随后被吸引看过去是,啪哒啪哒地摇摆着崭新的女仆衣服下裙奔跑过来的少女的身姿。

「等一下,请等一下。ma,昴大人……呲」

「不用那么焦急呐,不会像性格恶劣地那样突然决定出发什么的,我又不是奥托所以不会这么做的啦。是吧,奥托?」

「你记得三秒前说过什么吗!?」

手放在膝盖上呼吸缭乱的少女笑了,昴说出抨击奥托的俏皮话后调整了呼吸等待着。然后轻轻地擦了擦额头后的佩特拉抬起了脸。

红润的脸和圆溜溜的眼睛很可爱。她长长地呼了口气消去了疲劳,那个天使的造型变成了笑容的形式,

「在您出发之前想把这个交给您。请拿好」

那样说着的她拿出来的是,平淡无奇的一张手帕。

白色的布料边缘用金色点缀的样子,从指尖传来了良好的质量和精致的手工。收下以后,把它翻转过来看的话,

「刺绣……吗。嘿,真是很棒的东西啊」

白色布料的表面上,恐怕是佩特拉亲自缝的刺绣。灰色和粉色,然后用黑色的线描的那个是昴小时候有很深印象的东西,从旁边偷瞄的艾米莉娅「啊哈」微微地笑着,

「昴画的帕克的画,吧。厉害厉害,做得很好」

「我的变形的帕克做得真不错呐。明明你还没见过几次」

「广播体操之后的邮票,每天早晨都硬推着给我嘛」

忘记敬语的佩特拉从脖子那拿出来的是,昴为村子里的孩子制作分发的邮票——每次参加每天的广播体操,就能拿到在图章上雕刻着画的邮票。

对照最新的变形的帕克到『忧郁的星期一』就停了的那个样板,拼命地一针针地缝出来的吧。

「即便如此还是做得很好。作为缝纫大师的我也不能输呐」

「能收下……不是,可以收下吗?」

「可以收下吗,是么。——当然,我就感激地收下了。要擦血、汗和眼泪的话心里会有点难受。作为护身符我会好好珍惜的」

看着谨慎地折叠着手帕,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前的昴的佩特拉。看见那竭尽全力的温柔――从旁人看眯起来凶恶的眼神,露出呲牙的坏笑转向了她。看到后,佩特拉把双手贴到红红的脸上移开了视线,

「我在这里等待您平安归来。啊,姐姐和那个麻烦的人也是」

「为什么我,像赠品一样」

「现在,我的评价不觉得相当过分嘛!?」

接着艾米莉娅的话后面,奥托对她排在更后的处理只能苦笑。不知道恐怖的佩特拉露出微笑,一边从后面看着她一边吐出浓厚压力的法兰黛莉卡也想不能继续下去了。

肯定在昴他们出发以后,法兰黛莉卡会对她增加不少严厉的女仆教育吧。佩特拉,要坚强地活下去哟。

「那么,虽然有点依依不舍,不过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继续在这里说下去,就没有早上早点出发的意思了呐」

永远在说得起劲的时候断掉,昴踩上了龙车的脚架坐了上去。然后向下伸出了手。

「请,艾米莉娅碳。来我的怀里」

「偶尔去御者台上看风景感觉也不错呐?」

「啊啊,真冷淡!E・M・K(艾米莉娅碳・真・小恶魔)!――这样!」

冷淡的她强行拉着快要缩回去的手,向前倾向昴的艾米莉娅轻轻地走到了昴的前面。

舞动的银发弄得鼻子痒痒的,和小小的声音一起她的身体登上了龙车。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昴对面的座位上,歪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昴。

「怎么了?」

「嗯没,没什么?」

一边说着,昴不经意地发出强烈的脚步声走向她旁边,到那里噗通地坐下。对在广阔的车内,却用像在狭窄空间里蹭过来的方法,艾米莉娅笑了。

看着那两人交流的奥托「受不了」嘟哝着走向了御者台的座位,用手握着缰绳仰视正门。

「那么就出发了。千万别咬到舌头哟」

「你才是别乱摇哟。急刹车的时候请先打一个信号拜托了。如果不那样的话就不能好好地推倒艾米莉娅碳了」

「你在想那种事?」

「我!从来没听过那种阴谋诡计,什么时候变成了共犯了呐!?」

艾米莉娅用蔑视的目光看着昴和奥托两人,奥托喊冤也没用有。

与其为人一样一边吵吵闹闹不讲道理地喊着,一边考虑着别人的事的昴举起了手,

「那么,以『圣域』为目标出发前进――!」

「拉倒吧你!?」

御者台的奥托歪着嘴「太得意忘形了」发出牢骚,昴从窗口探出头看向送行的两人,

「那么,不在家的时候就拜托了。还有……雷姆的事,请多关照」

「请交给我吧。取而代之的话,艾米莉娅和老爷那边就拜托了」

「小心点,要平安地回来呐」

分别之际,对开玩笑的感情消失了的昴的声音,法兰黛莉卡和佩特拉二人一边捏着裙子一边敬礼。

非常谨慎地回礼后,昴这次才安下心――是指,虽然很遗憾也没到那么深的程度,仅仅是意识转向了宅邸之外

「喂,还不出发吗,奥托。笨手笨脚的」

「接受不能啊,这个待遇!!」

说着,出发前缓解紧张的对话结束了。

「敬语和鞠躬的方法,要再次好好地让你改回来才行呢」

「非常抱歉。稍微……有点,撒娇了」

佩特拉低下头,动作几乎完美地遵循着法兰黛莉卡的教导。头脑记得非常快,确实是有教导价值的学生呢。

就刚才的样子而言,没必要因年龄小而生气。

「我知道你前几天与昴先生和艾米莉娅大人变得很亲近。但即使如此,要记住现在是佣人和雇主的关系啊,不能因为没有意识到而抛开它」

「――是。真的,非常对不起」

包括了刚才举止任性的事在内,少女正在好好地反省。

在那场合就要做出那个场合适当的行为,目送昴他们的工作应该能胜任的。但是刚刚她还是下意识地抛开作为佣人的身份,可能有作为一个少女目送昴他们离开的理由吧。

「你刚刚的做法并不优雅。所以那个做法要好好地,追加在下午的听写上」

「哇……要增加任务吗?」

「做好了那种程度的觉悟吧。送行结束了以后要好好地算账,你可是未来的时间里有趣的学生啊」

说着拍了拍手,法兰黛莉卡「撒」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艾米莉娅大人他们不在家,但是宅邸里还有碧翠丝大人在。手也不能离开做饭和打扫。不早点结束的话,就没有学习的时间了。佩特拉,赶紧干活吧」

「是,老师。马上就让它结束!」

目送了吧嗒吧嗒奔跑的少女后,法兰黛莉卡的嘴角稍微放松地露出獠牙。用手习惯性地掩盖着那个笑容,法兰黛莉卡朝已经哪里都看不见龙车的身影――离开宅邸的艾米莉娅他们的方向望去,

「这样就遵照了您的吩咐了,老爷。至于是否能跨过『圣域』的门槛呢,那就是艾米莉娅大人和昴先生的事了」

闭上了眼睛,她沐浴在风中,

「艾米莉娅大人能越过么?被魔女的血所束缚,在那个不可能逃到尽头的乐园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么,果然帕卡那家伙一直没有露过脸啊」

「嗯,是的。已经叫过好多次了,也感知得到还在结晶石中……因为这是第一次那么长时间都没出来,有点担心而已」

快速飞跃的龙车里,相邻的昴和艾米莉娅的对话在车内回响。

在『防风』加护所影响的龙车里,风的声音和外面的噪音之类的杂音系统大概都被切断了。而且还是以相当快的速度奔驰着,在最小幅度的摇晃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状态下也是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就像是新干线的特等席,也许就是品味着这种奢华的感觉。不过,昴也没有坐过特等席和自由席的经验。

不管怎样,在这安静的车内响起了两个人交流的对话。并且,交流的内容是这几天里才发生的异变――本来是经常呆在艾米莉娅身边的,打搅接近她干各种事的昴,并且像父亲一样的小猫消失了的话题。

「回想起来,从返回宅邸前就没露过脸呐。最后看到的是……」

「我在王都,库珥修大人的宅邸里的时候。虽然我以为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为什么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了身影呢。就算呼唤它,也不肯露脸……是生气了吗,有些感到不安」

垂下头,艾米莉娅不想让昴看到自己的脸地用手指拨弄着头发。这几天,她的发型是固定的银色的三股辫。

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察觉到了那视线的意图后「嗯」地点头,

「和帕克说话的那天,最后的契约是『发型做成三股辫』。虽然说不出以后会变得怎样,但现在就保护着这个」

「发型和帕克的契约是真的啊。不觉得相当的……随便吗?虽然头发也说是女人的生命,那样的话帕克的契约和握着生命是一个意思啊」

「我也觉得是非常马虎的代价。虽然走出森林的时候还不知道,明明是和帕克那样的精灵契约,就像现在一样,条件什么的太过于轻率连罗兹瓦尔也感到吃惊呢。本来应该是要巨大的魔力之类的或者必须是复杂的条件之类的」

对放松了无力的嘴角的艾米莉娅,昴像沉思那样地点了一次头。不过,为了马上甩开她那个孱弱的笑容而提起了嘴角,

「嘛,其实也已经消耗了艾米莉娅碳的一部分时间了,那是对我来说非常巨大的回报了」

「就是那样,不要太过轻易说出轻率的话。如果是重要的事情或是更重要的事情我想留在心里」

艾米莉娅向昴接触所用的露骨方法开始增加不满。听到之后昴轻轻地举起双手摇头,

「在重要的场合传达给艾米莉娅碳的台词要好好地珍藏着哟。因为现在是平时的日常,有好多可以告诉艾米莉娅的甜言美语」

「真是的,昴就是个会说空话的人。……不要,脸可能稍微有点红不要看过来」

对着伸出手掌转动着想要挡住脸的艾米莉娅笑了,昴确认了成功达成目的。然后拉回了偏离的话题「即便如此」继续说着,

「帕克不在的话,真的对战力方面感到不安呐,这个旅程。奥托的武力值也靠不住,我就不用说了。呃,艾米莉娅碳没有帕克话也很辛苦吧?」

「啊,那样的事要提前说了啊。先说一句,就算帕克不在我也是能好好地使用魔法的。不只是帕克,和微精灵的孩子们的契约也是。和那些孩子之间的沟通也没问题的,所以我会战斗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保护你的」

「不要在男子汉的我面前说呐。这样我就会变得没出息了。那句台词,总有一天我会对艾米莉娅碳说的,请在等一下」

「嗯感觉是不会抱有期待的等待呢」

像证明艾米莉娅所说的话一样,她立起的指尖上聚集了微精灵们的光辉开始漂浮着。和尤里乌斯的准精灵相似,比起那个存在感要更为薄弱的微精灵――和帕克相比输出有天壤之别吧,至少好像确认了这些成员是武力值为零的的集团.

如果只能依赖整个集团里唯一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对迷恋的对象,这种没出息的话。

「如果要说那个的话,讨伐白鲸的时候我也只有依靠别人的力量呐。依靠了雷姆,之前也是……啊嘞,实际上我没有自己冲出重围的经验!?」

当然,是作为他自身视角的话题,给予自觉过低的评价结果暂且应该要保留。

但不管怎样,在龙车里说出反省的话也没有被谴责,昴回想起的是他抱有自身强烈反省的念头被冲口而出感到吃惊。

「但是,『圣域』啊。实际上,是怎样的地方呢」

刚刚结束了反省,昴发呆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一边低语着。

听到『圣域』这个词,大概是宅邸循环的时候――在这个世界上,被卷进第二次循环最深入的时候。就那样错过了和『圣域』有关的话题的机会,拖延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虽然从魔女教的袭击避难时有一次,走向『圣域』的机会,但是因为培提尔其乌斯的恶行导致没能实现。

最终结果,对昴来说『圣域』只是代表一个位置的名词。通俗得听来并没什么危险的印象,从法兰黛莉卡口中听到的几个有关『圣域』的注意事项却勒紧着松懈的思考。其中,

「要当心加菲尔,么」

「昴也没有见过他啊。我,也只是听说过名字而已。法兰黛莉卡也没有详细地告诉我」

和昴一样低语着,不安的表情走上了艾米莉娅那整齐的眉毛。她恐怕想到的是,和昴一样的场面吧。

说出了应该注意的人物加菲尔情报,但是关于这更详细的情报法兰黛莉卡却拒绝回答。

对于这点零星的情报昴抱怨着,她却顽固的说「因为这是誓约」不肯让步。艾米莉娅他们也只好就退让了。

「果然更加应该打听的呐。明明知道对方是危险人物,却只知道名字什么的太过随便了啊」

「没办法啊,因为有誓约。约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不可以侵犯的。契约也好盟约也好誓约也是,它们之间的轻重和严重程度也是一样的」

一边挥动着手指,艾米莉娅对昴使劲地说着。

听到了所谓的契约誓约盟约,可不单单是语言游戏后,突然产生的疑问跟着舌头说了出来,

「艾米莉娅碳和帕克之间缔结的是契约。法兰黛莉卡对罗茨亲不肯退让的情义是誓约。那么,王国和龙交流的是盟约……是这样吗?」

「虽然并不能清楚地区分,我的契约是和个别间的约定。誓约是一方对另一方发誓的约定。我认为盟约是超越个人和时间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因为我被那样教了」

「原来如此。确实这样认识的话容易理解」

理解了艾米莉娅的说明后点头,然后昴粗暴地摇头「但是啊」继续说着,

「用了相当夸张的台词修饰了啊。约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来着?」

「约定……约定是非常重要的事。当然誓约也是,不过契约实际上却没有必须守护的强制力。即使没有,也要遵守约定。是为了守护而努力的感情吧?即使谁都看不见,谁都没注意也要遵守约定。对方也好自己也是,要尽全力那样做」

把手放在胸口,艾米莉娅凝视着随口提问的昴。那个柔和的语调,绝不是责备一样的感情。正因为如此,心里很难受。

「我会一直坚信的,为了完成约定而努力。约定是为了连接彼此之间的信赖一样的东西吧?」

「那时候真的非常抱歉――!」

在感觉不到摇晃的车内趴在地板上,昴正面向艾米莉娅正式地低下了头。

昴在地板上擦了擦头保持土下座的姿势,艾米莉娅突然大吃了一惊,数秒回想起自己的发言后就理解了昴的行为。

「啊,并不是想责怪昴的。确实昴没有遵守过和我的约定,因为之后也没有好好道歉将错就错,我也是变成了『什么啊真是的』这样的状态」

「痛痛痛耳朵好痛啊!」

「之后我也有单方面地好好反省了啊。虽然固执的我没有马上和昴和好也有不对。真的,对不起呐」

「痛痛痛胸口好痛啊!」

「关于约定的事也是,可能是我太过深入考虑了。你看呢,因为我是精灵术师,契约的事比起普通人更加切身体会。对精灵术师来说和精灵的契约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东西所以变得太过敏感了……嗯,对我来说约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果然昴该反省」

「痛痛痛心好痛啊!」

在龙车里面说着的时候昴回想起那个时候的纠纷,在稍微有点闹别扭感觉的艾米莉娅面前昴平身低头。

王城的休息室里,她为何有如此气愤的理由也清楚明白了。

只是对违背了约定的事情感到愤怒。对她来说,约定其本身就是一个拥有非常沉重意义的东西。对轻率打破那个约定的昴,即使内心温柔的她也平静不下来。

昴毫无自觉地,践踏了艾米莉娅心中重要的东西。

「反省,了吗?」

「反省过了。比海还深,比山还高,比天还宽,比宇宙还大地反省了」

「那样的话就好了,原谅你吧」

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抬起脸的昴的额头,然后艾米莉娅用那个手指贴在嘴唇上微微地笑了。那是没有愤怒感情的安心,这个的动作太可爱了让昴说不出话。

察觉到昴的呼吸像鱼一样一张一合,艾米莉娅突然把头转向前进的方向。

「『圣域』里的加菲尔。而且罗兹瓦尔和村里的人们……有很多必须要说的事情,现在开始就心跳加速了呐」

「干什么,不会让艾米莉娅碳遇到危险的。信赖作为第二肉盾的我吧」

「二号?那,一号是?」

「现在,作为龙车的御者和我的帕德拉奇在一边调情着哟」

对若无其事的奥托大喊肉盾的昴,艾米莉娅这次真忍不住笑喷了。

一边对她那笑容感到满足,一边昴思考着她所说的等待接受的重重难关。

来自异世界之后,连放松的空暇时间也没有过,一直都接连不断地发生问题。

前往『圣域』的途中,内心泛起的不安比初始到访『圣域』所带来的期待要多很多。因为其中有法兰黛莉卡直接煽动的情绪,和包括罗兹瓦尔在内村民们不回来等等的事也发现有很多可疑的地方。而并昴他们自己呼叫帕克也没有回应,宅邸里还留着很多不安的要素和遗憾。

「在考虑,雷姆小姐的事吗?」

「……你明白么?」

艾米莉娅歪着头,盯着沉默的昴的侧脸。

她的举止让银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用自己的手指撩着三股辫的尾巴说「我明白啊」

「就和昴关心我差不多,我也可以关心一下昴的事的说」

「也就是,艾米莉娅碳一天到晚都在关注和想着我的事?」

「啊,应该是那个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左右」

「那也就三个小时……切!」

「那个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

「听到正确的数值我会受伤哟!」

艾米莉娅打算呼喊出详细地分割出现实时间的数字,昴小小地叹气之后挠了挠脸颊,

「拜托给法兰黛莉卡和佩特拉了,没有担心哟。虽然没有担心……应该是不会担心的却涌上一种令人不安的心情,我不知道怎样好好地表达出来」

「担心也是没办法的。因为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么想的话,稍微有点令人羡慕呢」

「先说好,我对艾米莉娅碳也是一样……现在,想让我这么说是吧?」

「嗯,使坏了。抱歉呐」

对吐出舌头道歉的那个动作什么都能原谅。

禁不住喉咙鸣响的昴面前,艾米莉娅说「但是」抬起头看着这边,

「更担心的是,碧翠丝的事吧」

「……难道艾米莉娅碳,和我心灵相通吗?我已经看到结局了」

「平时的话『不可能担心你的』会这样装坏地说,但是今天却说不出来。这就是非常担心的证据呐」

被说中的声音所刺了,昴咬住嘴唇露出后悔的表情。

但马上那个表情又被别的表情击溃,

「并不是担心什么的哟?只是,最后一次吵架分别了之后一次都没有相见。这样子离开宅邸不见面什么的,情况会变得稍微有点坏。没错,就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而已,就指头那么一点」

「虽然听起来有点下流,错觉么」

「说是错觉的话不如说是我的错」

一边稍稍对想看见的情绪变化感到高兴一边隐藏着,昴笑了,注视着不明所以歪着头的艾米莉娅

「碧翠子的家里蹲越来越恶化了,作为原家里蹲的我也自觉有很多责任该怎么说呢」

「家里蹲……昴,确实对那个知道得很详细呐。碧翠丝,会出来吗?」

「很难的事情呐,这个。没有什么很大的契机的话强行拉出来也不好,不过话虽如此,花费时间等她也太纵容她了。真是的,家里蹲无论是哪个家伙都让人棘手啊……啊!我也是啊!」

刚踏上决定好的道路,修正了话题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去往『圣域』就不能再推迟了。

「等到回去以后,要和碧翠子说各种各样的事呐。结果,还是必须要打听出非知道不可的事」

「碧翠丝也好帕克也好,总觉得知道些什么却隐瞒着呐」

「我也有同感。虽然法兰黛莉卡也是那样,难道和那个宅邸有关的人都喜欢故弄玄虚地说话有拖延解答癖好吗。这已经是病态了。而且是非常不好的病态。碧翠子那家伙,也只是在意还给我福音书而已」

和碧翠丝故弄玄虚的言词一起被退回来的福音书,现在也好好地保管在昴的身边。如果作为随身行李放置的话还好,最坏的情况可以带着作为盘问罗兹瓦尔的手段。

因为令人毛骨悚然所以悄悄地藏在了袋子里的深处。

「――好像要进入森林了」

突然抬起头的艾米莉娅用手指拨开一边的刘海,环视四周说着。受到影响的昴也抬起脸,从龙车里确认那句话的真伪。走近小窗口眺望外边,确实周围的绿色变得浓密了起来。

「看不见外边也能立刻知道啊」

「我是半精灵啊,就是说也有精灵的血。被人称作森林的一族,所以精灵和森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然后,艾米莉娅一边浮现虚伪的微笑一边说着。

空洞的感觉浅浅地刺激着昴的皮肤,昴环视周围查看有什么事发生。当然,和眼前看见的一样附近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龙车里面依然,通过『防风』的加护和外界隔离着。

但是,

「――!?喂,等等!」

「――――」

突然艾米莉娅纤细的身体摇晃着,昴接住了毫无防备就快要倒下去的她。

像在地板上滑过去的气势一样抱住了无力的艾米莉娅,闭着眼睛的她以痛苦的表情小小地喘息着。

「欸,艾米莉娅碳!?发生了什么,艾米莉娅!?」

艾米莉娅连回答也做不到。痛苦着,除了很浅快的呼吸和表情外没有发烧也没有出汗。

轻轻抱起她的身体,昴立即判断到自己是解决不了的。龙车向前面奔驰着,昴粗鲁地把头伸向和御者台相连的小窗

「奥托!有点不妙啊,艾米莉娅突然倒下了!有药什么的吗……」

「啊,菜月先生,对不起」

中断了昴焦急的话。然后,发出声音的奥托额头上流出了汗,那个声音仿佛失去了力量一样回头看着这边。

注意到的变化有两个――首先,龙车停了下来。两头地龙帕德拉奇和夫鲁夫停下了脚步,站在树木群中一动不动。没有注意到停车,应该是刚刚的感情太激动了,然后这之上的问题接着发生了。

就是,第二个巨大的变化――,

「堂堂正正地从正面走来,不是很有胆量么,外来者」

吐出像唾弃一样的台词,和字面不同没有一点友好的感情。

仅仅的一句话,那是得知那个人的人品的发言。

那个印象是正确的,不会辜负威严地挺直站立在龙车前那个人物的外表。

倒立的金色短发,额头有显眼的白色伤痕。锐利的眼神有着因为三白眼而被不断嘲笑的昴所不相上下的狰狞,犹如猫科猛兽一样白色的犬齿。驼背的身高作为男性比平均要低,然而娇小的身躯却又容不得他人轻视,从全身泄露出彪悍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看起来像是『穿透的椿一样尖细脆弱』的家伙呐」

「嘿,啊?」

没听过的措辞令昴发出了发呆的声音,听到了那个对方判断是昴他们胆怯了,「蛤!」换了口气笑了。

「啊?没有吓到吧,喂。确实你们运气不好。不管怎么说,你们私自闯入的地方是这里,而且又遇上了本大爷啊」

男人狰狞地笑了,咬合着牙齿发出响声,强有力地握紧自己的拳头压低身体摆出了战斗状态。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言不语地仰望着这边,

「在本大爷加菲尔面前出现你们的运气也到尽头了。变成『左右流动的巴佐玛佐』吧!」

那个自报姓名的小流氓,停下了连珠炮般的斥责话语,脚踩入了地面。

之后,世界像反转了一样的冲击向昴他们袭来。

『实验场』


在小流氓踩进地面的瞬间,昴产生了世界倾斜了的错觉。

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就算以人类最强大的力量来踩蹋,大地也不会动摇,因为大地的重量可不轻呐。

所以,眼前那倾斜的世界只是昴的错觉。

实际上只是,以加菲尔的脚底为中心,四周的地面都被翻卷了起来,就像是掀桌子一样把连龙车一起卷到了空中 。

「不可能――吧!?」

像踩在跷跷板的一端那样,失重的感觉到达了顶点,就像漂浮着一样,龙连着车在空中飞行。包含帕德拉奇地龙在内总重量超过一吨被吹飞,车内的昴立刻抱紧了艾米莉娅,被惯性强行推到了一边。

接着龙车撞上了大地,可怕的冲击让龙车内外发出了强烈的吱吱嘎嘎的响声。豪华的龙车,高级的外观不仅看起来华美,也是居住性和耐久性的出色证明,因为充分发挥了这个性能而避免了损坏。不幸的是,整体翻转了一半的情况下龙车也不可能马上逃跑。

也就是说,在这一情形下相对的,只剩下和他正面刚的选项了。

「可恶,有什么――呲」

摇了摇头,从御者台伸出头的昴用手摸了摸受伤的脑门。虽然在落下的时候撞到了头并且稍微有点疼,不过幸好割伤和出血的样子都没有。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向下一看,怀里的艾米莉娅也没有受伤的样子。

安心的感情浮现了出来,然而想起造成这个状况的元凶后,马上就被焦躁感代替。

着急,抬起脸映在眼前的是让昴恐惧的景象――

「帕德拉奇――!!」

露出獠牙的样子在嘶叫着,漆黑的地龙舞动着巨大的身躯向娇小的影子猛扑了过去。

利用和龙车连结之部分松解了的机会,帕德拉奇的身体逃开了被拘束的状态,用敏捷的动作向袭击者尝试进行反击。

锐利的牙齿和刀一样锋利,下巴兼备了足以削去人肉和咬碎骨头的力量。用迅速的速度瞄准了加菲尔的脖子,无需多言地一口咬下去。但是

「真是激动的做法啊。好地龙……不,是好女人么,你丫。也是经常所说的『折断骨头的声音也是爱的证据』」

「――――呲」

闭合的下巴里有着应该被牙齿咬碎的手臂。

加菲尔想把手强硬地从它嘴里伸出来,而地龙则顺着那个继续往胳膊上咬去,打算在削落了上臂以后再往身体扑去的。本应该是那样。

但是,帕德拉奇却动弹不得。不仅仅是身体,虽然已经咬住了手臂,但是下巴却是一动不动的。

难道使用了什么特殊的能力或者是魔法之类的吗?

昴的脑海里来回思考这样的疑问,但是加菲尔用简单的动作回答了那个疑问。

----被牙齿咬着的手臂肌肉突然膨胀了起来,用超过了下巴咬合力这样的肌肉力量强硬地撑开了它的嘴。

「你,干得不错。能立马展开行动就不错了,更加出色的是到现在也没有放弃。合格了」

「――――!」

漆黑的地龙用仍然保持住嘴的姿势弯下了腰,沉下了身体。继续用下巴的力量封住了男人的右臂,帕德拉奇盘提高了吼声并旋起了尾巴扫向了他的侧面。昴也曾受过它尾巴的攻击,不过对比一下现在帕德拉奇的动作的话,就能明白那时候是被手下留情到何种程度。

顾名思义的浑身一击,包含着扫飞对方的敌意。即使如此,却在中途就被加菲尔的左手轻易地制止了。

响起了干裂的爆破音,在冲击之后看到左手抓着尾巴尖的姿势。用右手控制着头部,左手按住尾巴,加菲尔露出了像野兽露出獠牙之后的笑容。

「不会弄疼你的。好好地睡吧」

大幅度地转起手臂,帕德拉奇的巨大身体在空中开玩笑似的被轻易地做起了圆周运动。在迅速地横向回旋的时候,帕德拉奇的眼里浮现出了因为自己没感觉过浮游感而感到困惑的样子,接着被柔软地投向了地面。

巨大的身躯撞击地面却几乎没有发生震动,在寂静中帕德拉奇被击败了。在那个景象前,昴看到了无法相信的东西,干渴的喉咙发出鸣响。

「帕,帕德拉奇被抛了……?」

「你的性格真是忠诚呢。只是轻轻地扔出去而已不会很痛哟,所以在你再次站起来之前快点结束吧」

无视了昴的惊愕,抬起脸的加菲尔轻轻地跳上了御者台。在倾倒的御者台上的是受了伤的奥托,他像配合着袭击者飞过来的动作那样站了起来,

「n……你,不要小看我哟!我就算是这个样子也还是一名行商人!对在买卖中被暴徒袭击的事也有心理准备。切,如果不想成为苏文家族暴徒击退术的手下败将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快点投降……哼!」

「吵死了,大外行。你想用那半斤八两的技能来打赢本大爷吗,睡吧」

气宇轩昂地摆好战斗姿势后,奥托的额头被从正面悠然走近的加菲尔用手指弹开了。

弹指――倒不如说,虽然看起来是用中指弹额头,但实际上是用了能出发强大声音的可怕威力将奥托从御者台上弹了下去。看到捂着额头的他无声地晕了过去,先不论还活着没有,这下子对敌人来说已经什么障碍物都没有了。

「那么,看得到的地方,好像就剩下了你丫了啊」

哼着鼻子,小流氓一边放出想要把切了一样的视线一边喃喃低语。站在御者台的他和昴的距离大约只有四步――对拉近和奥托的距离只用意识不到的一瞬间的他来说,那几乎是等于零的。

喘着气,昴检索不出现有条件下可以突围的策略。对目前的情况来说唯一能够和眼前的男子对抗的人只剩下艾米莉娅,不过她现在由于不明原因晕倒而失去了意识。所以不管怎样,自己都要保护她。

「我……」

「『翻来翻去都是蓝色的肌肤』,我不想听――!」

发出了轻轻地蹬地板的声音之后,眨眼间加菲尔矮小的身躯就出现在昴的眼前。张开了五指的手臂从上往下挥了下来,那五个指甲能轻易地撕裂自己的未来开始浮现了出来。

之后面对着身体变得支离破碎的未来,昴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不要让那个存在伤害到怀里的艾米莉娅,只能用身体保护她。

「――――呲!」

――是过了几秒吗。

闭上眼睛,以身体庇护艾米莉娅的昴对于冲击的来访时间被延长而感到了违和。然后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看见,五个手指静止地停在了眼前。对面站着露出怜悯眼神的小流氓。

他俯视着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的昴,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也不先反击,反而优先保护女人啊,想啥呢?把你丫干掉以后那女人怎么也得陪你一起死。这不是很傻的判断吗?」

面对不想听到的正确评论,昴无言以对。对沉默的昴感到了更加不舒服,加菲尔摆动着具有尖锐指甲的手掌,

「不过,你现在后悔也太迟了。你的行动倒也不是预料不到……确实一点用都没有呐」

「你,你……」

「啊?」

加菲尔对毫不了解的昴他们做出了凄惨的评价。对他的评价,昴张开了冻住的嘴巴,尝试着进行叫唤。在这个过程中,加菲尔一边露出凶恶和因为更加不高兴而扭曲所叠加在一起的脸,一边挨近了昴,

「声音好小哟,大声说出来啊。啊」

「你叫,加菲尔……不错吧。和罗兹瓦尔还有法兰黛莉卡认识吗」

「――法兰黛莉卡?」

确认了昴的话后加菲尔的表情第一次消去了进攻的意思。他发着呆,一瞬间昴看到了就像一只忘记了血的味道的肉食兽一样平易近人的样子,却马上又被不愉快的表情覆盖所隐藏了,

「为什么知道那个名字……不,等等。你丫抱着的女人,是那个银发的……半魔吗?」

「是半精灵。在本人面前,不要那样说啊」

「――蛤。什么啊什么啊,突然就变得这么有气势」

对方俯视着艾米莉娅,在那个蔑称说出口的时候,昴的说法也炸裂了。在纯粹的愤怒面前,刚才为止的胆怯消失了,听到了那个的加菲尔非常高兴地咬合着牙齿发出了鸣响

「说起来,那样的话这就是传言中叫艾米莉娅大人的家伙吗。现在,在这里亲近半魔什么的也应该只有罗兹瓦尔了」

「混蛋……」

对无视了刚才的话,并且故意强调『半魔』部分的加菲尔,昴站了起来。不过,被他伸出来的手制止了,

「这叫『笨蛋去咬烧热的铁只会痛苦而已』。你丫是赢不了本大爷的哟。老实地反省一下实力差距。――否则只有疼痛的回忆吧?」

伸出的手握成拳头,骨头里发出声响威吓着这边。双方的战力是很明显的,既然不知道他现在的态度就不要因为反抗而导致情况恶化为好。先压制住这个场合的愤怒,以后再找一报雪耻的机会。那才是正确聪明的判断。

所以,

「吔屎啦」

「啊?」

「我不想有痛苦的记忆。我被你狠揍了一顿吧。但是。――我没有理由放过你轻视她的悲伤」

昴把艾米莉娅温柔地放在龙车的货架上,用手抚摸着头发。那之后站起身,在快要撞上头的距离上昴敌视并且静静地看着这边的加菲尔。在呼吸能够撞上的距离上,在能够到他的手的距离上。

「撤回那个玩笑的称呼,不许再用了」

「……想让本大爷按你说的去做,各种各样的条件都不够啊不是吗?面颊,肚子,胫骨,全部一起给予严重的打击吧,哦?」

「试试看啊。我可不会轻易地被打倒哟。打脸的话就咬手,打肚子就抓住手,踢脚就在脚上吐痰,报一箭之仇」

面对恫吓还以恫吓,昴的心里沸腾着焦虑的激情。目前,加菲尔安静的敌意让昴全身围绕着胆怯。和字面一样,如果他有心的话昴一下就被干掉了。之前的攻防战已经非常清楚了。

加菲尔是昴至今在异世界里看到的,具有相当实力的人里保持相当强战斗力的一个人。虽然到达不了莱因哈鲁特那个顶点,但也是和威尔海姆和尤里乌斯相当的。

昴从口中吐出小小的报复,相等于还手的可能性为零。

即使如此,昴还是正面敌视着加菲尔。就算知道失败但也有无法退让的理由。不能退让的理由就背负在身后。

「――嘻哈哈」

「――啊?」

那是,突然吐露不合气氛的声音。

正在对峙的时候,泄露出的语气唐突地挤进了两人之间。昴投出了「怎么回事」疑惑的声音,加菲尔做出了回应一样的动作。

「嘻哈哈哈!口齿挺伶俐的啊,喂。果然做到了啊!」

「干什么……痛!欸,什么,痛,等,很痛的说!」

笑着并且大幅度地摇晃着肩膀,加菲尔用尽情的气势啪哒啪哒地拍打着昴的肩膀。虽然没有敌意和攻击的意识,只是追求接触的纯粹行为,但这个手下留情的动作也只是一味地消减着昴的体力。

「很好,合格啦。通过了。半魔……虽然不是很喜欢半精灵,但是根据你保护她到那种程度的骨气就免你一死吧」

「改口了不错……还有,真的很痛啊!还要拍到什么时候啊,想杀了我吗!」

气势不衰的加菲尔放下了手臂,昴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看着那个流氓歪了歪头,之后交叉了健壮的手臂,

「真冷淡呐。刚才的发生事就像水一样流走忘了吧。气量小的男人那个东西也是很小的哦?」

「第一次对你说出口的惯用语的表现有点耳熟,真是是多管闲事!总・而・言・之!」

加菲尔一边微微摇晃着身体一边把手指交叉着。昴对轻轻抬起下巴的他强制地说着粗暴的语调,

「你是加菲尔,是认识罗兹瓦尔的吧?虽然对突然的接触吓到了,可以认为现在是没有了敌对的意思吗!」

「呸—别吵,烦死了。又不会把你吃了不用那么慌张」

「你刚才那凶残的态度谁信啊……?」

把手指塞进耳朵焦急的加菲尔,对昴的控诉摆出「那也是啊」理解的姿势。虽然对他的部分想法不懂,好像不是不可以通过对话互相理解,总算放心了。接着,昴一想到从困境逃出来的事,

「是啊……现在不是悠哉游哉时候!艾米莉娅突然倒下了。就在只是普通的说着话而已的刚才」

「倒下的是指,那个半精灵吗。喂,这是当然的吧。你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就那么慌张啊」

跑到艾米莉娅跟前,看着沉睡中的她的胡乱的气息。昴担心着她痛苦的身体,但是加菲尔像瞧不起的态度一样耸了耸肩膀。昴对他那知道什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提出了疑问,他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没从罗兹瓦尔和法兰黛莉卡那听过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来了么?那是理所当然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在进入说明的开场白阶段,昴摇了摇头,加菲尔厌恶地咂了嘴。在他的口中说出「那个变态混蛋……」不知道和谁说的简明易懂的骂声。

「法兰黛莉卡也是什么都没说吗。那根性不良的人,一会不见就变得和饲主一样的性格了啊。无可救药」

把头遥向一旁,加菲尔鼻子里吐出粗暴的气息。然后他注意到了昴有什么想问他的眼神后,轻轻地举起了手说「明白了明白了」

「虽然情形看上去相当坏,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如果不想再看见那更加痛苦的脸的话就赶快离开。我给你带路到村子里去」

「离开这里的话,就能恢复意识吗?」

「所以说,我就是这么说的吧。赶快走吧,喂,你丫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站起来」

虽然说明细节不够明显,但是好像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的样子,加菲尔露出鄙俗的态度然后头也不回,并一脚踢向在御者台上倒下的奥托那里去。受到脚踢后,至今还晕着的奥托发出了「啊呜」的悲鸣,

「你丫是御者吧。倒下的龙车帮你弄回来,你就驾驶它回到村子那。慢吞吞的话就一脚踢飞你屁股」

「话说,这是什么状况啊!?我只听到现在说的话,感觉完完全全地吃了大亏啊!」

奥托沸腾地说着过分的话,站起来向加菲尔提出抗议。对于在刚才被狠揍一顿的他来说是相当大的勇气,回过头看着他的加菲尔也有相同的意见。

「呐。这家伙,是一直那么精神的混蛋吗?」

「希望不要听完了那个人对我的意见后得出不正当的评价!看着我的眼睛,直接评价我这个人就行了!总之先道歉!快给我道歉!」

「啊!?你丫的,突然就变得精神活泼,是瞧不起本大爷我吗!?既然有点冒失地揍了一顿不需要揍的对手,就不追究了!」

「你们两个人都吵死了!艾米莉娅在这个期间也一直痛苦着啊,赶紧去拉缰绳!然后你把龙车立回来!」

三个男人吵闹着,在御者台上互相对骂了起来。

放在货架上,至今为止因为不明原因而消失了意识的艾米莉娅没有苏醒。但是,她端正的容貌微微地皱着眉,对噪音感到厌烦,

「……吵死了」

小小的声音像说着梦话一样嘀咕道。

「现在想起来还没有报上姓名呐。本大爷是加菲尔……啊,叫加菲尔就好。是最强的男人。请多多指教」

「啊,我叫菜月・昴……欸?刚才说了什么?你说了你是最强?没喝醉吧?」

在移动的龙车的货架上面对面,昴和加菲尔互相介绍了自己。然后,对吃惊地伸出手回握的昴,加菲尔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哦,说了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不,直戳了当的说『自己是最强的』这种人我想都没想到也没见过。即便如此,是不是吹过头了啊?」

「本大爷和最强不相称吗?」

「虽然我承认你很强,但是说到最强的男人的话,怎么说呢,无论如何也没有一个人能强过我见过的那个存在吧」

脑海里浮现出红色头发骑士的身姿,昴把眼前的加菲尔和他在脑内进行着比较。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手无寸铁的加菲尔也是持有相当高武力的人,的确是一脚就能把房屋踢飞――不对,加菲尔一站起来后就展示了一发把陷在大地里的龙车翻了过来的技能。这样想的话和某个剑圣才有比较的意义。

即便那样想着,在昴的心中莱因哈鲁特的优势还是没有消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对那个骑士那么特别地对待。

「蛤,算了。你丫那个错误的想法,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推翻你原来的想法来证明本大爷是最强的。现在就想成『红鼻子怕冷的托多诺斯』吧」

「你说让我想的那个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果然昴对传达过来的言词感到了疑惑,但加菲尔好像并不打算说明,摆出了把手交叉在头后面将体重靠在座位上放松下来的姿势。中断了话题,昴从小窗口眺望着外面,用手梳理着躺在膝盖上睡着的艾米莉娅的银发。

至今还没有醒来的艾米莉娅,表情比刚才要安定。和加菲尔说的一样,在离开了那里之后好像带来了点良好的反应。这么想完后另一个在意的是,

「呐,刚才没机会问,你和罗兹瓦尔认识……是吧」

「你不是听过了本大爷说过的话吗?姑且再说多一次,本大爷是和罗兹瓦尔有关系的人中实力最强的哟」

「明白了……记得听过你是有势力的人之类的」

难道是因为只有武力所以算不上是『权势者』么。这样的话令到昴有些意外,并不是在政治意义上的合作者,而是一根筋意义上的协力者啊。

在『圣域』面前,他应该是警戒的对手也是可以友好接触的人,这样的答案令到昴的头更痛了

「想去『圣域』里问罗兹瓦尔的事情又多了。明明应该是为了解决问题而行动的,但是只感到问题不断地增多啊,怎么搞的?」

抱着头,昴对前途越加多灾多难的状况而表情黯淡了。不过,听到那个的加菲尔小声地咂了嘴,露出锐利的犬齿窥视着,

「『圣域』――呐」

意味深长地自言自语的昴抬起了脸,加菲尔微微地摇手。然后他站起来朝着行进方向――即,转过脸朝向目的地『圣域』的方向

「因为罗兹瓦尔说得囫囵吞枣,只知道称呼。不知道的姑且不论,已经知道的都是不幸的情况」

「老实说虽然我也同意,但是在背地里骂人这种不好的性格还是改改吧。……话说,惹到你了么?」

明显地加菲尔听到『圣域』这个单词后变得不高兴了。失言的昴偷看着他的情况,和预期相反,他在嘴边露出不相称的讽刺的笑容,

「我想差不多公主大人应该要醒了吧。已经离结界相当远了」

「结界是什么……呃。艾米莉娅碳?」

在发出疑问的声音之前,昴注意到自己膝盖上扭转着身体的艾米莉娅后向她打了招呼。缓缓睁开眼睛的她,用朦胧的眼神环视着龙车里面。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那双兰紫色的瞳孔凝视着昴,

「早上好,舒巴鲁……」

「虽然刚睡醒的样子也超可爱,但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艾米莉娅碳。有什么不舒服地方吗,有没有头痛?」

「呃,完全没有?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呲」

在回答的途中意识完全苏醒,对充满气势地起来的艾米莉娅,昴匆忙地避开两个人的头快要相撞的情况。在艾米莉娅没有注意到的千钧一发之际昴把头转向了后面,

「没,没事吧,昴?我,明明说了要保护你的结果却倒了下来……呜」

「不用担心我最后总会有办法的哟!通过对话得到了能相互接触的成果。人可是用语言这种交流联系在一起的,所以用语言就能踏出了第一步哦。虽然我有交流障碍」

摸了摸不断靠近过来的艾米莉娅使他安静下来,一边适当地说着话一边观察着她的样子。能站起走动,眼睛的运动和脸色没有异常,说话也没有口齿不清。还有,超可爱。和平时一样。

「呐?和我说的一样吧」

说着,加菲尔就像等待着昴的安心一样笑了。听了之后,艾米莉娅大吃一惊,因为注意到了不认识的存在,她马上把昴护在身后和他对立了起来,

「――你是谁!?先说好,我不会让你碰昴一根手指的」

「艾米莉娅碳,不要紧的!还有拜托了不要再重复确立了我是你的女主角一样的发言!我快要受不了!」

昴从后面解开了艾米莉娅那个迎击姿势以后,昴转过身来介绍加菲尔,

「那是加菲尔。在艾米莉娅碳倒下之后就袭击了龙车……不对,应该是乘上了龙车。虽然不是很受欢迎,不过现在和我们同行,正在往『圣域』的路上」

「这个人就是……加菲尔?法兰黛莉卡说的那个人?」

「虽然我很在意你刚才说的名字,不过那个迟一点再说吧。喂,快到村子了哟」

对着刚刚才有同样感慨的昴和艾米莉娅他们,加菲尔连整理状况的时间都不给地说道。和他所说的一样,在前方的森林打开了,好像能看见作为目的地的村子的外观――。

「欢迎你们,艾米莉娅大人和她的随行」

尊敬的称呼――但是,无论哪一个字好像都没有注入敬意和好意的感情,而是更加浓厚地蔑视的颜色。

完全不知道,昴的视线变得严肃而艾米莉娅浮现出了困惑的表情。看到他们的视线,态度不变的加菲尔张开了双手,

「罗兹瓦尔擅自称呼的『圣域』是――招募没用的人来这里生活,最终变成实验场里悲惨的下场」

「实验场……?」

「没用的人――」

昴和艾米莉娅的意识被迁往去各自不同的地方的时候,加菲尔用手捂着自己显眼的犬齿,为了掩饰非常复杂的感情而笑了。

「我们的人住在这个地方被称为『强欲魔女的坟墓』呐。很好笑不是么,呐,喂」

像自嘲一样的小声在龙车里微微作响。

很小很安静的,像诅咒一样,像祝福一样,响彻龙车。

一边听着,昴只是静静地担心着他身旁的少女,他这样想着。

如果魔女再次地阻挡在她前途的话,自己就必须要把那个火星扑灭,坚决强烈的,像说给自己听一样。

不断接近着『圣域』。

――菜月・昴和艾米莉娅,前往着那个巨大地改变了自己道路的地方。

『等待已久的再会』


就算走在没有铺过的地面上,对于车内带来摇晃的影响还是非常轻微的。

体验过很多次了,每一次在这个『加护』笼罩下都会感到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效果。

这只是『防风』加护的能力,如果能解开所有的加护的话,就算用不可思议现象的言语都表达不出来了吧。

「现在不是逃避现实来研究这些的场合吧」

把头伸向御者台前,昴从奥托的侧面走向正面――眼前就快到『圣域』了,昴凝视着那个规模。

好不容易才在没有绿色覆盖的土地上前进,不过大概还有一百数十米的距离就能走出森林了。看到木造的房顶还在很远的地方,那是住在『圣域』附近的家家户户吧。从这里远远地看到的景象是,有一点荒村的感觉,也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理由。

勉强要说有什么感想的话,

「漂浮着令人心情烦躁的空气呢……」

『圣域』的入口,是用非常陈旧的石头制成的门,用矮的栅栏包围着的村子,所强调的印象是,让人感觉像被封锁了一样。

昴不禁说出了这样的感想,听惯了这个的加菲尔气势满满的拍打了自己的膝盖,

「就是那样。是一个令人心情烦躁的地方吧?先说好,里面更加能令人心情烦躁哦?不管是谁在里面都没什么生气,明明活着的却像死人一样呐」

「真是被你说得一文不值啊。而且,越是听下去就越远离『圣域』的印象了呐。那就是……」

对听到讽刺的内容却在快乐地肯定的加菲尔叹了口气,昴回想起了他的发言。听到昴他们说『圣域』是对某个地方的称呼,他毫无隐瞒自嘲的感情说道。没错――,

「强欲魔女的坟墓是什么意思啊?」

传到昴脑里面的疑问好像也传到了艾米莉娅一样。

虽然发出质问的她眼里非常坚决,但是她也悄悄地用指尖轻轻地缠着昴衣服的下摆。被依赖的事实感到稍稍的满足,但是对她不安感的来源昴也感到很复杂。

「魔女――基本上用『魔女』称呼其存在的嫉妒魔女已经众所周知。其他以大罪冠名的魔女的事,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欸,是吗?但是,他们不是从四百年前就是很有名的一群人吗?」

「你搞错了艾米莉娅大人的话了哟。啊—叫昴可以吧。虽然嫉妒魔女很有名气不假,但是她吞噬了其他魔女的记录却几乎都没有保留下来。然而,也还是些例外的」

「这里就是所说的那个?」

接着回答昴的疑问的加菲尔,对艾米莉娅的问题笑了。艾米莉娅对他的举动像受了冲击一样瞪大着眼,不过对魔女教的关系并不了解的昴来说只能「是这样啊」接受了。

不过,突然浮现的疑念吹飞了那安逸的心情。假如魔女有很多的话,

「难,难道说魔女教徒什么的不是每个魔女都有的吧?光和大罪司教一个人打就这么辛苦了,饶了我吧」

冒出恶寒的理由确实是这个,想起差点被无视的要素。

像是领会了培提尔其乌斯的那个发言一样,相信都是信仰着嫉妒魔女萨特拉一派的干部吧。还有和总有一天昴绝对要打倒的『暴食』和『强欲』,加上他们的成员也是,应该都是同一类人吧。

不过,假如也有信奉其他魔女的一派存在的话――,

「虽然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是没必要担心哟,菜月先生」

但是,否定了昴的背部往上窜的寒冷的是,握住缰绳向着前方的奥托。说到底艾米莉娅对魔女教的事一无所知,和还没完全信任的加菲尔不同,对奥托的信赖价值和平民身份还是保持着期待。奥托所知道的——大概是来自世俗的评价吧。

「魔女教什么的……虽然不太想从嘴里说出来,他们所崇拜的只是嫉妒魔女而已。除了嫉妒魔女以外叫得出名字的魔女都是疯子而已」

「都是疯子……?什么意思?比嫉妒魔女的性格还要更恶劣吗?」

「听到信奉的魔女以外的魔女的名字的时候,魔女教徒会干些很可怕的事情哟。例如在南方的沃拉希雅帝国,毁灭了一个都市的事情,您知道吗?」

昴对奥托提出新的话题,想起了以前曾经听过的事情。讨伐培提尔其乌斯的时候,在培提尔其乌斯对昴所说的魔女教徒恐怖的基础上的内容。那个确实是,

「『强欲』的大罪司教是一个人,把那个什么帝国的一个都市毁灭的事吧。就连那个国家的英雄也被击败什么的」

「虽然对这夸张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但其中魔女教徒干出这个的理由更加可怕。那个都市是闭关锁国的沃拉希雅里唯一可以说是贸易繁荣的都市……好像是出现了和魔女有关的出土文物的传言」

「和魔女有关呐」

「那个东西是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哟。只是,想要那个的收藏家非常的多。如果那是收藏嫉妒魔女的东西的话解释成恶趣味就应该能解决的……不过最终却,毁灭了一个都市」

『强欲』大概是为了想要那个出土文物或者是为了抹消它而行动的吧。错误地刺激了魔女教徒,作为结果沃拉希雅帝国受到了严重的报复而陷入了困境。

「在那以后,和嫉妒魔女以外有关且会刺激到他们的东西都被禁止交易流通。……即使这样,恬不知耻地在背地里交易的事情后来也依旧肆虐」

「这文物看起来像是很奇妙的毒品呢。不过好像,这其中和你有什么牵连啊」

「……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只是因为当时在那座都市里,亲戚们被卷进去了而已。已经十五年多了,和那时还是孩子的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以后,闭上嘴的奥托拒绝了继续深究这个话题。昴对他那态度想不到办法而放弃了深究,一边挠着脸颊一边把注意力放回到车内。

不管怎样,加菲尔等待着正在理解认知的昴一边说着「满足了没」一边用手托住了下巴,

「详细的地方本大爷也不知道。不过,说这里是强欲魔女的坟墓的是老头们不停重复地说『是从生活不检点的佩罗米欧那听说的』所以不会有错。」

「从生活不检点什么的那里听说就是你认知的尽头啊,你也不是知道的很详细呐」

「本大爷只对本大爷是最强的感兴趣。想知道更加详细的话就应该抓住罗兹瓦尔的胸襟质问他呐。虽然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做到」

「――?这什么意……」

「不好意思。好像已经到了,就这样进去吗?」

比对加菲尔意味深长的话语再确认更早的是,奥托从前方的御者台发出的打招呼。面对奥托的呼唤,「没办法了」加菲尔发出牢骚,接着从龙车里突然跳了下去。

「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进去的话,就会被当成外来侵入者受到暗地里的总攻击,变得和『满是坑的岩浆磷在傻笑』一样。我先去告诉他们,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啊」

「啊,拜托了。话说,这么说来感觉你的立场是为了『圣域』而到周围去巡视呢。从我们遭遇时的状况看来。」

但是不明白到最后很轻松就放弃任务的原因。一个人在巡哨的这一点上也是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像他那样具有实力的人单独行动的效率更高也说不定。

加菲尔对昴的那个质问轻轻地摆手掌不做出回答。对不得要领的他昴皱起了眉头,旁边的艾米莉娅几乎同时小声地发出了「啊」的声音。

目光转向发出惊恐声的艾米莉娅,她像忍不住了一样向前方举起了指尖。向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昴对她看到的什么也感到了吃惊。站在那里的是,

「――回来了么,加菲尔。这么快啊」

「因为已经没有在森林中周游的必要了。你离开罗兹瓦尔的身边不是很少有吗。终于,死心了么?」

「如果是真的话,现在这个地方已经被自暴自弃的拉姆亲手烧毁了。请向罗兹瓦尔大人感谢最终不是这个结果」

「好厉害的理论呐,完全不明所以啊!」

少女穿着熟悉的伺服摇晃着粉色的头发和加菲尔相对着。相对于开朗地笑了的加菲尔,她露出了既冷淡又没有情绪的表情。确认了好久以后,昴的肩膀安心地松缓了下来。

「蛤—,那个人就是所说过的姐姐么。原来如此。这是理所当然的,和沉睡中的小姐一模一样呐」

说完,她第一次看到了这样发出感叹的奥托。站在他视线前方的是,和奥托见过的雷姆一模一样,但是内在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罗兹瓦尔宅邸里不务正业的佣人,和拉姆久违的再会。

「――拉姆!」

拉姆注意到了探出身子,从龙车里挥手的昴。她的瞳孔轻轻地咪了起来凝视着昴,然后简单易懂地松了松肩膀,头转向了旁边,

「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巴鲁斯,这么晚才到是相当的失望啊。应该更早注意到异变来到这里……啊,对巴鲁斯来说还是不行呐」

「你说我不知情我认了,话题的转变好奇怪啊!还有,罗兹瓦尔也难以理解啊,你们所追求的事。之后我会好好地向本人抱怨的!」

对没有改变态度的她昴立起了手指反驳道。拉姆对昴那自满的回答垂下了肩膀,然后看向了站在昴旁边的艾米莉娅。

昴也同样和艾米莉娅一样确认到拉姆的平安后安心干让脸颊松弛了。但是,她看拉姆眼睛的一瞬间,昴看到了她涌现出了快要消失一样的虚幻的伤感。然而,那个瞬间就消失了。

「艾米莉娅大人也是,欢迎光临。因为罗兹瓦尔大人还在等待着,请走向建筑深处。加菲尔请把龙车和御者带到适当的地方去」

「待遇太差了啊,喂!就不能用让人提起干劲的拜托方式啊」

「如果想吃拉姆的亲手料理请好好努力。假如珍贵的机会因为你自己的失言和行为坐视不管的话,拉姆也不说什么了」

「知道啦!知道了啊!真是完全抓不住心里的女人啊,虽然这才好。喂,御者混蛋。地龙和龙车停在一边跟过来」

「我应该好好地自报过姓名了,可以不要再用侮辱的称呼方式吗!?还有,和这个人独处的话我不是很危险吗!」

奥托对向拉姆反驳的加菲尔露出拒绝的反应,昴对那样的他竖起大拇指,朝那边露出了闪亮的牙齿,

「拿点骨气出来吧!」

「那绝对是好的意思却没地方使用的表达方式吧!?真的,如果发生了什么绝对会要求赔偿的!」

话还没说完,奥托跟上和昴还有艾米莉娅一起从龙车下来的加菲尔。被带领着走向村子里头的两人,擦了擦鼻尖目送要暂时分开的帕德拉奇,然后昴再一次说「那么」,扭了扭脖子让骨头发出了响声,

「虽然想听的事和想说的事都很零散,都已经到这里了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不清楚加弗说漏了多少。……不过拉姆并没有被许可向你们说这个。你们还是直接向罗兹瓦尔大人打听就好了。」

「加弗……啊,是加菲尔啊。那家伙是个只听名字的话和印象有很大差别的人呐。说起来,有一些在意的地方」

「什么?」

拉姆皱起了眉头。她想起罗兹瓦尔明确提到不能公开的情报而变得严肃了起来,明白状况的昴一边说「没什么」一边交叉了手臂,

「那家伙,喜欢你吗?就是这样子而已」

「……我还想你会说什么呢」

拉姆遮不住一脸吃惊的表情叹了口气。只是,昴对她没有否定的态度不合时宜地苦笑了,

「我也不是爱管闲事啦。你看起来这么可爱。……就这样日久生情喜欢上你我想是因为你性格的原因吧」

「拉姆才色兼备容易吸引雄性也是没办法的事。拉姆已经有奉献自己一切的人在了,并没有其他什么想法」

拉姆摇了摇肩膀回答了带着讽刺的昴,她清楚地回应了加菲尔的好意。然后她转向了后边,留下「我带你们走」这样的话迈出了步伐。

虽然目的并不是想让恋爱的花朵绽放,可她那冷淡的态度还是让昴空欢喜了一场。不过,应该说出来的话因为自己感到害怕什么的而说不出口也是情理之中的。

「在这紧张的期间,虽然也不是没有期待过啊,叫出雷姆的名字还是有点害怕啊。」

认清现实让昴感到害怕。

已经从艾米莉娅和佩特拉她们的口中听到不知道雷姆的意思,要向作为亲姐姐的她询问那个忘却的存在吗。

这个地方,她没有确认过雷姆的存在就已经说明没有提问和回答的必要了。

「假如要认输也没办法呐。总之,先跟着拉姆吧,艾米莉娅碳。——怎么了?」

昴提到了到刚才为止都无言地保护着的艾米莉娅的样子。从龙车一起下来以后,没有开过口的她不镇定地环视着四周。注意到昴的呼唤「嗯」轻轻地把头转向旁边,

「总觉得,冷静不下来。怎么说呢,该说是有奇怪的感觉呢……说不出来有点着急」

「冷静不下来么。对怕生不爱出门的我来说就是新天地这种大家也是有这种感觉吧……不过对我来说没有特别讨厌的感觉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和艾米莉娅一样环视着附近,像来到一个普通的荒村一样既视感非常强。不,和阿拉姆村比较的话这里的房屋有种更加陈旧而也没有明显的维护过的感觉,这也是能判断误差的细微东西。

不过,也不是没有违和感存在。那个违和感到底是什么,昴也不是很明白。

「警戒着也是没办法呢,艾米莉娅碳。总之拉姆和罗茨亲也在,用不着想着这里应该没危险吧」

「并不是警戒之类的什么……嗯,现在还好。本来的话和帕克说得上话就好了」

胸口的结晶石——触碰着从脖子上拿下的绿色石头,艾米莉娅不安地呼唤着封闭在里面的精灵的名字。经常依偎在她身边的大精灵不在,明显给现在的她带来了严重的不安。

昴真心地对自己的弱小和成为不了她依赖的存在而怨恨着自己,

「――昴?」

「走吧。不管发生什么,交给2名肉盾就好了」

不由自主地拉了她握着结晶石的手,昴岔开脸说道。就这样拉着手,在她说出否定的话之前迈出了步伐。自然地,艾米莉娅只好附和昴那强硬的态度。

没有经过大脑,想起自己这羞耻的行为脸上就要冒出火来一样。尽管如此,这是比起思考还是先随自己感情行动的结果。如果没有被看作很奇怪就好了。

「――嗯」

只是,和昴的心跳相反,轻轻点头的她并没有甩开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圣域』里,这是唯一一间像点样子的房子。

在原来世界的基准里面,用石材所组成的建筑物的面积相当于一间平凡的房屋。根据简单的平房布局把房间隔开,这样大概会住的舒服吧。

说到罗兹瓦尔宅邸和库珥修宅邸的话,对现在已经沉浸在一定水准以上的生活中的昴来说会有点狭窄的感觉,根据小市民的性格来想的话在这里呆久了肯定是心情也会变好。这个端正的地方能令人想到这种程度。于是,

「呀,艾米莉娅大人和昴。真是有一种,相当久违然后再会了的心情一样呐」

再次看见了罗兹瓦尔那充满了松弛笑容的脸,和向这边挥着的手。

昴在王都以来都没有这样和罗兹瓦尔正面相见。想到上次的循环中见过一次面的事,那个期间实际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在这期间积压了对他相当的不满,如果再会的话首先先向他侧脸打上一拳才甘心。

「首—先是你们都是没事真是比什—么都好,艾米莉娅大人。已经从拉姆那听说了关于宅邸周边发生的问题—了呐。很担心你的身体会有什么问题,虽然我活着但也吓得魂飞魄散了」

「如果这么想的话应该再好好地做一点准备……不,比起这个,你这边才是在干什么。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露出对艾米莉娅平安无事而安心了的样子,相反的昴他们却坐立不安。虽然想说的内容非常多,但在现在的罗兹瓦尔面前都消散了。

他躺在床上,全身都有无法轻视的负伤,用被血渗入了的绷带把身体固定那个非常可怜的姿态。

对昴的提问和艾米莉娅无言的注视,罗兹瓦尔勉强地用没怎么负伤的左手轻轻地拿开戴在左眼的眼罩,

「哎—呀,没见过这样吗?我—好歹也是一个男人哟?露出这种丑态也是会伤到自尊心的,你们能理解我想安静休息一会的心情就—好了」

「这样的理由是不行的吧。到底怎么了,罗兹瓦尔。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为什么你」

没有被俏皮话敷衍过去的艾米莉娅反驳道,她伸出了颤抖的手指,犹豫着应该碰罗兹瓦尔那伤痕累累的身体的哪个地方。罗兹瓦尔对这样的她苦笑,用右眼看向天花板小声地说「那么」,

「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嘛,关于我的负伤会不会影响名誉,面子上也只好回答没办法了—呐」

「就这样用拐弯抹角的说法想逃避?我是很认真地在听的。罗兹瓦尔也是,认真回答吧」

「……好—像艾米莉娅大人您在虫子的居所里也感到不舒服的样子呢。然后,这个地方可能就是这样没有办—法呢」

昴对带着追问语气的艾米莉娅感到了违和感,这和罗兹瓦尔所指出的在同一时机。对他所指出的那个艾米莉娅皱了一点点眉,可是因为他指出的是事实而浅咬着嘴唇,

「吵吵闹闹的,心里静不下来。这里到底是什么?虽然有『圣域』这样的称呼,但是我完全不那样认为。那样的话这里是……」

「魔女的坟墓,这样的称呼更容易让人接—受呢」

「――!」

罗兹瓦尔降低了声音,说出了这句话。加菲尔和罗兹瓦尔所说的这个,忽然感到这个单词的意义之沉重。

突然,艾米莉娅的视线投向了昴。看见她纠缠不清的复杂感情,昴收起了下巴赞同她的困惑。

「等等,先整理一下听过的事吧。现在这样下去的话,话题的方向就会混乱不堪全完进行不下去呐。结论一个也得不出了。」

「哦—呀?一阵子没见变—得很会算账了嘛。昴,到底是经过了什—么的心境变化呐?」

「关于这个的话要说很长的时间,这些事等这边打听完想知道的事以后我再自夸。啊,对了,就一个而已」

昴盯着开玩笑的罗兹瓦尔,竖起手指,

「和库珥修成功结成的同盟了。可能已经从拉姆那听说了吧,这样把我丢在那的事满足了吧」

「――非—常的满足。果—然,你是该捡回来的东西」

对感到满意而放松了嘴角的罗兹瓦尔,昴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虽然是预料之内的事情,昴的行动和罗兹瓦尔的计划一样。虽然是背后被利用了,但是被这样利用也是很有趣的。

不管怎样行,昴整理过一次流动的情报。

「首先,是阿拉姆村的人们。既然拉姆平安无事那里应该也没有问题,避难的人还平安吧」

「放心—好了。虽然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没有信用,我—毕竟也是有领主这一立场在的呐。保护领地人民之类的我都拼命地做了哦。大家,都在这个村子的大教堂里生活着哟」

「大圣堂,啊。那里的追究先推迟,这样的话接下来……」

首先,确认了避难的人民的安全后总算有个地方放心了。昴也只是做了逃跑的选择和逃跑之前的选择而已,他们的平安与否是上次的循环里最后的悬疑事项。——不管怎么说,有一部分已经无法重来了。

放心地放松了肩膀,昴向艾米莉娅使了一个眼神。她看到了以后,收起了纤细的下巴,

「让我听一下关于这个地方的事吧。罗兹瓦尔管这个叫『圣域』。但是,加菲尔去称这个地方叫『强欲魔女的坟墓』,到底哪边才是真的?」

「哪个都是真的哟,艾米莉娅大人。这个地方曾经是强欲女魔女——既是艾姬多娜最后的地方,也是对我来说应当称呼为圣域的地方」

「――魔女」

「艾姬多娜……」

对于疑问的回答,昴和艾米莉娅同时喉咙哽咽了。

罗兹瓦尔保持着安静,用消失了刚才小丑的样子的声音回答了。正因如此。现在这包含了真实的话并没有听错。

吞了口气,艾米莉娅眨了几次眼后重新再,

「强欲的,魔女……听说是被嫉妒魔女消灭的,另外的一个魔女是吧」

「嗯,正是这样。现在世界的历史上,并没有她的名字。仅仅只存在于认识她的人的回忆之中」

「等等等等等等,这样的话很奇怪吧」

对于罗兹瓦尔心平气和的发言,昴摇了摇手插了进去。一边被罗兹瓦尔眯起一只眼的视线看着一边被他一点点的气势压着的昴说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叫强欲魔女的……是四百年前被嫉妒魔女打败的吧。这个地方是四百年前的魔女的最后的地方这种事虽然可以理解……而你认识她本人这种事,再怎么说也」

「我—自己知道这个事,不—能说出来。因为这是一代代梅札斯家族……只通过口头传授给罗兹瓦尔的继承者呐」

「口头传授……那样的话,梅札斯家从很久一直是当家,而且和强欲魔女有着关系?」

「――艾姬多娜」

「哎?」

突然,因为名字出现在了对话里让艾米莉娅瞪大了眼睛。罗兹瓦尔将视线转向了她,然后为了再确认一次小声地说出「艾姬多娜」,

「叫她的时候请~叫她的名字。『强欲魔女』之类的称呼,再怎么说都像是处在邪恶的气氛里一样~吧?而且还这么长」

「那个,我懂了。然后,那个艾姬多娜死的地方就是这个村子,这个村子世世代代都由梅札斯家族管理……没错吧?」

「嗯,就是这样。管理,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呐。这里有艾姬多娜残留的深远影响,不按照正式流程的话是踏不进这里的。艾米莉娅大人你们之所以能进来……多亏了法兰黛莉卡的协作,就是这样吧」

昴确认了这番话给予肯定的点头,看着罗兹瓦尔浮现出认同的眼神。看着那个,这次昴在追求话题的发展前说到

「我明白了这里是艾姬多娜的坟墓,在你的管理之下。这基础上不明白的是这里的作用和包括村民在内你们都没有回来的理由呐」

「虽然我说的话可能是很可笑的事情,真~是这么轻松就接受了~呐。这里是魔女的坟墓,我一直~想保守这个秘密的呢」

「嫉妒魔女的话还说得过去,我并不知道叫艾姬多娜的魔女到底干过些什么。老实说,除了我以外的人几乎不知道这个吧?魔女就字面上一想就感觉是恶人了。半精灵也只是字面上而已,谁能想到艾米莉娅碳会这么可爱啊」

「……呲。不,不要说多余的话。突然袭击是禁止的呐」

认真交流的最后对不正经的说法抱怨着,脸红的艾米莉娅轻轻地掐住昴的侧腹。对她可爱的反击苦笑着,然后很快注意到了罗兹瓦尔「啊哈」嫌弃的笑声。

「在分离的这段时间里好像缩短了不—少的距离了~啊。在王都吵架分别的时候还在想会变成怎样呢,现在不是更要好~嘛」

「是在波折的尽头终于得到的亲热的爱呐。我值的骄傲的东西堆积如山啊,这些还是回答完我的问题再说吧。这个地方的作用,还有不能回去的理由」

「已经不是天真的样子,变得有值得信赖的感觉了啊。那~么,关于我和村民不回去的理由呢……很简单,就是回不去原来的地方~呐」

「回不去原来的地方?」

对于难以理解的回答昴皱起了眉头,罗兹瓦尔对此点了点头。

然后在浮起问号的昴面前笑着说,

「现在,我~们这里全员,这个村子的居民都变成了被软禁的状况了啊。啊,从进入这里的时候起,你们两个也跟我们一样了~呐」

『墓所』


「不止是软禁……还说了让人不安的单词呐……」

面对着躺在床上的罗兹瓦尔,昴一边思考着被告知的情报总算挤出了话语。如果要转移话题的话,虽然也能像平时一样说一些无聊的笑话一笑了之,但是现状有着令人讨厌的可信度。总之,

「难道说,罗兹瓦尔的那个伤是被村子里的人们?」

和昴同样好像找到了那个可信度的原因,艾米莉娅说了出口。

罗兹瓦尔全身缠着绷带,露出了因渗出了淡淡的血而很痛的样子。他的那个伤势很明显地,证明了现在他说话的真伪。不能一笑了之的理由也是因为这个。

「如果让罗兹瓦尔受了这么重伤的家伙就在这个村子里的话,实在是笑不出来的状况呐……」

用手碰着下巴,一边在心里描绘着比较敌我战力的昴的胸口燃烧着焦躁感。

罗兹瓦尔・L・梅札斯的存在,对昴来说处于这个异世界的身份保证人的立场,而且是非常少有的出色的魔法师这样的印象也很强。

事实上,在露格尼卡担任首席宫廷魔术师的他,就算有一百个昴的实力也赢不了吧,他有哼一声就足以歼灭一群美洲豹的压倒性实力。就是这样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惨样——。

「啊,你们好像误会了~啊,我的这个伤并不是被~什么人打倒~的呐。不用奇怪的警戒着什么的和考虑为我报仇也没~问题哟?」

「放心吧。就算为了你拼命也是得不到好感度的……话说,那这是什么意思啊。和刚才的话不一样啊。你被软禁了……」

「受了这样的伤所以我本人也被拘束了啊,说软禁也并有没有~错吧。不是因为以软禁的目的让我受伤,而是受伤的我被软禁~了。……即使详细地说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呢」

昴对罗兹瓦尔拐弯抹角的说法,额头上的问号飞来飞去。简明易懂地解释后,总算能平静下来整理一下来龙去脉,也就是,

「你的伤和『圣域』里的家伙没有关系,就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严格上也不能说没~有关系,如果你问他们受伤的直接原因的话,答案也不同。总之,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有间接性的关系呐」

歪着头的罗兹瓦尔,对昴的指出显出一瞬的畏缩。然后,他一边微微地吐气,一边开玩笑道「好像看到了孩子成长了的心情呐」。

昴觉得到那个态度显然是碰到了问题的核心。不想放松追究的手段,选好了要提问的话以后紧接着向罗兹瓦尔提出了问题。但是,

「――巴鲁斯,稍微体谅一下罗兹瓦尔大人怎么样?」

一边说着话的时候插嘴进来的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参进这个场合的拉姆。裙子的下摆摇晃着,少女以轻快的步伐走进房间。她手里拿着的盆子上的红茶冒着的热气和桌子并排在一起。

芬芳的香味在室内弥漫,因为嗅觉被刺激到的昴认识到自己不看气氛的事实。然后,打算追问罗兹瓦尔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现在这副惨样。

「追问受了如此重伤的罗兹瓦尔大人,刨根问底打听出的情报满足了吗?体谅一下痛苦着快要哭出来一样的罗兹瓦尔大人啊」

「我已经反省过了,不要用这种我不想反省一样的语气说我呐。再说了,他是会因为痛苦而哭泣的性格吗,一点都不配啊!!」

「呜,好~痛哟,好~难受哟。缺乏同情和关心的发言就像在刺痛着伤口一样~哟」

昴用脏话回应拉姆的抱怨。就像嘲笑昴那个发言一样,坐在床上和罗兹瓦尔开始了小剧场。烦躁的昴开始抖动着眉头,同时干咳了一下的艾米莉娅让场内混乱的空气倒流回来。

她一边看着聚集在一起的三人的视线,一边说出「总之」的开场白,

「一看就知道罗兹瓦尔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让我们早一点说完吧。没有施加过治愈魔法吗?」

「治疗的魔法对拉姆来说是外行……」

面无表情地懊悔的拉姆回答道,艾米莉娅用期待渺茫的眼神看着罗兹瓦尔。罗兹瓦尔对那视线举起了手缓缓地摆动,

「一样,是破坏特化~呢。破坏、侵害、还有迷惑这些领域的东西大概都能很上手,关于治疗方面的话完全不在行呢」

「真是惨啊。比起进攻,防守方面的技术也要好好的磨练呢」

虽然这么说,如果昴在能自己设定成长方针的游戏里面的话,也会选择一味地点攻击系技能培养成超攻击型的。虽然不能很确定地说罗兹瓦尔也是这样。

昴接受了自己奇怪的理解,身旁的艾米莉娅「真拿你没办法」叹了口气,

「因为帕克不在所以不在正常状态,我会给你施加治愈魔法的。因为必须要集中精神,所以先把话说完再做」

「大精灵大人?」

抽搐了一下,艾米莉娅对这个遗漏的内容皱起了眉,罗兹瓦尔继续眯起眼睛盯着她,那个表情看起来很冰冷,对于平时一直露出轻松表情的他这样的表情还是很少见的,所以昴不禁「喂喂」耸了耸肩膀,

「如此认真的表情很少见啊。帕克不在的话那么惊讶吗?我都没注意到你是喜欢毛绒绒的人啊……」

「很不巧,只有呈上美乃滋来喂它的时~候才有触摸大精灵大人的机会呢。因为它很令人害怕呐。但~是,原来如此」

没有把昴的俏皮话当作耳边风,罗兹瓦尔思考着皱起了眉头。然后他用黄色的瞳孔偷瞄着艾米莉娅,

「圣域的环境可以影响艾米莉娅大人的身体,有没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呐?」

「……?除了帕克不露脸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那个帕克叫也不出来也是,,来『圣域』之前还出过来的……嗯,虽然只出过一次而已」

艾米莉娅对问题竖起手指之后,快速地把视线转向四周——不是在室内,而是纵览室外的『圣域』整个地区一样的动作之后,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这个『圣域』……嗯,可能是进入了森林以后的关系,感觉精灵们的反应变迟钝了。而且刚才,在外面的时候那个……感到有奇怪的视线」

「奇怪的,视线?」

昴对意想不到的话转过头,艾米莉娅「嗯」地肯定道。她把刚才,和加菲尔他们分开的地方所表现出来那个黯淡的表情的理由说明之后,

「像一直被盯着的视线。非常讨厌的感觉……我想也许是因为错觉而已,所以没有对昴说」

「那个,艾米莉娅大人的感觉一点问题都没~有哟。这个地方对精灵们来说会感到很不舒服,并且这里的居民们也对艾米莉娅大人抱着厌恶的感情」

罗兹瓦尔在回应艾米莉娅担心的发言中,没有一点关怀在里面。看到她对这个内容可怜地动摇着眼睛,昴立刻就对罗兹瓦尔张嘴抱怨。

「嘛,那里的问题一个个解决。不要太过勉强受伤的人啊。说的就是『奔跑着的斑点喙现在很热』」

「虽然很遗憾不过是那样呢,但是即便同意了还是不太理解。关于这个有点疑问,是因为只有我和你之间并没有好好地成立语言翻译吗?」

回过头,昴对着把背靠在开着的门上露出獠牙的加菲尔松了松肩膀。看到那个动作后的他发出咬牙的声音,环视了室内,

「婆婆家应该是最大的,不过这么多人在的话也会感到狭窄难受呐,喂。果然把那个好烦的小哥放置才是正确的呐」

「说起来没有看到奥托啊……去了哪里?还是被吃了??」

艾米莉娅对昴的问题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加菲尔却似乎听到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一边笑着一边拍打着膝盖。

「确实本大爷是流着肉食系的血不过没有吃掉他呐。特别是那个小哥就算在被吃之前都会吵吵闹闹的。在意龙车和地龙之类什么的……嘛,找了个适当的理由让他退下了」

摇着一只手,用粗暴的步伐前进的加菲尔扑通地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然后自己斜视仰望着拉姆。

「茶呢?」

「稍微到外面捡一下落叶,能等一会吗?」

「虽然能预想的到,捡那个落叶打算用来干什么呢?」

「为了让不确定的同伴品尝香味和味道,我不打算浪费珍贵的茶叶啊。这样说的话,就是拉姆的回答哟」

拉姆刻薄地断言道,之后拉姆认真地走到建筑物的外面。昴用手指指着那样的她,用包含着言外之意是「她哪里好啊?」的眼神看着加菲尔。明白了以后,他的视线追上她离开的背影,

「强势的女人才有挑战的价值。而且作为雄性,强烈地吸引优秀的雌性一点也不奇怪」

「雄性和雌性什么的,又不是区分小鸡不要反复地叽叽叫啊。怎么说拉姆也是一个少女啊。那个……」

「啊?你说什么呀。已经好好地把她当作一个女性看待了吧。话说,在那之前本大爷们……」

昴对那极端的措辞发出了忠告,皱着脸的加菲尔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一样皱起了眉。然后他马上又露出了不高兴的样子,用严肃的眼神凝视着躺在卧铺上的罗兹瓦尔,

「你丫,还没说吗。只有你丫变得破破烂烂的话还能姑且笑一笑,但是那里的半精灵……艾米莉娅大人来了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吧」

「――欸?」

加菲尔焦躁的舌头大放厥词。他的这番发言之中,对于出现自己名字的艾米莉娅感到了吃惊。不过,加菲尔没有理会她的惊讶,还是以渗出愤怒的表情顶撞罗兹瓦尔。

「从艾米莉娅大人进入『圣域』的时候起,这个问题连本大爷们也卷进去了啊。什么啊这是?还有没说重要的话题啊。你们丫的,是来这里玩的吗」

后半的愤怒不仅针对罗兹瓦尔,还针对沉默的昴他们。特别是他看艾米莉娅的视线中,寄宿的愤怒不小,为了庇护小小地缩回肩膀的她,昴站在到了前面,

「等等。虽然我知道你在生气,但那个生气的理由我们这边猜测不出来。和不知情的人讲道理也只会焦躁而已吧?」

「早就说过很不爽啊。当事者还那样……」

「把那个当事人不当一回事推进着话题的是你,还有那里的罗兹瓦尔啊。如果关于那个问题烦恼着应该怎么做的话就好好地负起说明情报的责任。什么都不说就想让别人理解什么的,就像以前的我一样厚颜无耻啊」

昴面对着他,感受到了加菲尔现在的发言带着更加厉害的压迫感。加菲尔的个子比昴要矮,就连坐着也有相当的高低差。尽管如此,却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个子小。不,想到他发出的压迫感,昴甚至认为加菲尔像磐石一样。

想想天生就胆小的昴,移开了视线退一步那样也是没办法的。

但是,

「……昴」

昴感受到了自己衣服的下摆被纤细的手指紧紧地缠绕着的感觉。无依无靠的呼唤自己的声音滑进了耳朵里,为此快要笑出来的他立刻给予膝盖以活力。

艾米莉娅站在了背后。她的不安,依靠着昴。

在那样的她面前跪下,怎能忍受做这种差劲的行为。

「――啧」

就这样沉默着用眼神交流,先避开了视线的那一方是加菲尔。他咂了砸嘴后把体重依靠在背上,用手指粗暴地揪着自己短短的金发,

「知道了!我知道了啊,现在的我只是乱发脾气!说到一半被我打断了啊,我说过抱歉了啊,喂!」

「不,你啥都没说。那个以前的你,没有被人说你性格很麻烦吗?」

虽然感情用事视野狭隘,却能马上认识到客观的部分承认错误。昴认为那是非常麻烦的性格,比起愤慨还是先苦笑了。

了解到昴的意思的加菲尔「蛤」不相称地吐了口气,

「好烦。本大爷会稍微安静点的,在这期间快点推进话题。本大爷插进来话题就前进不了而变得越来越复杂」

「虽然自己分析错误了可是又饶了一圈真是了不起呐」

「你赞我也没用,因为我理解力很低啊。这样」

加菲尔对昴那超过了吃惊的敬佩哼着鼻子。之后,从外面回来的拉姆把冒着热气的红茶递给了他。

「粗茶而已哟」

「一般不是应该谦虚的时候才说的台词吗?」

拉姆「是这样吗」用装模作样的脸回避,加菲尔接过了红茶一口气灌进了喉咙。虽说是肉食系不过好像没有猫一样的舌头。他一口气地把杯子举在空中,拉姆看着这样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懂沏茶的价值的男人啊。和拉姆一点都不配」

「仅仅只有叶子的味道。湿润喉咙的话和水是一样的。对吧?」

「茶只有叶子的味道这个虽然意见相同,再怎么说对那样的极端言论还是难以赞同呐。拉姆,让他试试另一边的茶?」

听到了昴的指示,拉姆把另一只手拿着的杯子递给了加菲尔。波浪的颜色稍稍配合『枯叶色』的那个是什么,就算是远看隐约察觉到的昴也不能作罢。不如说是推荐。

「什么嘛,你很细心啊。我已经很明白一杯是不够的……嘎呼!啊!?喂,这个不是单纯的叶子的汁吗……啧」

「要润喉的话不管是水还是红茶或者是树叶也是一样的吧?你已经喝过了请喝完它。有剩下的话就把你拧断哟」

没有说哪里,拉姆盯着加菲尔的下体。知道她的目标是要害之后,昴也不禁下体一紧交叉着双腿。勉强地把杯子里的茶喝完,加菲尔苦涩地皱着脸。另一边,一直注视着对话的罗兹瓦尔突然冒了出来,

「啊~哈。你们,有担心过我~的身体状况让我休息一下的打算吗?还是说想逗我笑让伤口裂开~的计谋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目的现在已经成功了~哦」

一边说着,罗兹瓦尔轻轻地按住胸口的绷带苦笑了。事实上,隐约地看到了鲜红的颜色在白色质地的绷带里扩散。

说完,刚才为止轻松的气氛为之一变,变了脸色的拉姆靠近了罗兹瓦尔,轻轻地重叠在罗兹瓦尔的手上压住伤口,

「非常抱歉,罗兹瓦尔大人。虽然拉姆在你身边……」

「话说,都再三叮嘱过你的淘气了吧?」

昴因为插嘴而被拉姆用锐利的视线盯着而闭了嘴,注视着罗兹瓦尔的状态。不管怎么说,虽然有出血不过并不是什么大碍的样子。恐怕是受伤后终于开始止血的样子——而且,现在也是必须要休养的时候吧。

「罗兹瓦尔,果然还是应该治疗的……」

「不~,还没到那种程度哟,艾米莉娅大人」

和昴持有相同结论的艾米莉娅,带着浮现在周围的精灵打算走近罗兹瓦尔。不过,被当事者罗兹瓦尔本人摇头拒绝了。放出苍白色磷光的精灵,受到主人的困惑影响一样在摇晃着。

一边看着艾米莉娅白色的侧脸,昴注意到了。

――对于艾米莉娅召唤出精灵的事,加菲尔那来路不明的感情而冻僵了的瞳孔凝视着。

「现在有比起我受伤之类的小事更应该优先要做的事~呐。我又没有生命危险,还是请您优先处理另一边的事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做到。有受伤的人在这里,把他丢下去干别的事什么的……」

「那是为了要坐上王座而必要的事情,这么说呢?」

炸裂了艾米莉娅平时的节奏。艾米莉娅听到这些话就板起了脸,瞪大了兰紫色的瞳孔。从正面看到那视线的黄色眼睛很敏锐,就像窥视着内心一样发出妖艳的光辉,

「这个『圣域』对梅札斯家族来说只是世代继承下去的土地而已,不过对艾米莉娅大人的将来来说却很重要……没错,有着重~大的意义。所以总有一天,打算一定会邀请您过来的。现在~只是有点,访问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还要早~呐」

「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呐,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圣域』抱有的问题,和艾米莉娅大人抱有的疑问很相近。所以,在这个地方的话或许能找到答案哦。艾米莉娅大人的~依靠」

「――啧!?」

昴凝视着艾米莉娅表情的变化。促进了那个变化的罗兹瓦尔一边注视着她的表情,一边好像接受了那个忧虑的想法。另一方面,因为读不出两人之间的感情,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就在干着急心情转变为话语之前,罗兹瓦尔用手指着沉默的加菲尔,

「提名命令。加菲尔。带二人去『圣域』~不,带去墓地」

「――欸,这样好吗」

用把杯子拿在空中的手指,摇晃着陶器的加菲尔低声笑了。罗兹瓦尔对他的提问收起下巴,轻轻抚摸着打算给伤口换绷带的拉姆那粉色的头发,

「首先了解情况才是最重要的~呐。情况的说明还有其它的事等太阳下山再说也~行,墓地那可不行」

「啊,是么,快要天黑了啊。如果那样的话用再简单的话也说不清啊。好吧,带路的活我接了」

加菲尔站起身来,把杯子放到椅子上后回头看向昴他们。看着作为当事人却什么都不知道的二人,他纳闷地张开了露出犬齿的嘴,

「别随便露出一副呆然的样子。不想变成『像昨天胡闹的霍伊科洛一样』什么的傻瓜一样的话就快点走吧」

「等等等等等等。你不要带节奏啊。而且,和罗兹瓦尔的交谈都没有完全整理好。至少先把这边的事……」

「伤口裂开了哟。把绷带换了和安静下来是最优先的。巴鲁斯你们就听罗兹瓦尔大人吩咐的,先去墓地吧」

虽然强行反驳加菲尔,但是被拉姆毅然的声音遮住了。她用平常冷漠的视线看着回过头的昴,顺便把手放在床单上,

「冷静下来,晚上再说吧。罗兹瓦尔大人也不会逃跑的。但是,日落之前没有去到话墓地会溜掉哟」

「这样主动的墓地没听过啊」

昴挠着头回答,感觉到自己的侧脸被艾米莉娅的视线扎着。她无力的眼神地动摇着,看来是把行动的决定权委托给了昴的样子。

是停留在这个地方和罗兹瓦尔谈话呢。还是遵照他的意思跟加菲尔去墓地呢。——答案决定好了。

「明白了。到墓地那去。那是必要的吧?回来的话绝对要让你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好意思呐,事情变成这个样子。顺利的话,到了晚上会有好多事情聊呢」

艾米莉娅对昴的意见放松了肩膀,罗兹瓦尔听到了以后满足地点了点头。加菲尔和拉姆也接受了的样子,两人为了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开始了行动。不过,昴在他们面前「只有一个」说着竖起了手指,

「去墓地之前我想知道的事情」

「哼~,无所谓哟?只要是能简单回答的话什么都行,请~说吧」

「那么,尊敬不如从命。——对雷姆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假装错开了一段,昴问出了本命的疑问。对昴那个疑问最先回答的是拉姆。话虽如此,却不是昴所期待的回答。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拉姆像听到了未知的单词一样纳闷。对于这个昴失望的时候,罗兹瓦尔在口中小声地复述着那个名字。

「……怎么样?」

「呼唔。抱歉,没什么印象~呐。虽然感觉是和拉姆相似的名字,好像也没有说错名字」

「是……么。不,可以了。不记得的话,也没办法。没,办法啊」

低头转向一边,昴接受了那个回答。

拉姆,还有罗兹瓦尔的回答打破了昴那淡淡的期待。对雷姆来说他们是交往时间最长的。雷姆不惜生命,爱慕着的两人也,忘却了她的存在。

那个事实完全遮住了希望,令昴的心情更加昏暗。并且还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现实。

――果然这个世界里,能记得她的事只有自己一个。

「昴,没事吧?」

是担心的声音,艾米莉娅轻轻地触碰着昴的袖子。一边品味着那指尖温柔的触感,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低沉的脸色而闭上了眼睛,然后勉强地抬起脸颊,

「没事。并没有特别的期待,也料到会这样的。——必须要做点什么,在心里已经坚定了要那样做的觉悟」

「嗯。想办法解决吧。我也会帮忙的」

艾米莉娅对昴的决心点头,约定了要不留余力地帮忙。被她的关心治愈了破碎的心,昴耸了耸肩膀,

「雷姆复活的事,我对艾米莉娅碳一心倾注了爱情的未来会被分离,没有嫉妒吧?」

「昴对我的感情,可能会因此而减少。但是,不会是那样的吧?我的分量和雷姆小姐的分量,你已经说过做好准备了」

对于昴劝说套路的俏皮话,艾米莉娅用了意想不到的反击。昴被那番话吓到接不下去,她脸颊微微泛红一边安慰地笑了,

「走吧,昴。我也想早点让拉姆和雷姆小姐相见呢」

「啊,啊,是啊。嗯,没错」

就算不记得了,事实也是双胞胎姐妹的再会。那个再会能否呼唤醒记忆呢,说不定会给失去的爱情带来冲击。

就算那是微弱的希望也好,如果能抓住的话。

「巴鲁斯」

加菲尔出去后跟着他背后艾米莉娅也出门了,昴也打算出去的时候被背后的呼唤叫停了。

看到的是马上走到了身边的拉姆。她一边拿着罗兹瓦尔替换用的绷带,一边接近了昴,

「怎么了?绷带play的话,我出去了之后就可以罗兹瓦尔玩个够……」

「进入墓地的只能是艾米莉娅大人而已。巴鲁斯绝对,不要进去」

俏皮话被盖过了,那是拉姆尖锐的声音抑制了昴的气势。

拉姆放低了声音,用罗兹瓦尔也听不到的声音告诉了昴。对着皱起了眉头的昴,她为了慎重起见再一次,

「――不想被魔女的妄念所困的话,绝对不要进入墓地」

又重复了一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墓地里的空气寒冷清澈。

每迈出一步的脚步声都在回响,不管愿不愿意现在自己就身处于这个地方。但是,这个回响的脚步声反而给心里带来了安宁。

――连前方数米都确认不了的暗黑之中,自己的存在也像在瘴气里被救出来一样摇晃着。

既不知道自己身处的位置,依靠可以判断位置的墙壁也好久看不见了。走啊走,好不容易到达终点了吗?昴也产生停下了脚步的错觉。

不过,脚步声否定了这个。正在回响着的脚步声确保着昴的存在,保障着脚步的行踪,只能依靠这个继续前行。

已经过去多少时间了呢,在黑暗之中也猜不了。思考变得暧昧,放弃了呼唤的喉咙也冻结了。就这样走着也会感到疲劳,不仅如此,四肢的感觉也变得模糊了。

尽管如此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必须要走。不能放弃。

不允许停下脚步。必须走下去。即使要屈服于背着的行李的重量,也要咬紧牙关走下去。

不这样做的话,自己怎么会对她――。

「――原来如此,那是你的性格。真是相当有意思呐」

突然响起了声音,唐突地迷失了终点,永远的闭幕降临了。

不管走到哪里始终是无法想象的黑暗在瞬间变得晴朗,比起世界的尽头之外的更广大世界。周围显现了狭窄的石造通道,鞋底堆积的泥土让脚步声消失,还有让胸口变得不舒服的肮脏空气在蔓延着。

和刚才的世界完全不同,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古老遗迹——这份感觉如在进入墓地以前展开了的那个景象一样,昴因为惊讶说不出话来。

在他面前,忽然有人接近了。那是——,

「变成了像闹剧一样的欢迎真是抱歉。虽然我并没有那样的打算,无论如何这个身体是强欲的东西。逃不开想了解你们的求知欲」

纯白的,像第一次下雪而堆积起来的雪原一样纯白印象的少女。

背上有着很长的头发仿佛映照了雪一样虚幻的纯白,露出的少许皮肤也是清澈美丽。那散发着理智光辉的双眸,和包裹在身上的漆黑的简朴服装,装饰的二种颜色表现出了她的极端美丽。

用眼睛看她的话,是任谁都会入迷的美貌——但是,在这之前以前从没试过那样压倒性的恐怖袭向了昴的全身。

第一次和『白鲸』相遇的时候也比不上现在的压迫感。

在沉默的昴面前,少女摇晃着自己白色的头发眯起了眼睛,然后马上理解了后轻轻地点头,

「这真是失礼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呐。一再的无礼,非常抱歉。因为好久没有和人接触了,状态还没有回来的样子」

和声音的调子不同,几乎没有改变表情的少女微微地摇了摇头。

然后,看着还处于战栗之中而沉默的昴,她把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安静地自报了姓名。

「我的名字是艾姬多娜。以强欲魔女自称,理解了吗?」

『求知欲的化身』


――从罗兹瓦尔休养的地方离开之后已经走了大约有15分钟。

「到了哦。这里被称为墓地,是真正的墓地呐!」

说完,加菲尔用下巴指向了『圣域』的尽头中的一个古老遗迹。用石材堆积建造的那个原始建筑样式,和魔法一点都不搭边。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建筑时间,但从各处有裂缝的墙面,还有生长茂密得不寻常的常春藤,都能看出这里肯定是百年以上的建筑。

面向森林的入口,后面大半的建筑物都被森林隐藏了,只看一眼的话并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大。如果这是作为『强欲魔女』一个人的墓地的话,或许在原来的世界会被认为是金字塔也说不定。

「当权者死后都想沉睡于大的墓地里,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和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么…………」

摸着下巴地发出这样的感想,昴对这个巨大的规模感到疑惑。

虽然对于刹那主义者的昴来说, 关于自己死后的评价等等的都不太感兴趣。而且,也认为留名青史的人只是因为他们的深谋远虑而已。

所以不管怎样,

「虽然已经来到了墓地,接下来在这里做什么才好呢?」

站在旁边的艾米莉娅抬头看着遗迹,用走投无路的表情向加菲尔投了个大大的问号。而和她持有相同疑问的昴,也把视线转向了带路的金发青年的后背。明白现状的加菲尔咬合着犬齿发出响声,回头看向他们,

「详情回去以后再去问罗兹瓦尔那个混蛋就好了。总而言之,希望艾米莉娅大人做的就是走进去而已」

「走进去里面就好了?不是进去了之后还要做些什么吗?」

「因为现在是白天呐。就算进去墓地里头『试炼』也是开始不了。而且准备不了什么,所以只能先确认有没有资格」

「等等等等,稍等一下!话题跳跃性太大了。试炼啦准备啦资格啦什么的,关于这些方面完全没有说明啊!」

昴站在很可能会强行推艾米莉娅进去的加菲尔面前,要求他负责说明清楚。但是,加菲尔露出已经在这一小时里见过很多次的一脸嫌烦的表情,皱起了鼻子,

「是啊,不是很好吗。进去以后再回去罗兹瓦尔那就能全明白了啊。让本大爷来说明的话,因为很不擅长条理清晰地讲话所以会变成很莫名其妙的」

「我们就像是被迫要求在读不懂内容的契约书上签字,害怕的话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吧。如果不擅长整理说话的话,就对这边的问题一个一个认真地回答吧」

「啊……这样的话,好吧。在日落之前就陪你们一下吧,简短点问吧」

加菲尔轻轻地张开了双手接受了提案。对终于能认真交流的加菲尔感到了安心,昴思考着应该问些什么——然后,

「这里是『坟墓』……也就是,强欲魔女的墓地,是吧?」

「貌似听说是这样。然而实际上在这里,没人能真正知道埋着谁的骨头。不过这里是强欲魔女的墓地,村子里的人和本大爷我都是这样听说来的」

不太满意,这是个有违和感的回答,昴暂时将违和感摆一边。接着,从刚才的对话之中筛选出了在意的单词。

其中最重要的是『试炼』和『资格』这两个。

「在墓地里开展的『试炼』是什么?说真的,因为最近数周的经历让我对这个单词完全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放心吧,测试什么的本大爷也讨厌哟。然后,关于『试炼』……内容我也不清楚」

「喂!」

「别生气。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哟。只是,知道在墓地里才会发生这件事。如果能通过那个『试炼』的话,就可以解放这个陷入僵局的实验场呐」

「解放……谁?」

「就是变成了拥有『资格』的家伙。有资格的家伙,是出不去实验场的。只要『试炼』没有结束,那个叫魔女的占有欲的家伙是不会放手的」

虽然是一个犹豫不决的回答,不过好像这不是加菲尔故意曲解的发言。他以自己的方式去挑明,说出了能够理解的内容。即使如此还是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暧昧不明吧。

不过,根据片断的答案联系在一起,昴的心中有了认识了现状那种形式的答案。然后,把分散的碎片拼在一起的答案是,

「能够进入墓地的只能是拥有资格的人,而那个拥有资格的人不通过试炼的话就走不出『圣域』……是这么回事吧?」

「啊……?是这样……的吗?」

「已经很顺利的挑明来讲了还是不懂吗……」

加菲尔认为可能因为说不清而变成了一个不靠谱的回答而冥思苦想着。昴先不管他的态度,看向了旁边的艾米莉娅。她注意到了昴的视线,对刚才的对话以自己的结论说了出口,

「刚才我,进入这个『圣域』的时候,失去了意识……就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那里是边境线,跨出了范围所以晕过去了?不过,我和奥托在那时候还是很健康的……」

「那大概是没有资格吧」

得到艾米莉娅意识不明时候的事态的答案后,加菲尔插嘴说道。他用手指着昴,然后用另一只手指着艾米莉娅,

「半精灵的艾米莉娅大人拥有资格。但是,纯正人类血统的昴没有资格。因此进出自由。不过,试炼还是必须要接受的」

「等等等等wait。所以应该怎么说,现在正考虑组合台词,好了.....就这样・・・」

昴屏住了呼吸,整理着思考。接着,回想起加菲尔初次见面的时候,和他说要带昴他们去『圣域』时候的发言,然后注意到了。

「能接受试炼的只有半精灵……不,人类和亚人的混血儿。而在这个『圣域』里生活的人们,大家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啊,这方面好像还没有说」

听了昴的回答后,加菲尔满足地点头,眨眼。

他睁开眼的瞬间,打开的虹膜变成了金色,瞳孔垂直地变细变长就像食肉野兽一样。可能是心理作用,犬齿的尖端伸长,高举双手的指甲变得犹如刀刃般尖锐。

他娇小的身躯好像也有大了一圈的错觉——不,这不是错觉。短短的金发在不知不觉中延伸到了背脊,露出的手脚被和头发一样的金色体毛所覆盖全了。

「本大爷还残留着大部分的血脉哟。我的擅长就是『返祖』」

「……厉害啊。毛绒绒什么的?」

昴为了不说出惊讶的评论苦虑着,用指尖挠着脸隐藏自己的动摇。但是,那个苦虑因为加菲尔变回了原来的姿态而冷淡地中止了。亲眼目睹了他的变化,吞了一口气的艾米莉娅向前走出了一步,

「那么果然,这个村子是把亚人种聚集在一起……」

「正确的说是,把亚人和人类杂交的种族聚集在一起。其中各种族里拥有相似立场的家伙都是自愿被召集在了一起。罗兹瓦尔那混蛋好像也有『亚人爱好』哟」

「所以罗兹瓦尔才做了这种事。那么对我来说,这里……」

那之后,艾米莉娅做出用手碰着嘴唇的动作进入了沉思的姿势。

另一方面,对于昴来说这个情报量也不小了。总之这个地方的人们,虽然细节不同但是和艾米莉娅的出身有种共通之处。经历过被厌恶和排斥的她能够理解这个痛苦的事情。

那对于她来说也许只是舔一下伤口而已。但是,可能得到能够互相扶持的存在这个事实之前,她会怎么想呢?

就算明白了她的痛苦,非常在意想要安抚她的创伤,但是对于没有体验过同样痛苦的昴,就算不扩大伤口也找不到能够治愈的方法。那是非常令人咬牙切齿的后悔。

「听了意想不到的内容后,关于村里的事情和资格总算理解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剩下的问题就是试炼了。虽然说了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至少是日落后才开始的吧」

「顺便说一下。更加详细的情况本大爷也不清楚。总之,先确认一下有没有挑战的资格大概就是现在站在这里的理由了吧。到了夜晚试炼就会开始,会直接进入正式的试炼」

加菲尔用拇指指着遗迹,向惊呆的艾米莉娅示意现在的目的。昴对其内容一边点头,悄悄地张开口眺望着等待着他们的墓地。

常春藤生长得葱葱郁郁,用令人不舒服的微暗在招手等待着他们。对于『试炼』这个严肃的单词更是雪上加霜,昴不认为这仅仅是去古老的遗迹里探险就完事。

而且,可能会把艾米莉娅送进有危险的地方——这个事实,对菜月・昴来说难以忍受。

「抱歉,拉姆。你的忠告,突然听不见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

「突然就让艾米莉娅碳进去令我很不安,心如刀割的。因此首先,让有着探路和活祭品意义的加菲尔先突入进去,这样不是更好吗?」

对竖起手指的昴的提案,加菲尔只有一瞬间发愣之后就笑了。他一边拍着膝盖一边发出干渴的声音,

「正常不是应该,耍帅要自己进去这样的吗」

「耍帅的地方有的是,但假如在会发生什么危险的场合里去考虑生存率的话,我认为你更适合当这个角色。能踩碎地面的你,更能轻松地生还嘛。毕竟是最强的啊」

「噢?嘛,嘛啊确实本大爷是最强的啊。虽然不知道试炼什么的,但是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佩妮—佩妮——不会让步』这样!」

他打算守护什么完全不明所以,昴并不会给擦着鼻子心情愉快的加菲尔泼冷水什么的。可是,他好的心情很快就消散了,并且从那个表情中说了「然而」

「不好意思本大爷进不去。因为有这样的契约什么的」

「……契约?」

「啊,非常讨厌。再加上,这并不是本大爷应该做的」

加菲尔用脚踢起泥土,咂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玩笑和俏皮话之类的,事实上他好像真的进不到里面去。打破禁忌的话会怎么样呢——那是得到了重视约定的艾米莉娅的谅解后就已经知道的。

总之,这样的情况已经无路可走了。艾米莉娅单独一个人进去是不与讨论的,话虽如此,既然突出让加菲尔当侦察兵的作战已经失败了。这样的话,只剩下一个选择。

「稍微让奥托去探探路,能等一下吗?」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太阳都要下山了不是吗。——没关系,我可以去的」

就算是昴准备了另一个活祭品,也还是被艾米莉娅委婉地否决了。好像做好了觉悟的她把视线转向墓地的入口,兰紫色的瞳孔警戒着里面会发生什么。

她也是,对『试炼』和『魔女的坟墓』这种说法的舞台感到危险,大概是预想到里面会发生些什么不安稳的事吧。

和她抱有同样的不安和担忧,对于连拉起她的手的力量都没有的自己感到了懊恼。

「稍微进去一下……不,就算是入口周围也好先让我过去确认一下吧」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反驳比较好吧?反正昴也没有资格。被魔女的坟墓招来以外的人进去的话,就会变成和罗兹瓦尔一个惨样」

「和罗兹瓦尔一样什么的……那家伙的伤难道说,是因为想进去吗?」

想起全身缠着绷带的罗兹瓦尔的姿态,昴抑制住惊愕回头看着加菲尔。他以交叉着手臂的姿势点头肯定了,

「没有资格的家伙想在夜晚进去,就会变成那样了呐。因为是那家伙所以变成那个样子还算好了,要是普通的没有资格的人进去的话身体裂开也不奇怪」

「他并不是被谁揍了一顿,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总算明白了罗兹瓦尔那委婉的说法。他并不是说被谁打伤了,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啊。

但是,浮现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罗兹瓦尔要进入墓地呢。

——没有资格的是人类。如果他自己就是的话,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才对。

「……果然我还是先去确认一下吧」

关于罗兹瓦尔的疑惑稍后再说,低下头的昴作出这样的结论。

听了那个回答后,艾米莉娅和加菲尔两人瞬间露出了哑然的脸,

「喂喂!有听我说话吗。没有资格的笨蛋进去是很危险的。虽然罗兹瓦尔变成那样是因为在晚上,不过就算是白天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对啊。很危险的别去了吧,昴?我的话一定没问题的。虽然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不过身为半精灵这事实也许还是有用的……」

「虽然你为担心我很高兴不过」

两人在互相拖延着。昴向特地拽着他的袖子的艾米莉娅投去柔软的视线,轻轻地挪开了她的手指,

「冷静下来分担任务是当然的啊?进去里面可能有危险的话对谁来说都一样的。根据之前的些许情报,我也会有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所以接下来是要说各自能做的事情了哟」

「能做的事?」

「万一,在里面遇到危险受伤的话,我并不能为艾米莉娅碳治疗。当然如果加菲尔是那种意外地出众的男人,还是大治愈魔法师的话就另当别论」

「受伤什么的,擦擦唾液就能治好啊」

「根据嫌疑人的供述来看……差不都就是这样。我也是艾米莉娅碳也是,都有受伤可能的话,我想先保护能够使用治疗魔法的艾米莉娅碳」

昴一边堂堂正正地向加菲尔说着,一边斜视着艾米莉娅争取说服她。

对于昴的观点艾米莉娅多少心里有点动摇,是做出了重要的部分不能让步的决定吗,她摇头说出「但是」,

「一旦受了重伤……而且,还是关乎生命的伤的话我就无法治疗了。帕克也没有回应,所以是有限制的。罗兹瓦尔也是一样,才刚刚稳定了下来……」

「嘛,那个伤也并不是相当危险的伤呐。……再说,嘛,相信一下我肮脏的生存方式吧。我意外地,还是能在这个世界顽强地上位的呐!」

昴对不肯罢休的艾米莉娅笑道,却没用半点开玩笑的语气回答。

事实上,像昴一样想不开的人就连自己也觉得并不多。但如果自己已经被赋予无限挑战的机会的话,一定也会无限地去挑战吧。

即使不管多少次,心里受挫也好,心碎也好,只要为了追求答案,也会不停地挣扎。

那就是,对菜月・昴来说的——

「要不做个约定吧?然后就可以放心了哟。我,绝对会回到艾米莉娅碳的身边。不会离开你的」

「――嗯」

昴伸出小指头开着玩笑地说完后,迅速得到了意料之外满意的回复。艾米莉娅和吃惊的昴一样伸出小指头,小小地纳闷着,

「这个,用手指怎么做?」

「欸?啊—这个就像这样互相缠绕小指头……哇噢,艾米莉娅碳的手指白白细细的好可爱……呲」

昴看着彼此缠绕手指,但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去为互相接触而感动。然后小声地咳嗽了一下,用眼神催促紫蓝色的瞳孔按照着做,

「拉勾约定,说谎的话要被刺一千根针。」

「拉勾了!」

同时分开了小指头,昴和艾米莉娅互相约定好了。

这次的约定,是基于理解了对艾米莉娅来说契约是个多么沉重的东西之后的约定。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以轻率的心情去对待了。

「那么,我稍微去里面看一下。基本打算是一边发出声音一边巡视的,为了不让我寂寞要在外面不断地回应我啊」

「你丫,该说你帅呢还是怂呢,完全搞不懂你这家伙呐」

「我是慎重派哟。结果还是,干脆地打破了拉姆的忠告……」

后半部分只是在口中嘟哝,昴在内心向桃色头发的少女诚恳地道歉。

魔女的妄念——是她说了出口的危险的单词,昴不想让艾米莉娅听到这个。因为听了以后一定会更加坚定态度地主张自己一个人进去的。

「昴。如果觉得危险的话,一定要马上回来」

艾米莉娅在胸前做出双手交握的动作,并以担忧的眼神目送昴离开。

昴向那样的她竖起了小指头给她看原创的竖起大拇指的动作,笑了笑以后向着前方——面向墓地走去。

跨过了脚下的常春藤已经进入了入口的数米,昴凝视着看不见前方的黑暗。墓地里面充满着寂静,虽然现在并没有类似会发出怨声的凶恶生物潜伏在某处的气息。

但是,完全都不知道黑暗的对面会有什么等待着。

「哎,管他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我不需要虎子什么的!」

作为一个喜欢毛绒绒的人,有想尽情地爱抚幼虎的这种欲求,冒着危险想做的事就点到为止。

不管怎样,像被加菲尔影响了一样用惯用语激励着自己,昴坚定了意志向墓地里面迈出了脚步。

然后,踏上墓地冰冷的地面的瞬间——,

「――欸?」

脚下传来了迷之感觉。

惊讶到发不出声音的昴俯视着眼下。——地板,正在消失。

「等,等等……再怎么说这个也……」

――Flag回收太快了。

不存在能够踏出脚步的立足点,身体向前倾倒。但就算立刻伸出了手也接触不到墙壁来支撑,就这样的昴身体被眼下的黑暗吸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啧!?」

跌落了深深的,没有尽头的地狱的谷底。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然后在地狱的谷底醒来之后过了大概有10分钟。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不停地走着,在那个尽头的地方,昴和一个少女相遇了。

然后现在,还处于被她要求昴来陈述到这里为止的所有经过,

「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之后落下的前方,一边感到心虚和肚子饿的感觉一边颤抖地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你。就这样……这样满足了吗」

「嗯,满足了。看来,好像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很值得期待的人呐」

昴用警戒的眼神看着站在眼前,用手背贴着嘴唇,发出咕咕咕笑声的少女。

为了让充满焦躁的力量的脚无论何时都能起跑,接着反复开合的手掌也在做着为了能即刻按倒对方的准备。

不过,昴那笨拙的袭击计划,

「没有值得那么警戒的地方吧。而且你自己,也判断出挑战我也没有胜算吧?勇敢和匹夫之勇是似是而非的东西,你分不清吗」

「抱歉,因为失败就屈服不符合我的个性呐。而且虽然你说了不用警戒什么的……不过面对着自称是强欲魔女的人什么的,这种事情可能吗?」

「原来如此。确实和你所说的一样。这是我的过失」

接受了昴充满焦躁和反叛的回答,少女还是——自称是艾姬多娜的人并没有改变态度。该说是游刃有余吗,还是说对弱小的昴的挣扎态度感到有趣吗,感觉就算换到别的次元也改不了她超然的态度。

简直就像看漫画一样,是用三次元的目光俯瞰着二次元的角色。对她来说昴并没有和她站在同一个台面上。

正因为如此,昴对她的接触有着最大的警惕心。

她是比白鲸放出的压迫感还要强的人物。那个自称『强欲魔女』的人。关于这个名字的真伪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问题。更重要的问题是,她是一个不能一笑了之的人物,就连昴也感觉到了她是具有压倒性的。

可是,她轻视着额头冒出冷汗的昴,

「不过,被那么无情地对待,说真的有些伤心呐。如你所见,我可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哟?如果被男孩子用那样的眼神看待,也是会纠结的」

「你所说的是读作女孩子的『死亡Flag』么?先说好,刚才我心中的警戒感应器可是非同寻常的哟」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已经体验过好多次『死』之后萌发的技能了。虽然这个技能意外地只是和死亡次数重叠在一起,经常想着已经不想再品尝那种感觉的精神让昴有了意识上的警戒心。

根据那个技能判断,眼前的少女的危险程度和培提尔其乌斯有得一比。

但是,

「这样就不能好好地说话了呐。没办法了。——那么,这样的方案怎么样呢」

艾姬多娜这样说着,轻轻地举起了右手到自己的脸前。昴对那个动作吞了一口气之后,她在举起的手的前方弹了弹手指。

响起了轻轻的声音,这之后——昴视界中的世界为之一变。

直到刚才为止,令人认为是墓地底的石造的冰冷空间消失了,被取代后展开的是在绿色的风中摇曳的草原之中——在那个高高的山丘上面。

「什――!?」

「不要在那种地方玩了,过来这边怎么样?」

艾姬多娜对愕然地环视着周围的昴笑了,她在山丘上——坐在白色桌子周围的其中一个椅子上,在正面的座位上举起双手向昴招手让他过来。

昴感到莫名其妙,一边踌躇着一边她正面走去。桌子上并排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她对无言地看着这个的昴说道,

「没有放什么危险的东西进去放心吧。要不我先喝一口给你看看也可以。不过如果,想着魔女会不会中毒什么的,如果你怀疑这个的话就什么都证明不了呐」

「……认输了啊。进入这里以后完全颠覆了我的常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会使用转移魔法之类的吗?」

以前,昴体验过的转移魔法是由碧翠丝亲手施放的。

她用手就把昴赶出了禁书库,身体被吹飞到阿拉姆村的牲口棚。虽然尤里乌斯说是已经失传了的高等级魔法,不过眼前的人确定是魔女的话也不会感到那么吃惊了。

「转移……啊,阴魔法。不,要是这样认为的话是你的误解哟。那个魔法的缺点非常多。我不太喜欢所以我不会用的。现在只是一点余兴哟。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利于自由。这里是我的城池」

「你的,城池……?」

昴对艾姬多娜的发言皱起眉头,重新看了看附近。

风微微地摇动,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哪个方向凝视也看不到地平线的彼方。实际上,这里到底是不是空白的土地是另外一个问题,不过周围确实是充满幻想性的风景。

意识到这个的昴吞了口唾沫,然后耸了耸肩膀浮起笑容,

「虽然很遗憾,但是看哪里都没有城池就连小屋也没有啊。什么?你说你的城堡现在在重建中之类的?还是说因为欠债只剩下桌子和椅子了?」

「咕咕咕。你真的很有趣呐。在我面前,能这样强词夺理的除了同样是魔女以外已经为数不多了。没想到死了以后,意外地这个数量竟然增加了」

因为俏皮话而笑了的艾姬多娜回忆起屈指可数的记忆,这之中包含了对昴的喜悦。

不过昴在她的言词中听不出有逃跑机会的单词而皱着眉头。现在,她确实这样说了。『死了以后』这样的。

「如果你真的是强欲魔女的话,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死了啊。而且我本来是为你扫墓才进来这里的」

「那非常地感谢你。给我献花的话我希望把花献在入口。因为我不爱喝酒,可以的话贡品是甜的东西就很开心了」

「有贡品这种文化么,这个世界里……。抱歉,什么礼物都没有,花也忘记买了。你对我的笑容满足就行」

像花朵绽开一样的笑容——虽然是毒花这种的。

艾姬多娜对这样宣告的昴高兴得咽了口唾沫。然后她把桌子上的茶杯放在嘴边,一边喝着一边说道,

「生前都没有这么快乐地喝茶过。果然死不瞑目呐。新的发现没有尽头」

「你和我之间的成立的对话已经变得好奇怪了啊。……可恶,喝。喝他妈的!」

昴对毫无警戒的人感到心情烦躁,跟她接触的自己就像笨蛋一样。昴夺过桌子的一杯水喝了下去。

不是水,不是茶更加不是红茶,不可思议的味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魔女拿出的东西一口气喝光什么的,你真是勇敢呐」

「蛤。都到这里了当然不能怂。而且,如果你真的打算杀我的话下一秒就能把我变成碳了吧。不用为了一杯茶而警戒什么」

挥着手,把喝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说出「多谢款待」后继续说道,

「口感嘛,不难喝也不好喝,问一下这是什么茶啊?」

「因为是我的城里生成的东西呐。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我的体液呐」

「你让我喝了什么,你丫的!?」

像把椅子踢开一样站了起来,昴费脑筋地想吐出刚刚喝下的液体。然而,她对昴那样夸张的反应咕咕咕地笑了,

「真是意外呐。虽然我自己并不认为是多恶心的东西」

「就算是美少女的体液,我也不想在没有觉悟的情况下就喝下去啊!还有就算做好了觉悟我也不想喝用体液这个单词称呼的东西!我的性癖是正常的啊!」

昴不认为自己的性癖会对唾液或者汗这种分泌物感到兴奋。

不过如果那个是艾米莉娅或者雷姆的东西的话,也不是不行。这样悄悄地隐藏起了自己的内心,

「可恶,吐不出来。——喂,这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放心吧。很容易就会被身体吸收。毕竟是体液呐」

「你别说的那么好听啊,不要再做这种表情了啊!」

昴对稍微有点骄傲的艾姬多娜的态度感到为难。艾姬多娜对着越说越激动的昴一脸清爽地喝了口茶,「话说回来」继续说道,

「果然你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就这样,正常地站在我的面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哟」

「什么啊。是因为自己是美少女就会迷倒普通人的眼球吗?先说好,我可是经常看着我认为最漂亮的美少女来养眼的。那些我在看你的时候心里想你超可爱啊什么的,这样的想法非常之少」

「误会了,普通人的话站在我面前会吐的哟。很有趣吧?」

「哪里有趣啊!?」

一边听着她突然说出变得不安的发言,昴再次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像雪一样白色的头发和全身。看见黑色的衣服像丧服一样,残留着幼年美貌的她有着奇妙的妖艳。昴好奇着美女的丧服是否具有魔力,不过只有绝不会消失的压迫感令人认为她的存在是一个威胁。

「那么――」

说着,然后仰视一直没有解除警戒的昴,她把喝光的茶杯放回桌子上,一边用手指描着杯的边缘一边说道,

「虽然像这样子的交流对于我来说是新鲜且喜悦的感觉……不过你的话就可能不是这样的吧?是不是有想说的事,想听的事?」

「……是,的。是的!虽然让被周围的气氛吞没完全忘了,不过,没错就是这样。你……不,从很久以前这里就是这个样子吗?这里真的是墓地里面吗?」

对昴来说,这里是踏入墓地不久滚下来后相连的地方。被告知要相信是墓地底的事,可是刚才发生的事还是在微暗的空间之中。还有就这样被招待到草原的现在,这些事全都可疑。

对于昴的提问,艾姬多娜轻轻地用手抚摸自己白色的头发,

「那个问题一半正确一半错误。虽然你的身体确实在墓地里没有错,但是精神在我的城里。硬要说的话,这里是梦中哟」

「梦……?可是,我都没有见过你的记忆」

「在梦中,就算再怎么说这个地方也不一定要在你的梦中吧。这里可是我的城池——也就是说,是我的梦中。和这里相似的空间,你不也是没印象吗?」

昴对艾姬多娜的追究屏住了呼吸。然后微微地把脖子转向旁边,

「你,你对这样的事有什么根据……」

「没有确证哟。只是,总觉得是那样而已。而且你的态度从知道后就移开了视线,这种人的举止态度都非常像呢」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你说的也没错」

这并不是很严厉的说法,不过她的发言让昴有一种被弹劾的心情。然后事实上,昴也没能控制在自己的心中互相斗争的感情波动。

艾姬多娜的话没有错,昴的回答也不是谎言。

被告知这里是梦中的时候,昴感到吃惊的同时也理解接受了。这个感觉完全就像是已知的东西,在心底里已经理解了一样。

可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那个理由不管在哪个记忆之中都寻找不出。

「总之这里是你的梦里的这件事接受了。那么,怎么才能出去呢?」

「我想在梦中醒来的方法就是醒来,让人从外边叫醒你哟。不过,就算想在外边帮你但是我已经没有身体了,在别人的梦中凭自己的力量觉醒也很难。如果我不想弄醒你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醒来呢」

「――!那么,难道你……」

艾姬多娜淡泊的话令昴感到战栗。

她的城池,比起字面上的意义更加真实。在这里被囚禁的昴的灵魂如今正在她的手掌上。拉姆说到的魔女的妄执——这句话更加现实了。

「你,打算不让我逃到外边吗……?」

尽管保持着最大的警戒,昴向她说出面对魔女可能会进入致命的裂缝的话。假如她暴露出本性的话,昴知道是绝对敌不过的。

不过,她对昴那样的询问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没什么。想回去的话不会拦你哟。况且这并不是我呼唤你的进来的,是你擅自走进来的而已」

「那你为什么让我那么紧张?严肃得让都我喘不过气了啊?」

「严肃先生和你不一样,没有站在我的面前呐。那么难道是树阴底下吐出来的?」

昴对艾姬多娜干脆的毒舌感到脱力。以结果来说,她是有什么目的才和昴接触的吧。

和她短暂的交流却完全抓不住她的性格。被称为魔女的人物,虽说不可能在短时间能够理解她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总之,能让我回去的话就让我回去。上面还有担心我的人在啊。有空喝你体液的话,我更想先让那孩子放心」

「这个没什么所谓,不过你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什么啊」

「从我的面前回去哟。——能和强欲魔女说话的机会什么的,除了你以外不是谁都能够得到的」

被这样说道,昴第一次意识到了她这话里的意义。

对,就是这样。光顾着她的威胁,昴严重地忽略了。她是强欲魔女,如果真是被这样称呼而活下去的存在的话,

「你……我想知道的事情,你知道答案吗?」

「对向身为魔女的我,去质问知识的存在之处――么」

对于昴好不容易挤出的话,艾姬多娜又哼哼哼地笑了。笑着,那个笑容是至今为止最快乐的,令昴感到比之前更强的压迫感。

大气扭曲,向太空蔓延的草原的气氛转眼瞬间开始崩溃。割裂了天空,点燃了草原,地平线对面的世界逐渐崩塌。

完全感受不到摇晃感,昴慌张地向确实存在的桌子伸出手。接触的瞬间,变成了沙子在手中雾散了。接着,

「果然,你是有趣的存在哟」

抬起脸的艾姬多娜的周围景色发生了质变,非常可怕的花纹包围着世界。黑暗延展开来,从手脚开始缠绕了昴的全身。

虽然想拼命逃离那讨厌的东西,在世界崩塌的时候已经在两人的附近蔓延开来。没有逃跑的余地。然后就这样世界消失了,

「如果要进行问答的话,这个空间大小就十分的充分了。去了解想知道的事。为了这个欲望——强欲,我认同了」

二人之间留下的,只有可以互相坐下的椅子的场景。仿佛伸出手就可以接触的距离,坐在椅子上互相交谈的世界。

除此以外的世界都消失了。立足点的下面是无尽的黑暗。恐怕这不是开玩笑,掉下去的话应该回不来。

在因这件事而背部发凉的昴面前,坐在椅子上的艾姬多娜心情愉快。

她拍了拍手,用闪亮的瞳孔一边看着昴一边说道,

「那么,想问什么?如果是知道的话,我什么都会回答。是为了从饥饿中拯救世界,产生了与神不同的兽的『暴食魔女』戴弗妮的事吗?还是打算用爱填满世界,给予了人们没有的感情的『色欲魔女』卡米拉的事?还是说是一边叹息充满斗争的世界,将所有人都治愈的『愤怒魔女』米涅瓦的事?又或是只为了带来安乐,把龙赶到大瀑布彼方的『怠惰魔女』塞塔梅特的事?又或者说是因为年幼而天真烂漫和冷酷无情地制裁罪人的『傲慢魔女』堤丰的事呢?」

没有听过这些——不,在现实的世界中真实存在却不会留存下来的历史罗列。

在被灌入情报而没有发出大声惊叹的昴面前,艾姬多娜还在笑着,

「是寻求所有的睿智,在死后的世界残留眷恋的求知欲的化身。『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的事吗?」

用手指着自己,自嘲地说道,「然后」她继续说道,

「是把所有的魔女毁灭,作为自己的粮食又与世界为敌的『嫉妬魔女』——她的事吗?」

『傲慢x怠惰x憤怒』


连脚下有什么也确认不了的空间中,昴眼前一片空白,心想着掉下去的话免不了一『死』吧,完全抽不出注意那边的意识。

现在,支配着昴的意识的只有眼前存在的少女——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肌肤,穿着黑色的衣服和拥有黑色瞳孔的魔女。

那个压倒性的存在感, 威压感,作为超越者这种生物,外观和她的身份完全不搭。

昴这个矮小存在的所有的一切,包括眼睛,心,灵魂,都被看不见的指尖戏弄纠缠着。

在完全逃不掉的『恐怖』面前,人就会这样封住自己的情感。

呼吸困难。无法用意识确认心脏的跳动。即使是眨眼的瞬间会冒出冷汗,也要经过她的许可。那里是绝对的隔绝。

「糟糕了,威胁过多了么。从以前开始,我兴致一来就像现在这样说漏嘴。魔女的天性,真是麻烦的东西啊」

突然,坐在椅子上的艾姬多娜意识到对昴热情的发言而自省着。不过,从眼前的魔女发出来的压力阴影则完全看不出。

不,就在刚才为止有意识地无视了的压迫感,因为再次意识就会伴随着这种意识无法动弹。

友好的交流已经到了哪种程度呢。昴眼前的少女已经看不到少女的姿态。是真正意义上的『魔女』。

「生前也屡次有过这样的事。为了借助我的智慧,各国的王族都来拜访的时候就是那样……现在已经,不得不警戒着我的身影了吧」

哎呀哎呀,说出了心里话而把头转向一边,艾姬多娜用她那双黑色的瞳孔看着昴。黑色的瞳孔上映照出了因为无表情的自己让昴在动摇着,和她露出微笑在同一时间。

「那么,这次的方案觉得满意吗?」

「――――啧!?」

唐突的变化来访了。

是昴对微笑着嘟哝的艾姬多娜皱起眉表示不理解的时候。她的微笑在黑暗中溶解,吞了口气的昴在眨眼之后——,

「你在看什么啊?」

「……蛤?」

「不要盯着—人家—看啊」

在昴的面前一个少女把脸鼓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说着。

深绿色的头发齐平肩口,脸像苹果一样红的少女。褐色的皮肤和像白色连衣裙一样的服装非常相称和可爱,似乎把小女孩的可爱之处毫无吝惜地在周围散发着。在头发上夹着像蓝色的花一样的发夹很有特色。

不管怎么看,无害而且天真烂漫的少女——就是现在,坐在原来艾姬多娜的那个地方注视着昴。

「啊,欸,噢?等,等等。欸,艾姬多娜呢……?那家伙,去哪里了?」

「德娜?德娜的话现在在某个地方—,你是谁啊—」

「wo,我?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既不是被叫来也不是被招待来的迷路人,在回去的途中稍微喝了口茶……然而户主突然就失踪让我感到很为难……」

「嗯—。那么—,就叫你巴鲁吧—」

面对这可爱的小东西无法抱有敌意。虽然根据状况是不能这样的,但是昴还是坦率地自我介绍了。少女听到了以后开心地笑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让昴的胸膛温暖了起来。

虽然状况完全混乱,但是艾姬多娜消失的时候也解放了压力。冷静地考虑的话,眼前的少女说不定和昴一样,不知道从哪里被拐到这里的被害者。

如何和这个小女孩合作从这里逃出去——即使不知道能从她身上借到多少力量但昴还是抬起了脸,

「好的,总之首先趁着鬼不在的时候推敲各种逃脱方案吧。在所在的立足之处这一点上考虑的话余地相当的窄呢,首先,小姐的名字是……」

「话说回来巴鲁—,你是恶人吗—?」

「说出来让我听听……什么?」

伸出了手,打算露出灿烂笑容的昴皱起眉头。

眼前的小女孩晃着够不到地面的脚,一边喀哒喀哒地前后摇晃着椅子,一边像小孩子一样性急地尖起嘴说「所—以—说—」,

「我在问你是不是恶人哟—。怎—么样—?」

「人是天生都会靠着牺牲一些东西而活下去的罪孽深重的生物。因此,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出生的瞬间起可能就是罪人。但是,尽管如此人还是要生存。因为知道即使牺牲了什么,在那个牺牲之上也能够构筑出更有价值的东西……这样哲学性的交流我想身为一个小女孩的你应该听不懂,不过是这个意思吗?」

「嗯—,我听了也不明白呐—。嘛—,也好—,如果确认一下的话—」

对于感到疑问的昴,小女孩以更深的角度感到了疑问。

她这样说着,紧紧地握住昴伸出去的手掌。小小的手掌完全收在昴的手中,传来了少女特有的柔软的触感。让昴重新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安平无事地救出去。

「虽然和佩特接触过了,发现我意外地喜欢小孩子呐。以前还认为小孩因为太吵了感到非常讨厌的说……」

「――ツミハタダイタミニヨッテノミアガナワレル」

「嗯啊?」

忽然,少女快速小声地嘟哝着什么。

听不懂的昴皱起一根眉打算看向少女后,受到轻微的冲击。和胳膊像被轻轻地拉出来一样的感觉一起,有一种像卸下包袱的奇妙解放感。

发生了什么,昴来回转着头环视附近。

世界仍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容纳昴和小女孩的只有互相对坐的空间,声音和风依旧感觉不到。

然后在昴的面前的是,没有站起来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的小女孩。她用一只手,握住了从男性肩膀上扯下来的手臂——,

「――啧!?」

「不痛就说明—,你不是恶人啊—,太好了呢—」

察觉出异常事态的昴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本应存在于右半身的手臂,从肩膀扭曲的断面发现了手臂被扯开的事实。

疼痛,出血,在注意到前都没有感觉到。骨头和血管里包含的粉色的肉从断面露了出来,令人想到这是肉店里并排着的食用肉。

那是,发生在自己右肩上所无法接受的超现实感。

「噢,啊啊啊啊啊啊!!sho,手……我的手啊啊啊!?」

「不痛的吧—,别叫那么大声哟—。太过闹腾的话掉下来的手会接不回去的哦—」

「n,ni,你!?撕下别人的手臂,想干什么,你说啊!huan,还来!马上还给我!」

昴捂着右手的断面尖叫着,然后对哼着鼻子的小女孩用充满阴气的脸猛扑过去。夺回在她手里握着的右右臂,现在不得不马上粘回去。

撕断的手臂和肩膀的断面也并不是不能连接合起来,但就连这种事现在的昴的脑海里都装不下。

但是,

「――犯错就要钉死绝不放过」

小女孩的口中又说出了什么之后,昴的姿势崩溃了。不,正确来说是打算踩在地面上的脚,膝盖以下像玻璃工艺品掉到地上一般破碎了。

右肩,然后双膝都失去了,令昴的身体惯性地往前倒下。能够接受那样的昴的是,至今都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的膝盖。

小女孩温柔地接受了倒下来的昴,像母亲哄孩子一样的手势慢慢抚摸着战栗的昴,

「明明不是—恶人的说,却认为自己是咎人。你是一个温柔的—孩子呐—。真—可怜呐—,很—难受吧—」

「你,你是……到底是……什,什么……」

右手,还有破碎的双脚,都没有疼痛感。也没有出血。

无法理解。不能容许的存在。眼前存在的小女孩,在刚才还以为只是一个应该要保护的对象,现在却越是靠近越感到绝望。

小女孩对昴的提问歪着头,

「堤丰是『傲慢魔女』哦—」

「傲……!?」

昴对冲击性的发言再一次停止了思考。

是愤怒还是恐怖呢,这些意识全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刚才,昴才和『强欲魔女』的艾姬多娜接触。那为什么现在,突然和『傲慢魔女』接触了呢。

应该已经灭亡死去的魔女们这样突然转变——,

「――呼。该轮到我了呐。哈,受不了了」

懒散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昴由于太惊愕喉咙在竭尽全力地呻吟着。

然后昴只不过眨了眨眼。在这瞬间世界的颜色并没有变化。昴还保持着失去了手臂和腿的姿态。尽管如此,

「哈,真沉呐。没有了手和脚应该变轻了才对啊这个。呼,所以说男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存在本身说成是没用的集合体更好」

昴全身靠着的对象,从叫堤丰的小女孩变成了别的女性。

这次的女性延伸出不同寻常的红紫色头发,看上去是很慵懒的美女。拥有病态般苍白的皮肤和嘴唇。闭上的眼睛与其说是发困不如说是缺乏活力一样眯着,就连呼吸一下都懒得去做的动作让周围充满了忧郁的气氛。

虽然穿着宽松的黑色法衣,但发现到处都充满污垢和裂缝让人感觉着装千篇一律其实是在现实中很厉害的样子。

她俯视着没有出声的昴,无聊地叹着气,

「哈,你也是相当的不走运呐。被艾姬多娜耍的团团转,还和堤丰和我……呼,连续和三个魔女见面,哈,估计也就弗琉盖尔那个笨蛋或是只懂得『挥棒者』雷德罢了吧」

「你也是,魔女……吗?和刚才的孩子一样,艾姬多娜呢……」

「哈,我是塞赫麦特。呼,有没有被称为『怠惰魔女』什么的真麻烦。哈,又没有让别人这么称呼真是麻烦呐。呼,因为说话会犯困我可以选择沉默么?」

「饶了我吧。脑袋都转不过来了啊。如果没有谁告诉我的话,我就搞不清自己的现实而变得很不妙啊。拜托了,快告诉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昴用唯一没事能动的左手紧紧抓住了法衣,抬头看着塞赫麦特。塞赫麦特对那视线在心里感到麻烦,叹了口气。然后面不改色地低着眼睛,

「右手的肩膀,哈,膝盖以下的双腿都没了呐。呼,做这个的是堤丰那家伙吧?因为那孩子不懂得别人的痛苦呐。哈,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烂漫又冷酷无情的孩子啊。呼,真可怜呐。哈」

「我的手和脚……能,能恢复吗?」

「呼,那对我来说真的……啊,正好,哈。我也觉得很麻烦,呼,之后的事就交给那孩子了,我去睡了。哈,呼吸也很麻烦啊。如果能把一辈子呼吸的空气全送到肺里的话,就一辈子都不用呼吸了你不这样想吗,哈」

「如果做这种事的话肺会爆炸死掉吧,比起那个,我的情况……」

塞赫麦特保持着厌倦的姿势,打算用没有异常的发言蒙骗昴。拜托你认真点听我说,昴打算这样向她诉说,

「――刚才你,说了要在我面前去死?」

听到了充满杀气的声音。

现在,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惊恐了,除了僵直以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且,眼前的人物的身姿改变了。刚才为止拥有浓密头发数量的自豪的魔女消失了,作为代替昴看见的是,

「……胸?」

「――啧!你,你看哪里啊,哪里!」

昴打算从柔软的膝盖往上看对方的脸,但是视野被突出的大胸遮住,连脸都看不到。

承受身体那膝盖的触感与堤丰和塞赫麦特都不同很有肉感,老实说好像女性那跌宕起伏的身材。

如字面一样吗昴全身体验着那个。他的身体忽然被发出声音的主人的胳膊举起。——用一只手轻轻地,把虽说是失去了手臂和双腿但还是有这成年女性重量的昴举起。

「说话的时候请看着对方的眼睛说,眼睛!真是的,男人总是这样,不能相信!」

一边说着一边噗噗地露出着愤怒的是,摇晃着波浪式的金发和拥有一双碧眼的美少女。短裙为首全身都穿着宽松的衣服,身高的话鉴于坐着显得很矮。虽然如此,巨大的胸部总体来说就像肉肉的女性一样,酿成了色色的气氛。

因为本人的态度爽朗,这应该叫做健康的情趣吧。

然后她用充满了怒气的瞳孔瞥了举起的昴一眼。无视了现在的状况,在惊恐的昴面前往上撩了下刘海,

「右腕缺损。双腿膝盖以下缺损。没有出血和疼痛……这是堤丰的惩罚呐!那孩子……又随意地做了这种事,太过分了!」

看着昴那没有痛感的伤痕,她的碧眼因强烈的感情而模糊了。

愤怒的言行,激愤的态度,她的动作充满了激情,做出这样举止的她的双眸隐约地积存着泪水,

「在,在哭……?」

「没有哭!只是生气而已!没错,我在生气!生造成这种伤又置之不理的堤丰的气!生叫那孩子做这种过分的事的世界的气!还有人们互相斗争受伤互相折磨,这种不合理的事也是!!」

愤怒地喊着,像披头散发一样强有力的少女如此断言道。

接着她举起了手臂,忽然把抬起的昴的身体扔向空中。

「欸?」

「所以说我绝不允许!痛苦!纷争!伤口!就这样做些什么吧――啧!!」

下个瞬间,少女挥出破风一样气势的拳头把昴直击了。脸颊被惊人的速度和威力打了,昴的身体顾名思义的像树叶一样简单地被吹飞。但是,

「噗――!?」

应该是到哪里都保持着被打飞的姿势才对,但是很快就到了世界的尽头。

艾姬多娜亲手把昴困在了限定世界的空间里,因为被充满威力的拳头打飞只容许飞出一点点的距离。看不见的墙壁冲击贯穿了全身,张开大字的昴浮在了空中晕倒了。在那里,

「――别想着不能!顺利地回来呐!!」

像追逐般跳跃的少女,往正在下降的昴的身体打出像下雨一样快速的拳击。

乱舞的拳头不断地打着全身,昴的肉体在就像夹在在看不见的墙壁和拳头之间的三文治一样。冲击的声音接连不断地贯穿昴的全身,威力通过昴的身体传到了墙壁上,整个世界都开始动摇了起来。

因为冲击而左右乱撞来回飞的昴,意识已分不清上下左右变得一片空白。映入视野的是打过来的拳头和再也不想隐藏而涕泗滂沱,脸颊沾满了泪水的少女。一闪一闪的眼泪落在空中飘散,昴想抱怨「想哭的人是我啊」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吃了一记拳头甩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的无间地狱——突然就结束了。

「用我的拳头让世界再生!用我的愤怒净化了世界!我的愤怒,用这个拳头治愈,这就是我的回答——!!」

下个瞬间,世界突然破碎散落了。

维系着昴的墙壁,少女的拳头像雨一样的冲击——隔着衣服传来的那难以忍耐的感觉,像粉末一样粉碎了。

瞬间,昴有种解放了身体的感觉。

拳雨停了后,接着的是柔软的触感。昴注意到了自己在地面上横躺着,那是在之前,在空间被隔绝之前开茶会的草原。

昴起身后,呆然地环视四周。在这样的昴的旁边的是飒爽着陆的,抚摸着金发的少女用可怕的目光斜视着昴,

「右手!」

「欸!? 啊,是!」

因为被忽然叫到而举起了手,之后昴注意到了。

本应从肩膀上被扯下的手臂好好地,直到指尖都再生了的事实。

「双腿!」

「真是走运。能站起来,能走路,能月球漫步!」

为了再次确认而跳了起来,昴当场秀出了月球漫步。草原的绿色像在滑行一样在下面看着昴,少女挽着手臂满足地点头。那时候,突出摇晃的巨乳印在了眼里,

「得,得救了,多谢。不过,按次序的话你也是……?」

「我是『愤怒魔女』弥涅耳瓦!这不是自称呐!」

「你这不是已经自称了吗!」

「别,这不是了不起的事!我不允许在我眼前出现受伤的人或者受了伤的人!这是不足以流传于后世的事啊!」

「擅自把自己的行动认为是伟业!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的类型,是我不擅长交流的人啊!」

昴挥着刚治好的手表示混乱,弥涅耳瓦在这样的他面前快速转身背对着,

「总之,伤口治好的话就没有我可以做的事了!别再受被虫子叮咬那种程度的伤了哟!这是和魔女的约定!」

「就算在无菌室里生活也不可能啊!还有不要和别人随便地做约定呐!和魔女的约定什么的,打破的话不是会受到很重的惩罚吗!」

「并没有那种事哟。不过真到那时候……我会治好大家的」

「不要说的像要杀光所有人一样啊,很可怕的!」

不过,昴的身体好无缺损地被治疗了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猛烈的治疗——在这个场合,正如这个单词一样处理出来的恢复结果。

因为只是被打就痊愈,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存在。

打人就能治疗,简直像在古老的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那么」

之后,飒爽地离开的少女的身体转了过来。

昴看到了白色的头发因为她那动作随风飘动,黑色的衣服向上可爱地展开。她歪着头,非常快乐地眺望着这边,

「为了证明我是无害的,所以让你和其他魔女见面了。话说,稍微对我的态度能温柔点的话,就有把她们从沉睡中弄醒的价值了」

现在的是把所有发生的事都揭秘了的魔女艾姬多娜。

在那样的她面前昴深深地呼了口气,然后慢慢地抬起脸,

「你,毫无疑问是魔女啊。……根本就不是人类的思维」

光是吐出这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茶会礼物』


「特意准备好的空间,就这样被砸碎了呢。这种粗暴的方式……是弥涅耳瓦吧。那个孩子,做事稍微有点冲动呢」

「稍微有点……? 想都没想就出手了好不好。好一个新感觉的暴力傲娇治愈系萝莉巨乳角色。要素都集中到一块了,让人泪流满面哇!」

昴转动着已经治好的右臂,对站在那里的艾姬多娜喷了过去。

有着一头白发的少女给人的压力感并没有改变。然而,原来如此么,她的安排确实是多少起到一些效果。

「嘛~、只是正面与你交谈的程度的话,是没问题了。与刚才的魔女们相比,你这边确实要稍微理性一点……不对,与怠惰魔女单独谈话会更好一点吧。」

「塞赫麦特的话,怎么说呢,由我来讲虽然有点那个,即使是在魔女中她也是最年长、最理性的一位。但是,如果惹怒她的话,可不会简单了事哦。」

「不是简单了事是,发怒了会很可怕?」

「不是那种程度,即使是我们一起上也敌不过她吧。大概,即使塞赫麦特以外的五位魔女勾结起来,也一样赢不了她吧。」

艾姬多娜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如此说道。昴投来疑惑的视线。

在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位披着一头紫红色长发,一副慵懒样子的女性。各种言行举止中都能满溢出一种脱力感的那位人物,居然是魔女之中异常强大的存在。

「说起来,从刚才的话来看,有一种把『嫉妬魔女』排除在外的感觉呢」

「――这里有个,仅我个人给你的忠告」

昴想起了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的魔女的名字,如此问道。嘴角浮现出微笑的艾姬多娜竖起了一根手指。

看着那望着这根手指的昴,她轻轻地歪着头,说道——

「我与其她的魔女是友人的关系,认为她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物。毕竟我自身的性格有着诸多的缺陷,常年交往的她们对我而言是一种依靠、救赎。因此,我把她们的灵魂一个不漏地收集了回来。」

「……总觉得不是能一听而过的内容呢,请继续」

「而把这些魔女们杀死的就是,『嫉妬魔女』。――你会把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将自己友人杀死的存在,笑着说出来么?」

嘴角的微笑并没有改变,然而,其性质已然改变。

在恐怖的驱使下,不觉收紧了后背,反应过来时,昴已经多次点头,到同意对方的说法一般。看到那个态度,「对吧」,她点头回应到。

「气氛,稍微变得有点糟糕呢。转换一下心情,再喝杯茶如何?」

「……我对于那种多娜茶,已经没有再喝第二次的勇气了!要是不拿出正经的茶来的话,我完全没有在这里饮食的心情。」

「在我们那个时代,被魔女的茶会招待可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呢……果然么,时代和人都是会改变的东西呢。」

好像连昴的份都准备好的样子,一脸遗憾的艾姬多娜给自己的杯子添上茶,然后拿到嘴边。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茶的正体就是她的体液。也就是说,自己生成的体液,然后自己喝——

「貌似听说过兔子什么的,自己吃自己的同伴成为一个永动机之类的话。」

「被当成是同一样的东西,还真是有点屈辱……嗯?还是说,你在绕着圈子,想打听关于『大兔』的事情。」

「『大兔』?」

歪着头,好像是在哪听过的单词。

转着脑袋找寻着记忆,回想起那个单词。对,那是坐在帕特拉修背上,在利法乌斯街道行走着的时候——

「与白鲸并列的魔兽……之类的。『大兔』和『黑蛇』?」

「那是达芙妮的负资产呢。不管哪个,对于她来说都是相当棘手的,制造麻烦的孩子。『黑蛇』暂且不说,『白鲸』和『大兔』在各个地方引起骚动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顺便说一下,白鲸的话已经没有了,由于我的活跃,已经被讨伐掉了。因为我的活跃。」

以拇指指着自己,昴一副骄傲的连鼻孔都放大了的样子。听到这个情报的艾姬多娜第一次的,惊讶地睁开黑色的眼睛——

「嘿~,真的么。那还,真是厉害呢。从你身上来看的话,剑的才能、魔法的才能一丁半点都看不到……看来是相当成功地调动了周围的力量吧。」

「一眼就看出我不是单独击破的,还真是让人沮丧呢……!不是也会有凭我一个人就干净利落地解决掉的可能么。」

「不管是『白鲸』还是『大兔』,把那种东西单凭个人之力就砍杀的人,实在是很难想象。即使是在我那个时代,能做出那种事的估计也就雷德那种家伙了吧。」

又是一个听了也不认识的名字跑出来,昴不觉挑起眉头。看到了那个神态的她,发出「呼嗯」的声音,用手指贴着那薄薄的嘴唇——

「是不是没有流传到这个时代呢?他的功绩可以相当了不得的哦?至少,像是一个人就可以单独砍杀包括成熟期的龙在内的十二头龙之类的事情,估计也就只有他能办得到了。」

「不是这样的,该说我是比较没常识,还是说对于一般的知识理解比较浅。不过说真的,还真是厉害呢,那个家伙。究竟强到什么程度啊!」

「――雷德・阿斯特雷亚。应该是被授予了『剑圣』称号的,现在已经没有留下后代了么?」

从艾姬多娜的话语中,昴脑海中的情报咔擦一下咬合了起来。

阿斯特雷亚——那不就是莱因哈鲁特和威尔海姆的家名么,同时也是对现役剑圣和剑鬼来说有各种意义的,被剑神所爱的异常强大的一族。

如此说来,初代就是雷德・阿斯特雷亚吧。

「OK,理解了。剑圣有留下后代哦。虽然现在不知道是第几代了,现役剑圣是我的朋友,大概是跟你所了解的那位祖先比起来也不会输的怪物吧。」

「对于朋友,那还真是相当不客气的说法呢……虽然想这么说,你要是知道雷德是一位多么脱离常识之外的人物的话,估计你就笑不出来了。好了,那么是要说关于『大兔』的话题么。」

「啊~,不对。虽然对于『大兔』和『黑蛇』的情报也有兴趣,但是……」

也不知道她单纯是话多的性格,还是想炫耀自身的知识,昴还是让她暂停了一下,思考了起来。虽然想知道的东西有山一样多,但即使是能把全部一次消化下来,自己的脑袋也会跟不上。

只把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挑出来,然后再详细追问会更好吧。

首先,立刻想知道的事情是——

「那——个,你是艾姬多娜,也就是『强欲魔女』,是已故之人。在这点上没问题吧?」

「应该最开始就确认过了吧。那就是结论没问题哦。这里是我的梦中,想回去的时候只要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那还真是多谢关照了。那么,暂且问一下……」

昴用手托着下巴,盯着这位白发的少女看了起来。暴露在这样不礼貌的视线下,她用手贴着那白透的脸颊,发出「怎么了?」的疑问,闭起一边的眼睛。

「虽然是最开始就应该确认的……说来,你这样子哪里像是已故之人了,不是还干劲十足地在讴歌每一天么。」

「……啊~、原来如此。关于这点还完全没有说明呢。到了现在才提出这点的你也是,我也真是的」

拍了下手,艾姬多娜点头表示理解。昴也向她表示同意,搔着头想道,自己也是都在干嘛呢。

因为魔女突然出现的冲击,在这之后又是陷入了让人吃惊的魔女同窗会之中,结果就连那样理所当然的提问都忘了。

「如果是墓地的幽灵,那也没什么。但是,能够被干涉到这种程度,实在不能当做是错觉就了事。」

「幽灵,这一点倒是无法否定。毕竟失去肉体,如今只是精神体这点是事实。好了,要说我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的话……那是因为我是作为抑制力的存在,大概这就是正确的答案吧。」

「抑止力……? 什么的……不对,应该问那是对什么的抑制力才对?」

「真敏锐呢」

对昴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艾姬多娜轻轻地拍了下手。然后,她把手伸向空中,展示着这制造出来的天空——

「把我与这片土地如此紧紧维系在一起的是波克肯尼卡——神龙波克肯尼卡。你应该也听说过的吧?」

「……确实,与露格尼卡王国的国王缔结盟约的龙吧。在王选的大殿中,听过那个名字。」

「我和那个波克肯尼卡关系还不错呢。由于那条龙的力量,我被封印在这个墓地。波克肯尼卡那么做的理由,就像你推测的那样,是把我作为『嫉妬魔女』的抑制力。」

虽然艾姬多娜眼神中透出一副平静与理性,然而,当『嫉妬魔女』的话语从口中说出来时,一瞬间眼中显现出危险的光芒。

她与『嫉妬魔女』之间的隔阂就是如此巨大吧。

「虽然,『嫉妬魔女』现在是被封魔石封印住了、但她的封印并非是牢不可破的东西。波克肯尼卡的寿命也不是无限的,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封印也有解开的可能,也无法保证天地异变之类的,不会把封魔石的一部分破坏掉。——因此,波克肯尼卡把我留了下来。」

「一旦『嫉妬魔女』复活的话,在那个时候能够作为与之对抗的战力……」

「本来,留下来的魔女是我这件事并非是波克肯尼卡期待的。应该留下来的是塞赫麦特。问题是,大概是波克肯尼卡和塞赫麦特之间有过争执吧。好像是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之后就对塞赫麦特产生了恐惧心理。」

轻轻松松的,对于龙和魔女之间的因缘一笑置之,作为听众的昴反而是笑不出来了。

即使艾姬多娜把龙和魔女之间的冲突,以诉说人际关系那样的语气说出来,这边也很难想象那个规模。再说,『怠惰魔女』把龙狠狠修理一顿的话题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好。

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下来的昴,「总而言之」,艾姬多娜如此接着说道——

「身为魔女的我,神龙波克肯尼卡,还有『剑圣』以及……贤者吧,总而言之,集齐了这些人物,即使说『嫉妬魔女』重新复活,也有与之对抗的可能性。到这里为止,就是波克肯尼卡那缥缈的希望了。我现在这样,即使是死了也过的这么丢人的背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也就是说,把你变成地缚灵的是波克肯尼卡,这么说没问题吧?」

「准确来说,是在波克肯尼卡的意志下,由梅札斯的术式把我维系在这个地方吧。你能到达这个地方,梅札斯之名这种程度的东西应该知道吧?还是说,这个家名已经不存在了……」

「不是,梅札斯还在哦。罗兹瓦尔・L・梅札斯是这一带的,包括这个墓地在内的领主。该说是我的监护人呢,还是说是一个变态好一点呢……」

小丑与魔女之间有着这么深的关系这点让昴有点惊讶,苦恼着该怎么向对方说明罗兹瓦尔这个人。但是,昴的烦恼暂且放一边,忽然,艾姬多娜那好看的眉毛抖了下,「罗兹瓦尔?」,如此低声嘟囔着——

「不好意思,刚才,你是说罗兹瓦尔?」

「嗯? 啊~,没错,是罗兹瓦尔。那个,你认识?」

「我要真的认识的话,那就奇怪了呢。不管怎么说,我可是四百年前的存在。同一个时代的人物出现在这里的话,事情可就往奇怪方向发展了呢。」

对她的发言表示同意,昴弯起唇角,想起滑稽的面孔。「那个」,艾姬多娜以手指贴着唇边,说道——

「你口中所说的罗兹瓦尔,是拖着一头浓密的灰色长头发的人物么?眼睛的颜色……应该是黄色的吧。」

「――不对,那就你搞错了。我所知道的罗兹瓦尔的话,头发的颜色该说是蓝色么,是跟我这条牛仔裤一模一样的颜色。还有,眼瞳的颜色也不对。那个家伙,两个眼瞳不同颜色的,一个青色一个黄色。」

了解两人说的特征是不同的,昴安心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忽然思考了起来。

罗兹瓦尔是这个地方——『圣域』的,代代延续至今的管理者,他是这么跟昴说过的。那也就是说,同时也维系着这个墓地中的艾姬多娜和波克肯尼卡的盟约吧。

一族代代延续的职责,如果是这样的话——

「或许,『罗兹瓦尔』这个名字也是传承下来的也说不定。偶尔出现的女孩子却取了个完完全全的男孩子名字之类的,那样设定的漫画也经常可以看到。」

「『罗兹瓦尔』也是继承的么。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还真是个噩梦呢。」

点头同意到昴的推论,神情中透出几分的疲惫,艾姬多娜耸了耸肩。看到一副不像她样子的神情,昴皱起了眉头。「没事」,她如此回应道——

「我所知道的罗兹瓦尔,是一个过于死心眼的家伙。有着为了某个目的,甚至会把一生都奉献出去的危险品性。假如说,他在我死后性格也没有改变,反而变本加厉的话……」

「赌上自己的一生也无法满足,甚至把一族的时间都奉献出去,是说这个可能么?」

「就是这个意思。不好、不好,想想就觉得有点可怕呢。」

虽然这么说着,艾姬多娜嘴角却浮现出微笑。

那种感觉就像是,守望着自己那调皮的孩子的父母一般,那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不管怎么说——

「关于你在这个墓地的理由,以及是谁造成的这一点倒是明白了。至于实际情况是怎么回事的话,等待会醒来之后再去追问现代版的罗兹瓦尔吧。」

「那是你个人的自由。……那么,其他的问题呢?」

「当然还有啦。接下来想要问的是,试炼。听说在这个墓地会进行所谓的试炼。我想了解关于那个试炼的内容。还有,如果可以的话,顺便给我标准答案。」

「向出题者要标准答案什么的,还真是残酷的做法呢。」

「能够让我愉快地做个弊么?能够抄近路的话,哪有不抄的道理。我是那种一边看攻略网站一边玩游戏的家伙呢。」

在任务中被意外干掉,再来第二次之类的也很麻烦。

虽说如此,昴那乱七八糟的player信念暂且放一边,艾姬多娜陷入思考一般,闭上了眼睛,五秒后睁开——

「试炼,是吧」

「啊~,没错。那是什么东西呢,听上去是考验之类的东西吧。如果不能把这个任务clear的话,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那个女生会很困扰的。即使想回家也回不了,会被困在『圣域』之中。当然了,丢下她,我一个人回去的选项也不存在。」

在『圣域』的周围结下了结界一般的东西,如果那个东西拒绝她的进出的话,并没有受到结界影响的昴也无法出去了。

唯有让她突破试炼,两人一起从这道墙壁里面出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只要是能做的事情,不管有多少都会去做。即使那是——

「作弊也作给你看!」

「在你兴致这么高的时候,还真是有点抱歉,对于试炼的事情,我也并不知道。那与我无关。因此,关于试炼的内容我也不知道。」

「那算什么!」

当场被泼了冷水的昴惨叫了起来。听到那个声音,「那也没有办法的吧」,艾姬多娜摇了摇头——

「你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么?这里是我的墓地吧?也就是说,这个墓地是我死后建造出来的东西哦。然后,你所说的试炼是在这个墓地中进行的吧?也就是说这个墓地中进行的试炼是我死后才制造出来的东西吧。对于已故之人的我来说,怎么可能干涉得到呢?」

「就算你这么干净利落地说出来,都到了现在了,我才不会接受呢!」

「不管怎么说,出题者并不是我。因此,关于试炼的事情我也无法回答。不如说,我这边才想问你关于试炼的事呢。试炼的内容、出题倾向、解答者的甄选这些问题以及答案之类的,好奇心满满的呢。」

眼中闪耀着光芒,眼前是由于求知欲而开始双目放光的『强欲魔女』。

对于那率真的欲求,昴不禁吸了口气,关于『试练』这个话题,看来是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做出如此判断。

如果是这样的话——

「怎么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想要向你提问的呢」

「……哎? 开玩笑的吧? 不可能会那样的吧。我可是,『强欲魔女』哦? 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物,都为了追求我的知识而来到这里。就在这样的我的面前,给予你自由发问的权利,居然说没什么想问的……」

「因为你看,死人对于自己死后的事情是不知道的吧? 而我想知道的事情大部分是现在进行时的,对于这部分并不了解的对象,就算是问了也没用吧……」

「不对不对不对,你先冷静一点。确实我对于现在的世界是有些不了解,但是,与此相对的,对于以前的事,我可是无所不知的哦。逾时四百年早已风化的,无法留存于任何人记忆中的各个历史。现在不就是了解的机会吗?先前关于魔女们的话题也是,这些都是在世界上任何角落都没有留下记录的东西哦」

「但是,我对于魔女并没有很大的兴趣。就算了解了,但全员都是已经挂掉的吧,我现在要考虑的东西可是堆积如山了,所以关于那些事情就算是知道了,也怎么说呢……」

「哎哎哎……」

看到真的想到此为止的昴,艾姬多娜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皱起了眉头。现在两人的立场完全倒了过来。

虽是这么说,但这对昴来说也是事实。过去魔女们的恶行和伟业之类的,也不能说是没兴趣。但即使是了解了也不能怎么样,就这一点来说,实际上并没多大兴趣。

然而,除此之外的可以向艾姬多娜询问的有用情报,一下子也想不出来。

「啊,这么说来确实想到了一个。」

「对对! 很好,就是这样。是这样的吧,肯定是有的呢。对哦,什么都可以提问哦。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问题,什么都可以提问哦,来吧!」

已经到了焦躁的程度,对于昴的提问,艾姬多娜那紧紧咬上来的态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说是魔女,作为人类的,麻烦的本性估计还是无法消去吧,如此想着的昴,想起了『圣域』的事情——

「是关于这个墓地,或者说是『圣域』的住民的事,他们把这里称为试验场。应该是『强欲魔女』的试验场这个意思吧。关于半精灵无法逃脱的结界也好,这里是关于什么的试验场也好,还请你……」

「无法回答」

「还请你告诉我……」

但是,那个提问被感情从脸上消失的艾姬多娜干脆地拒绝了。

看到对方那种完全没得商量的态度,昴不禁沉默了下来。注意到昴的反应,艾姬多娜注意到自己话语中的强硬语气,露出难受的表情——

「说法方式太强硬了,抱歉。但是,不能说的事情也是有的。对于你的那个提问,我无法回答。并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想回答。」

「……不是印象很好的话语呢,试验场之类的。但是,你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还希望你就到此为止吧。我也并不是想被轻视的。」

闭上了眼睛,艾姬多娜拒绝了在此之上的更多追问。

身为压倒性存在的魔女,以那小小的肩膀向昴如此恳求到。听到这样的请求,也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吧。

与此相对的,在昴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

「这么说来,你的名字……在来这里之前我也在哪里听到过来着」

「…………」

在沉默下来的艾姬多娜面前,昴摸着自己的额头,找寻着自己的记忆。『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的名字,那是在来『圣域』之前,自己的耳朵曾经几次听过的名字才对。

其中,最早一次听到是在——

「帕克那里」

在以王都为起点的轮回中,昴曾经三次被那个大精灵杀死。那是十分讨厌的,十分痛苦的记忆——被巨大化的帕克当成玩物一般杀掉的那时的记忆。

在那时,冻死的培提尔其乌斯与帕克的对话中出现过她的名字。那时的昴处于频死状态,意识无法保持清醒,以至于到现在这个点才想起这件事来。

回想起那段记忆的昴小声说着,听到这里的艾姬多娜忽然抬起头来。

「帕克……? 难道是,那个猫精灵……?」

「――!? 对、就是那个。是猫精灵。帕克,认识么?」

「已经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吧……他来到这里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究竟能回想起多少事呢?」

因意想不到的名字出现而吃惊的艾姬多娜,以及得到意想不到反映而吃惊的昴。一口气说完后,她马上又陷入沉默之中。

被那阴气逼人的态度所压迫,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在那沉默的思考之中,更进一步地闭上了眼睛。

应该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呢,昴的视线往上飘了起来——

「――啊!?」

突然,肚子里面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强调它的存在,把昴的意识给占据了。

「……哦、啊?」

惊人的热量,仿佛都要把胃袋烧穿的感觉。昴呻吟着,用手摁着肚子,两只脚痛的晃了起来。

突然袭来的苦痛不同寻常,普通的腹痛根本无法作为比较对象。谜一般的痛苦让昴嘴边开始流口水,无法站立,跪在当场,然后马上就倒在了地上。

对于这样子的昴——

「啊~,效果终于出来了呢」

如此,艾姬多娜以冷漠的眼神看了下来。

她慢慢地走近在地上挣扎的昴,弯下膝盖,脸颊向倒下的昴靠了过去,撩起嘴巴一开一合的昴额头上的头发——

「被招待到魔女的茶会,能轻松回去之类的话,可是打死都不能说的哦。——应该学聪明一点了吧」

「你这家、伙……难道、把毒……」

「那才是不可能的哦。我说过的吧? 你喝下去的那个是我的体液,从根本上来说,那是与人类不同的魔女的一部分。你把那个东西给吸收了哦。」

昴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体液,在听到这个单词,以及后面的各种对话中,把这部分的内容给轻视了。而作为结果就是,现在如此这般痛苦的现状。

睁开眼睛,昴怒视着艾姬多娜。刚才那样友好的态度究竟消失到了什么地方呢。到底,她这样的做的目的是——

「希望你不要误解呢,我并非是对你抱着敌意、恶意之类的才这样做。不如说,你的存在还是挺让人喜欢的。让你喝下我的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给我、说清楚、一、点……」

「简单来说的话,是为了让你体内沉眠的魔女因子与你的身体更适应一点,稍微做了点手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呢」

「魔女、因子……?」

肚子中的那份炽热烧得更猛了,忍受着这份焦躁,昴拼死地重复着那个词。

――魔女因子。

这个也是,多次听过的词。

有时是从培提尔其乌斯口中,有时是从碧翠丝口中说出的这个词。

「你杀死了『嫉妬魔女』的使徒吧? 那个使徒死的时候,魔女因子滑进了你的体内。……不过本来,你也有别的什么东西在里面的样子。」

「那个东西、要是不适应的话……会有什么、事么」

「谁知道呢,大概会有什么事发生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对于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我不过是出于好意,在伤害扩大之前提前引爆它而已。要是在梦中就能让它结束的话,出到外面,也就有一定的余地来处理还没爆发的部分了吧。」

听着那满不在乎的语气诉说着的话语,昴的意识都要消失一般,视野由于痛苦而闪烁起来。然而,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中,昴也轻轻地抬起手腕,用手指指着艾姬多娜——

「虽然现在、才想到……」

「嗯?」

「你这家伙、那种说话方式……和帕克、一模一样呢。那个猫精灵也是、不会看周围气氛、一副轻松自在的、一直那样的说法方式……」

听着昴挤出来一般的话语,艾姬多娜一瞬间眨了下眼。

然后,表情相当夸张的,仿佛是听到了相当不得了的笑话一般,抱着肚子爆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 啊~、还真是相当、不错哇! 你还真是厉害呢。我是真心这么想的哦。嗯、嗯、啊~、啊哈哈哈! 原来如此、我和帕克么。嗯嗯、对了没错呐呢。就是那样呢。要说是理所当然的话,还真是理所当然呢。对他来说、能够作为模板的话,也就只有我呢」

「什么――」

想接着说下去,但对昴而言,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明明苦痛感就要烧焦全身一般,然而意识并没有被夺去。给人一种要永远持续下去的感觉,在这种痛苦之下,连些许的安宁也不允许。然而,终于也到了尽头。

但是,带来终点的并非是克服这种苦痛,而是——

「看来幽会的时间结束了呢」

慢慢的,慢慢的,昴的视野中世界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青色的天空,被绿色覆盖的,草原上的山丘,还有两人之间白色的桌子和椅子,这些影像全都拧结到到一块,开始消失不见。

「不是说只要你不单方面结束的话,我是无法回去的么……」

「现实那一边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呢。你所说的『试炼』,看来是要开始了吧。一旦开始的话,这个墓地的所有机能都会向那边靠拢吧。已经不能管我这个幽灵的事了。」

一副轻松的语调,艾姬多娜用手指摸着倒地的昴的额头。

看着连抵抗、反应都无法做到的昴,她笑了——

「好了,想从魔女的茶会中回去么。该要你支付多少好呢?」

「……事先说明、我可是身无分文的哦」

「并不是钱。代价的话……对了。禁止对外泄露这个空间的事,大概这个样子的话怎么样呢?你身上也有同样的契约在,很轻松的代价吧?」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连如此发问都做不到。

她就这样以手指贴着昴的额头,小声诉说着些什么。然后,碰触着额头的指尖处传出了热量,那热量一瞬间传遍全身,给予昴不可思议的理解。

契约的内容,以及不可违背的,单方面的约定的缔结。

「任意而为的、事……!」

「过去的事,魔女因子的调和,与这些相比应该是相当轻松的代价吧,我是这么觉得的呢。还有,怎么说呢,作为赠品,顺便送你一个东西吧」

笑对着气愤的昴,她以那贴着额头的手指重新注入新的热量。

然后,那份热量的结果——

「给予你、在这座墓地中接受试炼的资格」

「――!?」

「只要有这个的话,你也能参加晚上在墓地中进行的试炼了。是否要接受,那就是你的自由了。不接受也行。但是,你得到了代替你那重要的女孩子接受试炼的选择权。——到底要怎么做,就随你喜欢吧」

世界开始崩落,脚下的东西一点点的融入黑暗之中。

这次,真的是世界的终焉的降临。

然后,在终结的世界之中,依旧躺着的昴向艾姬多娜看了过去。

缔结了并不期望的契约,被索取了不想支付的代价,即使如此,昴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笑了起来,对着她——啊~,毫无疑问的——

「――你、果然、是一个魔女呢」

「――啊~、理所当然的。我可是邪恶的魔法使呢?」

就在那样的,早已决定的对话的最后,昴的意识从梦中弹了回来。

不断的落下,落下。一切都在消失,消失。

从梦中弹了回来,浮了上来。

在这之后,在这之后昴的意识——终于从魔女的梦中解放了出来。

『罗兹瓦尔的思念』


恢复意识后昴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有谁的手指在触摸着自己的额头。

「从这手指的细嫩柔软以及这顾虑重重的触碰方式来看,是艾米莉娅碳啊。」

「――虽然猜中了,但却觉得一下子被猜中了好可怕的心情是错觉吗?」

将触碰的手掌遮住,睁开眼睑的昴的视界就被封闭了,从手指的缝隙间窥得了那美貌的一角和那答案后,昴微微的放松了嘴角。

「呀。因为觉得在这个时候会照顾我的麻烦的除了艾米莉娅碳以外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了,所以才会有这种直觉呢。不管怎样只凭手指的触觉就知道是谁之类的也太不现实了……」

「是这样啊,稍微安心一点了……身体,能起来吗?」

「总算可以吧……嗯,没事的。」

以醒来的俏皮话作为应答,昴从躺着的卧铺上支起半身,轻轻转头环视四周,这是在不曾见过的建筑物之中。

身下所躺的床做工粗糙,和睡惯了的罗兹瓦尔的宅邸里的床根本没得比。无论怎么样,总之,昴开始回忆失去意识之前的事。

「从哪里开始是梦中的场景,从哪里开始又是现实呢……」

墓地――从迈出脚步踏足其中,到紧接着产生了坠落的感觉,就是昴在现实世界最后的记忆。在那之后,在墓地中与那个糊涂女――

『强欲魔女』的接触则就是,在她的梦中发生的事。如果魔女的话语可信的话。

为暧昧不明的记忆烦恼之时,用手撑住额头的昴突然注意到了艾米莉娅,注意到了她坐在床铺旁的椅子上、安静的等待着昴梳理总结的样子,对着那样的她,昴说出了「那个……」的前言。

「想知道的事、想说的事之类的虽然还有很多……嘛、在那之前有一些话不得不说」

「嗯,是什么?」

歪着小巧的脑袋、艾米莉娅以可爱的姿态倾听着。――然而、眼中却没有笑意。

紫色的瞳中映射着透澈清亮的光辉,昴不自觉缩了缩双肩。

「让您担心了真是万分抱歉。我有点太过得意忘形了。」

至少,帮艾米莉娅打头阵这种事,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就这样飘飘然的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结果就是,在最初的一步就被绊倒了,这就是现状。

接受了昴的谢罪,艾米莉娅从唇中发出轻微的叹息。

「真是的。我真的很担心,因为昴进去的时候立即就发出叫声晕倒了。」

「叫声先暂且不论、晕倒了是怎么回事?」

「翻着白眼,不停地抽搐着。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没有受伤的痕迹,看上去不像是被施加了什么奇怪的魔法……」

从欲言又止的艾米莉娅那里,昴又一次对自己的丑态有了自觉。

原来如此。恐怕、他踏入墓地后紧接着遭遇的崩落――那种坠落的感觉就已经是被『强欲魔女』的梦境召唤了之后产生的感触。

实际上,昴进入入口以后便立即摔倒睡着,并且强行给艾米莉娅施加了那种无法施救且多余的情况。

为了艾米莉娅,先去调查一下是否危险――现在看来那种决心是多么的滑稽可笑。

就这样,昴露出了自我厌恶的表情。

「――哦? 什么嘛,这可不是醒来了嘛。不是很好嘛,喂」

边这么说着,破烂的门外的金发青年――加菲尔走了进来。

他轻扫了一眼床铺上的昴的样子,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艾米莉娅。

「所以说不是说过了嘛,身体没有异常,就像你所看到的一样。」

「……就算是这样也肯定会担心呀。连理由都不知道,就那样突然的倒下了,虽然我们这边倒是已经习惯了,不过习惯这种事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哈,壮实着呢,壮实着呢!看到这位小哥倒下之后,就露出了那般不知失措的哭泣的表情。『蓝色的ミグロ一样青白的脸』说的就是那个孩子的事」

「什――!?」

无处不散发着粗暴气息的加菲尔反驳了艾米莉娅,对于他的回复艾米莉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对于那句发言,艾米莉娅兀然发出声音从椅子上站起来。

「什、我才没有哭哟!虽然的确是有担心和慌张,但我才没有……」

「啊、是是。要保密呢、保密。抱歉抱歉。但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也犯不着隐瞒啊。」

「不是这样的。我很担心,那个……哭了啊什么的被听到了的话……」

反驳到一半就突然停下,艾米莉娅从那一侧投来目光,悄然注视着昴。

到此为止、无言的见证了两人的谈话的昴,在她的目光下,沉默的昴会说出怎样的话――

「嗯? 啊、很好啊继续啊。先请先请,嘿嘿。这样啊,欸,原来是这样啊。艾米莉娅碳因为担心我到了要哭的地步呢,原来是这样啊,嘿嘿~へ」

「不知怎的、觉得昴说不定会有这种反应--」

艾米莉娅无力的垂下双肩。此刻在她的面前,昴的鼻孔随着呼吸不经意张大。喜欢的女孩从心底担忧着自己,就算这样很不谨慎,也无法隐瞒这份喜悦。

看了艾米莉娅和昴如此青涩的反应,一边的加菲尔也发出了「原来如此啊」的深切慨叹。

「今天是本大爷的不对。不,真罕见。本大爷居然会如此直率的承认自己不对什么的。」

于是便这样、他在不怎么值得骄傲的内容上,表明了自我反省的态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好好教育过的话、狗在得到许可之前都能忍耐住进食的欲望。」

冰冷的、仿佛触碰到就会被切碎般锐利的声音响起。

那个声音正在一字一句的缓慢响起,而且空闲时也不允许对方反驳真是凄凉满满。

「也就是说、遵守承诺是狗都能做到的最简单的约定哟。」

咔呲咔呲的、高靴以固定的音色不断叩击着木床。

走路的节奏是不变的,也就是在这边正面左右来回的踱步。

有规律的间隔反映出脚步声主人心情的冷静,相对而言精神方面还是有宽恕的余裕这点也能够明白。

「那么――」

话语声和脚步声、以及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瞳孔都朝着这边、昴的方向射过来――

「连狗都能遵守的事情都做不到的生物,应该怎样去称呼才合适呢?知道吗,卯曰?」

「关于没有听取你的忠告的事真是非常抱歉!」

面对着小巧的少女、昴在这里跪下双膝、深深地低下头来谢罪。

然而,面对昴那全心全意的呼喊,那对象却微微偏过头、

「非常抱歉、为什么在我听起来这话就像是在祈求宽恕呢? 你听不见问题吗?话语前后貌似都没听见呢。我觉得说白了你压根就没有把拉姆的忠告往心里去吧、貌似什么也无法理解的样子呢。」

「能不能不要那么婉转的表达你的嫌恶之情!? 明明反省过了、真心的认为自己做错了然而心却快要被击碎了哦! 直接了当的责备我还来的痛快!」

「明明死掉就很好的说」

「太直白了吧!!」

接受着少女――拉姆的毫不留情的叱责、昴跪在床上抱着头。但是,如果联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不得不承认并接受拉姆的话。把被特意叮嘱的忠告直接背叛、并因此带给了大家很糟糕的麻烦。

「哈——算了。拉姆就不再计较这件事了。反正,肯定也被艾米莉娅大人像这样说教过了吧?再说一遍也没什么意义,也就是因为有被虐趣味的昴君会高兴所以才说的。」

「才没有那种被虐狂的兴趣。我会踏雷区前行只是秉性使然!」

只是我读不懂空气罢了,这么想着。

对于满心想着不能骄傲的昴,拉姆不由得从心底怔住并且深深的叹了口气,无言地走向罗兹瓦尔的身后。

一直在床上躺着的他的旁边,安静等待着的罗兹瓦尔以面对这边的形式,把「接ー着」作为谈话的延续。

「先——是安全无事的回来了呢。在『试炼』开始之前被杂七杂八的事弄得要疯了,所以昴君的事只是单纯的失误而——已。」

被扔过来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昴抱住双臂从鼻中发出小小的呜声。像是斥责昴的态度般,在一旁站着的艾米莉娅掐住了昴的腋下。

「疼,很疼哦、艾米莉娅碳」

「虽然以往这样的话我会护着昴,但是今天是昴的不对哦。……如果我知道拉姆说过那样的话,就算是我……」

也会阻止昴先去的,面对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的艾米丽亚,一边对她苦笑着、昴的内心同样也在「所以才开不了口啊」的嘀咕着。如果提前知道这种忠告,艾米莉娅就不会让昴去做这种危险棘手的任务了吧。

相反,如果没有拉姆的忠告、昴也不会产生要为艾米莉娅开路的想法。总而言之、

「你的忠告可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幸福的哦,拉姆。」

「事情的起因仿佛是拉姆一般的说法只有狗才说得出来。……不对。不订正连狗还不如这一点的话、对狗来说太失礼了」

对于推卸责任的昴、拉姆致以无上的蔑视。没有歹意的女仆的态度不由得让人敬佩。估计其他人也很想对昴做出类似的评价就是了。 那么先把两人那和主题无关的对话放在一边、罗兹瓦尔在床上优雅的交换了双腿的位置。

「那么艾米莉娅大人……墓地, 怎么样呢?」

「……因为发生了昴的事、所以没怎么好好的把四周看清楚。但是、我还记得空气的恶臭以及皮肤被刺般的不快感。」

对于墓地的印象,微皱着眉的艾米莉娅这般说到。

基本上,坏的评价在她的总体评价中占了很大的成分。听到那样不加遮拦的评价、罗兹瓦尔发出了「是这样啊」的微笑。

然后他的异色眼看向了房间的角落――向着那里,背对着墙壁正在眺望这边对话的加菲尔。

「加菲尔。『资格』确认了么?」

对于『资格』这样一个单词昴挑起了眉,看向加菲尔那边。 金发青年粗暴的抓挠着他那头短发、露出锐利的犬齿。

「本大爷并没有进到入口的里面……墓地的灯火有好好的发着光。艾米莉娅大人获得了『试炼』的资格是毫无疑问的。」

「墓地的灯火……?」

对于没听过的文字,昴歪着头问道、加菲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墓地里有着不少蜡烛啊。太阳出来的时候、有资格的家伙进入墓地火就是亮着的,平安无事的接受这份欢迎的家伙,就有资格接受晚上的试炼呦。」

「反之没有资格之人乱来想要闯进墓地的话,就会变得像昴君和我——一样。」

将加菲尔的话继续下去、亲口做出结尾的罗兹瓦尔张开双手。那是在展示他自己的身体、现在即便被绷带缠满全身血也在不停渗出的全身痛楚。――如果说,这就是、想要强行闯入墓地的人受到的惩罚的话。

「我和你之间,总感觉惩罚的程度有很大的差别啊。和只是进去的我不一样的恶劣呢」

「恶劣是指什么、比如说?」

「入口的旁边立着禁区之类的。天空的墓地管理人也生气了。」

「如果那是事实的——话、昴君倒下的地方看来就是我的尿涓涓流过的地方的样——子哦。」

出口的俏皮话被对方也回以俏皮话,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轻松的心情却袭卷了全身。

看着昴放松脸颊的动作,罗兹瓦尔却说着「但——是」摇了摇头。

「同样是被拒绝然而受害程度却不一样……这样说真亏你能注意到。实际上、我比昴君受到的伤害要严重的多。但是,理由很简单」

「……魔力的、门的暴走」

这时、罗兹瓦尔的话途中被打断,且被别人给出了答案。

视线向着声音的方向而去、那是用手指遮住嘴唇的艾米莉娅。她低伏着思考的目光,一脸沉静的玩弄着自己银发的前端。

「进入墓地的时候、感受到了很讨厌的气氛。。我认为那是受到了对门单方面的干涉。因为达到了某个条件、我好像是幸免于难了的样子……对于不符合条件的人,会被那个干涉剥了牙一样。」

无论对话语中的确信度变化与否,她都以徐徐的语调开始阐述。艾米莉娅抬起头,那紫色的眼瞳中倒映出罗兹瓦尔令人痛心的姿态。

「干涉会通过门来袭击对象……那样的话,拥有门的数量越多的人,受到的干涉越大。」

「没错。像我这样的情况……没有炸掉真是个奇迹——呐」

又说了这么恐怖的话,罗兹瓦尔用一只眼睛瞟了一眼昴,说出了「没有才能真是太好了」的讨人嫌的话。

「也就是说、像魔法使之类的才华满溢的人越容易死掉吧。像只是失去意识的我,作为魔法使来说资质太弱真是太好了的事吧。」

「是、是这样的……那样评价自己、不辛苦吗?」

「一直思考自己做不到的事啊无法达到的事啊之类的,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习以为常了。没关系,我会用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向艾米莉娅表达爱意的。暂且从俗到家的爱的私语开始怎么样?」

「等王选结束大家都安定下来了再说吧。」

「最短也要等到三年以后!?」

尽管如此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还是无法确认啊。

被冷淡的艾米莉娅打击到昴缩起了肩膀。然后说着「不过」来继续话题。

「资格什么的先暂且不谈、那可是害人的魔法使的空间啊。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除了说是性格恶劣的手段以外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只要每一代的管理者都是梅依扎斯家族这个条件成立,也就是说结成术式的肯定就是我的祖先中的其中一人呢。」

「啊、那还真是坏事……然而不对啊。怎么会这样。你对你的祖先们也太过印象化了吧。好像是转世了的样子,罗兹亲的家族。」

前任死亡以后,当代的家主被前任的思想附身了的傀儡的家族一样。

昴摇着头否定了这光是想想就让人瑟瑟发抖的事。罗兹瓦尔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出色的笑话般笑了起来。

「研究那种魔法的家族虽然也——有,但是很——久以前就被击溃消灭掉了——呐。……然后,确实说过那个墓地的环境是杀你的魔法使的空间,然而还有更加正确的称呼——哦。」

「什么?」

「很简单的说。――那里充斥着魔女的瘴气。通过门来干扰对手的魔法,是宛如噩梦的环境。那就是瘴气,这样来称呼的——呦」

瘴气、这个单词的出现让昴皱起了眉。在记忆中探寻着以前听说的和记得的内容。之前自己听过这个单词是无可置疑的――

「是嫉妒魔女。确实在封印魔女的地方也充满了这种瘴气……」

「不——是挺了解的嘛。——嘛,因为这是很有名的话题呐。即使是现在,嫉妒魔女沉眠于之的封魔石的祠堂中,视野内也是被浓密的瘴气所充斥着。墓地中的如果是拒绝一切不符条件之物瘴气的话,这边的瘴气就会对谁都做出侵蚀其精神,毁灭其肉体,凌辱其灵魂的恶意现象。甚至有着就算是主张复活魔女的魔女教徒,也不许接近的传——言。」

「魔女教的那些家伙也进不去吗……也是呢、理所当然的。明目张胆地跑进那个祠堂把封印带出来的话就是那些家伙的胜利了吧。」

魔女的复活――想到了把此作为至上目的并不断地呼喊的,培提尔其乌斯。

只是一味地呼喊着自以为是的爱的那个狂人,却没有用直接的手段实践拯救魔女的方法。反而践踏他本身是精灵的这个事实。这应该也是面对瘴气无力的表现。

「总之,综上所述魔女的封印就是魔女自身的瘴气,谁也无法靠近更无法解开。而且想要接近祠堂的话、必须要躲过从监视塔注视着地面的贤者夏乌拉的眼睛才——行呐。」

「总感觉之前也听过啊、贤者夏乌拉。我知道的贤者这是第二个了。弗琉盖尔以及,这个夏乌拉。」

昴在思考着这被动的称呼方式,那一带的违和感不是他人所带来的。对着昴那样的疑问罗兹瓦尔露出微笑。

「弗琉盖尔是那个,那——棵巨树的弗琉盖尔吗? 确——实他也被称呼为贤者不——过,和贤者夏乌拉比起来还是略微不——足」

「为什么啊?同样是贤者啊,我爱贤者呦。弗琉盖尔先生对我有很大的恩情,所以别在我面前侮辱弗琉盖尔先生啊。」

不管怎么说他的贤人可是,在讨伐白鲸的的时候给了他们很大的照顾啊。

弗琉盖尔氏肯定也想不到,自己种下的植物经过四百年还能起到退治怪物的作用吧。虽然他会不会高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是那么大的一棵树,折断的部分肯定也会能有很多办法充分利用的……不对,说不定还有在定时爆炸的骚乱中被吹飞的可能性?」

「总——感觉无论如何也要解决的事貌似还有一堆——不管怎样……艾米莉娅大人」

用手抵着下颚的昴把视线转移到艾米莉娅身上,听到罗兹瓦尔的低沉声音,艾米莉娅抬起头,做出「诶」的反应。

「回归正题。 拥有资格真是万幸,这样一来艾米莉娅大人就能够接受墓地的『试炼』了。既然如此,就有一件事不得不问。」

严厉的、低沉的声音宣告着罗兹瓦尔恶作剧余韵的告结。接受了这件事的艾米莉娅也用认真的眼神催促着,目睹着这一幕。

「简单来说。――你愿意接受『试炼』吗?」

简短的疑问在房间中落下,艾米莉娅抿着唇沉默下来。

说是当然的话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话。拥有接受『试炼』的资格这一点早已确凿无疑,那确实已经是确认过的事实。这个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

「在回答之前想先问一下来着。那个『试炼』,是无论如何也要接受的吗??」

在艾米莉娅说出回答之前,昴举起手来,上前一步挡在艾米莉娅前面。对于那个提问罗兹瓦尔身旁的拉姆瞳中透出险恶的感情,罗兹瓦尔制止了拉姆举起的手。

「说起来你——的提问呐。拥有资格却又不接受『试炼』的人是无法从圣域出去的。这一点,你没有从加菲尔那听说——吗?」

「那个我听说了。但是,这并不能成为艾米莉娅碳不得不这么干的理由吧。『强欲魔女』的墓地是何等恶臭的地方,会发生多危险的事也无法预测。让背负王选重要使命的艾米莉娅碳去那种地方,究竟是搞什么啊!」

「唔姆。嘛——要说正不正确的话果然还是正确——呐。只是单纯的接受『试炼』的话,同时拥有其他资格……这才对嘛,那边的加菲尔也无所谓的样——子。」

「啊? 让本大爷来啊。本大爷倒是无所谓啊。一口气挑战『试炼』就突破什么的,简直就像『巴鲁巴洛的右边的右边的左边』一样滑稽可笑。」

用大拇指搅动水面,这般自我展示的加菲尔露出牙齿笑了起来。对于说到一半时那最终只听了半句话的表达方式,昴直接将其无视并单纯的将目光放在了他的发言中可靠的那部分上。

实际上,如果『试炼』是随便一个人也能突破的简单事的话,那也没有必要让艾米莉娅来做这件事了。拥有资格,然后去挑战更有决定性的东西就可以了。

――最不利的情况下,就算让被赋予『资格』的昴去挑战所谓的试炼。

「――不可,那样就有些困扰了。」

那是,从房间入口传来的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的声音。

背朝着门的昴,被没有听过的声音吓到转过头。靠在门旁边的墙壁上的加菲尔受到昴的视线,在面前轻轻摆了摆手。

「不是本大爷呦。是那边的老太婆啊。」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就这样用摇摆的手示意旁边。将视线落向那边,只见矮小的他旁边有一个更小的身影立在那里。

「说谁是老太婆啊。腐烂的小鬼长大以后会被灭口的。」

薄薄的赤红秀发垂着,小小的女孩却用非常老成的态度说出了这番话。

那是位五官端正,容貌可爱的少女。 年纪和佩特拉差不多,大概十一、二岁左右。薄红色的头发犹如波浪,毛质精细,看着就轻飘飘的样子。穿着披肩般垂着下摆的肥大的白色法袍,手没法完全从袖子里伸出来这件事真是无比凄凉。

而且,从那个说话方式和加菲尔的称呼方式看来、

「虽然觉得总有一天会出现的,居然是在这里啊,萝莉婆婆……!」

「那是何物,感觉被十分不情愿的称呼方式叫了是老朽的错觉吗?」

「那个,确实经常会用萝莉来称呼碧翠丝……只是用来形容小巧么?」

对于昴的惊叹,少女不满的抬起头看过来。听了几句的艾米莉娅就证明了和昴交往导致的高经验现代知识。昴伸出一根手指,

「对,艾米莉娅碳说的没错。如果要详细点说的话,就是不属于我攻略范围的幼小孩童的意思。将这个萝莉的单词和婆婆组合在一起,被称为看上去很年幼然而内心却是婆婆的奇迹一般的共同体就完成了! 虽然我根本还没有入手萝莉角色,但是反差萌的妙处还是能够理解的!」

「反差萌?」

「平时明明像个英气威武的姐姐,在某些地方却显得十分孩子气啊,缺乏应有的常识啊,很好骗啊之类的女孩子就是包含反差萌在内的哟!」

对于滔滔不绝地像机关枪一样说了一长串的昴、艾米莉娅用手指抚着唇,一脸若有所思「还有那样的孩子啊……」。没有注意到自己就是话中特征的原型这一点也是可爱到不行。然后谈话的对象貌似一脸不爽的样子。

「于是呢? 从刚才开始就搞不懂那个萝莉为何物,婆婆婆婆的不停的叫是指奴家么?初次见面,你还真是个对琉兹失礼的家伙呐」

「哎呀,这还真是失礼了,小姐。 我的名字叫菜月・昴!现在是个心跳加速的魔兽猎人。嘛,虽然给出致命一击的都不是我就是了。」

竖起手指气势十足的自报家门,虎头蛇尾的完成了自己介绍。然后昴向对方伸出手,说着「您是」催促着一脸懵逼的对方。

「因为这边已经自报家门了所以希望你也自我介绍一下。简单的传记及爱好?特长。顺便说下自己的魅力所在也是很好的。」

「……琉兹・梅尔。在这圣域之中,姑且算是代表者的人物。」

听着昴的戏言,萝莉婆婆——自称是琉兹的人,从那肥大的袖子中露出指尖挠起自己的额头。

「睡觉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如果是这般无礼之徒的话老身⑴还真是悲哀,把睡觉的床借出去损坏心情。」

「睡觉的床……难不成刚刚是我一直睡着的床?」

「没错。这里是琉兹小姐的家 因为离墓地很近,加菲尔就运到这里来了……刚才真的是感激不尽。」

琉兹对着低下头的艾米莉娅缓缓摇着头。将她们的言行收入眼底,看起来貌似两人在昴没有意识的时候就见过面了的样子。

无论如何,受到了对方的照顾这一点是无可动摇的。

「之前我不知道,说了失礼的话真是抱歉,睡觉的床,愿意借给我们真是帮大忙了。说要还礼也已经晚了,再一次十分抱歉!」

「……什么啊,吃了一惊。被直率的道了谢貌似是老身的错。是菜月……昴来着吧,是毛子呢。」(译注:因为昴的叫法是スバル,这里貌似是取一个ス再加上一个昵称一样的后缀坊,反正不知道怎么翻,就先取了个尴尬的名字。)

「总感觉是天气预报要开始了的称呼方式来着,罢了。这边就称呼为琉兹小姐了。」

表明感谢之意之后,暂且解除了琉兹的厌恶之情。和平的决定了双方的称呼方式。昴开始继续交谈「话说回来」

「刚刚琉兹小姐,说这样会很困扰,为什么?让加菲尔替代『试炼』的话有什么困扰的地方吗?」

「话题换的真快啊。啊啊,没错。会困扰,非常困扰。 毕竟,圣域的出身者去挑战『试炼』,是违背契约的行为。」

「又是契约啊……」

契约啊盟约啊总是屡屡不停地冒出来。罗兹瓦尔看着昴厌恶的表情,沐浴着那样的眼神他无奈的耸了耸肩。

「虽然——很遗憾,那个契约和梅依扎斯家并没有什么关系……虽然也不是毫无关系的说,但并不是主犯呦。说到底,我的家族也只是类似于辅助般的关系。」

「明哲保身的发言已经够了,给我详细说明契约的内容,用三行。」

「真是严厉——呐。嘛——简单的说,要从『圣域』把居民解放出去,虽然为此需要的条件就是突破——『试炼』,但是挑战试炼的资格只有从外面进来的人才有。也——就是说,现状就是……」

「对象除我之外再无他人,是这样的吧。」

在罗兹瓦尔的说明末尾,艾米莉娅以平静的语调做结。罗兹瓦尔点头加以肯定,一瞬间向琉兹的方向送出视线。

「然——后,这件事已经被『圣域』的所有住民知道理解了,并期待着艾米莉娅大人挑战『试炼』、将其突破。」

「听到这种事,虽然我不想被人以为是半途而废……假设,我之外的人去挑战『试炼』会怎么样呢?」

艾米莉娅那紫色的双瞳看向加菲尔,进入假设中的对话。回应这个问题的是琉兹,她作出「那个啊」的前言。

「至今为止,至少自打奴家出生开始到现在的时间里,就不曾有任何人去挑战过『试炼』。所以说那个假设无法成立。谁都没去挑战过,不管是居民还是居民之外的人。」

「至今一个人也没有?虽然听着很吓人,敢问琉兹小姐贵庚?」

思考着萝莉婆婆这种存在的普遍设定,昴这个疑问的回答大概是听了十分惊悚的等级。实际上,琉兹把目光转向远处 「也是呢」

「毕竟我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刚建好时的事情,我大概最多也只能追溯到几百年以前吧。」

「已经足够了!起码在我至今见过的人里算是年龄最大的呦。」

如果把精灵和没有实体的魔女排除的话。

把这种注释吞进肚子里,昴向艾米莉娅投去担心的视线。但是,就算沐浴着那样的视线,艾米莉娅的表情也没有因此黯淡下去。

「总之,事态我已经明白了。不管我要去何处,只要不跨越『试炼』这堵墙就无法离开圣域这件事,我接受了。」

「虽然下定决心的艾米莉娅碳也是无比勇猛让人看的入迷,但寻找更为谨慎更有策略的方法不是更好吗? 近路也好小道也好什么都去找找看,虽然我认为挑战什么的在那之后也不晚。」

「明明人家很有干劲的,这样找水位差什么的,我觉得很不好。。。」

对于说到底只是想降低危险的可能性的昴的发言,艾米莉娅撅起唇露出相当不满的表情。昴承受着她这番责备的目光。

「我就说怎么有一种可疑的感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又抹不去的违和感。实际上,状况有点过于理想了,简直就像这条路上不仅连乘坐的整备甚至连交通梳理都完成了一样。」

「完全没有明白。总感觉,昴经常会说出这种不(bu)知(ming)所(jue)云(li)的话。」

「不(bu)知(ming)所(jue)云(li)之类的最近都不怎么听到了……」

惯例的你来我往中艾米莉娅视线尖锐,昴慌张的「不不」的摇着手。

「不是那样,眼下的状况是被人安排好的这种感觉非常严重。一半是因为这个没有办法出去换言之就是被囚禁的结果,以及要出去的话艾米莉娅碳就不得不努力的状态,再加上周围人居然都已经了解并接受了事态这一点。」

「是被某个人,安排好的。」

「某个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人啊。」

为回应艾米莉娅的疑问,昴在这个地方缓慢的转了一大圈,在转弯的末端处伸出手指。

「呐,是这样吧?」

「啊? 你问本大爷?」

「啊,错了,对不起,转过头了。是这边这边——呐,没错吧,罗兹瓦尔。」

「再没有比这更不像话的事了——呐。」

罗兹瓦尔苦笑着,这般评价了昴的行动。他随即闭上一只眼睛,黄色瞳孔出倒映出昴的身姿。

「然——而,还是和以前一样善于观察呢。实际上,这种状况正是我所期望并一手造就的。当——然,舞台本身并未经过我染指就是了。」

「总感觉,我能理解啊。」

对罗兹瓦尔所说的话挑起一边的眉毛,昴捉住了他的意图的一端。没有跟上谈话进度的艾米莉娅虽然一脸困惑,她就这样听着渐渐水落石出的事情的真相。

「首先,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罗兹瓦尔的伤。说到底,罗兹瓦尔应该是知道自己不具备挑战『试炼』的资格的。因为这里本来就属于梅依扎斯家族的管理地,和加菲尔熟识的话则更是理所当然。」

「这还真是……是这样。嗯,就是如此。」

「既然这样,罗兹瓦尔应该知道不具备资格的自己进入墓地是会被拒绝的,尽管如此,为什么罗兹瓦尔进去了呢? 没有什么特殊理由的反抗世界?还是说,达到了被虐兴趣的忍耐临界点?虽然两个理由都很有说服力,但我觉得两者都不是。」

「喂——喂。在昴君看来,我——是那种形象?」

并非出自本意,而是有意识的忽略掉罗兹瓦尔的话,昴竖起手指「也就是说」

「会受这样的伤在罗兹瓦尔的意图之内,是有意义的,那个所谓的意义,我认为大概和王选也有关系」

「…………」

「话说回来我有点事想问,阿拉姆村的村民们,现在是在像大教堂一样的地方集合起来了吗?」

昴突然转换话题,向罗兹瓦尔旁站立的拉姆提问。面对昴的疑问,沉默的守着的她轻轻点了点头。

「哎,是的。居民们都聚集在大教堂……圣域的居民都被软禁在那里。」

「重点在这,软禁。如果刚刚要去看墓地的话谈话不就要中途结束了吗……软禁是什么样的一种状态啊,为什么啊,圣域的那些家伙也包括罗兹瓦尔,有把村子里的人软禁起来的必要吗?」

紧接着昴把脸转向伫立在墙壁旁的加菲尔。听到昴的询问,他锐利的眼睛又尖细了几分,「那是肯定的吧」继续把话说下去

「先说清楚,在困扰的时候从这里找路逃走是不可能的。不管和领主大人有多大关联,把肩上的问题放置不管的状况下,这样做不是很好吗?」

「肩上的问题当然是……」

「是从圣域中无法到外面的世界去的这件事。」

接着昴的话继续说下去的是琉兹。她的脸上是与那年幼的容貌不相称的渗透出疲累的阴影,低伏着双眼,用细弱的声音说道。

「就像刚刚说的一样,奴家从出生到现在已经有了百个数十年,但是从未从这圣域中出去过。毕竟出生的时候根据契约和这片土地紧紧束缚在了一起。正因如此,已经放弃了一半了……放开了希望。」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婆婆也是,其他人也是。只要想着说不定能得到这个机会,无论多艰苦也要拉到身边来。虚弱的领主大人啊,可以作为人质的村民啊都是很方便就到手了的。」

琉兹和加菲尔的话语,让房内气氛骤变。

也就是说他们正在做的事则是,在昴一行人面前将软禁的理由——即犯罪动机供述出来。因为至今都没有意识到这部分,昴和他们的关系在不同于监禁关系的另外一侧,也可以说是加害者和被害者的关系。

「也就是说,是那个啊。你们把居民们作为人质,自己则渴求着从『圣域』中被解放出去啊。」

「如果这样能取得的话就无所谓。于是,能够达成那个条件吗……」

琉兹一边对话语的结尾含糊其辞,边看了艾米莉娅一眼。

接受了那目光的意义,艾米莉娅像对自己改变了的立场有了充分的自觉一样。

「我。――原来是这样的事情呢」

理解并接受了事态的推移,艾米莉娅闭上了一次眼睛,几秒后睁开眼睛的她身上,诸如迷惘之类的感情完全消失不见。已经做出了相应的觉悟。

「没有对村里的人们,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当然没有。如果那么草率的对待的话,肯定会被迁怒没得商量。只有模仿那种事死也不要啊。」

然后,决定了该做之事后的艾米莉娅的力量是不可估计的。虽说已经决定去挑战前路未卜的试炼,意识已经开始朝着担心住民和他人的方向去了就是极好的证明。

那样的少女,她时而强大时而弱小的性格,也是吸引着昴的理由。

「带着十分不满的表情呢。」

「……那是肯定的。结果,还是让你的算盘得逞了这一点没法改变。因为没有注意到那些事情,虽然就算注意到了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昴咬着牙忍耐着懊悔不已的心情。看着昴挤出笑意的眼睛,罗兹瓦尔咂了咂嘴。只是,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他又回来了。

「忘记说了,你受伤的原因。」

「嗯嗯,你说吧。要不要我给你打分——呢?」

「演戏。不,那是在布局吧。」

听了用手指挠着脖颈的昴的发言,罗兹瓦尔的表情略微僵住了。看见他的反应昴眯起了一只眼。、

「进入了软禁状态,我认为阿拉姆的人们很爽快的就接受了这点。当然,反对者应该是有的,为了收服人心,我觉得无论如何行动的指示是必要的。作为领主的你大闹一场,让加菲尔来追打你虽然再好不过了……然而圣域的人也是领民,那种模仿是不可能的」

「唔姆。既然如此,于——是怎么样了?」

「加菲尔他们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也就是,从『圣域』解放那些混血儿。但这样一来艾米莉娅碳的力量就是不可或缺的。然而,那样村里的人和住民们就都无法理解了。话都说到这了,剩下的很简单了。——无论是挑战『试炼』,还是吞没要求的意思,甚至从软禁状态解放的意志,全部都由你来指示就好了。」

「――――」

「虽然在瘴气上不知道是怎么样才能造成一样的伤害效果,死不了的预测却既不是什么挑战也不是什么赌博。就结果而言的确是受的伤害越大,越能体现他的认真也有利于博取同情。考虑到这之后的真打,也真是让人期待不已的计划啊。」

归根结底,罗兹瓦尔的负伤不管何处都是和他的计划和剧本所写的内容一致。

作为领主的罗兹瓦尔的实力之高,是身为领民的阿拉姆村的村民们都知道的事。如果是他都会受这么多伤败北的『试炼』。那能够将其超越救出他们的存在真的出现了在这世上了吗估计还值得思考。

「以上是把恶意和偏见试用归纳主义合成的想象。于是答案纸是什么啊。」

「――不——不是,真——是吓了一跳哦。这是真正的,何等的让人吃惊。这短短数日,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昴的话语让罗兹瓦尔从喉咙深处笑出声来。

他拍着手,露出无比爽朗的笑容,向昴送上赞赏之情。

「真ー是太出色了。基本上,完美的答对了。如此透彻的被看穿想法我连想都没想过。果——然,你是应该被捡回来的东西。」

「那还真是多谢。恶心的要吐了」

看着罗兹瓦尔不胜感激的样子,推测被证实的昴隐藏起胸口的恶寒,移开了视线。

他的计划也是,将他的意图完美看穿的自己也是,认为他的计划纯属是为了艾米莉娅,对着内心这样肯定的自己,胸口感到一阵恶寒。

没有察觉到昴和罗兹瓦尔的阴谋诡计,艾米莉娅此刻正被琉兹和加菲尔口中『试炼』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看着少女毅然决然的背影,昴下定坚固的决心,今后绝不会让她听到这样的话。

仅仅,她只需一直凝视着前方足矣。

真不想让这那般高洁无暇的她,了解那些肮脏黑暗的心机谋策。

那满身泥点与肮脏由昴来背负,她只需沐浴在众人崇尚不已的目光与赞叹中就可以了。

在王选中,还未曾立下任何功绩,脚下还未稳固的艾米莉娅。

她的王选之路,如果是从这『圣域』开始踏上征程的话 自己也要用最大的努力去助她一臂之力不可。

焕然一新的决心,坚不可摧的觉悟,昴下定决心。

然后,在握紧拳头的昴的背后,把体重交给床榻的罗兹瓦尔开口。

「……基本上,是正确答案。虽然进入墓地的理由,不——止那一个呐。」

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传入了床旁边桃色女仆的耳中。听到这句话的她残留的反应,也仅仅是掩住了满是痛色的目光。

『回答疑问』


「击落白鲸,并进一步击退了盯上宅邸的魔女教大罪司教。又和同为王选候补的库珥修大人缔结了同盟,在前面所说的这几场战役中皆是战绩彪炳——嗯哈。」

不经意间把体重倾向卧床,罗兹瓦尔闭着眼睛摩挲着下巴。他口中的的内容,是想进行夜间磋商的昴所说出的,罗兹瓦尔不在期间引发的几个事端。

刻意压制着谈话易脱线的毛病,昴认为他极力去除了自夸以及吐苦水的成分,客观的说明了这些内容。他再一次回顾了自己的作为,

「......挑明了说,真是活跃到令人怀疑你在信口开河呢。什么时候变成冒险话剧的登场人物了,巴鲁斯?」

「被你这么一说有点说不出来的不爽啊,不过我也有点感觉自己活跃地摸不着头脑。无论自我评价还是他人论处这都算是有点巨大的贡献了吧?」

对你的智慧孔明都要不顾穿鞋而惊逃呢。正如拉姆安静的讽刺,但也因为她的口吻像是承认了昴那重要的功绩,这让昴的心气越来越高。

「超越期望的结果,只能这~么说了吧,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就连我,嗯,估计谁也没法料想到这个结局吧。」

罗兹瓦尔大概消化完了内心那份讶异,他笑着吐出了赞美之语。他少见地露出一副正经的表情,用异色瞳凝视着坐在床前椅子上的昴。

「啊,再一次表示我的感谢之情吧,对于捍卫了我的领土,保护了我的领民的感谢。在者,对于你为艾米莉娅大人做出的诸多重大贡献,作为她的支持者的我也是无尽感激。」

「嗯,啊。是啊。咋说呢,被你这么毕恭毕敬地感谢我也会承受不起啊,也没必要夸到那个地步......」

「巴鲁斯似乎对于罗兹瓦尔大人的感激之语的重量认知不足呢。」

虽然昴打算让恭敬地表示感谢的罗兹瓦尔停下来,但向前一步的拉姆打断了昴的想法。她以万年不变的冷彻眼神俯视着昴

「打断身处上位人的话语,并且对感谢的话语回以否定,这种事情本来是不被允许的哦,况且罗兹瓦尔大人身为边境伯,可是担任着露格尼卡王国权利一部的伟大之人,——那些感激之语的分量,远比巴鲁斯的想象更厚重。」

「——」

「身处罗兹瓦尔大人的立场,本不应该对下面的人简单低头,或者对其说出感谢的话语。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希望你更识大体一些。」

拉姆的放言啪嚓一下子撇去了昴天真的想法。听到这些话昴的脑子里连反驳的话语都没有浮现他就低下了头。然后

「哎呀哎~呀呀」

罗兹瓦尔像是要息事宁人一般抬了抬手,

「拉姆所说的有~些过于夸张了。我的话也没值钱到那个份上。」

「罗兹瓦尔大人。」

对于拉姆在意的呼喊,罗兹瓦尔点了点头,

「但~是」继而继续道

「先不论以我的立场说出的的感激之语的分量,昴君做成的壮举是有目共睹的,这样~一来,得不到相称的报酬,对于我的失望和不公不满感也不难想象。」

「那,你会给我做点什么?」

「相称的报酬。——昴君,还记得你在王选会厅发生的事情吗?」

看着发不出声音的昴,罗兹瓦尔微微眯细了眼睛。被这道视线贯穿的昴的脑子里掠过的是即便如今想起也会由于羞耻与自嘲而让胸膛烈火猛燃的不快回忆。无论是在那里做出的宣言,还是无视对方的发言,无论任何东西。不识时务,不知自我,把重要的事情弄错的愚蠢后生放出的戏言。

但是,即便如此——

「我记着呢啊,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不能遗忘。」

「既然如此,我想要如此报答你的功绩。我来把你在那里,说出的话语实现吧。——我将在你从这里全身而退之后将你任命为骑士。」

昴抬起头,一瞬间没能理解被投来的话语,罗兹瓦尔对着仍在动摇的昴点了点头,

「与公爵在白鲸讨伐中并肩作战,单枪匹马扼杀大罪司教中之一的人物不当承受无名之耻,你的名字,'骑士'菜月・昴之名应作为名誉的象征被举国赞言盛论。」

两手空空的后生曾经嚎吠着要成为艾米莉娅的一臂之力。

爱做美梦的后生在现实的面前几度被拦腰折断,陷入绝望,被疯狂吞噬,被复仇心支配蔑视一切,又被爱所救赎——昴,现在就在此处。

那些轮回中经历的光阴,会在罗兹瓦尔许下的‘荣誉’之名中确实地得到价值的肯定。

——还有,现在不存在其它任何人的记忆里,唯独昴还记得的雷姆的功绩。

「那我就感激地接受了。那些战役萌生了意义的话。」

「那是值得自傲的功绩,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轻视它,你得到了堂堂正正地站在在艾米莉娅大人身旁的权利,凭借自己的力量。」

「......并不是,我的一己之力。」

面对罗兹瓦尔的话语昴的话语有气无声。昴看着似乎漏听了这句话的罗兹瓦尔微微皱起了眉头,瞑目深呼吸了一下,继而睁开了眼睛,轻佻地耸了耸肩,于是

「真是个严肃的交易啊,喂,你的角色属性崩坏这么久,变回以前的嬉皮笑脸的话会不羞耻吗,给我自重点啊,我都脸颊发热了啊。」

「也~是呐,啊~呀做这不是我风格的事情肩都酸掉了,就咱们的关系,这么正经地谈话真是画~风不对,」

配合着缓下面容的昴,罗兹瓦尔也松弛了表情把刚才严肃的氛围消灭地一干二净。看着昴与主人做这那般交易的拉姆微微舒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巴鲁斯有想要向罗兹瓦尔大人讨教的事情吧,因此才不惜让艾米莉娅大人都回避的远远的。」

「你敏锐的第六感真是对谈话的进度大有帮助啊......我不是把艾米莉娅碳当成碍事的人啦,但她一在这里洛兹亲的口风好像就会变严的呐。」

昴对拉姆敏锐的嗅觉报以苦笑。看着昴的苦笑,她一回头对艾米莉娅刚才还在的位置投去了视线,再次确认了那里有的只是无人的空白后

「跟随着琉兹大人视察‘圣域’呢......听说巴鲁斯要单独留在这里的时候,艾米莉娅大人似乎相当谨慎的样子哦。」

「被人信赖我也很高兴啊,但是考虑一下之后的事情总是因为眼前的欲望而莽撞突进也没必要。估计中途会和奥托合流,对艾米莉娅碳独处的担心的话......奥托这混账要是调戏艾米莉娅碳该咋办啊。艾米莉娅碳,超级绝顶可爱啊啊我开始担心了!」

「自说自话还让自己陷入不安是不~好的哦?总之,你所顾虑的也没~有错误。——说实话,我~若是有不想让艾米莉娅大人得知的情报,大概绝~不会开口呢~~~~~~~~」

昴被勿须有之事扰乱着内心。暴露自己厚!颜!无!耻!且身为秘密主义的罗兹瓦尔对他摇了摇头,对于他这份德性昴闭上了一只眼,

「不出所料啊」这一话语毫无掩藏地出了口。

「你丫有意限制住了对艾米莉娅碳提供的情报了吧......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玩意?」

「我可是认~为对情报的筛选是很有必要的呢,艾米莉娅大人作为王选候补之身远比我~要重要,但是,现阶段她的身体,知识,还没有伴随着她的资格进行洗练。对于还在求学路上的人,过多的灌输只~会让难以达成之事丛生。」

「那是给艾米莉娅碳准备松懈的学习环境的人应该说出口的诡辩吗?由于情报缺失无法打开局面,而知道这种情报的混账却不去传递情报,根本不可理喻。这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吧。」

对一副心知肚明的嘴脸却口吐暧昧的罗兹瓦尔,昴忍着咋舌的冲动平静地追问他。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迎着昴的视线凝视故作冷静的他。

罗兹瓦尔经常用单眼——黄色的左眼紧紧盯着昴。昴在这不明所以却使人不安的视线中不自在地扭动,罗兹瓦尔对像是读出了自己坏心思的昴一笑,

「嘛~啊,我也确实料想到总有一天会被追及到这些事情,因此我这一次也是做好~了觉悟啊。」

「觉悟......?」

「不再一而再再而三岔开话题,直~接回答你的问题的觉悟,就算我想逃避,这幅重伤模样也是无济于事,我倒是感觉身体这样正~不错」

他咯咯笑着,轻轻敲击着腿的这里那里如此说道。

昴霎时间对那轻易的放弃惊讶到说不出话,

「这是吹的哪家子风啊」

「如~此不信任我真是让我倍感孤独呐,虽~然考虑到你我的关系这也无可厚非」

「表明我的警惕有点对不住,但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怎么也说不过去啊。你丫,秘密主义过火了吧......这回我能信你吧?」

「当然」

罗兹瓦尔对着面露疑惑的昴点了点头,微微摊手,

「这几天你取得的功绩已经足以让我敞开心扉了。不必担心,从此我会相信你,我会把你当成共犯接纳你进入我的内心」

「慢着,我感觉你让我背上了几个沉重的十字架啊。没必要坦白到那个地步,让我触及到核心就好。」

「啊呀呀,这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吗」

「哪有,就算你这一股脑全都吐露出来,对我怎么说还是有点沉重了吧」

这场交涉如同刚交往的情侣磨合他们不同的恋爱观一样进行着,昴干咳了一下,把他所考虑的事情进行了整合,

「总之」他放下了前言,

「先不管什么共犯云云,把我想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吧,你对艾米莉娅做出的种种情报限制,就先从这儿开始。」

「——」

只睁着一只眼睛的罗兹瓦尔再一次盯住了昴。罗兹瓦尔所言对给予艾米莉娅的信息进行甄别——因此招致的影响,算上上一次轮回可以说不计胜数。

她自身的身份——如果得知到身为半精灵会刺激到魔女教的情报,也许可以采取更有效的对策来对抗培提鲁基乌斯一手策划的罗兹瓦尔宅邸及阿拉姆村落袭击事件。

反过来看,这也会对为此疲于奔命的昴有所影响,按假设的结果,雷姆的状况也可能会大翻盘。

「回答我,罗兹瓦尔,对于想要使艾米莉娅碳为王的你,她中途落选的话你应该也不会好过。这么明显的事情,你又为什么有意把会置艾米莉娅碳于不利地位的情报藏掖起来?没有这个理。」

「你若如此发问,我便这般回答——你所说的一丝不差,正因为一丝不差,我才会限制住传递给艾米莉娅大人的情报。」

「......!?什么鬼话。你丫是说把艾米莉娅不知道就会身处不利的情报藏着掖着,反倒是在王选中胜出所必须的手段?」

「所言极是。我倒是认~为那不无价值啊。」

被罗兹瓦尔的回答弄得颠三倒四,昴皱着眉头,困惑显而易见。罗兹瓦尔把床压得吱吱作响,

「昴君,你想表达的就~是这么回事~吧——得知艾米莉娅大人会参加王选,魔女教就有可能会蠢蠢欲动,实际他们也的确也倾巢而出,袭击了我的领地。我应该料想到这份可能性,并且理应做好了一些对付那种情况的准备」

「......是,对啊。就是那样啊,是个人都会这么想吧,虽然我原来不清楚,这一片儿魔女教跟半精灵的关联性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吧,你也应该心知肚明。明知这样,为什么丝毫不去准备......不对,怎么在那之前离开了宅邸闷在圣域里不出来啊?」

「我被软禁在圣域里,放空宅邸也并非本愿......」

「少给我诡辩,你落得重伤软禁的下场,是因为你为了让阿拉姆村民甩掉不满而挑衅大坟墓的结果。也就是我通过对魔女教对策从村子疏散人员结束之前,你迟迟不归是你自己的意思。」

「与为理愠怒的对手谈论才有价值,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倾向。」

对着向自己单纯的借口反击的昴,罗兹瓦尔甚至无意岔开话题,他以一副轻快的态度耸了耸肩。昴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厌恶,昴逼近了一步,

「......拉姆」

「罗兹瓦尔大人可是重伤之身哦。就算这样要把巴鲁斯烧成灰烬无须吹灰之力......在拉姆的面前,决不允许暴力行为。」

「你这就心服了?你可是也遭受了弃子般的待遇啊。罗兹瓦尔明知那群不得了的混蛋会袭击村落,却在那炼狱场独自脱逃,这种行径谁能饶恕!?」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拉姆会对罗兹瓦尔大人的一切行为予以宽容。即便受到何种对待,即便被抛弃,这都不会改变。」

「你他妈——!!」

对于拉姆那无法理解的偏执忠诚,昴激烈的情感卡在了喉咙无法吐露。即便如此昴也没有诉诸暴力,也许是因为理智地判断到这二者无论哪一方也不是他所能敌的,亦或是——

「连雷姆,都因为那种不明所以的狗屁道理牺牲掉了啊!」

「——?我不清楚你说的是谁,别人与我无关,对于我来说罗兹瓦尔大人就是一切,其余的东西不过是细枝末节。」

昴那勉强发出的叹息,并没有引起拉姆内心的一丝波动。

本应心知肚明的。对忘记了雷姆存在的她说这些东西没有丝毫意义。然后,同时昴了解了另一件事情。

昴原本就有拉姆对罗兹瓦尔的忠诚异常的概念。

但现在这股偏执,与昴迄今所知的拉姆并不同,它蕴含着一股疯狂的气息。追其所以,忘记雷姆这一事件无出其右。

昴并位详尽了解姐妹俩在过去遇到过什么事情。但联系起雷姆的只言片语,他得知了姐妹间存在过一种依存关系。

妹妹对姐姐抱有的罪恶感以及自卑感——在姐妹相处期间不断动摇,自卑感不断增大导致进一步依赖姐姐的雷姆。姐姐的不安浮于表面,即便力争不惹人眼,但面对妹妹的拉姆还是些些许许表现了出来。

就像雷姆的大半的世界都是由拉姆所构成,对于拉姆来说雷姆和罗兹瓦尔占据了她整个世界。为了与自卑感做出了断,雷姆以昴为开端把各式各样的因素引入了自己狭窄的世界。然而,拉姆的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狭窄。

把占据自己世界一半的存在忘记,现在构成拉姆世界的只有罗兹瓦尔自己了。

说的过激一点,对罗兹瓦尔偏执忠心的起点,就是那里。

「拉姆你也别过~于刺激昂君,昴君也并~没有对我动武的打~算。不过~是稍微向前挪了一步而已。」

「罗兹瓦尔大人意如此的话」

「对对,没事没~事儿。是吧,昴君。虽然你看起来怒发冲冠,但也并没有情绪激昂,得意忘形暴躁而起,不是~会失去平稳会谈的机会吗」

「你什么意思......」

「简明易懂呐,若是换做之前的你,大概不知会在这段会谈的哪里就变得应激,吼叫着把对话推向失败吧。然而你并没有那样做,而是压住怒气,继续谈话......就~是说你变稳重了啊」

看着轻轻拍手说着场面话的罗兹瓦尔,昴感到想要发泄的强烈感情让胸膛发热。但是真要是那么做了才是越来越中了对方下怀,昴借着深呼吸压制住了激怒的浪潮。

——而正是这种做法让昴意识到自己相当于肯定了罗兹瓦尔的发言,正当要压制不住烦躁时。

「好~了,再捉弄年轻人也会显露我的不稳重,你让我看到了你长进的前兆,因此我也得充~分显示出成人的气量。」

「赶紧那么做,总之,给我刚才问题的答案,少打岔直接说。你为什么对艾米莉娅隐藏魔女教的情报,又为什么明知魔女教会来袭,身为最强战斗力的你却离开了宅邸?」

「你任何一个问题我都可以一言蔽之——我是为了(自身)回避和魔女教的冲突,才采取的这些行动。」

「啥?」

他平静而清晰的回答,反倒让昴的思考慢了半拍。

嚼碎,吞咽,用大脑吟味之后,将罗兹瓦尔的话语渗透进全身,

「不知所云,为了不跟魔女教战斗?......这又是为了啥?你不会说是生理上对魔女教厌恶吧啊??你,你他妈那时候要是在场的话,那些货色不是能一网打尽吗,也不会出现被害......」

「这样啊,确实我要是在场的话,这场骚动产生的损害一定会小得多。我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也知道自己是国内十指可数的强者,我可以断言,那时我在场的话,能够轻而易举地击退魔女教徒。」

「还敢说你也知道!!」

「正因为如此,啊。」

罗兹瓦尔伸出手指制止着唾沫横飞的昴,然后顺势将手指指向屋顶,

「若是我叱咤风云,就不会有艾米莉娅大人或者你的功劳,即便我的威名多么响亮,也并没有用。」

「——啊?」

罗兹瓦尔说的东西,昴打心底无法理解。

干脆期盼罗兹瓦尔接下来的诨话或者笑言,昴等待着罗兹瓦尔下一部分的话语。

然而罗兹瓦尔对着沉默的昴倾首,

「我不会否定这些事实哦,这可是少有的百分百会发生的灾难。哪~有不充分利用它的理由呐?」

「你,你他妈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吗......!?」

「嗯?我不~明白昴君认为哪里有问题啊。莫非是那个?在阿拉姆村造成的损害一事,亦或是为了击退魔女教借用了佣兵团和库珥修大人的私兵这件事......你想说不是本能处理一下有关此事造成的损失这样的话题吗」

完全读取了颤抖着的昴内心的罗兹瓦尔,天经地义般地放言。

对于这般回答,昴真正感受到了五脏在沸腾。

之前,和帕克交谈的时候,那个精灵在沉睡不醒的雷姆面前说道「多亏这孩子久了莉娅」。让昴情绪激昂。

由于那件事情,昴痛切地感受到自己与精灵的感性之间有一道说不清的巨大鸿沟。反过来说,在那时的愤怒里他明白了本质上自己与精灵并不相同这一事。

但是,罗兹瓦尔并非如此,他既明白昴愤怒的原因,也知道昴想要诉说什么。——但他在那些基础上,做出了冷酷的判断。

「只是,结果论吧。我冥冥知道你的意思。对于魔女教袭击一事,我能明白是谁指挥是谁赢得功绩会对王选带来不小的影响......我也明白要是你做了这些事情就到不到预期的效果。就算这样!」

昴呲出牙齿,剧烈地挥舞着手臂。

「你以为因为你不在场,什么都没有交代让多少人丢掉了性命?确实没有巨大的损失,就算没有也不是零!有人死了啊。不管是我们,魔女教那群混蛋也......」

「就算我在场,对魔女教徒的处置也不会改变。我会让他们一个不剩的化为灰烬。我接受你控诉我方损失的指责,但因为敌方的损失而对我恶言相向就不~合道理了吧。」

「——就算这样,就不能更稳健一点......不对,不是那回事!我是说你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在用结果论来说明!确实顺利的进行了,受损微小,把敌人全歼。艾米莉娅也平安无事,阿拉姆的村民也顺利的完成了避难。......但是不管哪个,都是碰巧啊!本来应该——」

原本应该,在昴行动之前,无论村民们,宅邸,还是艾米莉娅。

「都应该死了的啊。根本不会像这次顺利地进展......大家都在残酷中遭尽折磨,在痛苦的感情里......被杀掉了啊...」

昴捂住了脸,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哭腔。

黑暗的彼方,浮现出了昴无法忘记的地狱场景。

被烈火焚烧的村落。散乱的死人。孩子们的尸骸。战死后被丢弃在宅邸庭院里雷姆的尸体,被冻穿的,走向终焉的世界。

——若是昴没有死亡回归的力量,这一切,都是他无法颠覆的世界。

「你在场的话,那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你一次次的杀掉了那些人啊......」

「被你误解就麻烦了。发动袭击的是魔女教,并~不是我。并且魔女教的袭击被你防患于未然,你刚才所说的被害者并没有出现——你不过是在重复妄言罢了。」

「——是这样啊」

昴无力地垂下肩膀,嗫嚅着回应罗兹瓦尔冷淡的回话。

妄言——一旦被如此判定,空凭昴的一张嘴并无法将其颠覆。既然无法诉说‘死亡回归’一事,以实际上「没有发生的事情」指责罗兹瓦尔便无法成立。

见识过那地狱的是昴,能够给罗兹瓦尔消除那场噩梦产生的责任的人也是昴。

「要是我还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柴,你会怎么办?想要让艾米莉娅坐上王位,你也一样吧。赔率过于一边倒,赌局根本没法成立......到这一步就完蛋的可能性应该是很高的。」

「但你逆转了风评。——难道有所不满吗?」

「当然不满了,你怎么看也不是那种把不确定因素放在身边的人。」

参与赌博的人有几类。在不知胜负的战场里,仅依靠运气判得胜负的人,以及尽量不被运势所左右,尽自己最大努力整合最好的判断,仅在最后一刻委身于运气的人。

还有,从头到尾把手段都提前准备好,进行稳握胜局伪赛的人和只会大呼小叫的人。

「说到底你根本不是会进行赌博那一类型的人。为什么你做到那些事?」

「——我相信了你。」

对昴再次提出的问题,罗兹瓦尔压低声音如此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昴哑然失笑。

「没正经八本回答的意思呗?」

「不论你是否相信我的话,我都是在陈述事实。因~为我决定了今晚这场会谈不会对你做任何欺瞒。不能说的就说不能说,不合时宜的话题就缄口不言。但是,我可以起誓我所说出口的东西并非虚假。」

对着话语里充满失望色彩的昴,罗兹瓦尔庄严地宣告。然而,即便如此又能信其几分呢。从会谈开始到现在,昴对罗兹瓦尔的好感度已经全面降低,没有原原本本地接受他的说法的余裕。

对着比三白眼的眼光还要锐利的昴,罗兹瓦尔转了转脖子。

「再重复一遍——我之所以采取了这般判断,全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在艾米莉娅大人身处险境时,会为其与库珥修大人的结盟而奔走呼号,并且在那之上会竭尽全力击退魔女教,获得巨大功绩。」

「你懂我的什么了!?不过才认识两个月,我看起来像是能够完成什么伟业足以让你信任的人吗!?」

昴踏着地板对着或漠不关心或净是漂亮话的罗兹瓦尔发出诘问。他举起手指,如同自问自答般摇着头否定了自己方才的话语,

「哪可能有那回事!跟你分开的时候,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这个人渣变得多少正经了点也是因为之后的事情。之后的事情,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给我说,你信我哪一点啊!」

罗兹瓦尔闭上了一只眼,用黄色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昴。

似乎是为了摆脱那道视线,昴狠命地踹着地板,

「真他妈不像话。你现在,说相信脑袋空空的蠢小鬼会把一切做好,你把不论领民还是任何东西都给抛下,自己却相当于玩了一场游戏!立场也好未来也好你全给当成赌注,我他妈也对你那没边的玩乐心无话可说了!」

「......看~来今天的对话只能到此为止了呐」

与怒发冲冠的昴相对,罗兹瓦尔孤寂地低语着。

听到那道低语的昴却「啥啊?」一声把未燃尽的怒火放出喉咙,

「既然你没有正经说话的意思,那说什么也没有屁用!今后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了!」

「你对我的评价暴跌我单纯地深感~遗憾......虽然我认为没必要确认,今晚的事情,对艾米莉娅大人......」

「说个屁。无论你说的内容是确确实实还是夸大其词,都不能在之中寻得半点价值。你是连这里都算计好了,才随便跟我哇啦哇啦地胡诌的吧。」

无论罗兹瓦尔的意图在哪里,既然王选还在进行,让艾米莉娅与罗兹瓦尔之间产生矛盾就并非上策。更何况,现在以艾米莉娅为代表,包括阿拉姆村民的罗兹瓦尔阵营必须要抱作一团。

被冷眼相看,会比遭受锐利鹰眼还要难以忍受,何况是锐利的冷眼。——译者推测

会让罗兹瓦尔称心如意,这使昴十分痛苦。即便如此,艾米莉娅却也能由于挑战『试炼』而使名号相对响亮起来。——一切,都被那个男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你看穿了一切,却能承受着难以忍受的怒气......不做掀翻桌台之事。果~然,你是如我所料啊。」

罗兹瓦尔对着咬牙切齿且充满懊恼的昴如此说道。昴抬起了头,看到罗兹瓦尔的面容十分让人生厌地扭曲着,

「你真~是适合当我的同谋。」

「......你他妈的,不会死得好看!」

「这种事我很清楚。我毫无疑问会堕入地狱。因此在堕入地狱之前,就让我把我的残虐行径遍布于世吧。」

对着罗兹瓦尔的狂言昴锐利地瞥了他一眼,之后背向他粗鲁地离开了房间。

再谈话也没有任何作用了。罗兹瓦尔既没有吐露实情的意思,自己又无法打破他的意图,继续谈话只会变成无益的问答。

但是,

「——别以为谁都会顺着你的意思行动。」

紧握着双拳,昴走在夜路上,再次刷新自己的觉悟。明天,罗兹瓦尔将让艾米莉娅挑战『试炼』,意图颠覆‘圣域’的居民以及阿拉姆村村民的观念,颠覆他们蔑视半精灵的想法。

那个男人不会顾虑在这场试炼中艾米莉娅可能会产生的诸多负担。最后,无论艾米莉娅会背负多少创伤,无论艾米莉娅的内心将受到多大打击,那个男人也会嘿嘿阴笑着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吧。

「绝不会让你做到那种事,那个女孩,我来保护艾米莉娅。」

挑战『试炼』的资格——在大坟墓的见闻并非梦境的话,昴也应该被赋予了那种资格。

我要用这也许是魔女随意赋予我的东西,阻止罗兹瓦尔的企图。由于那个男人不顾同伴死活而可能产生的痛苦,泪水,我要全部阻止。

「那就是我在这‘圣域’必须要做的事情。」

对着昴高举的拳头,一轮明月散发出青白的光芒。

像是要紧握住那遥不可及的明月,昴紧紧攥着拳头,昴的大脑里描绘出了那银白色的可爱少女,决心要正面击碎小丑那沾满恶意的企图。

「刚才那样真的没关系吗。」

在粗鲁的同席者消失后的房间里,一直看着这般问答的拉姆静静地问道。听到了这个疑问,她的主人无力地摇了摇头,

「反~正他会做出那种反应也是意料之中。即便是意料之中,挖剐年轻人的内心这种事还是让人意志消沉啊。」

「主人没有必要在拉姆面前说谎哦。」

「很高兴你能挂虑我,但~是我现在说的是真心话。难道在拉姆眼中我也是在满心愉快的做着这件事吗?」

拉姆用默默挪开视线代替了对主人的回答,她正在整理之前问答过程中被弄乱的床单,在此期间,她的手指在主人侧腹部感到了一阵坚硬的触感,她将其从传单中抽了出来,

「罗兹瓦尔大人,这个」

「啊,抱歉抱~歉,被昴看到的话似乎~会节外生枝~呢。不过不注意的话,把它压在屁股底下可是会受到惩罚呢。」

罗兹瓦尔小心翼翼地接过拉姆递过来的那个东西,轻轻抚摸它的表面。之后他一句「无论如何」,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也确认好了艾米莉娅大人的资格,也充分调拨了昴君,明晚『试炼』开始的话......拉姆认为会演变成怎样?」

「让拉姆揣测罗兹瓦尔大人的想法实在太过困难......罗兹瓦尔大人的话,知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呢?」

「这个东西也没~有好用到那个份上。虽然比魔女教徒手中不完全的东西好上一些,也是远达不到她的期望伪造品。即便是刚才与昴君的问答内容,又和记载相似到哪里呢。」

拉姆对着反省般叹气的罗兹瓦尔皱眉,之后如同像是胆怯不前一般问道,

「这么说刚才对巴鲁斯说的各种话......」

「虽然多少有演技......大半部分是~真心话吧,唉呀,昴君会那样气愤我还是明白的。就算我知道,我也~有一些真正想跟他说的话啊」

对着拉姆罗兹瓦尔像是辩解一般挥了挥手,

「无论如何」

「被中意的人贬低,想到只有自己会生气怎么说也是痛~啊。有失成熟,我真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啊。」

罗兹瓦尔边说边笑。

他手中谨慎又谨慎捧着的,是一本黑色装帧的书籍。

罗兹瓦尔的手指,缓慢地,缓慢地来回描画着那本书的表面。满怀爱惜,满怀爱惜,缓慢地,缓慢地描画着——

『资格与试炼』


——第二天清晨,昴踏着朝露犹存的草地,仰望着昨天拜访的古老遗迹。

昨天受时间所限,没能仔细观察大坟墓的外观,但现在这样一看就能得知大坟墓的修缮出乎意料的细致。

虽然爬山虎肆意布满了入口和外墙,但遗迹周围的树木被修剪地井井有条,也能辨认出有过修缮坟墓由于年久老化而损坏的墙壁的痕迹。

「不太明白这圣域亡徒们对大坟墓是个什么立场啊」

昴抚摸着被阳光灼得斑驳陆离的墙壁,吃吃说道。

昴回想着昨晚在软禁罗兹瓦尔的房间里和罗兹瓦尔,加菲尔以及琉兹的对话。他们意图让艾米莉娅接受试炼,请求艾米莉娅解放处于被囚禁于圣域状态的自己。

「按他们的想法,对加菲尔他们来说魔女这东西除了是碍事的什么也算不上,可是又为啥这么在乎大坟墓......」

「也许恰恰相反,这里的居民被束缚在这里原因就是这个坟墓吧。那样的话,直到有谁能突破那个『试炼』为止,都不能去破坏掉坟墓。要是圣域出身的人破坏掉坟墓就能得到解放,那个加菲尔不早就会那么做了吗。」

对昴绞尽脑汁的推理作出补充的是跟在昴身后频频环视坟墓的奥托。

清晨,昴把自己要求睡在龙车里的奥托捉弄醒,就这样逼迫着他一起进行坟墓考察旅行。原本被弄醒的奥托是满腹牢骚,但——

「不过,像这样能够探访'魔女坟墓'这种稀罕的地方......也有附带的价值呢。顺便不知道会不会发现带有'強欲魔女'色彩的遗物呢,那就能够赚一笔了。」

「要是把魔女相关的条目当成卖点,不是会落个被执念深如海的魔女教徒追杀的下场啊?要是从这里走露风声,让这里变成一片火海,我可是会寝食难安的你还是拉倒吧。」

让顶着一个发达经商头脑,不断打量周围的奥托踢了铁板后,昴再次回望大坟墓。周围满是静寂,能听见的只有在树木之间乱钻的虫儿鸣叫声和清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清晨的圣域满是澄净的空气,若是想要散步可以获得满意的效果。

「话说回来,不会是呼吸好清新的空气就散伙的打算吧。若是真的想享受清晨散步的话,也应该叫上艾米莉娅大人而不是我呢。」

「艾米莉娅碳可是出乎意料的清晨衰弱啊。虽然艾米莉娅碳醒来后迷迷糊糊的样子红灯级别的可爱......唉,等她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吧。就因为昨晚上那对话,估计也把她弄得紧张兮兮的,就让她多睡会吧。」

「然后就是在公主殿下安歇期间,把男人聚起来这个阴谋诡计吗。老爷还真是坏呐。」

对着洞察敏锐,兴致勃勃眯起眼睛的奥托,昴耸了耸肩。他的预测的确是对的。实际上昴是为了做被艾米莉娅或者其他人发现的话就不妙的事情而造访了这里。

「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对自己的魔法能力也没有太大的自信,利用风系和水系魔法,消除脚步声或者一瞬间用光线隐藏身形这样的话......啊,在别处弄出脚步声倒是完全可以的。」

「喂,就我听见你说的你魔法的用途,像是毛贼在入室行窃的时候会重用的东西啊,难道是我错觉?」

「讨厌啊,怎么不听人言呢。我才不会偷东西呢。虽然偷听倒是另当别论。」

看着露出洁白牙齿呼喊的奥托,昴眯了眯眼,呼了口气。之后昴极其气宇轩昂地在奥托面前竖起手指,并指向了大坟墓。

「我想一会稍稍进这坟墓里看看。跟我想的一样的话,坟墓里应该点着灯祝福我的前途。要是想错了,我估计会咣当一下子倒地不起,你就把我好好地拽出来。」

「有人会听到这种说明就立刻点头说'好的,我明白了'这种话吗!?倒地不起是怎么回事,别这样啊,怪吓人的。」

面对微微吐露了重要信息的昴奥托发出了悲愿。对着沮丧的奥托昴投去了看着乱说话的小毛孩一般的目光,

「听好了,这里可是強欲魔女的坟墓,说白了,没有魔女许可的家伙就算踏入一步都他的意识都会被一点儿不剩的被带走,我昨天也是完全中招了,这地方就是有这种危险性,你可别进去。」

「昨天不行的话,菜月先生不是也不行吗。为什么还要明知会晕倒还打算进去呢,这样只会添麻烦还是不要去做了吧。再说了,真演变成那样的话我怎么搭救菜月先生呢?」

「你这问题连珠炮似的喋喋不休......你以为问什么都会得到答复啊,小心沦落成空有宠溺心理的家伙。」

「请别因为不好说明就用大道理搪塞我啊」

内心被完全看透的昴咂了咂嘴,一副苦瓜脸。他对着虽和自己相处不久却像是抓住了与自己谈话窍门的奥托无力地摇了摇头,

「拿好了。我从龙车那里借用了绳子。把这个系在我腰上,要是我倒在里边你就柔和地,平静地,充满爱心地把我拽出来。」

「就算多柔和,多平静,多么充满爱心把你拉出来,你也会满身泥土和擦伤吧。」

「毕竟事出有因啊,算你欠我个人情呗。」

「我才是施恩的人好吧!?」

昴对着吵闹的奥托摆出一副烦腻的脸,拿起了系在自己腰上的绳子的另一头。不情不愿地接下绳子的奥托仔细地检查了昴腰上的绳结,用力抻了抻来确定绳子系紧了。

虽然嘴里一万个不情愿,他仍是个守规矩的男人。

「明明是做买卖的,你这容易上当的感觉......你这小家伙,从商真的没问题吗?」

「把我掌握着你的小命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呢,你这人啊」

对着眼神冷淡的昴,半眯着眼的奥托握着绳子嘀咕着。昴苦笑了一下,在原地轻微打了个欠伸,之后便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去与大坟墓的入口正相对。

坟墓充满霉气的泥土味静静地向外流淌,阳光和昨天一样,从入口下去几米便没了踪影。

通道的那一边完全被黑暗笼罩,一踏进去就会瞬间崩塌的不可靠感与昨天如出一辙。

「嗨,反正也不会真的崩塌,要是晕倒的话也是迈进去那第一步就晕倒,这样倒是轻松不少啊。」

「菜月先生,你什么时候进去都行,但临进去请给我打个信号。」

「那我就进去了。」

对这种决定昴没有丝毫迷茫。

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进去后晕倒不醒,然后再一次被魔女用茶会招待一下而已。

虽然是手臂被折断,被殴打再被治愈,或者尝一尝魔女的体液这种不毛的对待,

「这跟我迄今为止生死之际的遭遇比起来完全算不上啥啊——!」

如此断言的昴决意般地跨过了坟墓的入口。不知道是否应该称为门槛,在跨越了这外界阳光与墓内黑影重合交融的分界线后,昴惊恐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虽然昨天,在踏出第一步后就被漂浮感折磨地够呛——

「踏踏实实踩到了地面,不会崩落下去。」

至少第一步没有脱线。

要说这是相比于昨天的进步多少有点奇怪,总之先从这变化里确认着安心,深呼吸后再次迈了一步。向坟墓迈出第二步后,昴的身形就完全被遗迹中的暗影吞噬掉了。

从外面看昴的身形模糊了起来,奥托渐渐看不到他了。

「菜月先生,还在那里吗?倒下的时候请和进入时一样发出‘我倒了’这样的信号哦。」

「那不太好办啊,我要是承认了自己倒下心会痛的,所以我临倒下会喊出‘不想倒下啊’这句话的。」

「不但事多还有着没必要的自尊啊你这个人!」

交换着惯例般的对话,互相通过声音确认对方的位置让自己放心。如同被这放心的感觉押着后背,昴踏出了第三步,接下来第四步——

下一个瞬间,昴的眼前豁然开朗。

「唔——哇......」

不,是遗迹中的暗影在瞬间被一齐驱散,内部结构完全暴露给了侵入者。

甬道墙壁的高度大约到昴肩膀。灯火在墙上等距离分布着散发光芒,遗迹的甬道在摇曳的火光中浮现出来。

与坟墓外墙采用了同种材料制造的石制甬道的宽度约能勉强塞下两个伸开双臂的昴。高度的话跳跃一下就能碰到脑袋。要是那个来历不明的秃头老头在这里,不弯下腰的话头顶和墓顶的摩擦似乎能打出火星。

「......里面,亮着呢啊,算是达成了什么条件了吗?」

「就是这样迎接有资格接受夜晚『试炼』的人这么一回事。......最操蛋的考虑就是那兴许是恍惚的我做的白日梦。」

昴不断确认着自己的视野,仔细观察着抬起的手掌。随后他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回想着梦境里魔女触摸自己额头留下的感觉。

「茶会里你给的特产我可妥妥地收下了。虽然你好像随意收取了我的代价,总之我没打算和别人说啊。」

「我也能看见里面,要是顺势一起进去会发生什么呢?能不能侵入到墓室里呢?」

「我就知道有个邪恶的魔法师就是妄图进入墓室而被全身弹飞现在还在养伤呐,你会怎么样我不晓得。」

「这不是极其可怕的吗!」

感受到背后奥托的恐惧,昴确认了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虽然就这样挺进深处也没问题,但奥托免不了会跟上来就不得不死心了。

无论如何,昴所想要的是确认自己拥有能够加入试炼的资格,并顺便确认梦里见到的艾姬朵娜说的话的可信度。

总之,既然能如此踏入坟墓,艾姬朵娜交给昴的情报,条件以及所说的代价这些内容便可以全部肯定了吧。当然也要算上遭遇的那几个魔女的秉性。

「不过真那样的话四百年前那群我行我素的魔女就是在世界各地引起骚乱啊。那个世纪末会是个什么样......穿越到这个时代真是谢天谢地啊,真心的。」

想到那是大罪魔女,或者嫉妒魔女引发大骚乱的时代,就感到当代的平稳深入人心。这样想的时候,又记起大罪司教的毒辣手腕,与刚才的想法又不禁有些矛盾。

冠以魔女之名的家伙们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总之我要做的准备这就ok了。剩下就是等着晚上,艾米莉娅碳的试炼会咋样呢啊。保持着高度的灵活性,随机应变吧。」

「说着空有名堂的无谋打算,昴折身返回入口。」

回到满脸不安等着昴归来的奥托身下的时候,昴解下绳子甩到了坟墓入口旁边,

「兴许还能派上用场,再说今晚也许也用得上就先藏这儿了,拽着你来抱歉了啊,奥托。」

「没有的事,平安归来就好......不过这不是空手而归吗,进入坟墓却毫无收获,究竟是进去做什么呢?」

「你说的话我得从哪到哪正经回复真是很难搞懂啊你是搞演艺的?盗墓这种事就算我没宗教信仰我信仰心也是很重的鬼会去做啊?」

这么一说这是明明没有信仰的神明,却对八百万神表以相应敬意的无宗教国日本的一个难以理解的地方。这也可以说成是大杂烩的总本山。也能说成是过度在意对自身有害的幽灵,作祟的人们组成的谨慎者团体。

「当然从头到尾都是玩笑话啦。不过这种程度的冒险就算我不在也没有关系吧,为什么拉着我一起来呢?」

「哪有那回事,能不能进去还有点赌博的成分,还有不论我倒下还是被弹飞给人留下终生难忘的惨像,当受害者你都是不二人选啊......」

「这算是哪种选项!?用排除法把我选出来的感觉可不是一丝半点啊!」

「蠢蛋,想到要麻烦谁的话你是第一个脑子里出现的啊,别让我说出来啊挺不好意思的。」

「作为一个人真正感到羞耻的话,谁会做出那种判断!」

对着干脆堂堂正正说出借口的昴,奥托高了八个音调的牢骚回荡在山林间。这是清晨的森林里,回响在遗迹里令人遗憾的问答。

按惯例来说能听见这些对话的除了当事人就只有蛰伏在森林里的昆虫和动物了,但——

「大清早的真嚷嚷啊,喂,在睡觉魔女脑瓜顶上吵吵闹闹,简直就是‘尤赫罗路伊只在清晨鸣叫’①啊。」

「真会给人添麻烦啊,尤赫罗路伊这货。下次给我碰见我得好好训训它。」

昴支着话把视线从坟墓入口微微移开,从侧面森林走来插嘴的家伙——是挠着金色短发,露出白色牙齿的加菲尔。

他胡乱擦拭着汗涔涔的额头,

「先说好了遇见你们可是碰巧啊。老子是在每天早上绕圣域外围溜圈的日课里碰到了你俩。少给我一副警戒的样子啊。」

「说不上警戒,而且也没在说啥不可外露的消息。是不,奥托。被别人听见也完全无所谓啊!」

对加菲尔算不上牵制的话语昴耸了耸肩,之后粗鲁地拍了拍奥托的肩膀。不但被凿了一顿还被扔来奇怪的话题的奥托一副「搞什么」的混乱脸色,

「哦...对,就是这样的。也没采取什么会给人添麻烦的可疑行为哦?算是盗墓的演习,稍微预习一下这种事情,就是这种事情。」

「叼啊,奥托。真没见过比你还擅长在坟地里挖墓这活计的人啊。」

昴对着顺势接话茬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奥托吐了吐槽,又瞥了瞥加菲尔的表现。但是他却是一副完全漏听了奥托某种意义上自首般话语的脸色,

「搞什么啊,老子又不会去告诉谁也不会生这闲气啊。只要别搞破坏,做点子对圣域不利的事情,就用不着大爷我出手。」

「这样啊。真心感谢你那保证啊。很遗憾啊,就算和你干我也没有丁点能打赢的信心啊。」

「还没开打就泄气真不像样儿......老子就算想这么说,还是拉倒了。老子碰见了对手就下文啦,不管咋样我可是最强的啊。」

加菲尔的眼睛闪耀着光芒,自信满满地说道。

实际上自己也目睹过他的实力,在这反驳他只会被当成蠢货。虽然自己还见识过莱因哈鲁特这种另一次元的怪物,还是想反驳上一两句的。

把想说的话咽下喉咙,昴表示‘那我就走了’一般抬了抬手,

「差不多艾米莉娅碳也该醒了,我想要陪她一块进行日课,正打算回去了啊。你不也还在晨跑么,就从这分开呗......」

「要回大圣堂啊?是的话老子送你回去。」

虽然昴说明了要就此分开慌慌张张地打算回去,加菲尔却提出了意外地提议打断了昴的想法,昴颇为惊讶,随后虽打算‘不用’的回绝他,

「给我老实接受我说的话。再说,就你们俩人少在圣域里晃荡。会发生啥谁也不晓得。」

「——那是啥意思,你这说法真奇怪啊,我听着就像这里埋伏着危险似的啊。」

「所以老子才这么说的啊。」

加菲尔对着不明真相,对自己翻着白眼的昴磨了磨牙,

「拿你没辙」

他朝着昴二人走去,压低了声音

「虽然说这个跟说家丑似的有点不爽啊,这住在圣域里家伙们也不是一条心。」

「那算什么意思?」

「要是跟着八婆村长的方针,就是把罗兹瓦尔跟人类当成人质,迫使艾米莉娅大人接受试炼打破魔女的契约这想法。实际上有一半家伙是八婆的同伙也在跟着这个方针走......但也有不这样的家伙啊」

说到这里加菲尔又压低了一个音调,

「对于那些一直想在这圣域里闷着不走的家伙,你们几个在这就是碍事的啊。为了妨碍艾米莉娅大人接受试炼,谁晓得他们会捅出什么篓子。」

「难道说......我或者奥托啥的,可能到他们身边会被犬牙相向啊?」

「老子是想他们直接对艾米莉娅大人动武也是有可能的啊,就是‘在这墓穴前就会变得盛气凌人’这东西,在老子跟着你们这段期间,绝对不会让那群家伙做出麻烦你们的事儿的。」

虽然加菲尔一副轻松地宣言,但把艾米莉娅留下的昴却开始惴惴不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译注:‘尤赫罗路伊只在清晨鸣叫’①:原文ヨーホロロイは朝にこそ唤く,这个ヨーホロロイ我没找到出典,包括使用了日本的词典网站也没有一致的单词,因此予以音译,这个加菲尔...总是举一些不明所以的例子,不知道有没有看多西尾老贼《戏言系列》的,好像《绞首浪漫派》里女二号葵井巫女子也经常打一些莫名其妙的比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更不如说,是对没有料想到那种可能性的愚蠢至极的自己的憎恶。

以加菲尔为首,圣域的各个住民,以及阿拉姆村民们之间的认识都是相互割裂的。这样一来,为何自己没有察觉到各个阵营里也存在着派系呢?

不可能所有人都举手拥戴并顺从圣域的方针。必定存在着不希望情况有变的家伙。昴深知那种心情。

「必须赶紧回去!」

「哎,给你吓过头了啊。用不着那么慌,那群家伙也不能明着在内部挑事儿,再说艾米莉娅大人不是在大圣堂呢吗。在人类乱转的地方谁会干那事。要是想弄你们,也就是对你这货跟旁边那啰嗦小哥这种瞎晃荡的少数掉队的下手啊。」

「额......那倒,也是吧。扭曲主流派的意思那群家伙的立场也会恶化,因为这才没法轻举妄动吗。」

焦虑的自己微微冷静下来,昴舒着气平复着自己的悸动。

之后他突然发觉到了什么,昂扬起了眉毛,

「难不成你是想着我跟奥托俩人出来有危险,然后为了帮我们一把才露的面?」

「......啥啊?」

梗着脖子的昴问出来后,加菲尔空了一拍回道。他一直背着脸,昴看不到他的表情

「哪有那回事啊,碰巧,老子不说碰巧了吗。」

「看他啊,奥托。真才是所谓傲娇啊。昨天刚打照面的时候真心感觉他这个傲气啊,现在这害羞真也让人着迷啊。」

「嗯......实际上被他傲气凌人的我在有些地方还无法完全接受他,不过这个人意外地看起来不像坏人,没法否定我的少男心被欺骗了呢。」

「我靠,你这家伙真容易上钩啊!」

「我被利用了!!」

奥托委屈的叫喊回荡在清晨的森林里,惊起阵阵飞鸟。

吵闹的奥托,以及怎么也让人恨不起来的加菲尔。和这两个人接触,昴在这异世界第一次感觉到得到了真正意义上能够同等相待的损友,

「我也好像挺无脑的啊。」

昴表情缓和,小声笑了起来。

等到黑夜降临,站在大坟墓入口的昴感觉到现在吹来的阴风和清晨来访时那明朗的风大不相同。

「到了夜里,的确有坟墓的感觉呢。看起来比昨天还要不祥。」

这般说话的是凝视着坟墓入口,银发飘舞在风中的艾米莉娅。她不慌不忙地用手指摆弄着编做三束的银发,她视线一闪转到了昴的身上,

「已经可以放心进去了吗?」

「要是在入口旁写个晚七点开张啥的倒是明明白白,可是没那种东西啊。要说跟暗夜试炼有关系的,天色也暗了,已经算是到试炼时间以内了吧。」

「嗯。那,我就进去吧。」

艾米莉娅微微舒出一口气,虽然口上这么说也还是很难下定决心。昴站在她身边,等待着她拿出勇气。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来目送艾米莉娅挑战试炼的,除了昴还有四人。加菲尔和琉兹的'圣域'组二人,代罗兹瓦尔出面的代理拉姆一人。以及,不知为何在这里露面的奥托一人。

「把艾米莉娅,我也算进‘艾米莉娅派系’,在这里就是最大派系了啊,不过再看看圣域里的派系,又立马成最小派系了啊。要说世事艰辛,这才是个开头啊。」

「你在叨咕什么呢呀?让人挺在意的。」

「自言自语啊。艾米莉娅碳摆好架势做好心理准备就好了,虽然说实话没问出来试炼的内容这不稳定要素还蛮多的......」

「不知道试炼的内容,和至今挑战过试炼的人们是一样的。不能只有我做狡猾的事情哦。同一条件,即便这样也要努力。」

握紧小小拳头的艾米莉娅意气风发,昴感到万分炫目不禁捂住了眼睛。这让大以前就拜托魔女作弊的,故作狡猾的自己相形见绌。

与自己相反,艾米莉娅是多么堂堂正正啊。

「E・M・K(艾米莉娅碳・真・骑士道)过头了啊!」

「哈哈,好像好久没听到昴说这个了呢。」

听到昴的口头禅,艾米莉娅莞尔一笑,对他绽放了笑颜。对着艾米莉娅的笑脸,昴连俏皮话都没能说出口,他点了点头,

「总之,不知道这里面会出什么事情,感到危险就叫出来。一叫我的名字,我就立马飞到你的身边。」

「你一进来不是就会昏昏死睡吗」

「近来没听人说过昏昏死睡这词啊......」

昴对着撅起嘴的艾米莉娅挠着脸回答道。但艾米莉娅却接着「但是」一语,

「谢谢你为我担心。......帕克也没有一点露面的意思,我真的很是不安呢。我感到自己现在很是依赖昴呢。」

「就那样靠进我怀里就好哦,艾米莉娅碳轻如羽毛,不经常碰碰的话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让我挺不放心啊。」

「你手上的动作好下流让我莫名讨厌呢」

对着手指来回晃动比划的昴,艾米莉娅只得苦笑。她顺着那种解开紧张的态度在原地微微伸了个懒腰,

「感觉肩头稍微轻松一些了呢。难道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昴就是瞄准了这一点吗?」

「我要能做到那种一流治愈师般的事儿,估计就不是只身一人为打发多余时间,把折纸玩到极致造出『龙胆车』这种孤独的 boy 了。」

手指尖上生出的极致艺术,昴有着自己已经登峰造极的自负。当然除了家人也没法卖弄给谁了。

虽然艾米莉娅可爱地歪着头表示对昴那煞风景的往事不予理解,但因为她太可爱了昴一副那样就好的样子抱着肩点了点头。

艾米莉娅的表情有些不放心,但她还是朝向了魔女之墓。

「这一回我真的要进去了。请为我祈愿保佑我平安归来。」

「我会祈愿到佛祖耳朵生茧的啦。」

昴边说着,边目送着艾米莉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坟墓里。紧接着身影消失,入口的灯光亮了起来。这和昴今早踏进坟墓的情况一致。

就这样,艾米莉娅踩着脚步声走向坟墓深处。试炼似乎要在甬道更深处进行。今早昴睁圆双眼也没能看清甬道的前面,

「小生之忧发于色矣」

对着眸子里寄宿着不安的昴,侧面走出的一见幼齿实际上却是十足的成人的琉兹搭话过来。她的嘴角浮现出与那惹人怜爱的外表所不符合的老成笑容,

「勿念至此亦无碍矣。此者虽以试炼冠之名,亦不及命。」

「你知道试炼的内容吗?」

「吾亦受之。为半精灵者,断之有资固为善也。虽终未越之......汝今视吾,安能言吾无神乎?」

琉兹在原地轻轻跳跃,展示着自己的活力。她似乎意在通过采取引人微笑的行为来拂去昴的不安,昴对她的关心感到欣慰,

「没能通过试炼,就被施了外表依然幼齿唯有内心急剧老太婆化的诅咒了吗。艾米莉娅碳成了萝莉莉娅碳的话听着也很有爱,但我还是喜欢现在的艾米莉娅碳啊。」

「吾之真言见诬于汝,勿以吾为愚。汝亦类加氏小生(加菲尔),不知以老为尊也。」

「没那种事,说实话我心情好多了。劳烦让您费心了。」

对着低下头的昴,

「何不言之于初邪。」

她叹息地摇了摇头,假装用长袖拂了拂不存在的泪水。

环视在场看着这出戏的各位,加菲尔抱着肩,用一副为难的表情静默地眺望着坟墓的情况。

之后让人震惊的是,奥托在和拉姆交谈着什么,并且似乎建立了一种相对友好的关系。这对于很少能与拉姆进行成功对话的昴来说,这真是不得了的事儿。

「这之后得采取点行动。得让奥托具体教教我怎么和拉姆说话才不会惹她发火。」昴在心中暗暗起誓,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坟墓上。

昴的双手在不知不觉中重合在了胸前,如同祈祷一般来回搓和着。

只能等待让人痛苦。预期最后只落个等待,也许亲自去挑战试炼反倒更轻松。

在昴的头脑一隅浮现了这个称得上自大的想法的同时,变化突然来访。

「——!」

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这个变化后都屏住了呼吸。

不断眨眼是为了适应因丢失了光源而沉入黑暗的世界,为了适应周遭黑暗而自发的条件反射行为。这就是说,

「坟墓里的灯光灭掉了啊!?」

「试炼既行,岂有灯灭之理......」

「出了个非常规啊喂?」

昴看向本应洞悉试炼的琉兹,她那充满理性的小小眸子里却也浮现着困惑,这表示了现在的情况没有在预想范围之内。

加菲尔也不在抱肩正向这边奔来,在拧着眉的拉姆以及大喊大叫的奥托身上似乎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既然如此,

「昴生!?汝非无资而难入试炼乎?」

「我可是好好听了讲义拿到了资格啊。——我进去看看。不管艾米莉娅发生了什么我也会给她拽回来!」

昴不会束手待毙。

在昴奋勇地踏入坟墓入口的一瞬间,甬道的灯光如艾米莉娅进入时一般再次亮了起来。

昴感觉到了背后的琉兹和加菲尔都在屏气吞声,在他们对自己发出制止的劝言之前昴翻身跃进了坟墓之中。

甬道之中仍然充满了飘满灰尘的空气,进行一次呼吸就会感到肺部变得难受。

昴用力踏着发出高亢脚步声的地板,向甬道深处——坟墓深处进发。

「妈的,搞砸了。不应该把自己弄得跟杀手锏似的,本应该和艾米莉娅一起进入坟墓的......」

昴一边吐露着悔恨一遍奔跑。

随后甬道深处的光芒突然间扩散开来,昴发觉了自己到了一个小屋子里。

昴滑着刹住了自己的步子,把小屋子来回看了一圈。说是屋子,其实就是切出来四个角的煞风景的空间。那里空空如也,唯有屋子深处有一道被青白色灯装饰的门。

——在那门前的地板上,昴看到了倒伏在那里的银发少女。

「艾米莉娅!!」

昴大声呼唤,奔向那倒在地上的少女。

他立刻抱起了那华美少女的身体,打算无论如何先脱离这里——

「——先要面对自己的过去」

他做完打算后的一瞬间,耳边传来了什么话语,他的意识开始晃动。

连思考那声音为何物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双膝倒塌,连防御姿势都没能摆好,便如同人偶一般倒下。冲击力让他滚落在地板上,偶然地在艾米莉娅身边形成了一个‘大’字。

这之后,在昏迷的艾米莉娅身旁,昴的意识也被拖入深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昴感到自己的呼吸如同刚从水面探出头一般痛苦。那类似于在沉睡之海中身体为渴求称为‘现实’的空气而浮出水面一般。

「Good ——————————morning好儿子!!」

「汉谟拉比法典!!」

那种诗意般的自然醒,被可怕的冲击破坏地一干二净。

昴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似乎要挤净积存在自己体内的空气,昴刚刚醒来的身体承受着那重物全力的跳跃,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喂喂喂,搞什么搞什么啊。不就是一直以来充满爱意的冲击压力机式起床机吗。不是怠慢大敌火上浇油吗!」

「咳,咳咳,对着正睡觉的人......你期望个什么啊,我说,疼啊!」

昴泪眼汪汪地抬起头观察发生了什么。这样一来,出现了一个从床上探出半截身子,看着昴的人,

「这又是咋回事啊。你这脸色跟看着跟一大早就目击中年老爹全裸身子似的啊,你这混蛋!」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摆着 pose,是一大早就光着上身的中年老爹 —— 菜月贤一。他哈哈大笑着祝福着好儿子昴的醒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注:

汉谟拉比法典:《汉谟拉比法典》(The Code of Hammurabi)是古巴比伦国王汉谟拉比(约公元前1792一前1750年在位)颁布的法律汇编,是最具代表性的楔形文字法典,也是迄今世界上最早的一部完整保存下来的成文法典。 来自百度百科

汉谟拉比法典:原文是‘はむらびほうてんっ’并未写成‘ハムラビ法典’,推测为昴刚刚醒来意识模糊,加之其父叫醒他的方式有些残暴而吐露的胡话。有脑洞的可以联系一下《汉谟拉比法典》是一部不平等的法典,旨在维护统治者和奴隶主的利益,是否可以映射到re零的世界,其它种族对半精灵抱有的厌恶感...咳咳,但也许就是昴醒来发出的嘟哝,没有任何意义。

『菜月家的早晨』


听见了哈哈哈的刺耳的笑声后,昴为了将睡意驱除而轻摇了摇头。虽然对如果是自然醒的话立刻就能清醒的体质感到自豪,但要是因为外界因素而被吵醒的话就另说了。

像是大脑血液还不足那样,一边揉着有点痛的眼睛,一边暗中巡视着四周——已经看惯了的自己的房间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个房间里的书架被漫画和轻小说塞满,地上满是脱下来后便随意乱丢的牛仔裤和运动衫。已经好久没被正确使用的书桌上堆积着看以一半的书,变成打游戏专用的老旧电视让人总觉得有种哀愁感。

躺在很少拿出去晒的几乎不会被叠起的被褥上颈椎骨发出声响,昴不知为何的在这理所当然的景象中感到了违和感。——为什么,总觉得心中不安呢。

「喂——喂,被这样无视可是会让一大把年纪的大叔哭出来的哦?因为是这样朝气蓬勃又清爽的早上,所以给我用被拉上贼船的心情咚的一下就跳起来起床啊。」

「你的意思是早上被用摔跤技叫醒应该觉得神清气爽吗?快别开玩笑了。话说回来,总觉得骨头咯吱作响所以我要就这个样子开始睡回笼觉。」

不开心的回应那个等着昴清醒的声音之后昴便改为侧躺在被褥上。像是被表明没有交涉余地般被昴背对着的那个站在被褥旁边的人用好像很不满的语气说着「怎—么—这—样—」

「反抗期吗!反抗期对吧!虽然总觉得总有一天会到来的,但没想到今早就进入了这段时期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我可是原本还想着要和儿子说更多的话而连早饭的准备都没去做啊。可恶,真痛恨自己的无力......」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抓着别人的脚是想干......喂,等等,好痛!好痛痛痛痛!‘’

「很好,今天就决定跟你好好谈话直到通宵了。首先是肢体语言!四字型四字型!我的让人清醒的关节技是很有效的哦!」

将横卧着的昴的腿扭成四字型,当昴稍微向反方向躺的时候贤一便给予这边的膝盖与小腿非一般的伤害。让人无法做出反抗的疼痛感令昴发出悲鸣,而贤一又像是充分享受了人生般的哈哈哈的笑了。

「看招,怎么了怎么了,只有身体在不断成长,就那样让一个中年人独自每天锻炼不觉得很不好意思吗,哇哈哈哈......啊,稍微等下,好痛!好痛痛痛痛!」

「愚蠢!将容易回击的四字型作为奇袭技的老爸你也是老了啊!把身体所受到的伤害反过来还给你,将我被扭成四字型的仇......啊,等一下,我收回反过来还给你这句话......好痛!好痛!」

已经将手脚都伸直了的两个大男人不断将对方的腿组合起来互换着攻守位。在这之中,随着被害者与加害者的互换两方也交替发出悲鸣。两人粗暴的动作导致桌子上的书掉了下来,连立着摆放的游戏机都被弄倒了。

对这样从早上开始就进行着没到父子打架程度的闹剧的两人——

「——两个人都给我等一下。妈妈我已经差不多饿了,所以很想做早饭来着。」

悠闲的声音和,打破平衡的敲门声传进了房间,将不断轮流重复着关节技攻击的两个人的动作给停止了。

在因痛到快要哭出来而变得模糊的视界里,在房门在站着的那个人——站在那得是一个散发着没活力的气息的,眼神凶恶的女性。昴通过十七年的相处,知道了她虽然有着乍一看肯定会觉得她心情相当不好的锐利眼神,但实际上,是在这时心中也并没特别想着什么的人。

凭借眼神的凶恶程度就能马上明白这是一对母子,这便是昴的母亲,菜月蔡穗子。

母亲的登场使得贤一马上便「完蛋了!」这样吐了吐舌头跳起来以及「对不起对不起,一不小心沉醉在对昴的教育之中了。既然那样你先吃不就好了吗。」这样说着。

「——?明明是要聚集家人一起吃饭的早晨,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先开始吃呢?大家在一起吃饭不好吗?」

像是在对贤一的话语进行猜疑一般,菜穗子侧了侧头,头顶上则浮现出问号。不是讽刺也不是别的什么,她只是纯粹的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作风而已。

贤一俯视着这样的妻子,并用力点了很多次头来表示肯定。

「也是啊,也的确是啊。真不愧是我的妻子,很好的理解了嘛。早饭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最好吃的东西!」

「我认为早饭也好午饭也好晚饭也好实际上也并不会改变味道哦?只不过聚集了全员一起吃饭的话餐具只要洗一遍就好了不是吗。」

「啊,原来是关于洗东西的方面吗。什么啊,对不起。一不小心一个人高昂起来了。」

之前像是说了什么好话的脸现在因被天然的发言打击而消沉起来。沮丧的贤一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菜穗子,但是菜穗子却看着现在还一副没睡醒的昴。

「好了,昴也一起来吃饭吧。因为今天的早饭,我可是好好地为了昴而努力去做了。」

这样说着,菜穗子露出了几乎只有十分亲近的人才明白她心情很好的浅浅的微笑。

——昴不情愿的揉着依然睡意朦胧的双眼直到走到一楼饭桌前,才因感到一股对他来说十分有冲击性的味道而清醒过来。

「妈妈。你说过你有为我而努力去做早饭但是……」

「嗯,妈妈我,可是有好好的为昴而努力哟。从早晨就开始准备了费了挺大劲呢。」

一直发出呼哼的鼻音,菜穗子做出了一副自豪的样子。这幅样子中没掺杂一点内疚后悔的感觉这件事就算不看也能知道,昴对此叹了口气。

在昴发出叹息之前,从厕所回来走到餐桌的贤一看了眼昴的位置,发出了某种"哦哦"的感叹。

「真厉害啊,昴。你的盘子里,是特别菜单啊。是绿色的森林啊。」

「你进行了这么直率的评价真是感谢。唔嗯,真的是那种感觉的。……这个,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我的盘子里堆积着山一样多的青豆?」

昴点头同意了贤一的观点后来到了自己的固定位置——即使在自己座位前排列着的早饭之中,这盘菜也能算是飘散着诡异的气息。青豆像对昴有着杀亲之仇般大量堆积着,并且有着连其他食材是被埋着看不见还是从最初开始就没放进去都不清楚的数量,只能看见青豆。顺带一提,青豆是昴讨厌的东西,但是

「看嘛,昴曾经说过讨厌青豆不是吗?妈妈认为昴这样挑食不太好,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来让昴吃一大堆的话就能克服了吧妈妈是这样想的。」

「居然依赖那种连是什么时候说的没准都不记得的记忆来纠正我的挑食啊。而且说趁着这个机会……今天明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吧?」

「哼哼,真幼稚呢,昴。听好了,无论什么日子什么时间,都只能在今天的现在这个时刻品尝到这一瞬间的味道。你可能会有着同样的一天还会到来这样的想法,但实际上你是错过了无数的『只有现在』的瞬间……」

「好了,现在到这里就够了。」

贤一插嘴将有些跳脱了的对话打断,而昴则是长叹了一口气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然后,不管怎样先把堆满青豆的盘子从自己面前推开了。

「无论如何,专门为我而做的这份心情我就感激的接受了,而关于青豆这个东西就不用了。我不想从早上开始就被讨厌的东西填满胃袋。」

「又在说那种话。那么,如果世界上除了青豆以外什么食物都没有的话该怎么办。到那时就会吃青豆的吧。」

「在那样的世界里马上就会因营养失调而死去,所以只是吃些青豆也改变不了什么。因此我还是绝对不会吃的。」

将说着歪理的菜穗子用歪理来回绝,昴昂首挺胸的双手抱臂。

「就算是世界末日到了,我也绝对不会吃青豆。」

「真是的,这样连吃都不吃就讨厌的话人生会出现损失的啊。啊,孩子他妈,在我的沙拉里的番茄,因为我讨厌这个所以帮我吃掉吧。」

「真不愧是我的父亲……说的话前半和后半完全矛盾了。」

将沙拉里的番茄放到母亲那边,相对的从母亲的沙拉中把鸡蛋抢走的父亲。这样惯例的交换食物已经是不需要沟通的夫妇间的默契。斜视着这样的父母的同时,昴向除了青豆以外的早饭——还冒着热气的,涂上了味噌汁与大量蜂蜜的蜂蜜烤土司前双手合十。

「一直都有在思考但是,到底为什么这样日西合璧啊?」

「妈妈我,喜欢味噌汁的配料与裙带菜,而涂面包的话喜欢涂蜂蜜。」

得到了无法成为答案的回答。但,吐槽这点的话也很麻烦。如果吐槽的话,能预测到菜穗子只会歪头摆出一副感到奇怪的样子作为回应。

昴小声的说了"我开动了"后将嘴凑近味噌汁,贤一与菜穗子也各自坐到了自己的座位——正对着昴的并排座上。

贤一与菜穗子两人也双手合十的说出"我开动了"后,三人整齐划一的啜饮着味噌汁。虽然谁都没有察觉,但这完全是三人一起的模式。

「唔嗯,这个味噌汁……那么孩子他妈,是在我没看见的时候料理技术稍微上升了吗?」

「能够感觉到吗?实际上昨天,我把三分钟cooking的节目录下来了哟。」

所以录下来又能怎样啊。

对于菜穗子的答非所问和贤一说出的或许随意的话题,昴不禁面部抽搐。而且菜穗子所说的话总是非常的遵循事实,既然说的是"录了下来"那么恐怕只是录下来而已并没有看过。而且大概就这样子放着永远也不会去看。再说

「因为老爸你今早也在家。所以味噌汁也好吐司也好都是老爸你做的吧。」

「哦哦,目光真锐利啊我的儿子。这么快就察觉到了……指出发言中的矛盾,还打算一口气用证据进攻对吧?」

「都什么年代了不要对那么古老的游戏入迷好吗!不,虽然是名作啦!」

恐怕是把昴书桌上的游戏机拿走了吧。大概是为了在工作的闲暇时间玩吧,但只要想象一下一个一大把年纪的中年在电车中拿着个游戏机十分陶醉的玩的景象便背上发麻。

不想进行这个话题的昴,一边咀嚼着甜味的吐司一边以"这样说起来"来转换话题

「虽然现在才说也太迟了,但老爸你为什么穿的那么薄?虽然也差不多要开始变热了,但跑鞋配短衬裤也狂野过头了吧。」

「穿着短衬裤这点你也一样不是吗?话说,因为老爸我有些那个啊,因为早上起来后情绪高涨而会进行干布摩擦的那个啊」

「既然是干布摩擦,反过来说如果是更冷的时候就没法做到的话不是没意义吗?」

「这种就只是干劲的问题而已。在开始行动之前在意那种无聊的事,你是到达不了目的地的啊。妈妈也说些什么啊」

「是哟,昴。再说虽然天气还没变冷,但妈妈我会好好用冷酷的眼神看着爸爸的干布摩擦的。」

「啊?!没有妻子的援助吗?!」

「哎……不是有进行援助嘛。好好的让它冷却了嘛。」

「那个不是援助而是进行追击吧?!」

贤一咔哒咔哒的摇着椅子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看着这样的丈夫,菜穗子说着"感觉灰尘会飞起来,待会不进行扫除可不行"这样做出了贤一没预测到的反应。

不去看那样的双亲,昴低着头干巴巴的吃着早餐。并且,昴将面前装满青豆的盘子移到贤一那,因为贤一讨厌青豆而强推到菜穗子面前,而菜穗子又再把它推到昴面前就这样继续着循环。

「话说,这完全就是谁都不吃的情况吧。怎么办啊,这么大量的青豆。妈妈你负起责任来吃掉嘛。」

「但是,妈妈我不喜欢吃青豆……」

「说着要让别人克服挑食结果自己竟然这样吗?!」

「啊,但是不要搞错哦。妈妈我不是只讨厌青豆,像这样……小小的球形的东西全部讨厌。因为吃进嘴里会感觉很恶心。」

「完全没搞错任何东西啊,越来越怀疑了哟!」

这么说起来一次也没有见到过母亲吃豆类的样子啊,这么想着这次把盘子推向了贤一。

「那么,因为丈夫要为妻子负责,所以老爸你好好吃掉吧。」

「不要说出这么让人感到寂寞的话啊,昴。我们是现在难得一见的关系良好的家庭不是吗?也就是说,你和妈妈讨厌的东西我也讨厌啊。」

「谁也没法变得幸福只能一昧担忧不是吗!这个绿之盘!」

看着这盘没人动的绿豆,贤一像个顽童一样下了决心[那没办法了,混进肉饭里面一起吃吧,消灭它为止就用肉饭混合大作战吧。]混进其他东西的话,应该会好一点吧。昴也觉得可行。但菜穂子就觉得,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的东西,就算混和其他东西也一样。最后,还是这父子两把这残局处理了。

「我吃饱了」

「嗯,吃饱了话,餐具拿去洗一下以助消化。消食完了才能到学校好好竞争」

「你这千篇一律催促我上学的模式我已经听腻了。而且我也没被你教导成一吃饱就跑着出去的顽皮小孩」

把餐具放进洗水池后的贤回头对站在餐桌的昴露出闪亮的牙齿,昴缩了缩肩,小声说道[我要睡到中午] 然后就一边抓着头想回到二楼去

「怎么回事..?」

太阳穴突然疼了起来,昴轻按着头闭上眼,眼皮底下光线闪烁着、喉咙深处像被火烧一样的感觉。

总觉得、有点奇怪,有点不对劲。

回过头来看到父母也在看他,刚被拒绝帮忙的贤一嘟着嘴很是不爽、菜穂子一边擦着餐桌一边用一副很寂寞的表情看着昴.

迎着父母的视线,从而感受到其包含的感情,昴受到了内心的谴责,脸一下就发热的起来,为了不被发现慌慌忙忙的想转头逃走,不,是躲入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受?」

用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昴被自己的快速心跳吓得吸了一口气,像掉落一样降落到被褥上,平服不下来的环视着房间。

醒来之后没发生变化的房间,昨晚也都一样,一成不变的房间。

就像是暗示自己的主人也一样一成不变。

憋了一眼时钟、现在时间是8点整,学校上课时八点半开始,从家里骑自行车到学校要20分钟。时间还赶得及。

但是昴也没有换衣服,只是坐到被褥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盯着秒针,渐渐走动的秒针、分针默默的动了10下,超过了最后的期限。

--这样就,今天已经赶不上上学时间了。

「所以,没办法,恩、没办法嘛」

如果,能够早点下定决心的话、还剩一点时间的话说不定就能上学了。但是、现实是残忍的时间就是不够。

所以、今天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尽管那样、

「……如果是平时的话、我应该就会安心下来的啊。怎么回事」

心跳停不下来、呼吸急躁也平复不住。

对自己的身体异样的变化感到疑虑、甚至对自己不住咬牙的声音感到了害怕。

――对昴来说、早上的这段时间应该是一天最为恐怖的时间。

「冷静、冷静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恩、现在是不用着急的时间段了。没事的」

发抖的身体不停使唤、昴不断的自我安慰着。

已经成为每天惯例的恐怖仪式的时间过去了。虽然知道明天早上同样的时间也会有同样的恐怖,但今天已经迈过去了。

谁也没有催促昴,也没有谁逼迫着他。所以造成昴内心的焦急不安正是他自己。

去不去学校--单单考虑这个就令昴如此痛苦.

并不是拒绝去学校,只是成为了旷课学生已经太久了,没有能够突然做出改变的勇气。

被自我厌弃和自卑感折磨着,在这些情感中不断等待时间过去,等确认过了上学时间后,又从这些情感中解放出来的。每天都这种惰性下过着。

明明都是每一天都在折磨中解放后得到安心感,归咎于自己软弱得而持续下去的丑态--

「为什么今天才....」

罪恶感、自我厌恶、像黏住一样不能除去。

想要挠破胸腔般,焦躁感在内无处可出、呼吸紊乱着擦着汗水、在床上痛苦挣扎着。

--在餐桌离开时看见父母样子的影像一直在脑海中浮现跟往常一样的动作、跟往常一样的对话、跟往常一样的交流、跟往常一样的背叛、跟往常一样的怠惰--应该是这样没错的啊。

但是偏偏今天才、这些跟往常一样的行为却更令胸口痛苦。

--回想起来、今天起床的瞬间就觉得有点奇怪。

父亲贤一每天都精心设计用各种手段逼迫昴起床。对于已经不去上学了、名副其实的好吃懒做的昴包括今天也没有改变、17年来持续的行为没有改变。可是那招「俯冲重压」却为什么令胸口莫名的痛呢。

而作为母亲菜穂子那没准头的关心,虽然大部分都是无用功的、然而时刻都为昴优先考虑着。家里蹲的昴和作为家庭主妇的菜穂子共同度过的时间必然很多。就算这样、还任其自然,一直用温柔的眼神守护者昴。--吃饭时不知为何、经常能意识到那种眼神。

「有什么不对劲.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昨天的确是……」

回想昨天的行动、苦恼着到今天早上为止发生了什么。头皮像发麻一样,被中断了。

从眼睛深处迸发火花的感受、就像是拒绝昴触碰记忆而发着热。对这事感到惊讶的昴打算再次挑战回忆--放弃了。再次回忆的结果也是一样。

昨天,前天和更久以前、昴也是什么都没做就过去了。

今天早上、和现在的胸口疼痛也是、明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碰巧、今天是特别有罪恶感、特别敏感难过的日子而已罢了。以前也没好好看过父母他们、所以才更有感触。恩,一定是这样。

「方便吗、昴」

刚做完结论却仍然不能平静下来的昴正厌倦时、从门后传来了声音。

望向房门的时、刚好看见从那里用半个身体偷看的贤一哧溜哧溜的像滑过来一样进了房间。轻巧的步伐仿佛流行乐天王(迈克尔・杰克逊)、流畅的动作一气呵成--、

「不请自进的话,那敲门还有什么意义呢?」

「喂喂、在我和你之间名为父子的坚固羁绊面前、敲门这种琐碎的小事还有讨论的必要呢.....不是、有必要、毕竟是一个躲在房间的思春期的男孩,那也会想要做某些事情。知道了。10分钟后我再来吧。」

「别随便自己做出结论然后就走啊!没什么事啊」

对本不需要的挂虑大声喊道、从而掩饰自己的呼吸的紊乱的昴安心了下来。

对昴的回答的贤一[真的吗?]露出怀疑的样子、背着身用月球漫步再进房间。

对着看着自己的儿子、摆出用手指指向天的姿势、

「那么、昴哟。其实一看就知道、其实我今天工作休息」

「恩、察觉到了。星期一的早上这个时间还在家里做家事,就算是我也察觉到了。所以、有什么事吗」

「嘛,别这么着急嘛。只是有些话想对你说,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谈一下」

「有些话?不会是吃完饭后把自己的餐具洗好吧?」

「这个也有。你父亲我讨厌洗东西。因为喜欢制作,准备啊烹调的时候就享受、过了这阶段就没干劲了」

摇摇欲坠的贤一。从父亲刚才的行为过剩的表现来看,昴眉头皱起了眉头、总觉得父亲有什么迷惑一样。

正题迟迟未能进入、以开玩笑的态度让自己而对方都有时间做思想准备。虽然没这么熟练、昴也有做类似这种事的性格。

而且、理所当然的相似。

「--好痛」

刚刚有着想法的瞬间、再次昴的头袭来剧烈的疼痛。

太阳穴的内侧像被针刺般疼痛。感觉头盖骨像削骨般嘎嘎作响的、昴为了不让这痛苦的表情被发现低下头、

「那么?那个没干劲的父亲要和我谈什么话呢」

「恩、那个。昴、有喜欢的女孩么?」

「--初中生吗!!」

为了掩饰痛楚的应答、话题太愚蠢而忘记痛楚的过激反应。

看见因激动抬起了僵硬面孔的昴的贤一[噢噢]挥动着双手、

「这样过激的反应的话、好明显是有喜欢的人啊」

「一副得意的嘴脸在说些什么话。真是糊涂、可悲、可叹啊你」

确实、不准确的指摘。

喜欢的女孩什么的、对于现在的昴来说根本没兴趣。不受欢迎、也不可能成为受欢迎的人。自己深信是这样的。

「什么啊、真是无趣。你父亲在你小的时候明明给了你忠告啊?女孩子对于跨越数年的约定什么的情景最没抵抗力了、总之找个像样点的女孩子从她小的时候跟她做一个10年后的约定。这不flag立起来了,等她长大了就能好好攻略了嘛」

「纯真的我曾一度信以为真,到处找小妹妹强迫她们手指拉钩做约定、后来导致这附近一带贴出了拉钩禁止令。理由是有一名可怕样子的男童强逼女童吞下千根针的事例多发!」

「.....如果你能遗传到你父亲帅气的脸庞就好多了.腿短、妈妈的眼神、父亲的性格和母亲的漫不经心、你从娘胎出来时身份分配上出错太多了」

「那你跟还在肚子里的我说去啊....」

回想起不堪回首的回忆、父子两人的情绪都有点降下来了。又、意识到偏离了主题的昴[然后?]

回归本题。

「到底是要谈什么事。我等下还有回笼觉,第2次回笼觉和第三次回笼觉这重要的使命在、有什么事请请在「哔」声后留言,然后悄悄睇离开房间和妈妈说废话去。」

「别理所当然的赶我出去啊。而且,和你母亲说话也不能好好沟通的。我的老婆你的妈妈的这个女人是世界上观察力最差的生物了。虽然这也她的可爱之处」

听着这真实的无聊发言的昴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在昴面前的贤一望向上方[呃-]了一下之后、像个恶作剧小孩一样擦了一下自己鼻子、

「恩、那个。天气也不错--那就在外面来一个亲子谈话吧」

『恋爱话题』


「喔、贤先生、大早上就出来逛真少见。终于被炒鱿鱼了嘛?」

「别瞎胡说、没有我的话到处都运转不过来的啊。因为怕我太过于活跃把别人的工作都抢来做、才给我放松一下也好让其他人有点干劲哟。」

明明邻居的面包店老板骑着自行车亲切的打招呼、贤一却竖起中指臭骂回去。就这样嘻嘻哈哈着进行着没品的谈话、然后挥了挥手告别了他。

「真是的、每一个都这样看到不常看到的休息的人就随便说什么失业了的。还必须要养育珍爱家庭的我怎么会做这种失败的事呢。假如、真是被炒鱿鱼了话、也不会被揭穿的好吗、嘿嘿」

「....作为被养育的我、比起揭穿你这种行径更希望你不要被炒鱿鱼、」

把手插在运动衫的口袋、靠着路边等待谈话结束的昴缩了缩肩。在背阴处沐浴在风中的儿子、贤一[喂喂]一边摇动着双手和头。

「忘记冒险心的男人谈不上成长,不过如果是做坏事的话,那就另作别论、而且从微乎其微的极限当中看清其中那层分界线也会令人激动不已..... 」

「早就过了开玩笑的年纪了该沉稳一点的啊。过了40岁还整天说一些像小孩子说的不切实际的话」

「男人本来就是长大了内心深处还保留童真的啊,而且、本来你这年纪该说傻话的又不说,作为你父亲的我没办法才代替你说的啊。这一点、怎么样」

「没怎么样、跟不认识的大叔亲密的说话做不到啊、我」

「才不是不认识啊,我平时回家时都会到那家店买包的啊。而且啊他还是我高中时低一年级的后辈」

就算他这样说,我也想不起来。

平时我又不会盯着面包袋子看、而且自己从来也没路过那家面包店。

昴沉默了来,谈话的气氛像快结束了一样、[没办法呢] 贤一咂嘴说道、

「在这一个阳光明媚、风清气爽的早上、你摆着这一副臭脸难道不觉得对太阳公公很失礼吗。像被人审问一样的表情。」

「假如真的是被审问那个样子、那也是你在这个时间强行带我出来的错啊.....明明说不要的还强迫我」

「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原来这样啊,看来你还是很喜欢爸爸的啊、昴。安心吧、我也是爱着你哟。仅次于你妈妈的爱哟!」

再次走动了起来、心情不错的满脸笑容的贤一粗暴的拍着昴的后背。昴被那威力邹起了眉、对于贤一的情绪高涨感到有点违和感。

不对、的确平时的父亲也会有这样的情绪、但情绪多变的贤一在刚刚跟我那样的交流下应该会长时间闹别扭才对啊。

不知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看起来却特别的从容呢。

——在旁边走着、和胸口就像被压垮一样痛着的昴对比鲜明

「所以呢....」

「恩?」

「所以呢、应该是有什么话对我说才把我带出来的吧。平时的话才不会做到这样......到底要说什么啊。在屋子里不好说出口的话吧」

不想让母亲听到的话、昴用这样的语气问道。

无论是说什么话、昴也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反正、还不是说对自己的没有朝气的生活现状提起责备。

虽然平常的话都是盖过棉被置若罔闻的、在外面的话就不能这样做了。或者可以一个劲的大声说话打断谈话。在外面有如此程度的丢脸的话、就算是贤一也会改变态度、对自己的事情可以——想到这里、摇起了头。

「我的亲生父亲的话、有可能会对这种羞耻感到挺有趣的.....」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象什么、但我没有打算进行有这种离奇有趣的话题哦?只是想偶尔想来个在太阳底下的家族式日常谈话而已哦」

「真的? 信不过你啊。……暂且、先信着你吧」

「就这样就这样。话说昴、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呢?」

「17岁的人还被问到这个问题很恐怖噢」

从对角方向传来的话令昴发抖和提到了嗓门,肩膀上下动着喘着粗气。贤一露出了牙齿笑道

「开玩笑、开玩笑」

「的确我和你妈妈仍然腻歪腻歪着呢、但到了这个岁数再生一个的话还是有点勉强。就是说、我和你妈妈的溺爱是你一个人占用着的。高兴吧」

「啊——是是、高兴高兴.真的是开玩笑的吧?」

「喂喂,别这样啊、。你、那样做,让人厌恶的就像余兴节目一样让人拉紧神经不是吗」

终于连最后开玩笑的机会也没了、被昴无言注视的贤一一边苦笑领略到了这个意思。

——昴和父亲走到的是距离家里10分钟路程的散步道路。

在附近有名的河流流过的土地、沿着堤坝的种植的樱花树在春天作为观光场所。当然、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季节、郁郁葱葱的绿叶在阳光的照射下代替了粉色的樱花。

吃完早餐后、在上学时间为止被罪恶感和焦躁感折磨的昴被贤一带到的就是这个场所。

一开始、不安的想着在那时间被带出来会不会被带到学校去。

「一走向学校的方向时你紧张到的不行啊。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绕远路来堤坝罢了。」

读穿了这边的想法的贤一,强拉硬拽这昴来到这里。

堤坝的上方飘着被风吹来的草木气味、稍微伸腰的话就能看到被栅栏所隔开对面平静的河流。

「以前还没建那栅栏的时候。经常和朋友一起到河里游水玩来着。对了、池田那家伙还记得不?刮台风那天、我来想看看水流有多湍急来了这里、看到那家伙被水冲走了.....那时候、如果不是刚刚拿到救生衣资格证的大叔路过他就死了」

「这个栅栏、难道是因为老爸你和池田先生的缘故来作起来的吧?」

「再怎么说也不会....不、等等? 从时间上来说好像有点微妙的一致」

靠着栅栏的望向河流的、回忆着往事的贤一歪着头。在父亲后面闲得无聊的站着发愣的昴东张西望。

非休息日的中午前、理所当时的人烟稀少。与其这样说、昴和贤一之外根本看不见其他人。

本来就是不好走来的地方。这个时间在这里闲荡不是管理人就是喜欢这地方的人。

刚想到这的昴的耳边传来了谁踩草地的声音、

「噢、刚想着是谁来着、这不是阿贤吗?怎么了、这个年纪还来河边玩儿啊」

「谁叫我来着……管理人的大叔啊、竟然还没有换人么,这个反而让我更吃惊、今天没穿泳裤所以不会下河游水哦」

「少来。说着乍看之下裤衩和泳裤也没什么不同、一条内裤就跳进河里的家伙还好意思说。但是说起来,好久不久了啊」

爬上了堤坝、和贤一随和的握手的是上了年纪的矮小老人。看起来和蔼的老人穿着一件绿色的陈旧的制服。根据说话的内容和背后印着的标识应该就是堤坝的管理人了。

久违的重逢、两人谈笑着、老人的拍起了手、

「对了、你在的话池田那家伙怎么样了?那家伙真的经常被冲走啊,多亏他、我的网都快破了。」

「池田那家伙的话、10年前左右压中了万马卷、带着一堆钱飞刀泰国不知哪里去了、毫无音讯哦。但是贺年明信片和夏天贺卡、冬天贺卡。和盂兰盆节和圣诞节、父亲节和母亲节的时候也会写信过来」

「这么频繁的书信来往的人才不会用毫无音讯来形容……」

低声情不自禁的吐起了槽的昴。然后、听到可小声嘟哝的老人看向了这边、这才发现了昴存在而扬起了眉。

「噢、原来有同伴在的啊……恩?难道这个小子是」

「对、没错、我的儿子。不、应该要说是我的爱子」

「喔、果然是这样!总觉得、有点年轻时你的样子……也不怎么像。像母亲吗?」

「哈哈。经常有人这么说。特别是眼神。」

平平凡凡的脸部轮廓里面最为明显的三白眼,母亲的眼神仿佛钢筋在里面般尖锐、在这个部分上很明显的有母亲的影子在。

老人走向了做出无害发言的昴、

「是吗是吗、但是还真是吃了一惊。那个小贤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儿子了,时间过着真快。那可也是、我也上了年纪了。池田淹水的话也没有游泳去救他的体力了」

「就算是池田、也不会这种年纪还去河边玩然后淹水吧……」

「我真希望能是这样……因为都是不安分的小子呢、这些家伙。由其是你父亲到处在闹事啊。在这附近、小镇走走的话你也应该听说过吧」

「……呃、嘛」

听到昴口齿不清的回答。老人有稍微有点诧异、挑起了眉毛。然后、皱起了深深的眉头。

「恩?虽说是小贤的儿子……今日是星期一对吧。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和父亲在堤坝呢」

「——吱!」

不想触及的问题被质问、昴的表情因痛楚而僵硬了起来。

接着、到访而来的是在房间里也遭受过得被刺般的剧烈头痛。不由得想要抱起头的的痛楚、闭上眼睛的昴发出无可奈何的声音[对不起]、想要逃走一般背向了老人。

「啊!喂、昴!不好意思啊、大叔。下次到你这再跟你好好说」

「唉、……好像说了些不好的话。帮我给那小子说声不好意思」

背后在说的话完全听不进去。

总之、昴一心只想从头盖骨想被压碎般的痛楚中逃离、到能让内心平和的地方去、从堤坝逃走。

在其背后追着的贤一、

「并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只是、那家伙自己的问题罢了」

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给。冰凉的美味的包含爱情在里面的可乐。为了更加美味已经充分的摇晃过了……虽然想这样说,但好像不是说这种话的情况」

「……包含爱情的东西才不会从自动售货机买到呢。谢谢」

感受着拿到的可乐的冰凉、昴手指拉到了罐口。然后考虑的一下闭上了眼睛、罐口朝着没人的方向、手指用力一拉——这时、开了罐口以惊人的气势喷出水来。顿时手中的可乐罐的重量减少了三分之一的重量。

「喂喂、怎么搞得嘛、给我上当啊。明明故意说出我摇过似的发言、让你觉得我没摇过。而实际却是摇过的二段构造的骗人技巧」

「这模式早看过了、也不想想我和爸爸你交往了多长时间么,你才不可能不摇嘛、对你有这种信赖。啊、手粘糊糊的」

冒出来的可乐流到手上去了、昴轻轻的将其倾斜靠近嘴。碳酸的绽开的味道在口中穿过、哗啦啦的滋润着干涉的喉咙。

本来在胸口令人反胃的恶心的感觉也能被冲下去了就好了,可惜的是这疙瘩还是停留在那里

[那么、平静下来了吗?]

[……有点微妙]

回答的同时、昴坐到了长凳上、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感到绝望。在昴正面站着的贤一同样喝着可乐,闭着一只眼像是考虑着这什么的样子。

从堤坝的谈话中像逃走般离开之后、昴和父亲来到距离堤坝不愿的儿童公园里。当然、这里也是没什么人、拥有漫长暑假的父亲也没去荡秋千。

[某种程度上、现在的我、感觉荡起秋千的应该也笑不起来。怎么办、昴。陪我一起荡不?]

[总之先在手机拍照、然后发推特(类似微博)。里面就写到『我的父亲从重力中解放了出来』]

[啊-、推特啊。爸爸也有在玩呢。单方关注了之后,页面就变成乱七八糟了]

斜眼看了看在高兴说话的贤一、昴无精打采的叹了口气在找话题。想点法子、不要触及刚才堤坝的话题才行--在来一次的话、头骨都要压碎了。

对于渐渐变短的头痛间隔感到不安。就像是对自己的软弱做出反应那样、只能拼命抑制着和顽强无视着。

[……只是到自动贩卖机买果汁而已、怎么花了那么长时间、发生了什么事的吗]

[也没特别要紧的事。去到贩卖机的时候、看到有像从学校逃课出来的女高中生也在那里。就打算说教一下她们应该好好上学去、请了她们喝果汁然后就交换了邮箱地址而已]

[这么短时间连邮箱地址都拿到手的你真是难以置信]

大约是去趟厕所的时间就能把女高中生的邮箱地址拿到手,这种手腕真没的说。对发出感叹的昴的贤一歪头说道[是吗?]

[邮箱地址的话不是随便就可以拿到的吗,我手机的地址簿里各种女高中生的邮箱地址加起来都差不多有三行了]

[我的手机全部联系人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两行,而你单单女高中生就有三行、你的行跟我的行意思不一样。……老爸、没有跟女高中生进行不良的交往导致上了新闻什么的吧?]

[在说些什么啊、你]

对于昴的担忧、贤一举起了双手、怂了怂肩表示惊讶。

[才不会对女高中生这种小屁孩产生肮脏的想法。因为我的爱情的目的地早就决定下来了、出除了我家庭以外的我都不会有欲望喔]

[你那个范畴里的话那不是连我都算进去了吗!]

[……嘛、因为有爱啊。吉利、小狗也有不是?]

[才不是呢!随你喜欢怎么说!!]

听到昴的怒吼贤一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虽然粗俗的很、但是却不会令人感到不愉快。不、贤一的各种行为也是这样。

所有的行为都好像脱离常识似的、夸张、演出过多、甚至可以归类于令场面冷场、但不知为何谁都把这些当好意接受。

这是今天,久违跟父亲一起散步的出来的体会。

单单走在道路上、贤一被人搭话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甚至无论去到哪里都有能和贤一说陈年旧事的人在、初次见面的人也都能气氛融洽的交流。而且这些东西、都没有隐藏。

太阳穴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昴呼吸急促了起来。

剧烈头痛的间隔已经不是慢慢变短的程度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了。

头颅的内侧像用针刺般的痛、置之不理的话怕是不能恢复的了。但是、去医院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疼痛的理由虽然不知道、疼痛的起因心里去有底。

而且那是、给胸口施压的感情、令人窒息的感觉、同一个地方存在的东西。

[脸色不怎么好看呐、昴。这样的话、要不我背着你回家吧]

[才不需要你背呢、不用回去也可以。……就会回去、也一样的]

相反、回到家的菜穗子也在的话、身体会更加糟糕。

这个疼痛在你考虑什么时、想做什么时才越加严重起来也渐渐有头绪了。如果想法正确的话、回到去贤一和菜穗子的面前的时候、这个疼痛感就会到达极限。就是说、

[终于、连自己的身体都要对自己说教了]

持续逃跑所造成的罪恶感、终于令身体发出了悲鸣。

在房间双手报膝、盯着时钟的秒针是的恐惧。在那之后也不尽然、平息不了的焦躁感和不时涌出来的剧烈头痛。

就好像在头颅的里面、有着谁在对现在的昴大声的吼叫来控诉着的,有着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不知哪里来的谁、你这家伙又知道我的什么。

[那个、昴。--有喜欢的人么?]

一言不发的昴、唐突的被问起了这个问题。

在自己房间也被问起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有趣的调侃的开始。第一次是苦笑着回答了、现在第二次却不知为何令人恼火了起来。

加上停不下来的头痛、持续已久的不愉快也包含在内的,正打算用同样的回答回话时--

[--昴]

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银铃般的声音的、有种令人心动的错觉。

[--唉?]

抬起头、寻找在耳边喃喃细语般的声音的源头。但视线知道都找不到声音的主人、在公园里除了昴之外就只有站在他面前的贤一了。

贤一也被昴的突然摇头的举动吓到挑起的了眉、

[怎么了?一副就好像有个不存在的美少女在叫你的名字一样的表情]

[就是这么回事你问我也回答不了你……。刚才、有谁叫了我的名字没有?老爸、你不是会模仿出美少女的声音吧?]

[老爸我虽然会各种小技巧但是没包括这个。好、下次的捏它(梗)发表之前我就好好练习这个、一个月左右你就能听到了]

[才不是要你做捏它呢……真的是、搞什么鬼]

从说着呆话的父亲转移开注意、昴在脑内反复回味着刚才的声音。银铃般的声音非常温柔、同时也是能令昴发热了起来的声音、在哪个瞬间甚至忘记了断续的头痛。

不知从哪里来的救赎的声音--女神的悦耳的声音稍稍缓解了头痛和昴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点点、能够调整呼吸的程度、

[那个、刚刚我问你的问题。喜欢的人、有吗?]

[……从刚才开始就怎么了。问到了这个又想做什么啊。就算真的有、说出名字来你又不认识

不是吗]

[这个可说不定不是吗。有可能喔、在我的手机里有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的邮箱地址呢?]

[假如喜欢的女孩子连邮箱地址都告诉父亲的话、就算是百年之恋都会瞬间冷却掉好吗]

抛下这样一句话、贤一[什么嘛]嘟起了嘴表示不满。一边看着与中年人不相称的举动、昴把剩下的可乐一口气喝光了、

[不需要绕来绕去也可以的啊。单刀直入的问我不就好了嘛。……为什么、不去上学这样啊]

[明明人家难得顾虑着你、真是不懂察言观色的孩子]

对于昴的话语苦笑着、然后贤一[嘛]继续说下去

[那些话我是真的想要说的、没有做错哦]

[我也有在思考……这样不好]

[思考并不是必要的。考虑得到的东西其实是很模糊的、也有不经过考虑的或者说某种程度是没有办法的置之不理的类型也有]

对于移开视线的昴小声辩解、贤一把自己的可乐喝光然后坐到旁边的长凳上、木制的长凳吱吱的响、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就这样两人眺望同一个方向、视线里都看不到对方的样子、

[社会上一般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觉得学校就是全部。而且啊、那个说起来我没有好好去学校上学。高中毕业式也没去、后来是我妹妹帮我拿回来的毕业证书。]

[这件事、听过好几次了。小两岁的小姨是上的同一所学校、毕业的时候把老爸的证书也给了她嘛。耳朵都起茧了(日语里茧的读音和章鱼一样)]

[那么、在没有乌贼之前顺便听下去(冷笑话、好冷)因为是这样的我、所以不想去学校的话不去也可以。不过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有这样的想法、当初没有好好上学还真是吃亏了、这个是你现在还不明白的]

眼神眺望远方的贤一。偷看了一下他那认真的侧脸、昴果然还是觉得这个父亲很卑鄙。

明明平时都在装糊涂的样子、现在这个场面来看哪里还有那个小丑般的样子。

[也不错嘛不是?现在的人、大概平均能活到80岁。你也应该会、一年两年左右懒散的浪费

也关系不是。趁着年轻想挽救的话也容易。好在、我的存款还原封不动]

用手指画着圈的发出粗俗笑声的贤一。

也没有看从刚才开始就没回应的昴、他交叉双臂好几次的点头、

[活着就是有时候会遇到总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呐。我遇到这种问题的话、总之就会得到答案之前不停走来走去、也会有在房间里面滚来滚去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烦恼的期间不会抱怨你。做出放弃的话、怎么都要做出干预了呢]

[……为什么]

[嗯?]

[为什么、到今天才突然想到要和我说这些。……什么也不同、又不是特别的日子。今天也就是、绿豆纪念日而已]

[盘子盛了一大堆呐、]

就在刚才、才刚刚喝完可乐的喉咙突然急速的干涩了。

昴像喘气那样呼吸着、焦急的等待问题的答案。在旁边看到昴焦躁的样子的贤一[呣-]扭着头、

[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偶然今天我休息、又可能无意中在早上的用毛巾擦拭时想到、又可能今天早上的占卜说水瓶座状态的极好、又可能看到今天早上你的表情……感觉稍微有点强点的样子]

[表情、强点?]

[就是说表情啊。面相都没有变、只有眼神像妈妈那样的恶人面相]

自己用两手吧眼角拉起显示出来、贤一[不仅如此]然后用拉扯着的手用手指向昴的方向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那是从躲在房间的家伙脸上看不出来的东西。听你妈妈说昨天好像也

没有出去、那你应该是躲在房间里的家伙啊]

[……那个、躲是躲在房间。但也有从广阔的互联网上冲浪啊]

[这样也能成长的话那我也要在推特上的把自己的烦恼坦率说出来、那些迷途女子小羔羊应该就不会一直增加而逐渐减少了……]

[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昴一边对父亲的交际范囲的广泛惊叹不已、也不想让贤一的注意从正题偏离开来。

另一方面、对于贤一的想法昴也不是没有头绪。

实际上、正如母亲的证言所说、昨天的昴甚至之前的昴都是一样的贪图怠惰、只是一味的浪费时间的。

只是渡过一天时间而已、突然今天的给人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什么的、

[老爸你的认定是搞错的、或者说是以前没有好好注视我]

[后面的一句特别刺痛了我!这样的话只能用在手机储存已久、小孩时候的你那张「可爱恶魔」的笑容来修复一下?]

[可爱就不说了、恶魔这两个字让我从儿童时就感觉到了自己眼神的恶劣]

不管怎么说、贤一说的那些话应该是估计错误了。

无论昨天还是今天。昴也没有任何变化的渡过了。

想着就这样就好了、也打算就这样做。这样持续下去的话一定到某个时候、贤一或者菜穗子就能察觉出来了。

--昴真心的这样期待着。

[--吱!!]

想到这的瞬间、感到眼前就像火花四溅般痛楚向昴袭来。

好像真的被谁殴打了一样的错觉冲击。大脑像被揍飞出去一样头骨嘎嘎作响、眼前一片漆黑、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失去了平衡。

心脏的跳动再次变成连敲的钟声、流动的血液的声音清楚传到了耳朵里。眼前一片模糊、朦胧慢慢裂开成了两片、再分裂成三片。

往上冲的呕吐感和、仿佛在胸口深处主张着自己的存在那股不知其真实面目的热源。

各种各样的感觉折磨着昴、就好像是再控诉着什么一样的吼叫着。

[喂喂、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没事吧、昴?]

无法无视那副不正常的样子、贤一一脸担忧的用手搭住了这边的肩膀。

感到了贤一举动的昴好不容易抬起了头、额头流着汗、

[阿……不、没事呢。只是、有点眩晕而已……]

「--很辛苦吧」

[--!?]

再次、银铃般的声音震动着耳垂响起令昴毛骨悚然起来、

富含慈爱、和体谅感情的声音。仿佛能把紧张的心情融化一样的声音直接干涉昴的痛苦、痛楚、吱吱嘎嘎的响声、那股热量一起向那个声音示弱起来。

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这个痛楚和痛苦又为什么被这个声音退去呢?

这个声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一直都在寻求着它的感觉。思慕着恋慕着、寻求着追求着、搂住了、放开了手、然后再次抱住--

「谢谢、昴」

[你是……]

眼皮底下铭刻着的随风飘扬银白色的头发。紫水晶的光辉径直照射到昴的脸、从嘴唇编织出的声音的全部都令人怜爱的。

「帮助了我」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痛苦的原因是这个人引起的吗。给自己带来了痛楚、难受、想要吐的程度的苦痛回忆、是这个人的原因吗。

「--昴」

不能呼吸。喉咙热了起来。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积攒在那里。

「真是没办法」

指尖在发抖。脚没有了力气。就像肺痉挛了一样喉咙在抽筋。

「昴什么时候都是、那样搪塞别人……」

用抖动的手盖住脸、忍住喉咙抽筋的呜咽声、涌起的热量让眼睛落下眼泪、昴他--。

「为什么、要帮助我呢?」

--那个答案、现在已经在自己的内心里了。

把那个找到出来的瞬间、昴的体内各种不快感像形成旋涡那样消失不见了。

头颅里叽叽嘎嘎的响声、涌上来的呕吐感、把世界变得暧昧起来的眩晕、强迫选择般的急速心跳、全部都仿佛是引导着菜月.昴一样结束了。

抬起了头、用衣袖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擦拭掉。

一动不动的盯着湿掉的衣袖、只有那里有着眼泪的痕迹、像甩开一样把手腕翻过来握紧拳头。之后、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已经没问题了]

[是吗?平静下来的话就好了、别老让人担心你啊]

[恩、真不好意思。那个、关于刚刚你的那个问题]

解开搭在自己肩膀的父亲的手、昴迎着这边的脸。

因为是再长凳并肩而坐的、昴抬头直视对面的父亲的脸。说起来、明明今天交谈过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这样面对面直视父亲的脸、如此想着。

连这种地方都逃避面对啊、对于自己的软弱的内心苦笑不已、面向着一脸疑问的父亲、昴说道

[--有了、喜欢的人了。所以我已经没问题了]

描绘着眼皮底下铭刻的那道银白色的倩影、菜月.昴作出了和过去对立的觉悟。

『父子』


――脑袋之中有种明朗起来的感觉。

直到刚才为止都快让自己裂开的苦痛的大合唱终于停止了、先在的昴的脑袋想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直面父亲的觉悟。

[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再一次、重复回答了那个问题。

又把话说了一次、昴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开始往前走了。

眼前、听到那个告白的贤一眨了几次眼、终于意识到了这句突兀的发言、

[……是吗]

轻声说道、侧耳听着昴的话。

被这个举止挽救了一般。记忆中也有着谁像这样侧耳听着自己说话的人、昴保持着缄默。

所以、想要把这个结束掉。

--就那样去做吧、正因为有人推了他后背一把。

[是啊。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房间缩成一团的小孩了]

到底成长到哪种程度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小孩什么的就算是逞强也好、自己也有自己仍然是个小孩的自觉

抬起头的勇气、和直面懦弱的觉悟、不从讨厌的事物中逃离决心。哪一种都仍然觉悟不够

小孩以下的自己现在、终于承认了自己是个小孩的程度。

然而就算是这个,不是仅靠自己就能意识到的。

脑力浮现出来的银白色倩影、让昴的心头一甜

给停滞不前的冰冷的昴带来的温暖的光辉。

银白色--本来是冷色、现在却能给昴带来无限的温暖、赐予其往前走的动力。就像被那温暖着迷了一样。

[到底是害怕着什么、为什么缩成一团、全部都想起来了。--不是、我其实早就知道。明明知道、却装作没有看见……只有我能注意到自己的软弱、连我都装作看不见的话那还有谁……]

有谁、连欺瞒自己都做不到。还有谁的话、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么。

[想被、爸爸和妈妈打一顿啊]

[----]

[我是那么一个无可救药的渺小的、头脑迟钝的傻瓜、自以为是的废物什么、被你们两人打一顿的话……就能让我好好死心的]

无言看着的昴的贤一眼睛一动不动。

和昴一样瞳孔颜色的双眼里映照着无论是谁都觉得那个眼神不高兴的锐利眼梢、现在却是无可奈何的软弱垂了下来。

――真是可悲啊。

[我从以前就有点小聪明、什么事都巧妙的处理。跑步也是、学习也不错……周围的朋友怎么都做不到的事也能一下子就能做好、甚至对于其他人做不到这些事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是年幼的缘故、可以说的算是可爱的全能感吧

小的时候昴的运动能力和学习、比同年人成长得要快的早熟孩子。所以比周围的人跑得快、也比同年人更加聪明、理所当然的成为的周围的中心--

「果然、是那个人的孩子啊」

大家都对昴有这样的评价、大人们啊邻居频繁的把这句话说出口。

也知道『那个人』说的就是爸爸、那个父亲的有个儿子这件事也被周围的人知道。--于是那句话让幼小的昴觉得自豪的。

父亲--昴的父亲菜月.贤一、从儿子的眼睛看来是很有魅力的人物。

经常笑、很多话说、时常哭、也会生气、经常活动、勤勉工作。

父亲也完全不忌惮的经常把对昴和母亲的爱当众说出、那样的父亲周围一直都有敬慕父亲的人在、父亲经常会在一堆笑脸的中心。

这样的父亲对于昴来说是比什么都有骄傲的一件事、这样的父亲最为重视的是有着自己和母亲的家族、对于昴来说这是有着是近乎傲慢程度的优越感一件事。

--想要成为父亲那样,想要继续像着父亲那样。

对于年幼的昴来说、在父亲的背上看到的世界虽然很大、但其实世界远要比在父亲背上看到的要大得要多。

所以每一天、昴都能够在幸福中、和寻求幸福的之中渡过。

但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不清了、是和谁比赛跑的输了。从哪个时候那时、自己的能够做到第一的事情变成不是第一了。比我跑的快的人出现了、比我解答问题更加快的人也出现了。我的第一慢慢的变少了、意识到确实在不断减少着的这件事觉得这样好奇怪]

一旦开始就越发严重、昴的内心里的天空中闪耀的星星不断远离他而去。

就算伸长手来、在天空之下不断跑来跑去、曾经那样在昴的周围散发着光辉的星星都不见了、只有包围着昴的夜色的黑暗和寂静在增加。

那种来路不明的焦躁感觉也是、

「果然、是那个人的孩子啊」

只有这句话能够拯救昴、唯一能够搂住的希望。

就算跑步比不上别人、学习也不是第一、那句话也能支持着年幼的昴的矜持。

比起跑步的练习、拼命的解答问题、首先要做的是干一些愚蠢的事。

晚上和朋友一起潜入学校、在小镇给白色警戒线延长乱画、从大家的聚集地里把有名的危险的野狗赶出去。--这样那样为了不让大家感到厌倦、昴保护着自己为数不多留下的星星。

[努力学习什么的无聊的很。稍微跑的快一点有什么好骄傲的。我所做的这些、让大家都笑起来比他们厉害得多、强得多]

为了保持着这样错误的自尊、只有不停的做下去。

谁都感到害怕的事自己率先去做、谁都厌恶去做的事自己亲自去做、以这种方式防止自己的居身之所不被失去、小心翼翼的保护着。

[但是、以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的话、下次就会有更加严重的是不得不去做。不能做比以前做过的更轻微的事,因为会被人认为是没种的家伙就残了。]

所以昴的行为不得不越加过激了起来。

如果被问起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的话、那就回答因为我是菜月.昴。

--对、那是不是菜月.昴的话就不行的。

菜月.昴是比谁都要勇敢、比谁都要奔放、比谁都要自由、一直持续着被大家都向往着的存在。

就这样紧张着、高度拉紧着神经、把自己的紧张隐藏起来、这样连自己也察觉不出来、还要做下去、还能做下去这样把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欺骗着。

因为自己正是、菜月.贤一的儿子菜月.昴。

[什么都能做到、自己是这么想的。什么事都要去做、深信着。而结果就变成了所做的事都所造成的后果都十分愚蠢、什么都不考虑就一味去胡闹……]

就像是飞蛾扑火的那样、连被火烧到了都注意不到只是一味追求了热。

如果真的是飞蛾的话、被会引燃自己的火着魔的话昴就应该会完蛋了。

但是、昴并不是飞蛾、昴周围的朋友也不是、比昴更加像人。

--其实没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作为开端。

被昴所说的那些乱来的事吸引、聚集起来的同样有着坏小孩模样的同伴。

那些聚集起来的同伴的数量、就像是梳子的牙掉落一样开始减少。

[就算是傻瓜、也会这样想的喔。这样开心的事、不在我的身边体会不到了。那些家伙就后悔去吧、过着无趣的生活就好了。觉得还是我看见的地方更高什么的]

就那样不断寻找着有星星所在的地方、自己头上的星星也不会丢失。

那个本该铺满星星的天空没有了星星了、仅仅留给了昴一个闪烁的星星、紧紧盯着这颗星星一直走着--忽然、目光从星空收回看向大地的时候、

[我的周围、除了我已经没有人了]

本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从不顾及周围、没玩没了的追寻着大家都看不见的星星的昴。

最初只是觉得这有趣的同伴们、着陆位置也看不到了还在不断逐步上升的奔放程度,已经不能追随下去了。

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还嘲笑着离开了的人是傻瓜、剩下的人也会对昴的看法产生不安和疑念

然后一个人、再一个人从昴的周围消失了、等到察觉的时候星空之下留下的就只剩昴一个人了

对这些感到气愤、闹别扭,想要忘记这些那样抬头看向天空--、

[曾在我头上那么的闪耀着的那个星星也、已经从哪里都找不到了]

丢失了星星的光辉、周围的朋友也失去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夜晚的黑暗中留下来的时候、昴终于意识到了。

--自己根本、不是与众不同的人。

「果然、是那个人的孩子啊」

曾经那么使昴感到自豪、使昴充满活力的那句神奇的话语。

这句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昴来说变成了诅咒的话语。

[出到去外面、在小镇闲荡就知道了。无聊去到哪里、看到什么、都留有父亲痕迹。……理所当然不是吗]

昴的狭小的世界、正是从父亲背上看到的同样的光景。

无论去到哪里都要要求和父亲一样的高度、对于昴来说无论如何眺望也好、也没有闻不到父亲余香的地方。

渐渐的,对于昴来说、世界变成了恐怖存在。

于其同时不断腐蚀昴内心的东西是、察觉到自己的平庸这件事、这份平庸不想被父母和认识父母的知道的羞耻心。

无论谁都对其有好感、对其抱有信赖、对其展现笑脸。

而这样的菜月.贤一的儿子菜月.昴、却是个害怕别人的眼光提心吊胆的畏畏缩缩着的、畏惧着世界的广阔抱着头的胆小鬼、不想被别人这么认为。

自身不好的评价、对于断言说着爱自己的父亲来说是一种侮辱、然后到某个时候那个伟大的父亲会对自己失望透顶的。唯独这个是昴最为恐惧的。

小学中学、昴贯彻着一味的让自己不显眼而顺利度过了。

知道昴低年级时候情况的同级同学、也有对变得老实起来的昴感到疑问--多愁善感时期的孩子、一点也察觉不到同级生所抱着的内心的黑暗、慢慢的在他们健壮的成长中和琐碎的事情里忘却的。

就这样隐藏渡过的时间里昴巧妙的是、在和同级生渡过的时间里努力摆脱自己过去的影子、在家里面却还是扮演一个顽皮的小孩。

在学校简直就像是背阴处的杂草一样老实的昴、到了自己家里就像取回以前那奔放感那样行动着。

从学校会来他的口中说出各种英雄事迹令正在做家事的母亲露起了微笑、也有令工作疲倦回来的父亲带来笑脸的各种类型的事情说不绝口。

--这些全部都是从昴口中信口开河的事情、父母有察觉到没有。现在的昴不得而知。

就这样小学中学、自己人生的大半时间都浪费时间再巩固自己的谎言上、虚构一个名为菜月.昴的人物上面。

谁也忘记了昴过去的各种劣迹、只认识这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不显眼的同班同学。

对这种稀薄的关系内心感到了一丝寂寞感、而覆盖其之上的是更为之恐怖的感觉。自己拥有菜月这个姓氏、像是某种对于力量的敬畏。

[现在、考虑的都是阴暗的生活方式。但是这样做、也令我的小学中学顺利度过了。突破了之后、成为高中生的时候……明明是本地的学校偏差值还那么高啊。同级生的话大部分都进不了同一所学校……]

一直以来都是以消极方式过来的昴、对于环境的变化也有了一点积极的想法、捉住了一点剩下来的勇气。

用尽那点仅剩下来的勇气、昴咬紧牙关抬起了头。

升上高中、全新的地方。不认识的人们、完全未知的关系。

到了那里的话、把昴当作是『菜月.贤一的儿子』的人一定也没有。然后那个地方的话--曾经失去的星空上的光辉、还能再次看到也说不定。

这份勇气的使用、成为了昴的双脚从道路上踩空的决定因素。

[连我自己都觉得从盛大的高中初次登台会以失败告终。那不是么。小学中学都没有正经和人构造人际关系的家伙、面对一堆不认识的人无法平服吐着强烈的鼻息般紧张的情绪、乱来一通的话……结果会是怎么样也可想而知、傻瓜也知道]

因为不知道那个傻瓜也知道的事情、昴明白到过去自己连傻瓜也不如的这个事实。

详细经过的不想说出口。结果显而易见。

与人接触的构建关系上、除了父亲就没其他的样本参照了、对于昴来说。全新的环境构筑关系的话、除了模仿父亲就没别的办法了。

--年幼的时候用嘲笑别人的方法能作为契机成功、把这行为照用于迎来了第二性征的精神层面也逐渐发出变化的同龄人的同学的话、那就是恶毒了。

[不是一般的毒。猛毒喔。而且、像是毒蘑菇的白色底的伞状上漂浮着红色的斑点、一眼就『猛毒、吃了的话会痛苦而死』能看出来的类型的家伙]

那样的家伙又怎么能好好的做下去呢。

踏进全新的环境的脚步、第一步就踩空了昴掉落了地狱的深处。被贴上了不察觉周围气氛、莫名其妙的家伙的标签、度过了被孤立的时间,某一天早上忽然想到。

--阿、今天不想去学校。

[刚好父亲母亲有事不在家的早上。感觉起床挺麻烦的、平时的话早该醒来的时间还在床上睡着……慌慌张张醒来时惊觉已经快到中午了、要快点换衣服起来才行的那个时候]

昴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和身体变得非常平静的。

在学校的话、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上、装个睡觉的样子无言度过的时间中、昴的内心时常充斥着不安和恐怖。

不想待在这种地方、从到达学校的时候就开始想着回去后要做的事情。不、从醒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想着从学校回来后的事情了。

并不是被同学欺凌。也不是被无视着。

只是、昴自己给自己筑造了一道墙壁而已。害怕被谁的温柔所触碰、对产生出希望感到恐惧。一想到再次出现的星星的光辉、感到不安。

不用度过那么难受的时间就能完成一天。着迷于那种解放感和安心感、还有脱力感、昴渐渐的从学校远离了。

[一周一次的逃课变成三天一次、没过多久变成两天就有一次……变成完全不去上学、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从那之后的事就没有必要说了。

不上学之后昴的内心充满的安心感。那是从不得不在学校度过的痛苦时间中、远离后得到的解放感、而且在那之上支配着昴的是、看穿本质后察觉到的一件事。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变成了旷课学生的昴自以为是的认为。

无论谁看到了这样的昴都会想到『果然、是那个人的孩子啊』、而且--如果父母亲对这样没出息昴的感到失望的话、爸爸和妈妈也一定会对昴的『爱』停止下来。

并不爱的儿子的无聊评价什么的、对那两个人没有任何意义。

爱着的儿子被无聊的东西责备的话、那么两人就一定会生气吧。也是悲伤吧。看到那两人这样的话、周围的人都会怜悯他们的、然后会让人瞧不起。

所以、菜月.昴--。

[像你这样的我一点都不爱。像你这样的最讨厌了、像你这样的……不是我的儿子。这样做、这样说的话、我想要被舍弃。我想要、被放弃]

期待着本不应该存在的星星、抱着虚幻的希望仰望天空。

这样娘娘腔没出息的名为昴的人类、不配做菜月.贤一的儿子这个愚昧的存在、想要被解放。

--这才真正是、昴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内心的世界。

面对面把自己的内心暴露出来的昴、初次说出了自己的内心的丑态同时也体会到。不想承认软弱的自己、愚蠢的自己而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连屁股都要别人帮他擦的程度都有点想作呕了。

就连这样的自己都没有抛弃、放弃自己,正是因为有人支持着他。

「雷姆、喜欢着昴君」

眼皮底下浮现出的银白色倩影上、现在重叠了一道缥缈的淡蓝色光辉。

给昴的内心灌进了一股温和的风、温暖了冰冷的手脚。

「从这里、开始吧。从一……不对、从零!」

说着这句话的少女、推着本来应该要停滞不前的昴的后背。

把已经走不下去的昴的向下看的脸抬了起来、拉起手、抱着后背、吻了额头、赐予了勇气。

银白色的光辉给与了令人着迷的热量、蓝色的温暖推着后背使其前进、把本来已经要完蛋的菜月.昴再次从零开始了。

正因为注意到了这件事、想起来了这些事情、决定了从零开始向前走--不得不跟从零之前的、负数的过去做出了结。

听完了昴的漫长独白、贤一像在考虑一样闭起了一个眼睛沉默了起来。看到摆出这种的姿态父亲的昴、拼命抑制着像要从自己的喉咙漏出软弱和窝囊。

像这样回首过去给与自己宽限、也明白到了期望由其能让心境得到些许变化的这种本意的丑陋。(语死早,就是翻不顺)

结果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让别人为自己的行为擦屁股。

自己没有把自己放弃的勇气、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让自己成为坏人、想让自己成为悲剧的主人公那样默不出声、等待着有谁能出演那个坏人角色。

内心的深处无意识、想把那些日子的怠惰做出那样的了结。

在这种僵局里挣扎着的心境到达的就是异世界。在那个地方昴依然发挥着自己的自以为是、终于--、

[--昴]

考虑着的贤一睁开了眼、叫起了昴的名字。

把在思索着的昴的意识叫了回来、回来到现实的时候--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是、父亲的脸。然后、

[父亲头撞(farther.head)]

[阿哒!?]

额头受到了猛烈的冲击、昴两眼冒起的金星然后,发出了悲鸣声。手按住额头,疼痛渐渐降低后、在长凳站着的贤一俯视着这边。

[看到了吧、昴。刚才的是包含我爱情的父亲头撞、愤怒的一击。]

[说的是头撞然而却是用高抬腿踢的啊!脸还挨得那么近、佯攻演技也太逼真的吧!]

[这招要你坐着我站起来才能成功的招式喔。说起来、身体僵硬了不少。跟以前完全没得比。洗完澡后偷懒没做伸展运动的原因吧]

用不不对劲的表情开始坐着柔软体操的贤一。搓着受到冲击的头部快要哭出来的昴。也对这种意想不到的反应不知如何是好。更令昴期待的是另外一件事、

[但是、昴。你这家伙、是那个吧……真的是个笨蛋]

[呜咽]

被这个直率的发言吓了一跳、无意识地从喉咙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俯视着昴、贤一交叉双手、吐着鼻息、

[畏畏缩缩畏畏缩缩的烦恼一大堆……你到底继承到我和你妈的哪一点、才会有那种卑微的考虑方式?你那是、完全遗传了你妈的弟弟的了。喏、那个又矮又秃头又胖的那个、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说过头了吧……嘛、虽然我定下不秃头不变胖子的人生目标也是因为这个舅舅的原因。]

两父子一起数落自己的亲戚、本来无关系的舅舅无辜遭殃。

在遥远的某处、同一天空下的亲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贬的一无是处、[说起来]贤一用愤怒的眼神、

[各种我看不顺眼的事就不说了、第一是那个。我最不爽就是明明想要让我讨厌却采用被动的姿势。不去上学变家里蹲像是患了冷漠综合症似了、过了不多久老爸肯定就会忍不住痛骂自己一顿-。……你、是笨蛋啊。想被我骂?、你是嫌肌肤之亲不够多而误会的女人吗?早上起来和你做了那么多反复撕扭的动作、还嫌不够多吗?]

[对于这各种地方都有语病般的说话方式却不能作出正当的反论……]

[就是说、想让我放弃你的话就得做出主动一点的事来。谁会把自己那与世隔绝的儿子舍弃不理呢。想让我嫌恶你的话、就做出类似无缘由的虐杀一半人类的事。这样的话我就厌恶你了]

[这种恶人、少年漫画也不怎么有啊!那么荒谬的!]

[--你刚才说的事、对于我来说就是像这样荒谬的事]

昴被这句话给堵住了、说不出任何话来。

贤一看向说不出来的昴、[你知道吗?]的说道

[你那像蜗牛一样迟钝、连九九八十一都解不出来的低能脑袋、就像是想引人注意而在微博直播做些自残行为什么的……]

[才没有那么迟钝、傻瓜、笨蛋好不好……]

[就算是那么迟钝、傻瓜、笨蛋也好、我也不会厌恶也不会放弃你的。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我可是你的老爸、你是我的儿子啊]

说完后像是真受不了那样叹了一口气、贤一伸了一下腰。昴抬头看向站着的父亲。沐浴那种视线里贤一说道、

[话说回来、你到底把我当成怎样的超人了。从你刚刚的话里、就好像我是一个高科技有着高超技术的完美的十全十美超级的超人一样]

[意思重复太多了]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我也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啊懊悔啊失败啊哭泣啊叫喊啊被别人拒绝啊……哈、其实没有那么夸张。毕竟样子比较帅。跟你不一样]

[自信过剩]

[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是很不成熟的说。虽然相应地出了点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也就只是能把时间停止而已罢了]

[去年被车撞的时候拿出来用啊]

三段笑话。

非常流畅地吐槽了过去、贤一把手伸了过来没办法只能和他拍手了。然后、在拍的瞬间手就他捉住了。

[又傻又笨又麻烦的儿子、看我就这样把你的手腕拧住然后丢出去、把你那根性好好纠正一下……]

[痛!痛痛痛!手腕被扭……好痛的说!]

[--看来没必要了、你那样子就像手扭断后再恢复好了的样子]

被拧住的手腕被解放了、昴像是要控诉自己的痛楚那样甩着手站了起来。闭起一只眼睛盯着这样的昴、贤一小声哼了哼、

[早上也有这样觉得、刚才又突然发生变化了。你那个脸、怎么回事]

银白色的光辉。牵着菜月.昴的手前进。

[关于这个嘛、像我这样的也有人对我说、我喜欢你]

淡蓝色的光、温柔的推着菜月.昴的背使其前进。

[那些人、并不知道我是菜月.贤一的儿子。我在那些人面前、只是菜月.昴。……不是]甩了甩头、坚定的盯着眼前的父亲、

[无论在谁的面前也好、我也是菜月.昴。是我自认为、自己背负了包袱、被不应存在的重量所击溃。而到现在终于、才明白了。]

[超迟的好吧。一家的顶梁柱是我喔。也没让你当家做主、一个人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背负了包袱。敲你喔]

[比敲更痛的你都对我做过了好吗]

跺了一下脚仿佛是对刚才那过分的攻击做出控诉、贤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想事不关己一样的笑了起来。然后贤一[然而]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了你有了喜欢的人、又说了有对你说喜欢你的人、什么?你是在劈腿?明明是只是个昴而已 ?]

[别说只是而已好不!我也知道对我来说是有点太奢侈了!但是又怎么样!最亮的星星有两个、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也不是突然改变态度、这是昴现在的真实的心情。

喜欢艾米莉娅。也喜欢雷姆。两个人都让昴站了起来、走了起来、然后像这样站在贤一的面前、直面自己的过去也是、赐予了自己不再逃跑的力量。

过去在昴头上布满的星星的星空--那个时候抬头所看见的闪亮星光。

比过去的光辉都要更加闪耀的光亮、是那两个人放到昴的头上的。然后在那最耀眼的星星的周围、本该消失殆尽的星星都发出了各色的光辉。

那是在闭门不出的房间之外、出人意料的被呼唤到异世界拼了老命、痛苦着的、悲伤着的、哭喊着的、怒叫着的、笑着奔跑的、愉快前进着的、这样得到的星空。

[嘛、也行。随便你怎么做。只要不触犯到法律完美收场的话、我也不会反对。看来、你也具备着哄骗人的才能呢]

[我有的话就不会高中登场就失败然后造成被孤立的状况啦。我做不到、像老爸你这样巧妙处事呢]

[我觉得不是这样喔?你这家伙、是我的儿子对吧。虽然你搞错了一大堆事情、但是最严重的是那个]

[哪个?]

交叉双手并用手指摇着。贤一对侧起了头的昴[恩]地点了头、

[我在你和你妈面前虽然这么奔放、你爸爸我也会好好区分时间、地点、场合才闹腾的喔?在你面前时常都这样可能让你误会了、无论和谁接触都模仿父亲的话那肯定会出事啊、喂]

[呀、呀、呀……]

[那不是当然的吗?初次见面看到这种情绪高涨的家伙的话都不敢靠近啊。这这件事上、在友好关系建立起来前给我正襟危坐起来。扣子也是不是太热的话都别解开。四月份才开始到六月份为止都要忍耐哦]

冲击的现实。原来父亲、是一个会根据对方来摆正自己的态度的正常人的这一件事。

误会了这一点、以平时的父亲作为参考、做出像父亲的举动的话就一定成大家之中的受欢迎的人!这样想的自己实在是太肤浅了。

[我的停滞的时间到底是怎么搞得……]

[嘛、我倒不觉得是徒劳无益的。实际上、正因为有了那些时间才会有现在的你不是吗。你所找到的星星、抵不上这段时间吗]

抱着头的后悔着的昴听到这话。抬起了头、对于这个问题立马就能回答。不需要考虑。

[--不、没有这样的事。就算有好几次机会可以重来的话、我也一定会努力跑向我渴望着的现在的这个星空。所以说、我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太好了]

[是这样啊。……那么、这不是挺好的吗?]

对于内心做出了抉择的昴、贤一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正面看见那个笑容的昴、像是悬着在内心的重物终于掉落下来了。一直抱着了昴的阴暗变晴朗了、抑郁的心情也被洗涤了的感觉。

虽然是相当自私的和自以为是的感慨、但昴现在、被救赎了,

以这种方式直面过去、和过去的自己诀别、拥抱着过去的自己、对迈步向前走的现在的自己感到骄傲。

所以--、

[各种各种、都瞒着不说真的对不起。自己也无法整理的一大堆感情、然后不上学给别人带来麻烦。真的对不起。真的]

[不用那么在意。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没注意到、你竟然那么憧憬着如此伟大的我。这是我的疏忽。应该我要说对不起,对于你来说、我太过于伟大了。]

[虽然是事实但是完全不想承认!]

[哈哈哈、不用这么害羞吗。你也是、身上流着我的血的儿子。一定、也能成为一个有我一半厉害的人]

[才一半啊。不是常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吗]

[那是因为还有一半是你妈妈的原因啊。考虑到我的帅气外貌遗传到你身上的表现、菜穗子的部分应该是负数被补正了的感觉、]

[对不起妈妈、无法反击!]

昴无法为不在这里的母亲做出辩护、双手合十对着虚空道歉。给这个姿势逗乐的贤一摇了摇头

[那么、这样也就卸下肩上的重负了。过去停滞不前的脚步就算了、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现在开始。]

[啊、恩。呃、添麻烦了……]

[如果因为这事感到抱歉的话、就应该好好争取时间报答父母的恩情。将来、可是要靠你来养我和你妈的啊、长男]

--所以、被这句话打动的昴。一动也不动了。

[----]

为至今所说的话做出道歉的觉悟、所以才能下定决心对现在自己的感受做出告白。

这些都充分的完成了、昴的常年累计的芥蒂终于被融化了、能够以欢快的心情面对自己的父母了。

说出至今为止的自己的全部--。

[--从]

所以--打算把『从今往后』说出口的瞬间、从昴的全身往上涌出来的是、

[……对、对卜起]

[昴?]

[对不……对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发出困惑声音的贤一就在自己正面。但是、却看不清他的脸.滂沱流出的泪水堵住了昴的视野、世界变得模糊起来。用手掌覆盖其自己的脸、拼命擦着流出来的泪水。但是、无论这么擦、泪水就是不停的流出来、停不下来。

[对不起……我、我……已经、你们两人……对不、不、起……]

--察觉到了。

内心的深处、昴早早就察觉到了。

在被召唤到的异世界时在太阳的照射下、那种炫目令眼睛眯了起来的瞬间、就像是被启示了一样,昴就知道了。

--一定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这样对父亲传达自己的内心、把在内心里积累的黑暗的情绪告白出来、即使这样也得到了宽恕、自己想前走的觉悟也得到了支持、也得到了只需要怎么去做的方法、也得到了能够去这样做的成长。

泪水停不下来。这个时候、被激情驱使都无法站稳了。

而昴却能继续站直、那是因为不让抽抽搭搭地哭着的昴倒下的是、有人从正面给了他拥抱。

那是坚固的宽大的手掌、把已经快有自己身高的儿子紧紧的抱住、一边轻轻拍着像小孩子号哭的他的后背。

[--无论长到多大了、你这家伙也是烦人的儿子呢。真的是]

虽然这样说、却仍然一直、一直、像哄小孩那样、慈爱着、一直拥抱抽泣着的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平静下来了吗?]

[--恩。对不起。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可不是吗。看看我的衬衫。胸口的这一块已经被鼻涕和眼泪弄得湿哒哒了。我都不好意思到附近闲荡了。]

用手指弹了停止了哭泣的昴的二头、贤一发出没品的笑声。

微笑着看到哭肿了眼的昴、眼上带着伤心和不好意思。贤一吐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号啕大哭、因为感觉很丢人、我会帮你保密的。尽量、对我表示感谢吧]

[……啊。谢谢你。真的、从心底、比世界上任何人都]

[被说道这份上、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搔着脸颊的尴尬的笑着的贤一。无法长时间直视他的脸、昴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贤一缩了缩肩、像是要驱赶虫子一样挥着手、

[喂、爱哭鬼给我快点回家去吧。爸爸我有想继续散步的心情、稍微绕道在回去。和哭着的你一起走的话就会传成奇怪的谣言了]

[……都年纪这么大的父子了、到底在搞些什么的之类的话是吧]

[这不是。和现在的你一起回去的话、谣言传到朋友去的话就很丢人了]

[那个、这句有可能对人造成致命伤的台词、使用的场合要注意一点好不。]

对父亲的发言情不自禁的吐糟了过去、昴的内心突然感受到了乡愁的心痛。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忘记一样背过了脸、昴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那么就这样了]、

[我先回去了、注意不要被警察质问了]

[辜负你的期待了不好意思、这附近的巡警全部我都认识呢。人家向我搭话总不能不回答人家把。]

还是一如既往的贤一的态度。又有了再次被救赎了的感觉、昴厌倦了自己和以前一样的软弱。到底要让别人给你依赖给你保护到什么才满足啊。无可救药。

在此之上、不想再在贤一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了。

昴狠狠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像下定决心一样背向父亲踏步走起。快步走着、想早点从这个地方离开。

[--呐、昴]

在背后、传来了贤一的声音、不禁脚步停了下来。

[你也、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呢。所以、我只对你说一句话]

[----]

[加油。我期待着呦、儿子]

被期待着、从而害怕让人感到失望。

担心会不会背叛父亲的期待、昴一直无法丢开了这种的不安。所以、父亲的期待对于昴来说是恐怖的象征--。

[--啊、交给我吧。老爸]

依然背对着、昴用手指指向天空、

[我的名字叫菜月.昴。是菜月.贤一的儿子。--所以、不管怎么样也会去做、不管怎么样也会尝试去做。你的儿子、可是好厉害的]

[啊、我知道。因为、有一半拜我所赐的啊!]

说完、背后传来贤一哈哈大笑的声音。

听着这笑声、昴也露出了微笑。

背向父亲、向前走了。

脚不软了。心也不慌了。只需要、紧紧的看着前方向前走。

--一直看着的他的背后、从现在开始让他看我的背后前进。

仅仅是从这样的事情里、竞然会得到如此多的力量、这样想着。

昴脚不停歇、一往向前。

『作业』


--和父子告别了之后、昴一边看着已经司空见惯的街景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内心走回家。

步行的昴内心、涌上来的感觉五味杂陈。

像这样在大白天就在外面走、从没上学开始就没有过、有几处景色都感觉有点不一样、应该是阳光下的感觉给人不一样的原因吧。

[嘛、逃学儿童就别那么堂堂正正的在太阳公公底下走着]

要是被邻居传成了谣言、然后又被巡警叔叔辅导的话就麻烦了。

就算现在察觉自己内心深处是想让父母两人讨厌自己、但如果要牵涉到警察的事件而被讨厌的话就好像不是本意了。

在家周围的一路上、到处都充满着回忆。

仔细欣赏这些地方、就像用脚掌感受着地面、娴静--或者说是根本没有人的住宅街道。终于在感到眼睛都有干涩的感觉的时候、到了自己的家门口了。

先深呼吸一次。

闭上眼睛把自己内心产生的过多的感情、全部整理一遍、

[--我回来了]

门是开着的、声音应该好好的传到屋里了。

略微紧张的自己等待着回应。但、平时早该回应的话语却迟迟没有。对这感到诧异眉头皱了起来、昴脱了鞋走进了家中。然后找寻着应该在家的母亲的身影、

[……哦哈]

--在冰箱前回过头来、嘴里还叼着美乃滋的母亲对着刚回来的昴如此打着招呼。

刚才为止的紧张感一下子就不见了--昴缩了一下肩、苦笑着总算想到如何做出回应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说怎么没有回应、还在想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正担心着呢]

[还会有什么事。这不妈妈我那瓶美乃滋空了嘛。所以就拿你爸爸的美乃滋吃啊……最近、总觉得昴和你爸爸的声音好像。在电话的话根本区别不出来。]

[虽然说了一堆话、原来是区别不到我和父亲所以才藏起来的啊。不我说、如果是藏起来的话应该要更加鬼鬼祟祟才是啊。]

和被美乃滋所吸引的妈妈在客厅相对着、昴把已经吸不出来的凹陷的美乃滋瓶身吹胀、总算把它立起在桌子上面。一直看着的菜穗子侧着头、

[记得和你爸爸保密啊。吃你爸爸那瓶美乃滋、这不。最喜欢的美乃滋的味道、和最喜欢的爸爸的味道都能同时品尝到、你不觉得吗?]

[听到这种类似偷舔竖笛的家伙一样的证言、我应该要做如何反应!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东西加起来最强了什么的、是小学生啊你!]

[所以呢、你爸爸怎么了?你把他抛下了?昴、什么时候你有了可以把你爸爸远远抛下的脚力了?]

[说起来和老爸赛跑的话跟本就……也、不一定吧]

对母亲的疑问虽然一瞬间想做出否认、但昴却把那句话吞进肚子里了。

记忆中和父亲最后一次赛跑是什么时候么。那个时候、对着昴一点都不表现出大人气概的豪不留情的把其远远抛下、对着渐渐远去的父亲的背影满腔的不甘心、那时应该已经稍微心生仰望了。

但是、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如果刚才和父亲赛跑的话、肯定不会像当时那样被抛下、或者说肯定不会输。

一味仰望扩张、在昴内心中贤一的存在变得无比巨大。话虽如此、看不清本质的话无论谁都无法得到拯救。

[结局、做什么都半途而废的呢、我]

说话时压向坐着的椅子靠背发出吱吱响、昴突然伸起了懒腰。看见做出如此动作的昴、菜穗子掩着嘴笑了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你那个小动作、和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你爸爸从以前开始、就那样当背靠向椅背的时候就伸直背部。趁着势头一口气复原呢。]

[不只是声音连小动作都和父亲相似啊。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判断不出来呢]

[我觉得是一件好事。--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

嘭的一声、胸口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昴拼命抑制着想从喉咙发出呻吟声的感觉。表情僵硬的张大眼睛。看到这样的反应,和昴一样锐利眼神的菜穗子眨了眨眼。昴用鼻子呼吸着、一会就把那心头的声响止住了。

[因为长时间坐着的话、就会恋恋不舍的啊……]

说完站了起来。看着正抬头用不思议的表情望着自己的母亲的视线、昴用手指挠了挠脸颊、

[那个、有件事想问一下你]

[恩、说吧]

一脸佯作不知这边的踌躇心情的表情、菜穗子还是休闲的态度偷偷看着美乃滋。看来是有着与儿子继续对话的同样程度的、想把美乃滋吃进肚子的欲望驱使的吧。

被这完全没变化的样子卸下了心防、昴一边轻笑着、

[--学校的制服、放到哪里来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用烫斗烫过的衬衫的袖子笔直、穿上整理过的整洁的西裤。扣紧皮带站在镜子的前面、苦战一番后系上深绿色的领带。然后在上面披上藏青色的西装外套。

[学生菜月.昴、完成……大概时隔三个多月的吧]

在镜子确认了完成之后的自己的装束、昴像完成了一件工作一样叹了一口气。

在镜子上映着的是、很久没穿过的学校的制服。因为是西装样式的制服、每天早上都系系领带非常的麻烦、早晨贵重的睡眠时间被剥夺一分钟都感觉受不了。

两年多了、明明每天都系领带却仍然没有进步、依然系得有点不好看。同时也抱着这是最后的机会这样复杂的心情。

[因为最后所以要完美、还是就像平时一样就行了呢]

一边说着出口、答案在自己心中已经就有了。

轻轻弹了弹鼓起来的领带头、系着笨拙的领带原封不动的昴背向了试衣镜。环视了一周房间、拿起了学生书包。

这样子无论怎么看都好、都是一个做好上学准备的模范的高中生。

[遗憾的是现在已经是播放HR(日本情景喜剧)的时间就是说是第三节课快开始的时间。在太阳完全升起来后才出门、模范生和垃圾生都不会呢]

挠着头苦笑着、昴伸直了腰后走出房间--在那之前、突然想到一样在房间中间回过身来。

对于从出生在这个世界以来也没有搬过家的昴来说、这个地方是昴唯一的一个『自己的房间』。从初中入学时被赐予以来、六年的时候都在这个房间起床。--这个地方、也要成为最后了吧。

[----]

什么话都不说、昴只是轻轻的低下了头。

在这简单的动作里面、包含着历来六年时间的情感。

漫长的鞠躬完了之后、抬起头的昴愉快的回过身走出房间。响起了关上门的声音后。下了楼梯到了一楼、在客厅等待的菜穗子吃惊的张开了那锐利的眼睛。

[阿拉。刚问我制服和衬衫在哪里、我还以为你要拿去烧呢、还特意作了各种准备来着……白费力气了]

[儿子提问制服在哪里、由此产生的联想方向竟然是燃烧?话说回来、为燃烧作出的准备、这个番薯和串好的香肠是什么回事……?]

在餐桌上排列着的各种食材、昴对于自己母亲的超出设想范畴的休闲举动无言了。令一方面菜穗子对于那样子颤抖着的昴一脸故作不知的表情、从上到下打量着换好衣服的昴。

[嗯嗯、挺合适的。像这样的成熟的打扮起来的话、眼神被缓和了看起来沉稳了起来]

[现在进行时的妈妈你却把我的沉稳夺走了啊!]

[怎么那么一惊一乍的?为了平静下来要不来舔一下美乃滋?]

[现在没那样的心情……]

[果然是这样阿]

伸出来的那瓶美乃滋--盖子的补分上写着『昴』、证明其正是昴的所有物。但、现在没有舔它的心情把盖子按上了、菜穗子好像早就知道昴的这个反应那样点了点头、

[因为啊、昴本来就不是那么喜欢美乃滋的阿]

[----]

[因为爸爸和妈妈都超喜欢、才会跟着一起舔而已的]

把印着昴名字的美乃滋放到餐桌上、用手指不断转着美乃滋的菜穗子说道。昴吃惊到说不出话来。惊慌着、吸了一口气嘴唇都抖动了、

[为、什么会这么……]

[那这样、世界和美乃滋要选一个的话、昴会选哪一个?]

[嘛、那当然是世界啊……]

[看吧]

[你这比喻太差劲了吧!!还一副得意表情说看吧!那个选择选美乃滋的家伙才不是喜欢蛋黄 酱、根本就是厌恶世界的好吧!]

吐糟了相当脱节的菜穗子的发言、大幅度喘气着的昴怒视着餐桌上的美乃滋。然后小声低哼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觉得的?]

[好久之前、明明爸爸和妈妈、在没有美乃滋的时候就像世界要完了一样的低落着、而昴却不是那样。]

[被要求的难度太过于高了、我感到绝望了]

昴对母亲的话语感到无力了。但是、内心却平静不下来。

昴作为着实力超群的美乃滋爱好者、也并不是浪得虚名的。作为调味料的话别的可以不加、美乃滋是一定加的。油炸的食物当然也要加美乃滋。甚至与吃着美乃滋风味的零食小吃时还要在其加上美乃滋来调味。

但是、说道为什么会对美乃滋有如此之高的执着呢--、

[看到你们两个吃美乃滋吃得津津有味、我也想品尝同一样的味道。仔细想想、我原来就有着父亲控、母亲控家庭控的倾向啊……]

[不加个超级在前面?]

[超级家族集合体、简短的说就是超家什么的麻烦死了]

进行着毫无建树的对话、昴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徐徐把餐桌上的美乃滋那了起来。

[啊]

[--吧嗒。嗯、好吃!隔了好久没吃本地的美乃滋果然是不一样!虽然那边活用素材的美乃滋也不错、但还是这种添加了人工合成食用色素的不健康的美乃滋才是王道啊!那边的只能叫蛋黄精。]

用力一挤、把口中满满的美乃滋一口气吞下肚子了。那酸酸的味道在舌头上的穿过、然后到喉咙和胸口有着一种被火烧的感觉。

这才是、美乃滋中毒患者最爱的无法停息的美乃滋进行时了。

用手背把嘴角残留的白色污垢擦拭过后、看到如此吃惊的菜穗子,昴仰高了脸颊、

[虽然比不上你们两人对美乃滋的狂热的爱、不过我也是一个深爱着美乃滋的信徒啊。我发誓、用至今为止吃完的美乃滋的瓶盖做担保]

顺带一说、在房间的壁橱的里面保管着至今为止的昴一个人吃完的美乃滋的瓶盖。那一堆不寻常的数量是七百七十六个。刚刚现在、加上刚吃完的那个就七百七十七个。

[这个是三七呢。等一下帮我把这个放到壁橱里面去]

[哦、七和三什么的挺吉利的啊。上一次、你爸爸有个七四的高兴的不得了]

[和文字表现的一样的爱的程度果然不一样啊!]

愉悦的把美乃滋拿过来的母亲。毫无成就感的昴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马上又整理好了、

[那么……那就这样吧、也差不多要出发了]

[啊、如果去便利商店的话顺便把奶油点心买回来、突然好想吃]

[从我的着装上能充分发挥你的想象力之后再发言么!?]

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姿态的昴。菜穗子看着这样的昴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

[现在开始要去学校吗?虽然妈妈我是挺高兴的……不怕太过找人显眼了吗?能推到明天做的事情今天就别做了]

[别老是这样打击自己儿子的干劲啊。而且自己本来就对其他人严格对自己放纵的不严于律的性格啊]

[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孩子的话、妈妈我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对于发出自嘲的昴、菜穗子还是原本那样天然的做出回答。然后,在眯起眼睛的昴的面前的母亲[嘿哟]的说着站了起来、

[那么、我去拿一下外套稍微等一下]

[等一下……你不会、要跟着我去吧?这不会是脱离家里蹲之后和父母一起上学的惩罚游戏吧!]

[才不会去到学校哟。只是到那边的便利商店、只是要买美乃滋和奶油点心而已。不能老是这样撒娇啊]

[什么!?怎么感觉变成了是我拜托你一起去学校的氛围!?]

略感不爽的昴大叫起来、母亲却[恩恩]这样一边敷衍着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变成了到学校中途一起同伴结行的展开了。

[唉……饶过我吧。真的是]

说着、昴的脸颊也因安心的缓和了起来。

--虽然很少,但和母亲作告别的时间被拖延了、昴自觉到自己内心的软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像这样和昴一起走路也是隔了好久没试过的呢]

[是嘛?晚上的话、倒经常要我出来陪你买东西啊]

[阿。那个、按照刚才谈话的展开来说肯定是在说白天的事啊。给我好好考虑一下言语背后的意思才说话]

[关于察颜悦色这方面的好与坏。唯独被母亲所指责我是无法接受的!]

菜月.菜穗子的观察能力的恶劣度可谓是天下一品、像鬼上身一样在世界屈指可数的程度。

那是菜月家的昴和贤一的公认的、实际上如果和菜穗子作出了比喻或幽默的谈话方式的话、不做解释的话、基本上百分之分无法沟通。

虽说如此但本人却毫无自觉、对于自己是一个少了根筋的天然程度完全无法理解、所以与其说话的话压力就会堆积起来。

明知会这样,但昴还是喜欢和母亲说话。

[今天的天气暖暖的真舒服。和你爸爸说了什么话?]

[哎呀、和母亲会话初级--前半句与后半句毫无关联、太小儿科了。并不是故意的就有点那个了……]

在通向学校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对于母亲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呢。

和贤一说的话如果全部事无巨细地解释给母亲听得话、那就必须把内心深处那些、自卑情节那些、还有嚎啕大哭的事啊都要说出来。

虽然觉得是挺必要的一件事、但是那是仅限在那个地方才能爆发出来的情感波动、现在在这里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就是因为这样、

[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就说了些池田先生的事、以前的事]

[阿、池田君。压中了万马卷之后移民去泰国、被当地的年轻的妻子骗光了钱全身衣服都被扒光了、被迫无奈就去干那些会晒得黑黢黢的体力劳动活去了是吧]

[他那后半段悲惨的展开我才初次知道的说!?]

[不义之财果然不能用呢。他寄来的信说了、现在虽然身体挺严重的、但是内心却得到充实。]

[在未知的地方得到了千锤百炼了呢、池田先生……感觉跟自己有点像呢!]

只是异世界变成了外国的区别罢了、昴对于有如此境遇的却没有变化的池田先生。不禁有了一种同伴的感觉、并在内心为其祈祷好运。

母亲看着这样的昴侧过了头[嗯-]、

[然后呢、说了以前的事就变得想去上学了?]

[阿、恩、嘛简单的来说、回想到了以前老是考虑各种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然后就以此为契机。然后就这样咯]

[就是说放弃了无论什么事都要像父亲那样做的想法]

[----]

对于说出含糊其辞的话语想躲闪的昴、菜穗子毫不留情的追击逼进。

那个侧脸浮现的微笑没有变化、锐利的却充满温和的眼神也没有变化。所以、刚刚说的话可能并没有那样的意图也说不定。但、即使如此也非常的、让被先说出来的昴感到了被刺到般的感觉。

沉默不语的昴面前、菜穗子大幅度挥着双手走着、

[因为昴是个非常努力的人啊、许多事都非要做到为止。你爸爸又是个喜欢乱来的兴趣多样的人因此也有了很多机会……一定很累了吧]

[妈、妈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其实啊、昴]

甚至连自己都隐藏起来的本意。从母亲说话的口吻来看仿佛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让昴说不出第二句话了。

被叫到名字、昴抬起了头。面前的是转过身来止步的母亲、直直的看着昴的眼睛、

[俗话说的好。孩子总是比父母认为的更加注视着父母]

[反过来也一样。父母也是、比孩子认为的、更加注视着孩子。妈妈我也是啊、比昴你认为的要更加注视着昴哟]

诚然、说是茫然自失也不为过。

那么自以为一直以来都隐藏着的内情、然而。实际上却是白忙活的无意义的。摆着一副自己的苦天下无人能懂的孤高架子、家里蹲状态的自己也太肤浅了。

[小孩子的时候我还给你塞过栓剂呢、连屁眼都看过了。昴的身体、妈妈没看过的东西就只剩内脏左右了]

[那个对不起。现在本来好好的展开来着就不要那些天然属性了]

而且关于内脏别说亲兄弟了就连自己也没有什么机会看到。偶然那么一次、赋予了昴那么一个机会才能看到呢。不管怎样、

[美乃滋的事情也、家里蹲的理由也……]

[妈妈如果能为你做些什么有帮助的事的话就肯定会做。但妈妈无论怎么做、都好像肯定会把事情搞砸的样子。但是]

微笑着接着说了下去、妈妈直直地盯着昴的黑色瞳孔、

[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有着谁为你做了某些事情了呢。我觉得那是非常好的事情。要好好谢谢那个人才行啊。]

[……恩、就是这么回事的。那个人、教会了无能为力的我是无能为力的。那个人、也告诉了无能为力的我才不是无能为力的。所以、如今、已经能够前行了。]

让昴对于自己的愚笨有了自知之明、同时也肯定了这样的昴。因此昴现现在才能像这样站在过去里--与父母正面相对。

啊、真的是。

「都是些非常好的人来的。真的、给了我有点浪费了」

「但是、不会让给别人不是?」

「当然啦。跟我般配不般配是一回事。但是如果要让给别人的话、就算不般配也先据为己有的了。之后、再把我自身的价值堆积起来就好了。」

「嗯嗯--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

这句话、对于昴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而说出这句话的是知道自己的内心的母亲、那肯定也知道其对昴的意义。明知而言的话就是说

「我能很好的做到么、我能很好的作为那个人的儿子么」

「没问题的、因为啊。昴有一半是拜母亲所赐的。有一半父亲的帅气的话那就能达成指标了不是」

「对于自己那部分构成我身体的遗传基因也有着是劣质的自知之明!?」

「有了一半父亲的帅气……剩下来一半、像昴自己不是挺好的吗?」

听到菜穗子的回答后、刚嚷嚷的昴一动也不动了.目瞪口呆着。

「不要全部都像爸爸的一样。因为啊、昴跟爸爸一模一样的话、有两个爸爸的话。那妈妈不就会摇摆不定了吗?」

「对丈夫和儿子之间摇摆不定的水性杨花的女人、色情小说啊!」

「讨厌、别这样好不、真的是!」

「咕嘭!?」

昴的发言刚完、掩饰难为情的一拳打了过来。

被预料之外的一击打到右脸的昴。下巴疼的都快掉出眼泪了、菜穗子转身背向了这边、

[综上所述、妈妈觉得昴只要像昴那样子努力着就可以了]

[虽然总结得相当不错、但是我有点出血了耶]

[说道血的话、舔铁管的味道和舔血的味道不是很像么?]

[那么极端的境遇不怎么会有的呢……惨了、和母亲的会话中级、突然迷失方向的疑问来了。]

如果在这里郑重其事的解释道血里面含有的铁分子和构成铁管的物质非常相近的话也没有用处。而且在这场合认真对待这类提问的话,反而会被对方问道[你怎么跑题了呢?]等等让人发火又解释不清楚的情况发生。

所以、应该无视逻辑、

[我要成为自己的那样吗]

[对对。一边想着要成为父亲那样、然后成为昴自己喔]

对于得出结论露出了满足的样子的菜穗子。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来指着前面两条分叉路的右边那条、

[那么、妈妈要去的便利商店在这边就走到这里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也不是要担心的程度……不过重伤了呢、恩]

菜穗子也不是过度担心。

如果此时表现出气馁的话那昴就太可悲了、在母亲的眼里应该会失望透顶了吧。所以为了让母亲安心下来、

[没问题的。不得不去做的事、和想要去做的事,现在是吻合着的。现在已经、没有蹲在家里的理由了。]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那么、加油吧]

对于昴的回答安心的点了点头、然后菜穗子就像小跳步一样的步伐走向了右边的道路。昴的前进方向是左边、在这里就是和母亲的分别了。

分别了的话。那肯定会是比母亲认为时间要更加更加的长--、

[妈妈--!]

无法忍受目送那个背影、昴大声的喊住了母亲。

内心已经投入美乃滋的环抱里、跳着小跳步的母亲的脚步停了下来、身体转回了这边。把那个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的母亲的样子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内心里。

[啊……]

分别、想要把告别的话语说出口、昴却踌躇了。

现在、在这个地方如果不把告别的话说清楚的话、母亲就一直不会知道和昴的离别会是那么漫长。也不会让无法再次见面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想最后看到的是哭泣着脸的母亲的话、现在应该闭口不谈才最好的选择。

但这样、披着为了自己和对方都好的外衣进行欺瞒的话、

[--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会是一个漫长的离别]

菜月.昴的内心、并不允许这样。

听到告别的话的菜穗子无言。昴在她产生什么反应之前继续说道、

[是一个有点远的地方、可能连联络什么的也联系不上。各种、可能会让人担心。但危险的事绝对不会……做也说不定。硬要说的话、因为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所以才不得不去帮助那些水深火热的孩子们]

滔滔不绝的说着。把情报罗列出来。想要出的话语、不断涌出来。

[爸爸和妈妈可能仍然会担心。跟昨天为止都还能看得见人不同、这次是无法看到的地方。但是、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也会想着你们两个人、绝对不会忘记的……]

[昴]

[自己已经再也不会不想当你们两人的孩子了、也不想做让自己讨厌自己的事情。虽然也知道、你们不能安心的给我送别。但是我……]

[昴]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昴、被回到身边的母亲的声音叫停了。

抬起头来、母亲就在眼前站着。然后、

[昴。--会没问题的]

[……没、没问题?]

[昴想要表达什么、我完全明白着呢。所以不用那么拼命的组织语言也可以喔]

[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啊、妈妈是昴你的妈妈啊]

--那是多么的、毫无逻辑性的一句话、但是却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在。

眼睛深处热了起来。这种感觉、在前一个小时才刚刚体会过来着。

到底还要让昴像小孩子一样哭喊几次就够啊。还要再像这样流泪几次。才能获得钢铁般的内心呢。

[这样……像小孩子一样……真丢人……]

[在想哭的时候哭是丢人的话、那那些全部刚生下来的小宝宝都是丢人囖]

[才不是……这种意思……]

[嗯嗯、都说我明白着了。在爸爸和妈妈的面前、昴无论几岁了都还是小孩子……想哭的时候就尽情哭吧]

世界变得模糊起来。眼泪不断流出。用衣袖擦拭后藏起了自己的脸、昴没有脸看母亲。菜穗子也尊重着昴的意气没有去偷看。

只是、慢慢地、像是从前那般说着快快长高那样,抚摸着昴的头发、

[……对不起、妈妈。我、到后来、也没有为你们两人做过什么……]

[才不是希望你为我们做些什么才把你生出来的啊。是想为你做些什么才把你生出来的。因为想给与你爱、妈妈才把昴生下来的喔]

如同那话语表达的爱的话、昴已经无数次的感受到了。

[如果想要为爸爸和妈妈做什么事的话、就把那份心思用到其他的人身上就好了。可以是昴所喜欢的那个人、和那个人生了小宝宝的话、再给与小宝宝爱……这样的话不是最棒的吗?]

[……啊、最棒呢]

[是吧。妈妈我说的话可没有什么时候是说错的呢]

满足着笑着、菜穗子用手指打转着昴的刘海。

然后推了这边胸部后一步退了回去、抬起头从下往上打量起昴、

[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起来越来越像妈妈的那副怪怪的脸了]

[……用自己的脸引为例证、还真能说出口呢]

[因为有着爸爸喜欢着的相貌的自信。所以对于妈妈的自信的部分而言、昴也可以抱有被爸爸喜欢的自信哦]

[只是相貌的部分而已]

用力擦拭去脸上的泪迹、眼睛变得通红眼睛也停了。

哭喊着、暴露自己的真心话接着被抚慰、过后变得舒畅、轻松起来、自己都感觉自己有些可笑。

[阿真的是、总是哭非常的难为情]

[哭也不是什么坏事啊。昴、你生下来的时候也哭的非常夸张啊。无论谁在最初的时候都会不像话哭哦。各种各样的在各种场合都哭呢]

[----]

[然后哭了一大遍之后、最后笑着的话、那么就没问题了。重要的事不是最初也不是中途、是最后]

[这样说的话、只要结果是好的话就全部ok的感觉?]

[你这样理解方式不对。这个、就当是妈妈给你的作业吧]

交作业的机会也一定没有了。

以交代下来的作业为名实分别的问候。领会了这点、昴蕴藏这道题在自己的心中。什么时候才能解出这道题呢、自然地理解出来的日子会来到吗

非常精神抖擞的毫不优柔寡断的告别的场面。

父亲和母亲、对于家里蹲的儿子最后要去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半句怨言也没有甚至笑脸相送。实际来说、对于自己那是充满爱的一个地方。包括过去的父母、过去的环境。

[--那么、要走了]

[恩、就这样吧]

扭过头、最后勉强动起脸颊肌肉作了个笑脸。

用那个尴尬的笑脸转过身走了出去。

上学的道路也渐入佳境了、剩下的只要在这条岔道走到尽头、再爬上坡就到校舍了--。

[啊、对了。昴、昴、忘记了]

都这么提起干劲做好准备去面对来着、背后的传来了模糊的喊叫声。

在意料之外被吓到都快跌倒了、昴沮丧着回过头去看。

[--一路走好]

那样、挥动着小小的手、微笑的说道。

--被异世界召唤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出门去便利商店的时候、昴的母亲应该也一样的喊出了这句话的。但那个时候、昴因为心情不顺只是无言的关上了门。

[----]

所以、这是、那一天的、拂去后悔的最后的机会--。

和母亲的会话上级--无论怎么走了多少岔道、最后肯定会导出正解。

浮现这样感想的瞬间、并不用勉强自己笑起来,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我出发了!]

昴那宏亮的声音响彻了上学的路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谁也不在的校舍。从门厅到鞋橱、很久都没有动过的门就那样大开着.把室外鞋换成了室内鞋、用脚尖敲了几下地板让鞋子穿合脚、叹了了口气后来到了走廊、

昴的学年是三年级、班级是在总共8个班级里面的第六。三年六班、出席编号是男女混合制的、24是昴的编号。

因为是最大年级所以三年级的教室都在一楼、楼梯的右边走廊前行。

没有嘈杂声的走廊、只有踩在油毡地板的脚步声在前行中响着、昴朝着自己的教室走着。

然后、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在教室门前站住、深呼吸了一口。

[----]

手搭在门上、横向把门滑开。

就在这时、谴责其上学迟到了太多的视线集中在昴的身上--、

[比想象中早到了不少嘛]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开着的门里、一眼望去教室之中尽是排列整齐的空座位、唯一例外的是在教室的中央的一座。

而在座位上坐着的人、连同椅子转过身来朝着昴的方向。

[欢迎光临。--与自己的过去面对面的时间、你得到了些什么了吗?]

晃动着白发的『强欲魔女』瞪着一双好奇心满满的眼睛如此问道。

『试炼結果』


――保持着坐在教室正中央这般的姿态、白发的少女正倾斜着脑袋。

一边承受着少女的视线、昴粗略地确认了教室内没有其他人的身影。随即从教室中抽出半身向走廊探了出去、左顾右盼进行着再一次的确认――再一次接受了完全没有他人气息的现状后、挠着脑袋叹了一口气。

「姑且、有想要提问的事情呢」

「嗯嗯、就让我听听吧。你在想什么、在考虑着什么、又会对我说些什么。我对此非常有兴趣呢」

「你、穿这件校服非常合身喔」

面对瞳孔中闪着好奇心的魔女、昴伸出手指诉说着自己的感想。忽地、听闻了这句俏皮话的魔女懵逼了一小会、随后便无法忍耐住笑意一般喷了出来、

「哇哈、谢谢呢。你这么想的话、我出现在你记忆中的价值也算是有了呢。毕竟这是存在你记忆之中 最鲜明的、也是见过次数最多的服装呢。不知是否有符合你的胃口了呢?」

从座位上站起、捏住灰裙两端裙角的少女――艾姬多娜当场咕噜咕噜地旋转了起来。披到肩处的白发也因此飘舞着、如此活蹦乱跳的姿态,仅仅只让人联想到于此相应的妙龄少女了吧。

灰色的短裙、配上深色的外套。胸口出装饰着的缎带彰显着和昴是同级生这样的事实、藏在其下的白色衬衫在这些的点缀下显得更加鲜明闪耀。

只是、硬要说有什么地方感到不满的 就是、

「比起短裙 我更喜欢长一些的呢啊。长的一方撩起来所要消耗的时间更长因此更能点燃想象力呢」

「原来如此。那么、下次为了能够实现你那撩裙子的期待、不妨穿上长些的裙子来呢」

「虽然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呢! 还有、并不是因为我最喜欢 大家才都穿上这身校服的啊。在这里 是被决定了要穿上这身装扮的。近卫骑士什么的不也是这样的吗」

艾姬多娜用手遮着嘴『库丝库丝』地笑着。这份态度就像是将昴的话一半当做了借口了的样子、即便继续解释 自己所希望的回应也不会到来吧。

缩了缩肩膀、昴将教室深处――靠窗边的倒数第二个座位、将自己这样不算靠后却也不算靠中间的椅子拉了出来、扑通一下坐了上去。

不论是木质椅子那坚硬的触感。或是被先前的使用者刻上了字母的桌子。还是睡觉时将体重压上去后那嘎吱嘎吱作响的桌角和那生锈了的抽屉。无论哪一件、都是昴所远离了的日常生活的碎片。

「还以为、我的出现会让你更加吃惊呢」

「要是有要隐瞒的意愿、对背景应该再多下一些功夫哦。不论到这件教室来的途中、还是上学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合常理啊」

就算考虑到临近午后这一点、昴所走过的这条道也未免太过于人烟稀少。仿佛、像是将对于昴来说不需要的情报完全从世界上剔除了一般。

「对于我来说是太过于舒适的世界啊。对你来说 没能拜见到自己所希望的姿态只能说是活该啊」

「不不不、这也算是乐趣的一种啦。所谓尝试、对于我来说能够得到结果 便是最大的幸福了啊。此刻结果如何、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当然了、若是考虑到是否会与之后的事件产生关联这点的话就略微另当别论了呢」

理应算盘落空的艾姬多娜、却感不到一丝败北感并举起手左右摇摆着予以上述应答。看着这从心底里没有一丝败北感的这份姿态、昴想要咂舌的心情溢于言表、

「于是乎、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鬼呢? 我确实应该是、进入了正在进行着『试炼』的墓场、然后……」

「持有资格的你进入了嘛。理所当然、只是你也开始了『试炼』不是吗。没有听见提示吗? 首先、要直面过去 什么的」

抛出了赞成昴想象的观点、艾姬多娜将手放在背后缓步走向了昴。长发随风飘动的美貌少女、在弥漫着舒适凉风的教室中、身着制服的少女没有一丝丝违和感 和环境融为了一体。

她那不经意间的一个个动作、总有一种想要笼络自己内心的陷阱散布在其中的感觉、昴随即下意识地将视线从少女的身上移开。然后、

「无论是谁、都会对过去抱有后悔。只要是每天都活着、怎么可能会有不后悔的人存在呢。今天后悔昨天的事、昨天又后悔再之前的事情、然后到了明天的话 也一定会后悔今天的某些事。――毕竟人类、拥有着 后悔 这项机能呢」

「不要抱有如此悲观的想法啊。将这些后悔换作反省、反省昨日并今天有所作为、将今日的反省作为明日的突破口 这样不也是人类的机能吗」

「――正是如此!」

面对拍着手发出了渴望的声音、脸向着这边靠近的艾姬多娜 昴本能地身体向后一惊。但、他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向着昴向后仰的地方逼近、在能感受到相互呼吸的距离下将视线直直地抛向对方的黑瞳、

「只不过是个文字游戏、说到底不过是考虑的方法有了稍许改变。但是、对过去抱以悲观亦或是乐观的态度 所得出的答案却大相径庭。大多数人对过去抱以悲观的态度、总是回顾自己所记住的不好回忆、将一路走来的道路一一否定。然后对自己否定了的事情再次浮现感到厌恶、并因此关上了内心的那扇大门」

「喂喂喂、脸……好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昨天的自己、相比起今天的自己的话 绝对是非常无知的啊。而今天的自己、相比明天的自己来讲 又绝对是知识不足的啊。所拥有的知识总量、即便仅是一件回忆的数量、过去也比现在以及未来相比较为劣势。这便是事实啊!」

丝毫不在意被自己气势所压倒了的昴、进入了高潮的艾姬多娜仍滔滔不绝说了下去。随后又突然挪开了身、双手大力叩打着桌面、

「因此当回顾自己的过去时、或是与回顾的过去直接邂逅时、人们总是会迷茫、困惑、叹息、痛苦、发出悲叹、变得悲观起来、并在此之上得出答案。如果是基于此而获得的答案的话、不论是怎样的答案 我都会予以肯定啊。背过身去逃避所得出的答案也好、向前伸出手直面过去所得到的答案也好、同样都是越过过去这道坎的证明」

「这便是、这个『试炼』的目的吗」

「正是如此。直面过去的自己、并对于这份过去拿出某个回答。若是对回答感到恐惧、感到厌恶、总是抱着脑袋逃避的话 那么『试炼』便会永远也无法被跨越。但是、肯定过去、或是能够否定并斩断过去的话、我便会抱以赞赏来目送他。这便是、第一道『试炼』呢」

向着合格的昴点了点头、随后艾姬多娜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伴随着两颊略微的红晕咳咳了两声说道、

「稍、稍许有些过于兴奋了呢。让你看到了不体面的地方还真是抱歉」

「没什么好在意的。若喘气有臭味的话还真是够呛了、不过所幸你的是柑橘系的呢。比起这个……」

入眼了艾姬多娜少见的害羞姿态、昴收起感想并把椅子稍稍向前挪了挪变为向前倾斜的坐姿说道、

「若你所说的条件便是跃过『试炼』的条件的话、能理解为 我已经通过『试练』了吗」

「事情的经过我从头到尾都源源本本地看到了……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答案 我是这么认为的哦」

将手放在胸口、艾姬多娜就像是品味到了非常浓醇芳香的红茶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十分满足的表情、

「无论是面对 过去心灵创伤的象征、还是过去罪恶感的依凭、你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件事、我想予以极大的称赞呢」

「说什么从头到尾……那岂不是、连我痛哭流涕的样子也都被你看到了!?」

「对唔起、就连我也都情不自禁眼睛湿润了哦」

「少..少罗嗦!! 对谁都不要说出去啊、贼特么害臊!」

和父亲的离别、如此真情裸露的动人场面若是知道了有被偷窥、可一点都笑不出来啊。进一步说、这更是对那一瞬间昴和贤一情感的侮辱。

(注:原文是出歯亀 指偷窥妇女洗澡的色鬼)

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理解到自己这边的感情呢、艾姬多娜仅仅像是以此为乐一般『库丝库丝』地笑着、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没能更深入地品味到你那面对过去时烦恼的姿态吧」

「啊?」

「虽说我喜欢借此得出的答案、不过在得出答案的路途上所经历的烦恼 也是对知识的一种歌颂与赞美 我是这么想的呢。烦恼着、挣扎着、在此之上期待着你所拿出的答案的呢……」

说完便略微斜眼看着昴、像是要望向瞳孔深处窥视一切一般眯起了眼睛、

「不巧、想要以此为乐的话这个『试炼』似乎略微、出场晚了一些呢。因为你看起来早已经从自己的内侧、得到了一个对过去所抱有的各种负感情的答案呢」

「啊啊……是这么一回事吗。如果是这么一回事的话、请允许我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在理解了艾姬多娜感到残念的理由后、昴深深地从鼻中叹出了一口气。

她所希望的『试炼』走向似乎是、昴和过去形如『纠纷源头』的双亲再会后、并在和他们度过的时间中理解到自己的弱小、因此烦恼、得出逃避或是面对的答案、并在此之上下定决心再来到这里。

但是、这样的事情昴内心早就有了答案、

「对于无可救药的我、却有一个称呼我为英雄的人存在着呢。事到如今根本没有面对过去的必要、我早已接受了自己完全不行的这个事实了啊 」

「用其他的方式彻悟了、呢。不过对于我来说却是没能如愿以偿无趣到了极点呢。你若是遇到了对你说这些话的人、希望你能转达给他说 魔女怨恨他 这样呢」

真是一句令人听了冒冷汗的威胁、想如此这般将俏皮话付诸于口、昴忽然注意到。从艾姬多娜口中说出的、那安不下心来的发言。

「你、刚才是有说凭借我的记忆来再现什么的……既然有从我的脑中偷窥、不也应该能了解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谁不是吗?」

又或者说、那是一种比起注意到 更像是死缠住不想放弃一样的心情也说不定。即使是因为偷窥了昴大脑的理由、在那个世界已经被遗忘了的雷姆的事、雷姆的姿态、那个令人怜爱的少女的存在 若仍有人知晓的话。但是、

「虽然很对不起你的期待呢不过。身为强欲的我也是有能够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 这样的划分存在的啊。虽然对于这个『试炼』に而言吸取了所需要的情报、但这以外的部分就完全没有处理了哦。仅仅只是将知识一股脑地盗取出来偷窥又有什么有趣的呢? 倾听他人所能得到的快乐、我还没有自己去把它舍弃的想法呢」

给予的回答却是、昴所完全不能理解的魔女的矜持。

该说是艾姬多娜的信念吗、虽然是厚颜无耻的理论、但对于此种回答,昴完全无言以对。只不过、

「若是说 只抽出对『试炼』有需要的部分……那、你的这件制服又是为了什么才……」

「那当然是因为、这是再现这所名为『学校』的建筑物所必须的情报啊。才不是因为知晓了异世界的存在和奇妙后、在意生活在那边的女孩 子们是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对于我是否也合适什么的 或者期待是否也适合我什么的呢」

「我说你啊,莫非就是人们所说的长着聪明脑瓜的笨蛋吗?」

对于身体力行了何为『言多必失』的艾姬多娜表示叹息、昴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看样子从她嘴中不大可能听到期待的答案。但是、也因此有了确信了的事情。那便是、

「虽说根本没必要问呢。果然、这个世界是……」

「啊啊、是的呢。这里是以你的记忆为模板、且尽可能地忠实现实并再现的虚构世界。所以理所当然得――你真正的双亲、仍然不知道你在 何处干些什么、想必仍在担心着行踪不明的儿子吧」

「――――」

「你所不知道的情报、很可能早在不经意间就被带来了呢……你真的、不知道这些情报吗? 父母熟人所寄来的信件、你能够断言说一次都 没有看过吗? 从小便和父亲联系的老人、你一次都没有与他们见过面吗? 你所感到与以往不尽相同的父亲形象、你真的一次都没在脑海 中描绘过吗?」

艾姬多娜将话像连珠炮似地丢出。随即「又或者说」、这样继续说道

「内心觉得这些事自己并不知道、因此就以为真的能够瞒天过海了吗? 人在知晓真相后便会松上一口气、你又哪里来的自信保证说没有在 日常的细微之处将秘密泄露出去呢? 即便如此 出于渴望被爱的自私本性、你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没有向虚构的父母寻求过这份感情吗? 」

将脸向着一言不发的昴靠近、艾姬多娜的呼吸贴近了昴的耳边、最后的声音化为了妖冶且使人怦然心动的呢喃——

「实在是过于理想化、过于顺利了――不这么、觉得吗?」

「――――」

指尖温柔地剥开昴的心、艾姬多娜嫣然一笑。

那是和之前见到的与外表年龄相符的微笑不同、是不论怎么看都十分不详、能够让人联想到只记载于传说中属于『魔女』的微笑。

大脑被她那深入人心的话语凌辱、昴沉默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是一片混沌而漆黑的世界、映入眼帘的是在最后见到的父母的模样――、

「不要因为没能如愿、就肆意贬低我的父母了啊、魔女」

「……怎么?」

「我的答复已经全部传达了。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也都接受了我的回答。将没能说出来的话全部付诸于口、也被赋予了『一路顺风』、『 加油』这样的祝福呢」

从椅子上站立了起来、将手撑放在桌上、对近在咫尺的艾姬多娜予以头部撞击。伴随着魔女因吃惊而放大的黑色瞳孔、昴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的声音、笑容、一切的一切、早就将我的想象什么的给打碎了啊。――我的双亲、才不是会被我的想象所束缚的人呢。别瞧不起 人了!」

「――――」

「我已经向父亲和母亲、传达了一切。并就这样解决一切后回到了这里。――才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迷惑哦」

将撞上了的额头返了回去、魔女惊退后昴便再次将腰委之于椅。狠狠地翘起了二郎腿、就这样仰坐在椅子上后向艾姬多娜投去了目光。

被昴突然的态度艾姬多娜露出了一脸懵逼的表情、然后

「真是的……连苦恼于正确与否的姿态都不肯摆给我看、你真是一个善于让魔女哭泣的人呢。真是、太棒了啊」

「被夸奖的话 还真是害羞呢。我可是越被夸奖就越是会进步的人呢、现在正在成长着呢、我」

「嘴上也丝毫不饶人……啊啊、但是已经足够了。已经太过于足够了呢。连一丁点都无法被撼动、有着这般坚定的回答实在是可喜可贺呢」

艾姬多娜像是放弃了似得微笑着摆动着脖子、随即将昴面前的椅子转到面对面并坐了下来、

「『试练』真正意义上结束了呢。你从魔女的魔手中好不容易逃脱了出来。作为这个的奖励……回去之前、如果你有想问的问题的话 我想我 是会回答的呢?」

「这样啊、那首先有一个问题」

「嗯嗯、你说吧」

面对点着头的艾姬多娜。昴伸出手直直地指向了她、

「你之前、说过什么自己和『试炼』没有关系吧。……这忒么哪里没关系了! 已经不是有很多关系的程度了、完全是主谋者好不好。说什 么 没有干预之类啊、你丫的究竟是怎么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这样谎话连篇!」

「将魔女的话就这样全篇接受什么的、说是无防备和无戒心也得有个限度啊。当初临别的时候也有说吧。我可是坏蛋魔女呀」

「啊啊、这样啊。那么、你这种坏蛋魔女根本一句话都不能信任,所以我根本没有任何想问的问题了呢。……那么、现在『圣域』的封印已经解除了吗?」

「嘴上说着拒绝我,却还继续向我提问、这样的厚脸皮真是值得赞叹呢。但是很遗憾、『试炼』可不是这样就结束的温柔之物呢。算算上这次,总共有三道『试炼』。能够通过这次『试炼』的话、想必通过接下来的两道试炼也并非难事吧」

把昴情绪激的气势巧妙回避、艾姬多娜竖起三根手指回答道。「三个么……」听闻后的昴嘟囔道。

「无论如何、不解除『圣域』的封印是不行的。若是我通过『试炼』 封印也会照常解除,这点上可以给予保障吧?」

「这点毋庸置疑,因此我才将试炼的资格给予了你。无论是你、还是那个持有资格的半精灵。只要你们任何一个通过了『试炼』, 我便将『圣域』的封印解除, 并予以祝福。所以,剩下两道『试炼』你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来通过,又会拿出怎样的答案呢? 我可是满心期待着呢」

一边看着因肯定而上下摆动着脑袋的艾姬多娜、昴「是这样么」站立了起来。

目前,所有想向她问的问题已经全部问完。即便继续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逗留,能够得到的情报也没有了。虽说还是对过去的事念念不舍,但、已经和最挂念的人道别了。

即便与魔女所言一样、「这些不过虚构之物罢了。

「我说、艾姬多娜」

「怎么了。难道说、最后要来一发狠狠的破颜拳? 也是呢、确实有一种罪有应得的自觉呢。如果你如此希望的话、心甘情愿将其接受的心情 我也不是没有呢。只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孩子呢。可以的话 想要尽量避开脸部呢……」

「谢谢你」

「――――」

正在长篇大论为自己极力洗白的艾姬多娜,因昴突然的道谢而吃惊不已,咽下了后面的句子。

对她突然的目瞪口呆,昴心头掠过一阵快意、

「即便是虚构的世界,即便没有向真正的双亲传达感情。但是,心底里想对他们所说的话能付诸于口,确实多亏了 你呢。即便说了那些虚妄的言论,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好奇,最终能见到本以为永远分别的人,真的,是, 太好了呢。。。」

让无可救药、弱小又没有出息、总是向二人露出气馁姿态的自己、变得积极了一些、变得正经了一些、变得稍许能够挺起胸膛 将自己的成长传达给二人看。

「这些东西,已经是能成为恩情的了。所以,艾姬多娜,真的,谢谢你了。」

「……真是不能理解你这个人在思考些什么呢、非常令人好奇、甚至都有些让我害怕了呢。」

这句话既非玩笑也并非谎言、而像是她真的感受到了威胁。看着她瞠目结舌的样子,昴嘴角上扬了几个弧度

「被我这样的小毛孩给吓到,魔女大人还真是变得像小女孩了呢。呃,那么。出口在哪里呢?」

「出去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包括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消失了。除了这个建筑以外已经没有其他像样的东西存在了。――若是从这个建筑物中出去的话、你便会回到原本你所处的墓地中了吧」

「那还真是方便呢。――那么、下次的『试炼』,再会吧!」

挥着手、昴从座位上起身向着出口走去。感受着艾姬多娜从背后投来的目光、昴踏出了这不可逆转的一步。

外边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这虚构成的世界完成了使命、不知去往了哪里, 开始殒灭。

无论是拍打过昴后背的父亲、还是将昴送入学校的母亲、都随着这个世界的覆灭而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要的事情 已经 全部都教授于我了呢」

注满心间的澎湃情感,及瞳孔深处炙热的感受,促使着昴一度用袖子拂拭眼睑。再抬起头,昴眼旁的泪痕已经完 全消去。

笔直地前进、昴向着已经终结的世界的出口迈出了最后一步。

前方、世界慢慢变为一片雪白、逐渐消去、然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已经走了、么。真是的、他真是出乎意料得难以对付呢、」

――昴离开后的教室。

无人的桌椅整齐排列在空旷的室内、被留下来了的艾姬多娜正用手玩弄着前发、独自一人愉悦地将体重寄存在了桌上。

哗啦哗啦地、世界开始了崩坏。

凭借记忆而再现的这个世界、也正因失去了媒介而回归尘土。虽想要切身体会这个正在逐渐消失的世界、而艾姬多娜却对那即将消逝的天空与大地丝毫不以为意。。

她的意识逐渐集中于一点――黑板前、面向讲台的那片区域。那里出现了……

「不愧是你所倾心的对象、该这么说吗?」

「――竟然对我的那个人 对我的那个人 对我的那个人 对我的那个人 对我的那个人 对我的那个人 那个人 那个人 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人人人人人人.......」

「宅在自己的城堡里、即便偶尔见面也常常会因害怕而忘记。如此狼狈不堪、竟然还真的敢这么主张说是自己的那个人呢。对此我还真是不能理解呢」

「不要说 不要说 不要说 不要说 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多管闲事多管闲事多管闲事多管闲事多管闲事多管闲事 我的 我的 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深爱之人 深爱之人 深爱之人 深爱之人深爱之人深爱之人深爱之人深爱之人深爱之人 别碰 别碰 别碰 别碰别碰别碰别碰别碰别碰碰碰碰碰碰!!!」

对方一个劲说着超乎常理的话、艾姬多娜心生厌恶皱起了眉头。

就在艾姬多娜的眼前、讲台前冒出了――一个女性的影子。是一个身着漆黑的礼服、银色长发随风舞动的黑影。只是、该说是诅咒吗,其胸口以上的部分被不详黑影覆盖着、不能看到她原本的样貌。

不过、无论是说出的话还是散发出的狂气、都能让人油然而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面对在昴离开之后、突如其来降临此地的这个存在、艾姬多娜像是理所当然的一般予以接受。简直就像是、事先便知晓她会出现在此一般。

「这也是理所当然吧。毕竟我肆意钻进了被你珍视的他 的心灵中呢。原本是打算不触碰到那片属于你的领地的呢……即便如此、也没有办法做到互不侵犯吗?」

「就算是一小段指尖也好 一片皮肤也好 一片甘皮也好 一根头发也好 一滴汗也好 一滴唾液也好 一句话也好 呼出的一口气也好 片段感情的流露也好 全部 全部 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全部都都都都都都 ……」

「也就是说、全部都是自己的东西 这样么。啊哈哈啊哈、在你的面前 我都想放弃『强欲』的称号了呢。为何对待一个人能到如此地步、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呢」

「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爱着他」

因此、触碰了禁忌的艾姬多娜『嫉妒』绝不会饶恕。

黑影向前踏出了一步。仅凭这一步、她迄今所滞留的空间便被吞噬入了黑影之中消失殆尽。教室的前段、挂着黑板的这面墙壁、包括直到作为的第三排为止 一并都被吸入魔女的黑影之中 吞噬至渣。

艾姬多娜向后一跃 好不容易才躲过了被吞噬的危险 但、就像是为了追捕她一般 黑影转变成了手臂一般的形状 随即便瞄准着脖子攻了过来。

在蠕动着的触手面前、艾姬多娜露出一口叹息说道、

「在这里被消灭的话 人生所留的迷恋未免过于多了呢。稍许、还请原谅我用一些卑鄙的手段了呢――」

说完后艾姬多娜便沉下了身子、然后、原本瞄准这艾姬多娜喉咙而去的黑影因不知名的冲击而弹飞。

看到此景的黑影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垂下双手的黑影面前、理应是艾姬多娜站立的地方 伫立的却是、

「如此频繁地被呼唤的话、哈啊。根本没办法睡个安稳觉了啊、呼....」

一边喘气一边发着脾气的是、岔开着腿坐在地上的红发少女――『怠惰魔女』在此登场。

确认了事态发生的黑影、所要干的事情却并没有改变 随即 想要继续迈出了步伐。但是、

「哈.....没用的啊」

黑影的上半身、像是被可怕的冲击给弹开一样向后仰去。

承受了强力的打击 黑影向后退了几步、半身也因此沉入了被自己吞噬而形成的这片黑暗之中。对于此况 黑影轻轻地晃了晃脑袋、随即举起右手对向了塞赫麦特。

霎时间、吞噬了半个教室的黑影们一起进行了攻击、足以将整个视野都覆盖的黑色魔手全数绽放。攻击布满了四面八方、将全方位都悉数堵死――但即便如此、

「不是说过、没用的吗、呼....」

如同漩涡一般一齐袭来的魔手在一瞬间便灰飞烟灭、并且 反击的余波也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 对黑影的全身予以连续殴打。黑影的身体因反击所带来的冲击而被钉在了墙上、塞赫麦特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则一脸毫无干劲 保持着体育坐无动于衷。

但是、塞赫麦特仍持续对黑影全身予以殴打、渐渐地、那深不见底的肉体开始了崩坏。

望向伴随着冲击音而挣扎着扭动着身体的黑影 塞赫麦特粗暴地挠了挠头发 说道、

「在基本的力量都被封印了的状态下、哈....况且还是在性格恶劣的艾姬多娜所制作的城堡当中、呼..。在没了地利的状态下、哈.....想要胜过我是不可能的、呼....」

忍耐着不打哈欠的塞赫麦特。打击逐渐停止、被连续殴打至今的黑影双膝跪地开始了崩坏――然后、一股由上而下的冲击 不留一点余力地向地面予以打击并击碎。

逐渐沉入黑影之中、即将消失的『嫉妒』抬头看向了塞赫麦特。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妨碍 妨碍 妨碍妨碍妨碍妨碍妨碍 我和 我和 我和我和我和我和他 他 他 他他他他他他他――?」

「哈.....――回答起来、太麻烦了」

尖酸的回答过后、塞赫麦特将举起的手稍稍向下挥动。

一瞬间、学校的一半因冲击而崩塌、伴随着泥土和沙石的崩塌 『嫉妒』的影子被吞入大地之中。

身处早已开始消失了的世界中、并且在这般崩塌的情况下下坠的话 已经没有回去的方法了。

「为什么我就连死了以后、呼....都要不得不去这样的东西啊、哈......」

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加速崩坏的世界。正在消逝的教室中的角落处、身处崩溃中不断向更角落处挪动着屁股的『怠惰魔女』。

她将自己的后背付诸于墙壁、和完成了使命的世界一道体验着着被拉扯的感觉、最终透过破损的小窗仰望着窗外的太阳、说道

「还真是永远不尽如人意呢、呼....无论是魔女――还是被魔女所缠住的东西呢、哈.....」

紧接在懒洋洋的叹息之后、世界伴随着光一道 消 失 了 。

『重新下定决心』


睁开眼睛的时候,昴最先感受到的是,口中满是灰尘的感觉。

与口中的涎液一起,无意识的用舌头尝了一下味道——感受到土腥味和砂砾感的瞬间拼命地吐了出来。随之跳起来一般从地面上起来。

「哎~呸! 呸呸! 奇怪的石子跑到嘴里面……呸」

一边呕吐,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尘,昴转着头确认着周围,往淡淡的黑暗中凝视过去。

光源被中途切断的这个空间,被冷飕飕的空气填充着——昴想起来了,这里是对进入者进行筛选的墓地。同时——

「对了,我接受了『试炼』……」

冲进墓地之后,突然就被夺去意识的昴,进入了梦中的世界。那是被称为『试炼』的过去——这种情况称之为『过去』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总之,那是对自己来说无法抹去的因缘、曾经一度抛弃的过去。昴得到了与那些诀别的机会,最后发现所有一切都是在魔女手中进行的事实,然后回到了这里来。

动了动手指,昴回想起在失去意识期间所发生的事情,确认着依旧留在脑海中的鲜明的记忆。自己在梦境中与父母——与那不会再次相见的两人做出了感谢、道歉与告别。

那记忆给予了自己强烈的乡愁和失落感,同时也给予自己觉悟和勇气。

「没问题的,不会忘记的。已经向两人传达了自己心意的事,我全部都能记得。」

想到最坏的情况下,记忆可能会在被窥探过程中损坏,像这样能从头到尾记得所有事情,还算是幸运。

在确认完自己的身体之后,昴随之想到的是——

「对了……! 说来我会在这里,都是因为要救艾米莉娅!」

对于判断延误的自己感到诧异,昴向屋子里面看去——在那里他看到了与先前的自己一样倒在那里的艾米莉娅。

迅速向那边跑了过去,看到黑暗中更显眼的银色头发以及雪白的肌肤,确认到她依旧有着生命的呼吸后感到些许的安心。但,那安心感也仅仅维持到看到她的表情之前。

「……嗯。……啊、不要……不要……」

「――――」

艾米莉娅痛苦的表情歪曲着,额头上渗出汗水,露出一副苦闷的表情。

然而,即使表情如何痛苦,身体也无法自由行动,于是手脚硬直一般无法动弹,仅仅维持着表情痛苦的状态。

如果她也跟昴一样,接受了同样内容的『试炼』的话——

「不愿面对的过去……不对,应该说是与那不得不面对的过去作出决断么……?」

虽然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但艾米莉娅是比昴早三十分钟进入墓地的。然而,即使如此也是昴先回来,看来她的『试炼』难度是相当大吧。

如字面上,她露出痛苦呻吟的表情。

本来应该做的是相信着她,等待她渡过『试炼』平安归来的,但是——

「看到这样的表情,还能说出那种的话的男人也不是自己了」

现在也是一副就要哭出来的艾米莉娅,昴向她的侧脸伸出一根手指。哪怕能缓和她一丁半点的痛苦也好,昴如此想到。但是,手指碰到她脸颊的瞬间——

「――――ッ」

异常激烈的,处于硬直状态的艾米莉娅的手脚抽搐了起来,由于痛苦而歪曲的表情绷直了起来。在震惊之中,瞬间,昴用触碰着她的手转而支撑着她的头部,把颤抖的艾米莉娅放到自己的胸口,抱了起来——

「艾米莉娅!? 喂,振作点……艾米莉娅!」

摸着怀中艾米莉娅的后背,昴拼命地呼喊着艾米莉娅的名字。

那激烈抽搐的样子让昴心中生起心惊胆战的恐惧感,然而,随后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地平复下来——

「――嗯、昴?」

「――! 啊、啊啊、是我。没事吧? 还记得我是谁么? 我是和你相誓一生的菜月・昴。」

「没有做过那种程度的约定吧……」

对刚醒过来的她加点刺激,确认着意识和记忆并没有模糊的地方。离开她的身旁后,她那兰紫色的眼瞳慢慢的往这边聚焦了过来——

「那个……哎? 我、为什么……」

「慢慢来就行、艾米莉娅酱。稍微有点麻烦的事情就放在后头就好了,总而言之,现在先来个大大的深呼吸。然后,稍微动一下手脚,确认有没有麻痹,如果站的起来的话,就试着站一下。」

「啊、嗯、嗯……」

注意到对刚睡醒的自己的,那话语中的担忧,艾米莉娅顺从的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从手指到肩膀都试着动了一下,搭着已经站起来的昴的手,自己也站了起来。在黑暗的空间中,带着不可思议般的感觉往周围看了过去——

「在这黑暗的地方……只有我和昴两个人……」

「被你那样说,总感觉是有点色色的场景呢,只不过眼前这个地方太过煞风景了。」

对于急着掌握状况的艾米莉娅,昴用手指搔着脸颊,苦笑起来。不管怎么说,这里是魔女的墓地,对于偷偷进来幽会的男女来说,不管是气氛还是关怀都稍有欠缺。

然而,听到昴的话语之后,艾米莉娅突然抱起了自己的肩膀。看到那个反应的昴立刻想到「开玩笑开过头了……!」,颤抖了起来——

「对、对了……我接受了『试炼』,然后……」

「嗯、啊、对了。这里,是魔女的墓地里面。哎呀,那时还真是很糟糕。艾米莉娅进来后没多久,突然墓地的灯就熄灭了。然后惊慌的我虽然也跟着追了进来……」

「啊……不……对、那个、我、并不是……打算那样做、不是的……」

「艾米莉娅?」

不管怎么说,身体貌似没有什么大碍,那就好――昴想着继续进行对话,然而艾米莉娅的声音却更不安地颤抖着,由此昴也终于注意到她态度的异常。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仿佛感到寒冷一般牙齿轻轻的打着颤,拼命否定什么一般摇着头——

「不是……那不是、我……不是这样……了。那、那种事情……不知道……明明不知道……明明说了、不是这样的……」

「艾米莉娅。还好吧、艾米莉娅? 冷静点、在说什么……」

「……不要。那种用眼神……看着、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是这样的……不要……把我、把我一个……留在那里……」

连昴的呼喊也听而不闻,艾米莉娅用手覆着脸颊,直接倒坐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哭泣声,颤抖的呜咽声中充满着哀痛的情绪。连昴都能感受到那银铃一样的声音中包含着痛苦的感情。

看到倒坐在地上的艾米莉娅的身影,昴惊愕的一时无言。但是——

「没事的。没事的。我会在你身边。我就在这里。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没事的」

给予在那里一直颤抖的、哭泣的她安慰一般,守护一般,爱护一般的,昴把她整个人抱住,持续的,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在这期间,艾米莉娅也像听到不到昴的声音一样,双手依旧覆着自己的脸颊——

「……救我、爸爸。快来、救我……帕克、帕克……帕-克……」

她口中一直呼喊的并非是近在咫尺的,担忧她的男人,而是即使她哭得一塌糊涂也没有在她身前出现的,那个精灵的名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目前已经让她冷静,睡着了。」

拉姆从房间出来,看到从昴那里投来的想问些什么的眼神,眼中仿佛在看着一条没有教养的狗一般,如此说道。

对于她蔑视的眼神,连评论都没有的昴,仅仅是小声回应道:「是么」。看到昴这样的态度,拉姆轻轻叹了口气——

「还真不像是你会做出的表情呢,巴鲁斯。平常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如今终于沦落为影子一般的存在么,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下去了呢」

「吊儿郎当之类的,那是多余的操心啦……抱歉,让你担心了」

「……区区一个巴鲁斯、居然连别人的担心也能注意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能耐了?」

表现的好像真的被惊讶到的样子,拉姆吐了吐舌头,暂且接受了昴的感谢。前半句应该是闭着眼睛的昴的反击吧,后半句大概是真心话。

视线从拉姆那里移开,昴看向了她的背后——拉姆刚刚出来的房间里面。艾米莉娅就在那里睡着。

「不过说来,连续两天都是这样的情况,琉兹也会困扰吧?」

「困扰之类的,不必在意。本来就是由于老身的愿望,才让你们面临『试炼』的。」

回过头来,那是以平稳的话语回应昴的琉兹。与寝室相连的这个房间大概就是起居室,不过说来,琉兹家除了这两个房间之外,也只剩下一个用来放书的藏书室,整个屋子由三个房间组成。

在『圣域』中作为村长的立场,然而生活环境却异常朴素。昴不禁如此想到,不过看到她一个人在屋子一角,以小小的茶杯喝着茶的身影,又会觉得如此大小的空间可能已经十分足够了。

总而言之——

「哈,还真是十分关照他们呢,老太婆。对本大爷而言,说实话,那就是『由于葛翁泽的自以为是,导致没有地方住』的心情呢」

「你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一丁半点都没有传达出来好不……不过,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的意思倒是传过来了。」

在琉兹对面坐着,同样喝着茶的加菲尔露出牙齿如此说道。还是依旧无法理解的惯用句——但是,以昴的判断,大概是目前的状况让他不爽吧。随之,察觉到加菲尔话语中的意图——

「事先说明,如果你要对艾米莉娅酱说什么坏话的话,先过我这个管理人的关,就让我全部都给挡下来好了。」

「背后说人坏话之类的,我才会不做呢。别摆出一副性格恶劣的样子,你要是想抱怨的话,就给我正面说出来,要不用拳头解决也行、呐。」

加菲尔挥着另一只没有拿着茶杯的手,把昴凶神恶煞的笑容给应付了过去。对于那样的态度,昴依旧维持着紧张感,此时,先前一直沉默的人物——奥托举起了手,「那个~」——

「那么,可以请问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说实话,对我而言本来是不想太过于深入的,但想到事情如果继续变得险恶下去的话,买卖也无法好好进行」

「嗯,不好意思。确实呢,你是最适合做这种事的。毕竟你是我们之中和谁都没有太大关系的,和最重要的部分无关的,不用背负责任的,一副轻松愉快的,一文不值的配角立场呢。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哦」

「被铺天盖地的否定了呢,你那是看好我时该说的话么!?」

虽然因为昴的说话方式而叫了起来,但是,昴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安静点」的手势后,奥托立马慌慌张张地闭嘴。然而,他依旧一副无法平静的样子,摆着头——

「啊~虽然无法释然,总之先把对话进行下去吧。首先要问的是,菜月先生,你进入墓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使你问发生什么,我也……」

昴抛出最开始的话语,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视线往天花板上飘了过去。

脑海中,浮现的是墓地中发生的事情——『试炼』的事,以及经过试炼回来的艾米莉娅出现异常的事——她在那里一直哭,说着梦话一般,道歉着,不断地呼喊着那个精灵的名字的事。

「墓地中进行着『试炼』这点是可以确定的。追着艾米莉娅进去的我也同样接受了『试炼』。总之,我是平安无事地突破,而艾米莉娅那边貌似陷入了苦战的样子。看到她太过于痛苦了,于是呼喊了她后……之后,她就醒过来,陷入那样意识不明的状态中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给我稍微等一下!」

对快速回答的昴以手示意,奥托露出慌张的神色靠了过去。有什么问题么,昴抬起头来后,「对不对不对不对」,奥托又继续了起来——

「应该深究的地方,被你若无其事地一口气带过,结果我也点了头……哎? 菜月先生,你也接受了『试炼』?」

「嗯、啊~、对啊,我接受了。都被朋友邀请了,没办法也只好参加了」

「菜月先生怎么可能会有朋友嘛,给我认真回答。」

「你这家伙,话也是分为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吧!」

被当面那样说的话,只好演变成战争了,昴怒视着眼前的奥托。然而,拉姆走了过来,用手把奥托和昴用手分开,让两人保持距离,随后向昴看了过去——

「那么说,巴鲁斯接受了『试炼』是吧。没错吧?」

「啊、啊~。没错。虽然是进入墓地后就被强制卷入的,可不是那种能不能拒绝之类的程度哦。」

「开始方式什么的怎样都好啦。比起那个,问题是……巴鲁斯已经突破『试炼』了么」

手指贴着嘴唇,拉姆闭起眼睛,进入思考中。随后,她向琉兹那边看了过去——

「我们家打杂的都这么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如果『试炼』已经结束的话,『圣域』的禁令应该解除了才对」

「……并没有,身体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实际上去试一下是不是真的能走出『圣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样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好说。还请和拉姆走一趟,验证一下是不是能从这个『圣域』走出去,如果行得通的话……」

「喂喂喂、对话进行得太快了吧。那样武断的,完全搞错了吧。虽然我的说明也有些不足,但你那当机立断的态度也太过头了吧。」

马上就要拉着琉兹出去的拉姆被昴抓住了肩膀,对着回过头来的桃色发色少女,昴如此说道。对昴的话语感到不愉快,拉姆皱起了眉头,但马上,「到底怎么回事?」,重新打起精神——

「既然平安度过『试炼』的话,按照盟约,有必要确认一下这里的住民是否被解放了,不是么? 到了明天,阿拉姆村的村民也能回到村里,罗兹瓦尔大人的疗养也是在宅邸中比较……」

「真心话在后半部分表现出来后,已经完完全全看到你那拼命的决心啦。……再说,虽然被你那么期待,但目前还无法从『圣域』这里离开。因为『试炼』还没有完全结束」

被如此告知的拉姆,轻轻地睁着眼睛。随后,思考起昴话语中的意思,视线游离起来,像是得到唯一的结论一般后点了点头——

「你骗我了是吧,给我去死吧」

「结论和处决也太快了吧!!」

那是拔出手杖,当场要处决昴的拉姆,以及对着拉姆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的昴。昴一边举着手,一边拼命摇头——

「再说我也没有骗你! 第一层『试炼』是成功渡过了! 但是,还有剩下两个『试炼』留下来呢! 墓地的『试炼』总共有三个。因此,虽然很抱歉,现在琉兹他们还没有被解放。」

「就算要信口开河,也要有点分寸……那种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当然是、想出这个『试炼』的――」

魔女,想如此说出口的瞬间,昴突然察觉到一股恶寒在身上游走。

袭向全身的恶寒,仿佛在手脚灌上铅一般让身体变得沉重;仿佛在头脑中流入泥水一般,让思考钝化;仿佛在血管注入冰水一般,给昴带来异常的寒气。

同一时间,在昴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不过是白痴般的一片空白。

『试炼』的内容也好,接下来还有两个『试炼』等着自己也好,自己能够想起这些都是被谁告知的。那就是魔女。但是——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家伙,这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摸着太阳穴,对于自身记忆的缺失,昴感到十分愕然。

和爸爸妈妈交谈的内容也能够全部回想起来,留下的眼泪的热度,离别时留下的话语的温度也是,明明这些全部都能想起来。

然而,与这些记忆相关的魔女,关于这个魔女的记忆如同裂口一般缺失了。

看到闭上嘴,在那里发愣的昴的样子,之前还不惜那样吵闹的拉姆解除了临战状态,把拿出来的手杖放回自己的腰间,向沉默的昴投去一瞥,叹了口气。看到这样的拉姆——

「啊? 难得变得有趣起来,不玩下去么。本来想着能看到好久没看过的拉姆粗暴的样子呢」

「端庄、柔弱的拉姆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野蛮的事情呢。再说,从昴刚才的态度那里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所以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明白了、什么东西?」

对于用俏皮话简单对付过去的拉姆,加菲尔的话语完全没有进入拉姆的耳中。但是,对于刚刚与昴的对答,拉姆轻轻歪了歪头说明道——

「巴鲁斯并没有说谎,这点而已。总之,暂且相信这点吧。巴鲁斯,你继续回答奥托刚刚的提问吧。」

「啊、哦……知道了,但是」

虽然依旧无法释然,然而,看到拉姆那强硬的态度,昴也只好点头。看着两人交流的奥托,轻轻地咳了一声,「那样的话」,如此开口道——

「虽然刚刚有些脱线,重新回到对话上来吧。深入『试炼』内容的话题暂时放一边……关于艾米莉娅大人变得那样心慌意乱这点,菜月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吗?」

「……有。那大概是因为『试炼』的内容的关系吧。我跟艾米莉娅接受的『试炼』,虽然细节上不一样,但主题应该是同一个东西。」

「内容、么……那个、听了也没问题么?」

奥托说出自己担忧,然而昴以掌示意,表示不必担心。拉姆和加菲尔也向这边看了过来,昴点头说道:

「第一层『试炼』是要面对过去,直截了当的说,直面过去的依恋和后悔,并做出了断就是『试炼』的内容。」

「原、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说细节不一样么」

理所当然的,每个人所拥有的过去都是不同的。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试炼』可能意外的简单。只是恰巧昴能够直击核心,而艾米莉娅刚好陷入危机罢了——

「不对,把「资格」这点也考虑进来的话,这已经完全暴露出『试炼』设计者性格的恶劣性了。」

毕竟,昴只是被特别授予资格而已,本来拥有『试炼』资格的只有『混种』。虽然还不知道『试炼』设计者的真正意图,然而从各种故事传说来看,说到『混种』的话,必然会涉及到某个追加背景。

那就是,受到来自同族以及异族的迫害,又或者是由于畏惧而被孤立。既然把容易陷入各种窘境的『混种』选为资格者,让他们接受『试炼』的话,接受挑战的他们在墓地之中与自己过去的伤痛面对的可能性就相当大——

「把一堆面对『试炼』十分困难的家伙聚集到一块,还真是腹黑的做法呢。」

「目前这个状况下,即使咒骂监考官的恶劣性格,也不会对事情进展有什么帮助。比起这个……虽然有些难以开口,是关于艾米莉娅大人变得那样心慌意乱的缘由。」

口中含糊其词的奥托,视线往艾米莉娅的寝室瞟了过去。看到这个样子,大家也明白他想传达的意思了。对于他不愿意说出口的这份照顾,让昴得到些许的救赎。

――艾米莉娅外表上与那位『嫉妬魔女』有很多相似点,而且还是『混种』出身。从这些点来看便可以推测到她所受到的无理的蔑视和迫害。

说来,和她并非是同一种立场的昴他们来说,能察觉的到的不过是「应该是那样吧」,如此程度的表面部分而已。

因此奥托才没有轻松地把话题继续下去。奥托的判断应该说十分有人情味,或者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有着对商人的身份来说致命的,不合适的性格。

「虽然说你这家伙绝对无法成为一个大商人,但是,十分感谢。」

「为什么当场就把人家的梦想敲得粉碎呢!?」

「我是那种不加上些俏皮话就无法好好说出感谢话的人,体谅一下吧。」

「你也稍微体谅一下我心里的受伤程度吧!!」

奥托被气得直跺脚,大声地喊了出来,对于这样的奥托,室内的全员都把手指放到嘴边,做出「请安静一点」的手势。看到这情况,奥格立马慌慌张张地把嘴封住,然而已经太迟了。

最开始是小小的动静。

由于奥托沉默下来而显得愈加寂静的家中,轻轻敲打地面的声音显得更大了。全员的视线都向声音的发生源处——也就是寝室的方向看去。

随后,在有谁开口之前,门先打开了——

「那个……十分抱歉,给你们带来困扰了。」

小声说着抱歉的话语,身后披着一头银色头发的艾米丽利亚走了出来。

昴从最初的一句话中,确认到艾米莉娅已经没有先前心慌意乱的迹象,暂且安心下来。然后,昴迅速地走到艾米莉娅的身边——

「太好了,早啊,艾米莉娅酱。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么?」

「啊、嗯,已经没事了。身体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是么,那就好。你看,你最开始倒下去的时候,我不是不在身边么,所以挺担心你是不是撞到什么地方之类的。果然,只有时时刻刻在一起,对双方来说才比较安心呢。」

「――嗯,也是呢。」

「嗯?」

说着俏皮话的昴,摆好姿势等着预想中的反应,却得到艾米莉娅意料之外的回答,皱起了眉头。她低着头,一直盯着昴的手看。「有什么问题么」,昴歪了歪头想到,把手伸了过去——

「怎么了么? 难道喜欢上我手掌的触感? 要是那样的话,整晚给你牵着手睡也没问题哦。」

「哎、啊……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只是有点、睡糊涂了而已。」

在摸到昴伸出的手掌前一瞬,好像重新想起什么似得,艾米莉娅摇起头来。此时,穿着侍者服的少女走了过来,向她搭话——

「艾米莉娅大人。首先,您能够无事的醒来还真是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不要勉强,把身体状况告知我。」

「喂,那种说法方式,不就好像是说艾米莉娅酱对着我无法说真心话而在踌躇么。」

「如果不是同样身为女性,或者说在硬撑场面的家伙面前的话,也是会有不方便说的话的。还请你表现一下关怀,现在就从这屋子里面出去。」

「你才是,各种地方都需要表示一下关怀吧……」

对着露出锐利视线的拉姆,昴忽然低下头,言语中带着惊讶含糊了过去。拉姆皱起眉头表示疑惑,随着昴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后露出理解的神色。

映入她眼中的是——自然垂下的,昴的手以及——怯生生地抓着那只手的艾米莉娅的,雪白的指尖。

「哎、啊!」

看到两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迟迟才注意到状况的艾米莉娅立马慌慌张张地把手拿开,脸颊变得红彤彤的,好像自己刚刚的行为都是无意识似得,急急忙忙地说着——

「不、不是的。哎、好奇怪。我、明明没有打算那样做的……因为、刚才我都说了不去摸的。」

「虽然确实是说过不需要来着,结果还是出手了么? 因为占到便宜,所以我也不会说什么,艾米莉娅酱真的没事么?」

分离的指尖依旧残留着些许的留恋,对于昴的疑问,艾米莉娅重重地点头。然而,她的脸颊依旧红彤彤的,即使是昴,此时也能察觉到那并不是因为害羞的关系。

但是,艾米莉娅好像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变化一般——

「话题进行到一半就中断了,抱歉。但是,我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刚刚睡懵的状态,现在也完全醒过来了。丝毫不用在意。」

「「丝毫不用在意」也好久没有听到了……」

「呜、昴老是这样」

依旧不变的发言与吐槽,艾米莉娅一副赌气的样子,脸颊膨胀了起来。看着她和平常无异的表现,想着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吧,昴暂且保留了自己那过多的担忧。然而——

「艾米莉娅大人,虽然对刚醒过来的您来说有点抱歉,关于『试炼』的事……」

「――っ」

应该不是瞄准艾米莉娅恢复正常的时机才对,然而,当拉姆以处理事务的语气说出口时,一瞬,昴察觉到艾米莉娅的侧脸绷紧了。一直在注意她的昴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一瞬间的变化,然而下一瞬就被她隐藏在笑脸之下——

「是么……那个、关于『试炼』的内容,大家已经知道了?」

「那个已经从巴鲁斯那里听说过了。当然,并没有深入到细节的内容。艾米莉娅大人也会有不想说出来的事情吧。」

「是、是么。昴已经……哎? 为什么是昴呢? 那个、昴并不是『混种』吧,接受『试炼』什么的……」

惊讶的艾米莉娅向昴看了过去,抱着同样疑问的视线也从周围向昴这边集中了过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疑问,接下了这些视线,昴思考着应该如何说明——

「进去之前我也说过吧,我已经得到资格了。虽说关于是被谁告知这一点有些微妙,但是到底是在哪里被告知这一点倒是明确的……应该就是昨天傍晚进入墓地的时候。」

「你说傍晚,就是说把突然倒下的你搬到这里的时候么」

「嗯、应该没错。虽然说,为什么会得到资格这点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会不会是那样的情况呢?没有资格的家伙,进入里面之后接受了洗礼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也好,之后就变得可以进入之类的。说不定,罗兹瓦尔那家伙也可以进去呢?」

「要是再试一次,再把罗兹瓦尔弹出来的话就好玩了呢。就像是确认『プリンパ的水滴是否也是血红色』一样的。」

加菲尔张嘴大笑起来,但是,看到从拉姆那里投来冰冷的视线之后,就一副无趣的样子闭上了嘴。虽然对于昴的回答,拉姆一副无法认同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巴鲁斯走进墓地之中把艾米莉娅大人带了回来也是事实,而且在那时候巴鲁斯也接受了与艾米莉娅大人同样的『试炼』,如果不是胡说八道的话,他也成功渡过了那个『试炼』。」

「胡说八道什么的、太过分了吧、喂」

「成功渡过了……昴么、渡过了『试炼』?」

对拉姆那毫不留情的话语,虽然昴中途吐槽进来,然而艾米莉娅已经听不进去后半部分的内容。她以动摇的眼神看着昴——

「真的成功渡过去了,昴?那个……过去?」

「大概我跟艾米莉娅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吧。而且,我也……不是靠一个人就能跨过这个坎的。」

毕竟本来应该作为阻碍一方的父母,却给了自己最大限度的帮助。更重要的是,在挑战之前,在昴的内心中已经得出了答案,能够通关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对艾米莉娅有些抱歉,但在挑战『试炼』之前,双方的状态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是刚刚好测验的结果比较理想而已啦。比起这个,问题在于,从艾米莉娅酱的样子来看,今天『试炼』的结果不是很理想吧……」

「嗯、嗯姆。没、错……虽然很努力了,但还是不行,而且进行到一半就突然中断了」

「那个,大概是我引起的,抱歉。……不过说来,『试炼』是可以再次挑战的东西么。我也还没有接受另外两个『试炼』,而且已经都回到这里来了。」

听着艾米莉娅断断续续的话语,昴抱着生出的疑问,回过头来向琉兹提问。在那里一直静静听着对话的萝莉老太婆摸着自己脸颊,回应道——

「虽然并非是有足够前例的事……仅仅是挑战的话,无论是尝试多少次都是可以的。老身虽然也没有跨过第一层『试炼』,但也是在第二次挑战后才放弃的。比起这个,更让人在意的反而是得到资格的菜月氏。」

「我?」

「突然获得资格什么的,应该是不可能的。至少据我所知,从墓地建成之初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也不对么。我大概、可以推测出原因了……」

琉兹随后陷入沉默。虽然从琉兹的发言和态度中感受到违和感,这个暂且保留,昴重新面对艾米莉娅——

「不管怎么说,再次挑战的可能已经得到权威人士的保证了。之后就是,艾米莉娅酱自身的问题了。」

「我、么……?」

「嗯、没错。暂且问一下――艾米莉娅酱已经做好再一次挑战『试炼』的觉悟了么?」

「――――っ」

听到昴的提问,艾米莉娅像是一时喉咙被堵住一般睁着眼睛。

如果对方露出的是由于自身的决意被怀疑,以至于充满怒意和屈辱的感情的话,昴也做好被怒斥、承当过错的觉悟。

然而,在她动摇的眼神中蕴含的是——十足的脆弱、不安以及恐怖。

由此可见,她的内心已经被负面感情侵蚀到如此程度,以至于无法当场回答昴的提问——

「假若,你没办法接受『试炼』的话,我会代替你去接受『试练』的。」

「――!? 但是昴、那样的……话」

「至少,我也通过了第一层的『试练』。剩下的两层『试炼』,从当前来看,也并非不可能突破。因此,如果你对接受『试炼』的事有所踌躇的话,那我就堂堂正正地代替你去干好了。我正是为了这个理由才会在这个地方的。」

「为了这个理由……为了、我……?」

「没错」

艾米莉娅干脆做出一副要被否定的样子,却被昴干脆地肯定了。

看着艾米莉娅表情愈加激动地睁着眼睛,昴正面看着她的双眸——

「我是为了你才会在这里的,你害怕的话,我就替你去完成。罗兹瓦尔可能会说解放『圣域』必须由艾米莉娅来完成,必须成为艾米莉娅的功绩不可之类的……如果我的行动结果能够得到赞赏的话,我会把全部都向你奉上。即使最终手上一无所有,我也不会在意。」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不是说过么。我喜欢你,超喜欢。」

艾米莉娅一瞬屏住了呼吸,屋子中一个个面孔都露出一个个的反应。

众人的反应甚至都无法进入昴的意识,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动摇的艾米莉娅,耸耸肩——

「就是这么回事,我会再次挑战『试炼』。艾米莉娅你要怎么做呢? 真的觉得十分痛苦的话,留在家里睡觉也可以哦?」

「――――昴,你这个大笨蛋」

在嘴唇开始上扬的昴面前,艾米莉娅小小的抱怨了起来。

之后,曾经一度低下的头再次上扬,用袖子狠狠地擦拭着眼睛,随后,嘴唇终于绽放为微笑的形状——

「都说出那样的话了,我怎么还可能把自己关在家里等你回来呢。真是……相当的、过分呢。相当的、笨蛋。相当的……感谢」

「哎? 什么? 最后那句没听清楚。相当的喜欢?」

「完全不对! 是说相当的感谢……」

「原来如此。虽然这次是听到了,再来一次吧!」

「昴你这个笨蛋!!」

昴得意忘形地把耳朵靠了过去,结果艾米莉娅大喊了出来。

即使是银铃般的声音,如此大的音量对鼓膜来说也只能是音响兵器了。昴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对着正在上下喘气艾米莉娅投去了微笑——

「那、才对嘛。好吧,让我们再次努力吧。不过我是从第二关开始,艾米莉娅酱则是从第一关开始。」

「哼嗯!马上就会追上你的,然后把你甩开,绝对会把你抛在那里离开的啦。昴的功劳什么的,一个都不会给你留下的哦。」

「至少给我留下一个吧,那可是从艾米莉娅酱这里得到赞赏的机会呢。」

对依旧学不乖的昴,艾米莉娅嘟着嘴唇,吐吐舌头。

持续着两人的互动,对于她的重新振作,自己是否起到了些许作用呢,昴如此想到。

不管怎么说,真正的『试炼』现在才要开始。

「只要有我和艾米莉娅酱的「Love Love Power」的话,『试炼』什么的,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打着响指,牙齿闪着光芒的昴,竖起拇指表明着自己的决意。

听着昴的话语,艾米莉娅只是吐着舌头——

「只有我在就已经十分足够了。昴的话留在家里也没有关系哦,明天我就会证明给你看的。」

那便是如此,显示着逞强身姿的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着两人耍闹一般的士气高扬了起来,琉兹把已冷下来的茶送入口中。

用那还带着些许温度的茶滋润着舌头,一脸愉快得看着银发半精灵和黑发少年之间的对话——

「如此一来、究竟会变得怎么样呢。……全部都能按照魔女大人的意思进行么」

「喝!谁知道呢。不管是向哪个方向发展,对本大爷来说都是让人来气的话题而已。」

听着琉兹轻声的话语,加菲尔一副不爽的样子,丝毫不打算隐藏声音回应道。

看着这位青年的侧脸,琉兹以谁都没有注意到的程度,轻轻叹了口气——

「给这些温柔的孩子们强加上负担,老身究竟要作恶到什么地步呢?老身……老身们是无法被拯救的吧。——但,至少在最后还真不想变成那样呢」

一边倒茶,一边吐出的话语,并没有传达到任何一个人耳中。唯有带上茶叶颜色的,温和的茶表面生出了点点波纹——连这点波纹随后也消失不见了。

『软弱』


――黑暗中,昴从睡眠中醒来,慢慢地抬起上身。

把盖在身上的,薄薄的毛毯拿开,注意着不发出声音,伸了个懒腰。抑制住打哈欠的冲动,轻轻转着头,便可以从周围听到熟睡的气息。

处于众人就寝的一个角落,不过看来醒过来的只有昴一个。那也是当然的吧——从大圣堂的窗外看去,天色依旧昏暗,还是日出之前的时间带。

虽然手头上没有钟表,无法得知准确的时间,然而现在还是不适合人类活动的半夜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平常的话,在天亮之前自己会再睡一会吧,但是——

「睡得太早,结果现在睡不着了么……真是怀念只要有时间就尽量怠惰的以前呢。」

粗鲁地挠着头,把毛毯叠好的昴,悄悄地从床铺这边往外面走去。

从刚走出来的昴的床铺周围可以看到熟睡的众人——从阿拉姆村过来这里避难的村民们,如今与罗兹瓦尔一起,在『圣域』中处于被软禁的状态。

昴从『圣域』中安排的民居中离开,来到这个地方和他们一起过夜的理由,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在这个大圣堂中,昴从村民那里分配到的床铺位置位于圣堂前方的墙角处。能得到如此适合居住的地方,大概是大家对自己的照料吧。与此相对的还想说些什么的话,大概就是自己床铺周围都被孩子们包围这一点吧。

本来,小孩这边就喜欢昴,个个都撒娇地,要往昴身边靠,大人那边也因为处于行动受限的状态,希望尽量不要增加孩子们的负担。察觉到这些微妙的地方,昴也不好抱怨什么。

「居然变成会考虑这些东西的人了,还真不像、我呢」

哪些地方要顾虑,哪些地方可以尽情去干之类的,想到自己居然会考虑这些也只能苦笑了。明明整天想着这些东西的话,生存方式只会变得死板而已。

注意着不要踩到脚边呼呼大睡的孩子们,从酣睡的村民之间的间隙通过,昴向大圣堂外面走去——迎面就是一阵湿润的微风。既感觉不到暖意,也感觉不到凉意,仅仅在强调给人的不愉快感而已。

只见天空中堆积着厚厚的云层,明明昨晚还是让人愉快的,相当耀眼的星空来着。由于风的关系,云层运动的很快,而且云层相当的厚。不知道天气会不会骤变,不过应该不是晴朗的一天吧。

「这样一想,好像到了这边后也没有正式的遇过下雨天来着。从大家的话语中想象的话,这边应该也是有类似四季的样子才对。」

与魔法属性相对应的,季节也分『赤日、青日、黄日、绿日』,如此的话语曾经有所耳闻。如果这就是跟原来世界的四季相对应的话,在这些季节的说法中大概也会有『梅雨』这个季节的别名吧。

大概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季节变化。现在的气温不冷不热,从风的感觉来看,恰好梅雨前后给人的印象。

「梅雨时节的话,洗后的衣物很难干呢。本来就处于「万年钻被窝」的危险立场,要是偶尔的休息日还不出太阳的话,那就有点困扰了。……不过嘛~其实一直处于假期状态就是了。」

基本上,自己都是在被子里面呼呼大睡,把被子拿出去晒的时机基本上没有。只有偶尔脱离麻木状态的老妈把被子上的昴掀翻,用武力把被子强夺过去送到太阳公公的怀抱中,这才是菜月家的既定模式。

回想着令人怀念的从前,昴以广播体操的动作运动着僵硬的身体。与大圣堂这个名字相称的,这里是有着宽阔空间的建筑,即使是众人睡在一块,也有足够的空间可以伸展手脚,毛毯也好好的分到每个人的手中,这点并没有什么让人不满的地方。

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也只是奢侈的东西罢了——由于必须要在坚硬的地面上睡觉的关系,对自己身体的各个地方都造成负担。不过是如此程度的东西而已。

「真是怀念自己那张又薄又平的被子啊,或者是宅邸中那软乎乎的床。自己不过才住了四、五天就变成这样了,一直在这里就寝的其他村民应该更受不了吧。」

虽然在昴面前,大家都表现得很有精神,果然,随着一天天过去,村民们的面色也一天天沉重起来这点是无法否认的吧。吃饭的时候,昴会表现得很欢闹,也能从周围人脸上看到笑脸,然而,除此之外的时间大家都很少说话,原因应该是压力吧。

本不期望的避难、在避难地的软禁生活。这些不满本来要宣泄的地方——作为的领主的罗兹瓦尔就像是已经完成任务一般的负伤中。村民目前的情感状态,与其说是不满,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不安。

本来作为领主随从立场的昴,他们即使抱有更加非难的态度以对也不奇怪的——

「就连理所当然、大吵大闹的家伙都没有么。居然要依赖领地居民的健全理智什么的,说实话作为管理方还真是失职呢。」

事实上,阿拉姆村的村民们没有迁怒于昴的很大原因在于,在他们心中还留存有强烈的昴对他们的恩义之情。

不过,昴对于自身的功绩倒没有看得那么高,单纯只是村民的心意比较率真罢了。

不过——

「即使继续这样接受着大家的好意,也受不了呢」

――昴他们进入『圣域』以来,已经进入『第六天』。

而比昴他们更先进来『圣域』避难的村民在此之上还要再多一个星期,也就是已经体验了两个星期的拘禁生活。

从昴口中得知,到王都避难那边的大家都已经平安无事到家了,由此与家人分别的不安并不算太高,然而像现在这样无事可做,两个星期中一直闷在这里,精神上的疲劳感是无法否认的。

罗兹瓦尔虽然采取了舍身自爆的作战策略,然而,同情策略会失去效果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如果变成那样的话,迎来的将是『圣域』和领地居民的冲突局面,而那是想得到两方支持的,这一边所不期望的结果。

「确实、给跪了呢。怎么办好呢……」

「――那样的话、不是先进去再说么」

正在摇头思考的昴,因喊声而停下了即将往前踏出的一步。

昴就这样保持着脚掌离地的姿势,维持侧头的角度往周围望了过去。映入视野的不过是黑暗中的树影而已。

离开大圣堂,准备到周围走走的昴遇到的是——

「这么早就出来散步了么,该说是兴致不错呢,还是说你太过悠闲呢。好比是『沉迷于红木和青木的果实中的穆吉阁穆吉阁』般的心情吧。」

口中说着听惯的不明所云的惯用句,从头上——树木的枝杈中轻盈降落下来的是顶着一头金发的少年。

顶着一头倒立短发的加菲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地,四肢着地地落到草地上,闭着一边的眼睛抬头看着望向自己这边的昴——

「好像不怎么吃惊的样子呐。这不就没有吓唬你的乐趣了么」

「如果是意料之外的偶遇的话,应该会大吃一惊的吧,不过我原先就有在这附近会遇到你的感觉。即使如此,我也没料想到你会从树上出现。」

「原先就是想找本大爷的么?」

加菲尔带着疑惑的表情站了起来,直面高自己半个头的昴。昴无意义地挺起胸膛与他相对,「对」,如此回应道——

「本来想着时间太早,遇到的可能性不大,结果能遇到你实在不错。……顺便问一下,刚刚说的「吓唬」是指什么?」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这前面,也就是森林那边是本大爷的狩猎场,你要是误入里面的话,会把你咬得死骨无存之类的,如此小事而已。」

「如此小事! 超大件事好不!」

加菲尔若无其事地说出危险发言,惊讶的昴怒号了起来。

在这介于夜晚与早晨之间的时刻,对于撕裂森林的寂静和驱散仍旧熟睡的鸟兽来说,这是足够响亮的一声怒号——

「……额。喂,刚刚好像真的有什么家伙逃跑了吧、你说怎么办!」

「懦弱的家伙么。像你们这样软弱的家伙的肉,即使是拿来吃,软弱的个性也会传染过来的。——嘛,这样的想法是一回事,但是会不会胸襟宽阔的让你们逃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信不信我今天开始就把你盘子上的肉料理全部消灭掉!」

「抱歉! 我并没有那样的打算! 不好意思了! 我今天会陪着奥托他一起去钓鱼的,所以刚才的玩笑就一笔勾销怎样!」

最近由于没有商人可以做的工作,所以奥托一心迷上了钓鱼,貌似每天都往河边跑的感觉。只不过,遗憾的是尽是些五厘米大小的小鱼,结果单纯是鱼饵被白白吃掉而已。还真像他的风格。

加菲尔说到奥托的名字的时候,嘴角不经意地弯了弯,露出牙齿——

「哈,那位兄弟真是莫名其妙的不走运呢。明明脑筋转得也不慢,结果却是那个熊样。也就是那种『连上天都不禁感叹其不熟悉下雨的邓森』的家伙吧。」

「该说是活跃气氛的类型呢,还是说很独特的角色好呢。嘛~,就是那种每家必备的,有他在的话能被吐槽还真不错呢,大概就是处于这种位置的家伙啦。也帮助过我很多……主要任务是转换心情用就是了。」

要是本人听到的话,估计得哭着反驳吧——被昴说到这种地步的,毫不留情的评价。

听着这些像是夸奖实际上完全不是夸奖的话,加菲尔用手指挠着自己的耳朵,「心情转换呐……」,如此小声说着——

「那么,你那所谓的心情转换能起到一丁点效果么?」

「你什么意思?」

「给我装什么傻呢。在大圣堂的那些家伙,看上去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总不能一直被你和那个兄弟糊弄过去的。」

「一下说到人家的痛处,你这家伙意外的对周围观察得挺细致的呢。」

对昴烦恼的事情一针见血的紧追上来,接受那混杂着惊讶的称赞,加菲尔皱着鼻头——

「因为各种缘由,结果和大圣堂里的那些家伙见面最多的就是本大爷了。毕竟包含老太婆在内,其他人基本上都不怎么露脸呢。理所当然的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虽然没有管理日常的配给,但是准备饭食的居然是你这家伙。当初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了呢。」

「要是吃上美味的饭食能让你这混蛋成功的话,我一定会给你这混蛋准备最合口味的东西的。不过,我不是想说这个。」

向前踏出一步,加菲尔把竖起的手指摆在昴面前——

「作为人质的那帮家伙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吧。——还要垂死挣扎、到什么时候呢?」

「居然说垂死挣扎、不是很清楚你想说什么……」

「哈。还真敢说呢。那个样子不叫垂死挣扎还能叫什么!——同样的东西吧,已经三天没有踏进墓地的现在这个状况。」

清楚的知道昴语气软弱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嘲笑过去,加菲尔咬牙切齿地如此断言道。想否定他的话,然而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话语,结果昴什么也没有说。

看到那个样子,加菲尔细细的翠绿色眼瞳中蕴含着失望的神色——

「我说,实际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信不信我刨开肚子逼你说出来?」

「别说刨开肚子啥的,会勾起不好的回忆的,所以不想听到……不过好像也不是开玩笑的气氛呢」

加菲尔把本就短小的身板,更像猫一样把背弓了起来,从态度上虽然没表现出敌意,然而全身都散发出毫不隐藏的怒气、阴气。

功利且直接的,虽然不必担心那份暴力会加予昴身上,但是——

「首先,我明确跟你说好了。我是艾米莉娅的同伴,我相信她会成功渡过『试炼』,毫不怀疑。因此,我深信即使会花费些时间,她最后肯定也会突破『试炼』的。」

「你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没啥可信度了。那个掌上明珠公主大人——那个已经连续三天哭哭啼啼被带回来的胆小鬼、真的能够成功?」

昴和加菲尔两人的意见针锋相对。

毫不掩饰话语中的侮蔑,加菲尔眼中透出锐利的视线。虽然在视线的锐利性上稍微逊色,昴也以自己的,尖锐到极限的三白眼对抗了过去——自己这份对艾米莉娅的感情,是不可能会输的。

昴他们到访『圣域』,今天已经是第六天的早上。从『试炼』开始,昴突破第一层『试炼』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要说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

「万万没想到,在第一层『试炼』中,如果存在没能突破的同伴的话,就无法接受第二层『试炼』。拜这所赐,结果这三天『试炼』的事情完全没有进展。」

「――――」

「与其变成现在这样的话,还不如你这家伙单独一个去接受『试炼』呢? 那样的话,至少不会被碍手碍脚,也不会被已经跨过去的石头再次绊倒不是么。」

毫不隐藏凌厉的,加菲尔的话语——那是再正确不过地,把昴他们目前所面临的现实说了出来。

在墓地进行的『试炼』――自从三天前昴突破第一层『试炼』之后、就没有任何进展。理由很简单。

艾米莉娅现在还停留在第一层『试炼』。也就是、还无法突破自己的『过去』。

「必须做出决断的过去,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跟一直无忧无虑生活过来的我不同,她背负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别把人家当成是碍手碍脚的存在。」

「是么。对于钟情的对象的来说,还真是温柔呢。但是啦,你觉得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守望着她? 说实话,即使是本大爷在这里说话的期间,对公主大人的评价也在不断地往下跌着呢。」

「那个是……」

「你这家伙也差不多该给我承认了,要是公主大人不在的话,至少你这家伙现在已经在挑战第二层『试炼』了。那样、对于从这个地方解放,突破现有状况来说才是现实的做法,这对谁来说都是再明显不过的情况吧。」

加菲尔提出了轻松的提案——但那是践踏艾米莉娅觉悟的决断。

这是对设计的这个状况的罗兹瓦尔,他思虑的最重要部分的背叛,以及对信任着昴的艾米莉娅的高洁进行抹黑。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同意的。

然而,昴没有干脆摇头否定对方话语,而是有所踌躇。原因在于——

「只要再花多点时间的话,绝对能够成功突破的。干着急、催促对方,让对方焦躁起来的行为什么意义都没有。明明是这样的……」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这点你应该也知道吧? 以我为首,『圣域』中那些性急的家伙已经开始等得不耐烦了,作为人质的那些家伙也由于被囚禁的时间拖长而差不多到忍耐极限了。——不断膨胀的不满,它的破裂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说到底,全部都是因为已经到极限的时间了么。

不管艾米莉娅所面对的是怎样的『过去』,昴都毫不怀疑她能终跨越过去。但是,要把那根深蒂固的『过去』完全克服,时间是必须的。假若自己能够提供帮助的话,无论如何艰辛自己也有去挑战的气概。

但是,已经成为过往的『过去』只存在于她的心中,在那里并没有昴出手相助的机会。因为雷姆的存在,昴得到了与『过去』面对的觉悟。昴会不由得去想,如果对艾米莉娅来说,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存在的话。

只要有时间的话,『试炼』肯定是可以突破的。然而,突破『试炼』所需的时间如今却没有。

就像加菲尔所说的,在『圣域』中的两个集团在时间不断消耗的现在,已经到达极限了。

在此之上,已经不能再等待更多时间。因此,昴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有个、提案」

昴摸着下巴,口中挤出这样一句话。

看到昴表情的变化,加菲尔闭着一边的眼睛,嘴角歪歪,弯成微笑的形状——

「那可要听听呢」

「对双方来说,时间是无法忽视的这点应该已经取得共识了吧。我相信艾米莉娅会突破『试炼』,但那是需要时间的。另一边,对你们来说,已经到了均衡崩坏之前的时间限制了。到这里为止,没有问题吧?」

「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要加上一点,事先说好,我对于那位公主大人能够通过『试炼』这一点表示十分怀疑。」

「……关于那一点,我们俩的观点一直都是处于平行线状态吧。不管怎么说,时间是瓶颈这一点取得共识的话,那么我的提案应该就有考虑的价值。」

听着昴的说法,加菲尔无言地摸着额头上的白色伤痕。察觉到对方的态度是在催促自己说下去,昴先点了下头——

「目前状况来看,过来避难却遭到软禁的村民,他们的状态已经达到极限了,估计不久就会决堤。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在『圣域』中出现集团冲突。」

「对本大爷来说,即使发展成那样子也没多大关系。 在那里的村民,即使是来一百群、两百群,都会被本大爷全部掀翻回去,如此而已。」

「那可是四十二人哦。……你怎么就觉得不是问题呢。我想说的是,不期望的冲突、以及由此引起的,不期望的伤害是应该避免的。即使是你,大概也不想对着每天准备饭食的家伙施加暴力吧?」

「嘛,那也对」

视线从昴这边移开,加菲尔有些尴尬地咂着嘴。从他的态度上,昴感受到对话气氛也不算坏,在内心表示认同——

「因此,为了避免那样的冲突,我要求解放被软禁的村民们。在目前状况下,我认为那些人已经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了。怎么样?」

「喂喂、给我等下。那个跟这个是不一样的吧? 首先,那些家伙已经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这是怎么回事呢?」

「说到底,把他们软禁起来是为了把我们……不如说是为了把艾米莉娅引诱过来的手段吧? 如你们所预料的那样,我们已经进入『圣域』里面,遵照你们所期望的条件接受了『试炼』。人质的伙食、照料以及监视之类的也并非是没完没了的东西。实际上,在这分不清夜晚还是早上的时间,你还在勤奋地狩猎,也跟这个脱不了关系吧。」

就昴所看到的,『圣域』是包含森林在内的十分广阔的土地,然而与此相对的,实际使用的只有相当小的一部分——极端来说的话,在『圣域』中居住的混种可能跟前来避难的村民的人数差不多。

也就是说,单纯从『圣域』的消耗食材来考虑的话,相比以前,那就是成倍的增加。从这片土地的特点上看,可以料想到从商人处入手食材的可能性相当的低,想来食粮的来源主要是依赖狩猎和自家栽培吧。——因此、

「抱在手上只会成为负担的人质,应该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死抱着不放吧。即使人质不在,我们也已经无法从『试炼』上中途离场了。」

「原来如此么。不怎么说,在进入『圣域』的时间点上,半精灵……公主大人已经被土地的诅咒束缚住了。公主大人要想从这里出去的话,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突破『试炼』是不行的……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么」

一边说着,一边消化昴提案的用意,加菲尔歪着刻薄的脸颊,几度点头。看到那个样子,昴理解到他脑子也并非是转的慢。平常那摆架子的态度暂且不说,如果是集齐条件后的判断的话——

「只要把人质解放的话,不管是食物问题也好,还是内部分裂问题也好,这些难以避免的问题都能够避免,是这样子的思考方式吧。实际上,那些人质们无法突破『圣域』的障碍,除了我们之外就没有其他了呢。」

「到目前为止都如你们的计划进行着,直到最后也应该让事情如安排一般进展下去,不是么? 你们的目的是想把自己从『圣域』中解放,而不是两败俱伤吧。」

「如果尊重老太婆的意见的话,确实是这样啦……不过算了,都是小事」

加菲尔挥挥手,暂且把昴的意见听进去了。

随后,他摸着下巴陷入熟思中——

「说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些话说给我听? 这个地方的领导者不是我而是老太婆吧? 要想得到认同的话,把这些话拿到老太婆那里去说才比较可靠吧。 由我自己来说也有点那啥啦,说话对象是本大爷的话,可能会让对话变得麻烦起来的吧?」

「就是为了不让对话变得麻烦,才会选择先找你谈话。如果好好地说明利弊的话,我认为是能够说服琉兹的,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你的态度就会变得不好把握。」

如果是能够依照理智和实际利益做出判断的琉兹的话,应该可以顺利接受昴的提案吧。实际上,昴有着与她对话后取得共识的自信。

但是,结束与首脑协商,接下来与加菲尔面对的时候——

「不管怎么想,要说服你这点都是困难所在。万一,你要以武力抗争的话,我也只能束手无策,这就是我对自己的评价。把不确定因素事先处理好,之后的事情才能高枕无忧。」

「尽耍些小聪明,喂。也就是那个意思吧? 你是想说把刚才那个提案拿到老太婆那里去的话,本大爷会跑出来碍事是吧。要是对本大爷有什么不满,就直接拿拳头来说啊!喂?」

「到刚才还那么理性的对话,怎么一下子就转到那个方向去了呢……」

「能让本大爷动脑子对话的时间只有三分钟而已,已经过了时间限制的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自信满满地说的什么鬼内容!」

加菲尔亮出握紧的拳头,昴则举手投降。当然,加菲尔也并非是说真的,一副无趣的样子叹了口气——

「哈,一大早就遇到这么无聊的事。可以呀,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要是能说服老太婆的话,本大爷也不想说啥。不管咋说,要是能把碍事的家伙弄走的话,随便你好了。」

「是那样么,那就如你所言……」

「――但是,有个条件」

感觉就要跨过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昴抚着胸口正准备退下的时候,迎头就被泼了一盆冷水。皱起眉头的昴面前,加菲尔摆出一根竖起的手指——

「你这家伙的提案能不能被接受是一回事,但是,我们这边的条件如果不接受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对你们也有好处的吧。食材的事以及可以避免内部纠纷之类的。」

「对本大爷来说两边都没多大关系。 要是真的食物不足的话,在人质当中留下一部分就好。即使是出现暴动,我一个人就足够收拾他们。我们俩的立场、是不对等的,知道不?」

「……条件、是什么」

昴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从口中挤出话语,然后又因为加菲尔的一句「这才对嘛」,再次磨着犬牙发出声音。加菲尔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昴的身板之后——

「要从本大爷……不对,要从『圣域』中出去的条件十分简单。由你来接受『试炼』,那样的话、话就好说。」

「――! 等一下、那不行啊。那样的话,从前提开始……」

确实的,那是昴曾经在脑海中思考过许多次的方案。

但,那终究是最终手段而已,属于能够避免的话,绝对要避免的选择。不管怎么说,只要做出那个选择的话,艾米莉娅至今为止的努力就——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直接跟你明说吧……本大爷也好、老太婆他们也好,只要是能从『圣域』中解放的话,最终由谁来完成这件事都是无所谓的。」

「――――」

「想让公主大人跨过『试炼』,然后从人质和老太婆他们那里得到好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过去的事情我是不了解啦,但是要与那耿耿于怀的过去做出了断的也是你们自己的事。全部的全部都只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而已吧。」

无法对加菲尔的话提出反对。

他说得再正论不过,没有察觉对方情况的昴,没有插嘴的余地。就像他所说的,让艾米莉娅接受『试炼』也好,希望她能通过『试炼』也好,全部都只是这边的思量而已。

然而,他再进一步地说道——

「――说到底,真的有跨越『过去』的必要么」

「哎?」

「已经三天了呢、三天。本大爷也和你们这些家伙一起,在墓地那里看着那个公主大人每天接受试炼,然后变得一副沮丧样。说实话,已经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是……」

「空有干劲,然而,收到的伤害太大了吧? 把「不得不去做」放在前头,结果却是那个凄惨的样子也无法回来,只在那里不断地道歉。都那个样子的话,为什么你们这些家伙还要让公主大人继续接受『试炼』呢。」

加菲尔所说的,是这三天中艾米莉娅接受『试炼』后的情形。

『试炼』开始后的第二天夜晚,再一次挑战『试炼』的艾米莉娅,却再一次被『过去』绊住而无法跨越过去。而且,在她身边等待接受试炼的昴,最后也没能接受试炼。

最开始,被墓地被排除在外的昴他们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然而,从『试炼』中途返回的艾米莉娅的话语中——在『试炼』中被某人告知,昴的试炼无法开始的理由十分简单。

说是,第二层的『试练』是在通过第一层『试炼』前方的空间进行的。

墓地之中,进行第一层『试炼』的空间——四方形的房间里面有一面密闭的门,原先昴以为通过所有试炼之后,才能进入门里面——但实际上,第二层『试炼』就在前方等着,到往前方的资格只有通过第一层『试炼』的人才拥有。

也就是说,如果昴不单独一人的话,就无法挑战第二层『试炼』。在明白这点之后,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单独前进是因为——

「艾米莉娅、肯定会跨过『试炼』的。所以我们……」

「那份期待太过沉重了的吧,公主大人不是都已经那样痛苦了么。痛苦到那种地步,还要继续勉强自己面对那伤痕累累的记忆,那就是你们这些家伙所期望的么,是公主大人所期望的么? 脑子不太好使的本大爷倒是不明白呢。」

「艾米莉娅的……想法……」

加菲尔一边挠着头,一边说出的话语——然而,那对昴来说,就像是刚起床就被淋了一盆冷水般冲击。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昴对于艾米莉娅挑战『试炼』的气概十分尊重,也决定比谁都要努力地支持那样的她。即使了解到那是如何艰难的道路,只要她还没有屈服,就绝不会伸手援手。

然而,对于不断重新振作的她的想法,她的期望究竟通往何方,这点却一直没有去确认。

想来,昴就连、艾米莉娅究竟为何要成为王都不知道。

在王选大殿上听到的她的宣言,终究只是表明她希望获得周围的对等对待而已,并没有说明她为何要成为的王的理由。

一直感受着不合理的对待与评价,艾米莉娅的成长经历之中,她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感受到了什么,相信什么——才因此以王位为目标呢?

强烈地想待在她的身边,成为她的支柱,然而,昴却连这最初应该的问题都疏忽了。

说到底,艾米莉娅和罗兹瓦尔是如何相遇的? 罗兹瓦尔为什么要让半精灵的她成为王? 她作为王的资格——龙之巫女的资格由于徽章上的宝石得以证明。但是,罗兹瓦尔是有怎样的因缘才得以让她的手碰触到那个徽章? 艾米莉娅和罗兹瓦尔是由于怎样的利害关系才得以成为合作关系——昴,对此一无所知。

就这样一无所知的,走到现在。

「你究竟受到什么冲击,我是不知道啦,要是没有其他要说的话,本大爷可要走了,喂。我还在狩猎途中呢……关于刚才的提案,要是觉得能接受本大爷的条件的话,就尽管传达给老太婆吧。本大爷,这之后的事情就管不了了」

对一直站在那里的昴耸耸肩,加菲尔的身影随后消失于朝霞下的森林之中。

意识过来时,朝阳已经生起,夜幕已悄然退去。原先还是夜色中郁郁葱葱的森林,不知何时已迎来早晨的宁静——一如嫩叶承托的露水般的宁静时间。

被独自留下的昴,向天空望去。

头上,树木的间隙之中可窥见的,厚厚云层之间,一瞬,太阳露出了脸——随后又隐入云层之中,给世界投下刹那的光辉并随之消失。

凝目捕捉到那一瞬的光辉,昴开始往前走去。

「我先前所见的,只有自己与『过去』的相会,做出了断并认为那就是正确的。但是,对艾米莉娅来说……」

不论是谁也必须做出了断才能继续前行,昴陷入了如此的想法之中。

与已经过去的过往做出告别,人才能继续向前出发,由于自己被那过于温暖的记忆所治愈,以至于过分地陷入如此的思维方式之中。

自己的周围都是些过分温柔的家伙,由此自己才会觉得『过去』这种东西是应该再度回首的,如此做出论断。

然而,昴的那种想法――、

「――斯、巴鲁?」

在屋子的一角抱着膝盖,垂着头的,这位银发少女的心情,究竟沉重到什么程度呢。

在所给予的房屋中,床铺的一旁,冷冰冰的地面上坐着的艾米莉娅仅仅是静静的,静静的等待时间的流逝。

应当不擅长早起的她,却在这个早上醒着的事实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往这边看过来的眼睛早已充血,艳丽、凌厉的面容,如今也只残留着疲劳与泪痕后的浓厚痕迹。——连入睡都无法做到的现状,已经再明显不过。

意识到昴的来访之后,她有意隐藏泪颜,背过身去——

「啊、抱歉……已、已经到时间了? 到时间了是么? 还、还真快呐……但是、不去不行呢。不努力的话……试、『试炼』的时间了呢?」

『艾米莉娅酱』

「没、没问题的。今天一定、这次一定、绝对……嗯、绝对会顺利过去的。已、已经差不多知道『试炼』中会、出现什么东西了。看吧,都是固定的模式。昴也说过的、嗯、那个、就那个、看吧、都知道的……嗯、所以、我已经、我、没有问题的……」

「艾米莉娅酱,没事的。现在还没到夜晚的时间,昨晚还没有结束而已。现在是早上哦。时间什么的,还早呢。」

「骗、骗人我也看得出来的。因为、你看……外面、不是那么暗了么。早上、应该更亮的……啊、但是、我、今天和微精灵那些孩子的对话……」

抬头看着昴,口中不断投来话语的艾米莉娅,睁大着眼瞳动摇了起来。在那里,有着对无法遵从契约的自己的震惊以及愤怒,还有好不容易被自己的诧异所掩盖过去的神情。

「艾米莉娅」

「啊……」

握住她挥到一半,停在空中的手,昴把自己和她的手指互相交错起来。

看着互相交缠的手,艾米莉娅一时哑言,随后,慢慢的从昴的眼瞳中看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我、我……」

「现在、这里只有我在。所以,无论是怎么软弱的话语都可以跟我说,没问题的。不必着急,也没有必要逞强。我是你的同伴。不论什么时候都是。」

「昴~ ……」

抱着昴伸出的手,艾米莉娅以纤细的声音呼喊着昴的名字,俯下头。就这样让她拉着自己的手腕,昴随之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用空出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银发,渐渐地,她身体失去力气,暂时获得些许的 安堵般,随后传来入眠的呼吸。

大概是感到十分疲惫了吧。即使如此,晚上也没有办法一个人度过,结果只能过分地依赖昴。

看着近在身旁的,艾米莉娅发出的入睡的气息,轻轻掠过一般,昴以手指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来确认上面的泪痕。

――随后、已经到极限了、如此做出决断。

『迈出的一步』


「那,我去去就回。回来时应该是明天了……虽然也说过很多次了,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接受『试炼』,稍微休息一下会比较好」

「知道的啦。昴也真是的,不要露出那样担心的表情啦。我会好好遵照嘱咐,今天会老老实实休息的。」

如此说着,撅起小嘴唇的是看着车上的昴,稍微闹着别扭的艾米莉娅。

看着她可爱的态度,昴露出苦笑,把心中感受到的阵阵痛楚隐藏在表情之下,有意掩盖了过去。

时间是正午之前,结束早上与加菲尔的对话,随后走到艾米莉娅的身边后又过了数小时的现在。

「菜月先生,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之后,就只剩下出发而已。」

「哦,做事还真快呢。夹带私逃的高明手段还真是值得赞赏。以后就称你为『夜逃奥托』如何?」

「虽然不是很懂 「夜逃」一词,毫无疑问是不光彩的评价吧,请恕我敬谢不敏。」

过来报告的奥托在听到昴的回应后,歪起嘴角,露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对此,昴没有掩饰地露出苦笑。从他身后可以看到昴的龙车和其他的龙车并排停在那里。

总数为六台——容纳人数为四十二人。是包括从阿拉姆村过来避难的村民以及跟随过来的商人。也就是——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掉线的,居然爽快的就接受了呢。……说实话,本来已经做好会被各种反驳的觉悟。」

「耍了点小聪明的巴鲁斯已经事先跟加菲尔事先交谈过了,不是么。琉兹大人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只要加菲尔不过来插话,也并非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吧。」

对摸着脖颈的昴,在龙车下面穿着侍女服的拉姆投来话语。在她桃红色的头发下,依旧是一副傲慢的表情向这边看了上来——

「对拉姆来说,没有进行把罗兹瓦尔送回宅邸的交涉这一点倒是有点不满。」

「从作为人质的素质上来说,他实在是最适合不过的人质。就算你说让我拿去交涉,也完全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好不。光是村里的大家能够送回去就已经算是取得成果了,给我好好接受吧。」

「作为巴鲁斯来说,干的还算不错,暂且这么说吧,还不快点感谢拉姆。」

「如果我在这里说了「谢谢」的话,就算是我输了吧?」

对于主张天上天下全部都是自己功劳的拉姆感到战栗,昴重新看向她旁边的,有点扭捏的艾米莉娅。

兰紫色眼瞳中蕴含着忧虑与不安的她,在注意到昴的视线向自己投过来时,把先前感情从眼瞳中赶走——

「谢谢、呐。要是昴不说出来的话,我、我可能连这个都不会注意到。」

「艾米莉娅酱作为艾米莉娅酱已经足够多事要忙的了,协助周围的事情之类的,尽管交给我就好。首先,处理好眼前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东西,我都会高明地处理好的,安心吧。」

昴拍着尽力挺起的胸膛,艾米莉娅轻掩着嘴角,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后,她拭去眼角的眼泪,「嗯~」,如此点头——

「知道了。昴,那就拜托了。所以……」

「我知道的啦。把大家送回去之后,我会立马转头回到这边来的啦。要是喜欢的人偶落在宅邸中的话,倒是可以帮你拿过来?」

「那种东西很早之前就不玩了的啦。比起那个,我也没说过希望你尽快回来。那当然,能够早点回来的话,我是很高兴啦……」

「那、你是想说什么来着?」

「……还请路上小心。虽然能早点回来的话也很会开心,更重要的是,记得要平安无事的回来。」

「噢耶、太让人心动了!」

揪一下,感受到胸口恋心的悸痛,昴按着被射中的心脏往后退去。艾米莉娅对自己不自觉的发言侧头表示疑惑,对于她那样的表现,昴做着深呼吸,伸出手掌——

「OKOK、十分了解。我会早点,并且安全的回到你的身前。要不拉钩起誓?」

「要是说谎就会怎样的那个,和佩托拉做的那个? ……嗯、知道了。拉钩。」

「哦哟哟、真坦率呢」

配合着走过来的艾米莉娅,昴弯下着膝盖。就此,昴和艾米莉娅,在车上和地上之间,两人的手指互缠在一起。口中念着约定俗成的咒语,拉钩定下两人的誓言。

盯着分开的手指,随后艾米莉娅那兰紫色的双眸中映出昴的身影——

「昴,和精灵术师的约定是……」

「超级重要的、是吧。已经学习过,也已经痛心过。不会再打破与艾米莉娅酱的约定了。尽量的,也会努力遵守与其他人的约定。如此的话,希望你能认可。」

「嗯、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艾米莉娅展露出笑颜。看到这表情后,昴伸直腿站起来,大大地向后弯着腰,然后仰望着天空,伸展开双手——

「好,现在就出发吧。目的地是阿拉姆村,总人数四十四人! 虽然是相当大的转移,就拜托大家了!」

众人以相当有气势的呼声回应了昴,大转移开始了。

――在交涉的最后取得了成功,现在开始是带着被解放的人质返回村庄的归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结束与加菲尔的谈话,注视着被压力打垮的艾米莉娅的睡颜,昴在心中做出了决断——接受加菲尔的提案,在此之上,为了解放『圣域』中的人质而进行交涉。

让艾米莉娅入睡后,昴等待众人的醒来,随后前往琉兹的屋子中,召集了主要人员并提出了先前的提案。

考虑到与加菲尔的论战,昴已经做好会出现强烈反对意见的情况——但实际上,琉兹只是一味地点头同意,别说反对意见了,甚至还为这边做出了几个让步。结果,全部就如所希望的一样顺利进行,反而让昴心里有种无法抹去的期待落空的感觉。

在这之后,昴向醒过来的艾米莉娅说明了事情缘由,也向在大圣堂中聚集起来的避难村民们做了同样的说明。虽然,最开始村民们都因为惊讶而僵硬起来,在知道能够平安回去村子后都表现出十足的喜悦。看到村民的样子,昴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本来,被囚困在这里的状况就是因为昴的考虑所导致的,结果,对于作出说明的昴,村民都集中过来表示感谢,于是就变成了相当尴尬的一幕。经过了这些事,现在终于到了实现这一行动的现在。

「说起来,还真是意外呢。」

说出这句话的是,在昴身旁握着缰绳的奥托。

跟过来的时候一样,龙车由帕特拉修和弗鲁夫两头地龙牵引。在车夫台与奥托坐在一起的昴仅以「啊?」回应后——

「刚刚,睡着了吧?」

「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不要随便猜忌别人啦。那么,刚才只有一半意识而已,所以没听到,你说什么来着?」

「你要真想蒙混过去的话,就给我做到最后好不。……所以说,就是那个还真是意外呢,现在这个状况。」

对于奥托,昴依旧是相当敷衍的回应。不过,奥托也差不多适应了与昴对话的温差,没有表现太大的反应,他好像要回味自身的发言一般,晃着头——

「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解放了村民,还真是没想到呢。从商人的立场来说,能握紧对方弱点的话,绝对是要紧紧握住的,这样对以后的发展才会有利。」

「确定是作为商人立场的发言? 不是地方恶霸么? 你在我心中的职业形象已经不断往后靠,不断黑化了,你就不能做些啥来弥补么?」

回想起来,记忆中没怎么看过奥托表现得像个商人的样子。他跟自己说过,贩卖的货物是大量的油,说实话倒不认为他会是纵火魔之类。然而事到如今,昴对于他的经历也不禁投去怀疑的眼神。

「那算什么,一副看着可疑家伙的眼神。」

「就是因为看到可疑家伙才会有的眼神。你这家伙,真的是商人? 在我面前有好好地表现过像个商人的样子么?」

「在菜月先生面前是不可能的吧。叫我整理满满机密事项的文件之类的,做账簿管理之类的,让我赶紧处理完之类的不就是你么! 你难道失忆了!?」

「不对,那个是因为想要相当巧妙地诱导你往间谍活动方面发展,基于此,与其作为商人,果然还是作为代理人比较合适……」

「如果菜月先生真要往突发奇想的,无法预测的方向诱导的话,还不如让我去当神才更开心呢!」

「喂,听到了么,帕特拉修。我旁边这个家伙居然说要当神呢……脑子是不是稍微有点不妙啊。」

「啊,混蛋!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这不是连帕特拉修都向我露出怜悯的眼神了么! 别再这样对我好不!」

被昴搭话的帕特拉修发出小声的嘶鸣,听到那嘶鸣声后,奥托一脸绝望地抱起头来。看来,刚才那一声中包含了帕特拉修对奥托的看法吧。『言灵』有时也是挺麻烦的一种东西。就在此时——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喂。」

一边说着,一边在前行的龙车旁边奔跑的是加菲尔。他有些吃惊的轻轻抱怨道。

由于现在龙车的队伍还在森林的兽道中行进,并没有达到太高的速度。然而,即使如此地龙的速度也比昴全力奔跑快的多,从『圣域』开始就一直追随过来的加菲尔却一副愉快的态度紧追上来。

气息丝毫没有被打乱的他,在地面上轻跳,飞一般前进着——

「这就有点像是、『收拾追马的巴基姆』的可爱感觉吧」

「一般来说,惯用句是为了让对方更容易理解才使用的简短话语吧……我,咋感觉至今为止一次都没能够和你好好对话。」

「啊? 说什么,你这家伙?」

加菲尔不高兴地皱起鼻头。面对他那肉食动物般的表情耸耸肩,昴对着从地面跳起的加菲尔说道:「说起来」——

「说要给我们带路来着,倒是没有看到你在前面领路,该不会是放弃任务了吧?」

「本大爷本来也不打算这样的。只是,你这小子的地龙太过优秀。明明只是走过一遍的道路而已,几乎就是完美的记住全部的路线了嘛」

「嘛,毕竟是我家值的自豪的孩子嘛。这种程度小菜一碟啦。有需要的话,像是钻火圈、踩球、单轮车也不在话下……别、不要左右来回跑啊、帕特拉修!?」

帕特拉修以行走方式示威,拒绝掉昴那无理取闹的杂耍要求。在龙车上昴只能慌慌张张的大喊大叫起来。「都在干些什么呢!」,看到那个样子的加菲尔说着,鼻子漏出粗暴的气息,随后,看向握着缰绳的奥托——

「刚才,这位小哥好像说了挺有趣的话来着。握住弱点不放、才比较有利什么的?」

「嗯,实际上就是这么想的。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思考方式……人质的数量越多,可以选择的选项就会越多。正是,为了给对方施加危机感,人质越多所能使用的打击手段才会越多……」

「喂喂喂,这个小哥真的是一个商人来的么?我看,绝对是在哪个国家干了啥坏事,待不下去逃亡出来的家伙吧!」

「为什么我的评价就一直往那个方向固定下来了啦!」

从刚才谈话的流向来看,绝对是奥托自己搞砸的吧,昴歪着头想到。然后,昴把话题的流向转回原来的地方,把「不管怎么说」放在前面——

「暂且,事先有跟加菲尔知会一声,最终接受了这家伙的条件,于是就成了这样……嘛,总算是无事就解决的样子。」

「条件……是指?」

代替难以开口的昴,回答奥托提问的是加菲尔。他张开露出锐利犬牙的嘴——

「很简单的事而已。 代替那个爱哭鬼公主大人,剩下的全部『试炼』都由这边的昴来完成,尽快地把住民从『圣域』中解放掉。」

「那个是……」

听到加菲尔的话后,奥托睁大眼睛看向身旁的昴。但昴只是把话语含糊过去,嘴巴开开合合,欲说还休——

「菜月先生、觉得那样可以么?」

「你说的可不可以、是指什么?」

「虽说,接受『试炼』对菜月先生也会有很大负担……最重要的是,把本来是艾米莉娅大人的任务夺去了也没有问题么。」

对于昴苦恼的内容,奥托虽然也难以说出口,但还是干脆地说了出来。对于那内容,昴皱起了眉头,奥托继续说了起来——

「当然,关于『试炼』的详细内容我是不知道啦,艾米莉娅大人的那个状况有点糟糕这点也十分了解。但是,考虑到要让艾米莉娅大人从王选中胜出,『圣域』和领地的住民们的支持是必要的吧。要把这样的一个机会轻易的就抛弃掉……」

「时间……究竟要花费多少时间还不确定。在这期间,如果支持的基础动摇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更重要的是,艾米莉娅自身……」

「你想说,已经到极限了? 我并不那样认为。 从至今的情况来看,我觉得艾米莉娅大人依旧能好好地维持住精神状态。虽然『试炼』刚结束之后,从墓地中出来的艾米莉娅大人精神会有点慌乱,但除此之外的情况不是都能保持平静么?」

对奥托那再正当不过的说法,昴咬起了嘴唇。

没错,从奥托的眼中看来,艾米莉娅的状况并没有昴所了解的那样被逼入绝境。

――但那只是因为不了解,只要有昴以外的其他人在的话,她就会带上掩饰的假面的关系。

在为避难队伍送行的时候也是一样,因为有昴之外的第三者在场,艾米莉娅才能装作平常一样的平静表情。

与此相对的,与昴两人独处的时候,至今为止所装作的平静都会一下失去,陷入早上那般的不安定的状态。

那只是因为太依赖昴而已——这样简单的断言,谁也没有资格讲。

看着沉默的昴,奥托想继续说下去。然而,打消他气势的不是昴,而是——

「话就说到这里吧。差不多要临近『圣域』边境了。在这前面我就不跟上了。」

「……作为参考,顺便问一下,要是强制突破边境线的话,你会怎么样呢?」

「没有试过,所以不知道。把公主大人那时候的情况作为参考的话,不是无法保持意识了么? 嘛,那种东西怎样都好啦。」

幸好话题被转移,昴接了上来。加菲尔弯着头,随后一个跳跃。他那轻便的身姿连声音都没有留下,便跳到昴他们龙车的载物台上,对回过头来的两人摆出一根手指——

「根据条件,把后面的家伙送回去之后,马上中途返回……啊、那边的小哥就算不在也没关系。」

「别说傻话了,我也会回来的。毕竟,我到现在还没有正式拜见梅札斯边境伯呢!」

「哎? 是那样么? 还没有做自我介绍么?」

「就是那样哦! 明明在这里都差不多一个礼拜了呢,不管哪个时间过去都是情况不方便之类的或者在休息之类的……结果都被拉姆小姐赶出来了。」

奥托气息慌乱,肩膀上下颤动起来。从他拔群的时机不凑巧来看,虽然也可能跟他足以和神匹敌的不走运有关,但是——

「嘛,大概是故意的吧。从『试炼』那天开始,挂上各种理由,连我也没办法见他。」

如此,昴口中说着自己的推测。

从最开始挑战『试炼』那天以来,昴就几乎没有正式见过罗兹瓦尔的脸。表面上就和拉姆驱赶奥托的情况一样,说是要专心疗养伤势,但昴也明白并非那么简单。

毕竟,最开始从昴口中说出挑战『试炼』的事情时,马上就演变成被赶出门般的情形了。

听到昴挑战了『试炼』,而艾米莉娅无法跨越试炼时,罗兹瓦尔的表情变化让人印象深刻。毕竟,那是第一次看到的表情。

平常那副从容的滑稽面具剥落掉下,在那之后让人窥见一瞬的激情——包含着愤怒或悲伤,然而并非是任何一种,十分复杂的东西。

从那以后,昴就和他没有见过一次面。

「在你思考的时候,抱歉打断一下。总而言之,回来的话就走同样的道路吧。这次注意不要再被袭击了,万一遇到最糟的情况,不要忘记暗号」

「暗号?」

「在穿越这个边界线的时候,好好的说出暗号的话,就不会被当成袭击者吧? 暗号是『巴依拉巴依拉在古里莫鲁之下』」

「哎? 什么? 巴依巴依古里莫利?」

这简直是最糟的状况,暗号居然是意义不明的惯用句。

昴皱起眉头,马上察觉到这个暗号到底是哪个家伙想出来的。挽着双手的加菲尔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奥托则是慌慌张张的把刚才的暗号记录下来。记忆的事就交给奥托,昴向着加菲尔的方向叹了口气——

「总之,只要说出那个暗号的话就会让我们过去是吧?」

「担任巡逻工作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其中,也有血的味道更为浓厚的家伙存在。 对于他们来说,你们这些阻碍『试炼』的家伙,正好可以拿来当血祭呢。」

「……说起来,之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以琉兹为首的,是希望从『圣域』中解放的团体。与此相对的,也存在着希望留在『圣域』内的派阀。

加菲尔做出的忠告,应该是要小心不要遇上后者所说的派阀,别让他们抓住乘虚而入的空隙的意思吧。

「明白、了解。这段时间多有打扰了……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再过半天就会再见面的呢,总之谢谢咯」

「不过是老太婆的拜托而已,不要太在意。比起这个,怎么说呢」

昴道谢后,加菲尔摆摆手,口中说出的话语变得有些含糊。看到那不像他平常的作风,昴皱起眉头。随后,「啊~」,他如此继续到——

「回到宅邸那里,法兰黛莉卡那家伙也会在那里吧?」

「啊~,应该在的。说来,你貌似说过两人是旧识般的发言来着。有什么事么?」

「孽缘、一般的东西而已。也并非是有什么想传达的,只是……」

「暂且把你在意她的事情这点传达过去吧。估计她会传达回来什么话之类吧。」

「……我并非有拜托你什么呢」

忽然,加菲尔把视线移开,随后像是要摆脱昴那默默冷笑的态度一般,再次跳了起来。从龙车跳到地面上,与准备前往『圣域』与森林的边界线的避难组分离,手叉腰上给这边送行——

「别想给我逃走哦、昴! 死也要给我遵守约定! 那是本大爷让你们从这里逃离所要求的唯一条件!」

「啊~,安心吧。我最近的「遵守约定」POWER可是超级强的。」

笑着回应这响彻森林的送行宣言,昴向逐渐远去的加菲尔举起拳头示意。加菲尔也伸出拳头,做出回应。

直至他们的影子从森林中消失,加菲尔一直举着拳头为他们送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穿过边境线,从森林出来后,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

从『圣域』到宅邸的路程,没有阻碍的话,大概八个小时就能到达。途中虽然有过两次休息,但因为村民们想回家的急切心情占了上风,因此休息也是早早结束,勉强地强行赶路。

也由于这个原因,阿拉姆村的避难队伍回到村落的时间刚好是八个小时之后。从午后出发,现在正是夜幕完全落下之后,再经过数个小时的现在。

「虽然一直坐着的屁股好痛……但是,还算不错」

从龙车上下来,转着腰,昴露出安心的气息。

昴的周围,村落中各处都响起了再会的,喜悦的呼声,其中也有高兴到留下眼泪的。从这个村落所遭受到的危难来看,这些反应也不算夸张,昴如此想着。因此,没有人会嘲笑他们的反应。

仅仅是过了数天而已,因为村民的归来,即使现在是夜晚,村中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在『圣域』中大多时候沉默寡言的村民们,如今都展露出笑颜。

留在村中出来迎接那边,也因为家人能够平安回来,总算是安心下来。

「菜月先生,就这样掉头回去么?」

看到远离周围的喧闹中,守望着大家的昴,东张西望的奥托小步走了过来。

对呼吸急促的奥托,昴回应到:「不是」——

「不管怎么说那也太性急,稍微休息一下吧。此外,也必须到宅邸中露一下脸,向法兰黛莉卡和佩托拉说明一下情况。」

「哦~,那也是。你看,我这边也必须和商人同伴商量些事情呢。」

「和行商伙伴商量的事情是?」

奥托手指指示的前方,那里站着六台龙车的主人。

他们是由于村民避难的名目而被雇佣过来的,于是也和村民一同被软禁在『圣域』中,遭受了惨痛经历的家伙。对于被解放这件事,他们先是感到安心,随后,向昴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中——

「难道是我的错觉么。明明是异世界,咋感觉他们眼睛中浮现出美元的符号呢」

「本来,当初雇佣我们的条件就是购入我们的货物以及具体协商的其他事项。关于这一点,应该提出怎么样的要求,我们是不是要统一一下意见呢。啊,当然不会提出十分过分的请求。只是,他们也因这次的人质事件而受到相当大的负担……可能会要求的稍微有点多,还请做好觉悟。」

「嘛,受伤的也不是我钱包。只要给我稍微手下留情的话,偶尔看看罗兹瓦尔露出苍白的表情也不错吧?」

「果然是、菜月先生。相当明事理呢!」

拍着手,躁动起来的奥托,往商人同伴身边走去。

因为带着捷报凯旋而归的奥托,村落的天空中响彻着商人们的欢呼声。那声音貌似有点,比村民们的欢喜的心情更为强烈,关于这一点,昴有意识地无视掉,站了起来。

总而言之,与村落相关的事情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关于行商人的请求也由奥托来统一安排,最终由罗兹瓦尔来处理。那时罗兹瓦尔应该会露出不悦的表情吧,稍微做着这样的期待,昴往宅邸中走去。

从阿拉姆村徒步过去要花十五分钟——如此往前走的话,就能看到孤立在那里的宅邸。

在夜晚的黑暗之中,只有浮现的灯火下的影子强调着宅邸的存在。在日落之后的这个时间,从远处看过去的宅邸略带些妖艳的氛围。

在大门前面做出如此的感慨,无意识地凝望着这个宅邸。理所当然的,宅邸中大部分的房间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依旧浮现着灯火的只有前门、走廊和佣人房间。在那之中,最上层的一个房间——应该是,罗兹瓦尔的办公室吧。

「虽然奥托之前处理过里面的账单,自那以后又过了一个星期,估计又堆积起来了吧。」

法兰黛莉卡虽然发挥着万能女仆的作用,有着不输于奥托的事务处理能力,然而,她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只有这个。即使算上佩托拉作为战斗力,要打理整个宅邸也是相当耗费劳力的。

即使到了这样的夜半时分,也要处理事务的事情,也可以想见她的辛劳了。

「这样的话,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把奥托这个家伙深深拖下水,拉到艾米莉娅的阵营中让他做牛做马地处理事务。让他成为一个事务处理机械吧。」

现在还在村中因为赚大钱的预想,表情松缓下来的青年,到底要怎样才能巧妙地给他下圈套呢?昴边思考着这个,边推开大门往宅内走去。

走到前门,以精巧的,有点像鹰的鸟类形状的门环敲响了门——

「这么晚过来打扰真是抱歉。我是消防署那边、过来的」

在夜色之中尖锐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随后,依旧是和平常一样的随意呼喊。

喊出来后,昴突然想到,在这个世界发生火灾的话,究竟会采取怎么样的手段呢。歪着头,昴陷入如此没营养的思考之中。然而——

「没有回应。」

本来还想着,法兰黛莉卡的话肯定以像风一般的速度做出应对才是,对于现在这个反应有点期待落空的感觉。

再等了一会,昴做出了没有任何人会过来迎接的判断,放弃了在这里傻等。干脆堂堂正正地推开了前门——

「喂~,回来了喔。晚饭! 洗澡! 睡觉!」

如此,装作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昴,摆着pose发出三个命令。然而,果不其然的,依旧毫无反应。

回味着一个人在那里冷场,有些怀念的感觉,总而言之,昴先往上一层——佣人的房间方向走去,寻找佩托拉。

「法兰黛莉卡应该在执务室吧。总之先去和佩托拉会面……之后,也要找寻碧翠子呢」

昴脑海中依次回想起,现在还留在这个宅邸中的三人

早熟的佩托拉以及表面恭敬实则相当失礼的法兰黛莉卡,与她们两人的再会暂且不论,和那个一头竖卷发的少女再会的时候,不做好一定的觉悟可不行。

前一次,要说和她告别的话,也确实做了告别。

然而,核心的问题却一个都没有问出来,仅仅是被那哭得一塌糊涂的她赶出来,随后就结束了对话而已。

「要道歉……的话也有点奇怪。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即使如此,只要和她再会、交谈的话,总觉得有什么会改变的感觉。

再次和一个过去的回忆做出诀别,想着自己应该会有所前进才对。从现在的心境来看,要和她正面相对的话,依旧是有什么不太对的感觉。

因为这个的缘故——

「首先是前哨战……虽是这么想」

敲下门,随后让对方惊讶的,一下子把门打开,然而这里依旧是期待落空了。

想要在高兴的,害羞地替换衣服的时机闯进来——虽这么说,以那位少女为对象的话,也是期待之外的事。然而,并没有碰上这样的场面,因为房间空无一人。

这是反映了佩托拉趣味的,即使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也依旧好好整理过的房间——只是,并没有看见房间的主人的身影。

在被结晶灯的灯光照亮的房间内,昴歪着头——

「就这样开着灯出去,不像是可靠的佩托拉会做的事呢……要是不在这里的话,难不成还在执务室学习中?」

如果是斯巴达风格的法兰黛莉卡的话,的确有这个可能。

除了作为女仆的家务工作之外,连事务处理工作也一同训练,法兰黛莉卡可能是期望着训练出一个万能的女仆吧。要是能做到的话,那应该会对情况相当有帮助,然而,本来就在家务技能上输给佩托拉的昴,现在终于毫无立足之地了。

「不对不对,从能进行四则运算这点来看,还是我比较有优势的! 可别小看日本现代的义务教育啊!」

一边说着,一边以二段跳的方式跑了上去,也就是到达最上层——通路的中间,两开的大门前面。昴再次小小咳嗽一声,敲起了门。

结实的声音响了起来,应该确实传到房间里面才对。然而,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

不管怎么说也太奇怪了,昴至今积累起来的警戒感,如今一下提了上来。以玩笑般的,试探般的感觉蒙混过去,昴的视线从走廊的一边扫往另一边,随后,看向执务室的门中间。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情况,然而,透过厚重的大门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一直站在外面的话,得到情报的可能性相当低。

――佩托拉的房间没有被翻乱的痕迹。依旧是整齐的状态,就像是准备睡觉之前整理过的样子。

宅邸中也同样的, 至少粗略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在经过法兰黛莉卡的细心打理之后,就连窗框的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因此,昴所带有的警戒,仅仅是因为看不见她们的身影这点而被拉高了而已,然而——

「――――ッ」

对着大门稍微用力,不发出声音的,推开了门。

一时,从房间中漏出的灯光照向走廊,依靠着那光亮,昴的眼睛往房间中扫了过去。里面是黑檀木制作的桌子以及铺着皮革的椅子。在墙壁的书架处,一阵风吹了过来——。窗户已经紧紧的关闭,然而却感受到冷风吹过来的感觉,直觉到那并不寻常。

滑行一般,悄悄潜入房间,昴往起风的方向寻找过去——发现了。

房间深处的书架被移向了一旁,那里设置了平常理应被隐藏起来的,供人通过大小的隐蔽门。在门之后延伸着螺旋状的阶梯,直到视野之外,阶梯一直长长地延伸了下去――、

「对了。的确是有这样的隐藏通路。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那是先前死亡循环时的事。

阿拉姆村的村民全部被魔女教杀害,回到宅邸却发现雷姆和拉姆的尸体,处于如此绝望的境地之后,在即将崩坏之前,昴保持自我来到了这里。

随后,通过这个隐藏的通路前往地下,在那里——。

「被帕克冰封了起来,应该是那样没错。」

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只是,使用同样的通路想追赶艾米莉娅他们的魔女教徒被冰封了起来,与这些被冰封的尸体一同,昴的记忆中,自己也以同样的末路迎来了『死亡回归』。

在那之后,别说是重视了,就连确认的工作都没有做,这就是眼前这个地下通路——

「那个通路为何如今……」

利用了这个通路的话,至少说明了有避难的必要吧。

之后,要问是谁利用了这个通路的话,当然是处于宅邸之中并且知道这个通路存在的人物——法兰黛莉卡吧。她把佩托拉带上,利用这个通路逃脱,如此思考才是最自然、简单的结论吧。问题是——

「为了、从什么那里逃脱?」

对于聪明的她来说,要做出决断应该是有相当的根据才对。

然而宅邸并没有遇袭的迹象,也就是说是事先察觉到迫近的危险。基于以上情报,「魔女教」这个单词从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他摇头把这想法驱赶掉——

「如果是那样的话,法兰黛莉卡没有写下留言什么的就相当不自然。而且,阿拉姆村的人们也没有注意到什么……要是有魔女教那样的过于危险的存在袭击过来的话,为了不把村民们卷进来,她应该会做些什么措施才对。」

至少,对于罗兹瓦尔所支援的艾米莉娅,法兰黛莉卡是抱着支持态度这点是不用怀疑的。这样的话,她肯定会在她所能做到的范围内,做出最为妥善的处置。村民们不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不是魔女教。

总之——

「法兰黛莉卡和佩托拉大概、已经从宅邸中出去了。……那样的话,我——」

一瞬,昴想要通过这个通路与法兰黛莉卡他们合流,正要向前踏出一步。然而,把昴的脚步停住的,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名字的一位少女。

要是,法兰黛莉卡做出从这里逃脱出去的判断的话,对于那个逃亡,到底那位少女会不会同行呢?

「我所知道的碧翠丝,不是那种会看气氛的小鬼。」

那个狂妄自大的竖卷发萝莉,绝对会拒绝掉法兰黛莉卡的提案。

然后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禁书库,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无动于衷地骂过来。把这边的关心、顾虑之类的全部踢开,然后肯定又会露出一脸寂寞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

「由我来把她拉出来……!」

既然谁也没能把她带出去,就由昴来完成这件事吧,如此想着。

她在仅有自己一人的城堡之中,她究竟对那城堡的坚固性相信到什么程度,与这些都没有关系。

知道危险在向这个地方迫近,在此之上,要把这样一个小女孩丢下离开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既然这样决定了的话――!」

背向隐藏的通路,昴快速地吐了口气,从执务室中冲了出去。

本来,要找出碧翠丝的话,最可靠的方式是从宅邸的一端开始,把门全部打开。然而,昴的话,在这途中,『不知不觉』的就会知道与禁书库相连接的门。只要依靠那个,把她给找出来就行。

首先,是从最上层一端的门开始——

「哦哦?」

鼓起干劲跑出去的脚,突然缠在一起,昴就这样摔倒了。

实在是过于糟糕的开始,对此,首先浮现的是难为情的、羞耻的感情。正要重新整理,连下一步具体要做什么都还没决定的时候。

手贴到地毯上,昴回过头,想看看底是什么把自己绊倒。结果看到的是,在执务室的稍前方,有什么掉在那里。

桃红色的那个东西相当的长,一直延伸到数步之外的昴的脚下。继续追溯着,要问到底能一直延续到什么地方的话,也不是别的。

――那东西,是从昴裂开的侧腹处洒落下来的。

「――哈?」

衣服的左腹处漂亮裂开,桃红色的内脏从那里洒了出来。

从执务室的大门出来时开始,那东西如今缠在昴的脚下,把昴给绊住。也就是说,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的腹部被切开了,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呃呕」

把这些理解的瞬间,逐渐冲压上来的血块把喉咙堵住,视野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把那无法忍受腹部压力而溢出来的内脏,用颤抖的指尖想把它们塞回体内,然而,力气不足,从膝盖开始当场崩倒下来。连身体也无法支撑,随后,上半身也倒了下来。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昴明明是要跑出去来着。

「――说过的呢? 约定过的呢?」

忽然,听到声音传来。

正面处,从昴的头上方那里,有谁说着话。

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从满溢出来的内脏那里,从不断流出的血液那里,拼命地想要把逐渐的远去的世界拉回来。

体温急剧的下降,随着昴每次的咳嗽,堵塞的血块都会把他的脸弄脏,用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的眼睛,拼命的,努力的想把握住这个世界。

直觉告诉自己,要终结了。

心中如此理解到,然而,不能就这样让它终结,如此呵斥着自己。

不得到些什么的话,决不能让它就这样终结。即使是一个也好,不抓住些什么的话,无法让它完结。有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有什么。

脚步声带来了波纹,被血块染得血红的通道上出现了黑色的人影。

黑色的装束,纤细的身影。黑色的头发。怜爱地俯视着这里,投来妖艳的眼神。

对于这些脑海中有印象,之后,因『腹部被切开』的感触而回想起来,昴总算是理解了。

并非是魔女教,只是确确实实的威胁。那是——

「到下次相见之前,要好好疼爱自己的肠子。」

超越常轨的,爱得宣告。

在那里,昴确实抓住了什么东西——意识模糊了起来。

渐渐地模糊起来,模糊起来,模糊起来,暗淡下去,暗淡下去,然后终于——

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消失、走向终结,然后——再一次,开始。

――第四轮死亡循环,就此拉开了序幕。

『等待』


首先,最初撕裂了菜月・昴的意识的是不快感。

「唔,呕,吾辈给(污)」

口中的像咀嚼着小石子一样的异物感,沉重的土腥苦味在舌头上舞动的感触,就像是让昴不断咳嗽的样子将其吐出,与此同时昴张开了双眼。

视野坠入黑暗之中,全身都感到冷飕飕的。意识向着坚固的触感和重力的方向看去,认识到自己正倒在地上这件事。这之后慢慢的环顾周围,在好不容易才习惯了黑暗的视野中----于此,理解到自己正身处见了无数次的古老的遗迹之中。

「墓所之中,吗?」

就像要确认这事实一样,从口中吐出沙砾的感觉的记忆也新鲜。

以前也是,也有就这样意识苏醒的同时口中含有沙砾的记忆。也就是说现在,

「最初的试炼之后的事情吗?从这里回去。。。不,比起这个」

现在真的是从试炼中归来的话,就是与过去诀别的意思的话,倒在这个地方就不止昴一个人。

「艾米莉娅!」

马上就在身旁,看到了倒在黑暗之中的银发少女。

快步走过去,看到了横躺着的艾米莉娅,充满了苦痛的表情。昴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把手伸向这张睡脸。

已经是无数次的,看到了试炼中的艾米莉娅的样子的昴是知道的。被别人触碰到正在试炼之中的她的话,试炼不管处在什么状态都会中断并且回到现实。

就算仅仅如此,在目前的情况下试炼的突破也会由于第三者的介入而失败。墓所之中,触碰到艾米莉娅是需要仔细注意的事情,但是,

「现在不能这么做这种事我也是明白的。。。」

抬起头消去内心的踌躇,昴看着艾米莉娅的睡颜,将她的身体慢慢抱起并收紧双腕。这途中,艾米莉娅痛苦的表情快速的消逝,就这样意识慢慢的苏醒。

「斯...巴鲁?(昴)」

「恩,是的。是俺哟,艾米莉娅碳,没事吧?」

醒来的艾米莉娅,就像晚睡一样意识迷糊的说着。就像是为了让昴安心一样微笑着,而昴在艾米莉娅理解现状之前都等待着。

就这样艾米莉娅理解了现在身处的情况,接受了试炼的结果,然后就像小孩子一样开始哭泣.昴一直都在等待。

理解到明明就知道艾米莉娅正在痛苦的哭泣,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弱小。

即使如此也坚强的站起来的,她的高尚。

至少就像为了不弄坏她一样温柔的抱起来,昴在艾米莉娅冷静下来之前都紧紧的抱着她不放开。

由于进行了『死亡回归』,在哭成泪人的艾米莉娅回到琉兹家,拉姆确认了艾米莉娅睡着之后,昴冷静下来开始整理事态。

听了在墓所中发生的事情以后,拉姆和奥托他们说「先等着艾米莉娅醒来以后再说吧」就结束交谈了,昴现在正一个人呆着。

为了(进行不打扰艾米莉娅休息的)说话离开了他们那边,眺望着琉兹家外的星空,沐浴着风的昴的内心交错着复杂的思绪和困惑。

「就算如此。。。也不行,吗」

自己触摸着自己左腹,手指确认着不存在的伤口。

被刀刃刺痛,内脏都要出来一样的伤口。虽然觉得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内脏的机会一般是没有的,可是与此相关的昴的经验值已经凌驾于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之上了。

「这是不是值得开心的事以后再说.自己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内脏感受到的空腹感和恍惚感似的,这样颠倒的感性...如果要说有这样的感性的人的话」

说到了这个地步,昴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段对话。

「早就说过了吧?早就约定过了吧?」

应该是那个妖艳的女人的声音。(传来的)是那个因被血侵染而变得非常不道德的妖艳,看着失去性命的人而高潮的异常者的声音。

然后昴对于那个声音,那个约定,那种异常,身体都觉得非常讨厌。

硬要说的话,像那样腹部被撕裂也并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了。

「这就是猎肠者的再次登场吗。。。饶了我吧。。。」

手垫着额头,昴望着夜空叹气。

那张脸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与昴同样是黑发的漆黑的美女。挥舞着凶恶的刀刃,两次夺取昴生命的杀戮者。

本来一周目的轮回的时候昴就被她追到绝境,凭借着莱恩哈特的帮助才赶走的威胁---艾尔莎 葛兰修尔特。

「虽然没有看到身影,但是肯定就是艾尔莎没错了。说起来,艾尔莎这个人,真不想在那种地方见到她啊」

体感时间已经经过了两个多月了,而实际上与她邂逅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那个时候她应该也受了

不轻的伤,这个后遗症并没有成为她杀害昴的妨碍。

是因为(杀我)难度太低了,还是因为已经痊愈了呢。

「没有伤口,这种事我也看不到啊。考虑到回复魔法,除了死以外怎么样都有办法(救回来)的这个世界。我也是,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也差点死了好几次。。。不,实际上确实是死了好几次」

拼命把命捡回来这种情况,差点死掉的情况,就这么死掉的情况太多了,导致自己很难把握自己处于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袭击宅邸的威胁是艾尔莎这件事,在昴心中得出了结论。这么说来的话,接下来的问题就是---

「艾尔莎在房子里的理由和,菲雷特莉卡他们怎么了吗」

昴到达宅邸时,还留有隐约生活感。贝特拉房间的灯,玄关大厅的照明。排除职务室是被当作逃走路径而利用的情况的话,剩下这两个地方会亮着灯能想到的是──

「至少来说,直到那个夜晚什么都没发生。。。吗?」

昴考虑着这么下结论是不是太早了。

说不定,贝特拉的房间和玄关大厅的,职务室的照明是一天中放置不管的,当然也有昴错认为知道那天晚上为止都是没事的的可能性.但是,否定这种假设的原因要是存在的话,那就是照明的持续时间了.

「和拉库麦特矿石不同,结晶灯需要利用白天大气中的魔力来进行充电,放置不管的话,我也知道持续时间半天也太浪费了.」

在宅邸中学习文字的教学的时候,忘记关掉的结晶灯在夜晚突然中断的事情也存在过。怀疑是灵异现象造成大骚动的昴被拉姆赶走,而雷姆温柔的阻止了这件事。在艾米莉娅房间的小角落里发抖的记忆让昴的脸颊松懈下来。不过现在并不是会议这段记忆的时候,只是要找出重要的部分而已。

「白天一直很走运的话,夜晚的灯残留下来就很奇怪了。从昨天开始房子是空的这条思路已经不用考虑了。这么来说的话限制就是,第六天的晚上。因为现在是第二天的晚上,四天后。不对,三天半之间」

就时间来来讲,给昴剩下的时间差不多还有八十四小时。

这个有限的时间内,这次昴的任务,就是,

「防御住那个猎肠者袭击宅邸,还有在宅邸内确保我们的安全。」

那个像蛇一样,像蜘蛛一样的杀人鬼面前,让大家安全的逃跑的手段现在还没有。虽然那条逃跑的通道通往哪里也还不知道,但是向着从宅邸逃跑向着菲雷特莉卡她们,往圣域去跟罗兹瓦尔合流的办法也可以。

然而,昴他们和菲雷特莉卡她们没有在圣域的途中相遇。

「那条长的笨蛋一样的避难通道,延伸着连结到不知道哪个地方这种情况,还是说。。。」

虽然不想考虑,不能实现成功逃离的情况也可能存在。

考虑到敌我的战斗力差,昴所不想考虑的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

但是实际上,昴所见到的艾尔莎的实力就是这种程度的强大。在异世界得到的大量经验告诉他,她能干掉好几个有实力的人。

单纯的计算那个杀人鬼的技巧当做战斗力来算的话

「尤里乌斯以上,威尔海姆先生以下。。。差不多是这样吧。虽然算不上什么事,我努力一下也打不过的敌人」

本来基础能力就低下的昴。比较起来用比喻来说的话就是猫和老虎这个等级的实力差别吧。单挑取胜的可能性等于是零。

上次的攻防最终也很大部分上是依赖偶然的影响。

「这次无敌的莱恩哈尔特也偶尔路过的话就最好了啊。。就算那家伙是加过大量无敌主人公补正的角色,想让他在这种地方露面实在是想太多了。」

假设来说的话,昴放弃了这样太过于权宜之计的展开。只是,现实来说的话,在苦难面前他是举起双手非常欢迎这种权宜之计的。

不得不逃避了几次现实后,昴赶走了自己不争气的话语,

「艾尔莎在宅邸里的理由。。。果然,和上次一样是妨碍王选吗。那么,是谁雇了她来妨碍艾米莉娅的呢」

「王都让菲鲁特偷到艾米莉娅的徽章这件事,委托人就是艾尔莎,还有雇佣艾尔莎的背后黑幕的存在,经历了艾米莉娅被夺走持有王选参加资格的徽章的事情的经过,昴认为应该不是别的阵营做的这些事。」

「见过别的候补者之后。。也不能这么说啊」

首先,从暗杀者偷盗徽章的依赖请求的观点来看。

那个时候开始就可以把库珥修从候补中剔除。她那样杰出的人物,实际见过的昴可以断言,她绝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另外,从情况来看菲鲁特也可以从(作案)候补中剔除。剩下来只有普莉希拉和安娜塔西娅这两人了吗-----。

「普莉希拉。。。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姐,真的会做出这种举动吗?如果不是我看错了的话,那个可是真的认为自己是世界中心的人类啊。我不认为那是故意做出来的举措。这样的话就是阿纳斯塔西吗。。。」

脑海浮现出紫发商人的那个女性。

温和的容貌之中一边闪闪发光的展现出敏锐嗅觉的猎人这点,和考虑到自身的立场然后想出万全的对应方法这点。这就是昴的优点。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会选择最有效率的方法把别人踹下去。用钱雇佣外部的人员这种禁忌的手段也会乐滋滋地去实行的跳跃性思维肯定也是她的长处吧。若要说有唯一能够否定这一可能性的要素的话……

「虽然不觉得尤里乌斯这个家伙看漏了这一点。。。啊。不,并不是想要给那个家伙差评。唔,只是,这么觉得罢了。」

也许说不定是那个最优秀的骑士故意隐藏起来的事情也说不定,将无法挽回的裂缝弥补回完美的主从关系,这样的疑问无法散去。

结果,安娜塔西娅阵营干的这些事的情况也消极的废案了。

「从候补者的角度来看参选者就没什么可能了。只是。。。即使如此,不管怎么样考虑的余地还是有的,处理方式也考虑到艾米莉娅的话」

王选的候补人不是委托者的话,单纯的想要把艾米莉娅从王选中排除的派系的人也是有可能的。讨厌作为半精灵的她,想到选择了武断的手段,这个想法也有一致性。

到了这种程度的话,这种想法本身就表明昴的思考太单纯简单了。作为半精灵的她的血统的怨念就是如此的根深蒂固。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事实上,暴露委托人的身份就变得不可能了。如果艾尔莎本人不说出来的话。」

其次,让她说出来的力量还不够---堂堂正正碰到她的话。

结果,能够应对艾尔莎袭击的对策是,

「这边的阵营让人觉得贫弱啊。我的话完全不行。奥托也没什么用。艾米莉娅和帕克还在的话倒是善战,考虑到长期战的话,拉姆耐力让人不安。罗兹瓦尔受伤了所以不能派上什么用场。菲雷特莉卡到底有多强还不知道,贝特拉说不定隐藏着实力的设定。。。这也不可能吧。这样的话」

昴思考所得出对策有两个。

一个是回到宅邸,菲雷特莉卡带着贝特拉,雷姆,碧翠丝四个人逃往圣域,回避艾尔莎的袭击。

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就是,

「在这个地方絮絮叨叨些什么东西啊?」

背靠着墙坐在地上的昴,被外出的加菲尔俯视着。被低身高的她俯视是蛮少见的事,因为感觉到些许新鲜感的昴摇头说「没什么」。

「有一些想要整理一下的东西,正在思考呢。艾米莉娅呢?」

「小姐的话还睡得很沉呢。希望事情不要变成『莫洛洛克的糟糕睡姿持续一整天』就好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莫洛洛克烂睡姿过头了啊」

成为惯例的无法传达的惯用句彻底来了,昴站起来向加菲尔转过身。

比起昴低半个头,短短的金发,尖锐的眼神之上的额头有着白色的伤痕。从尖锐过头的犬牙和凶恶的野兽一样的全身释放出鬼一般的气息----只有强者才有的,对自身的信赖。

应对艾尔莎方法第二个办法之中就需要这个青年。

突破试炼解放圣域的话,把他从这个地方带出来也就可能了。然后如果他有如同他所夸耀的实力的话,就可以期待他有跟艾尔莎对抗的实力。考虑到如果一时无法逃走的话,就要思考击退以至于讨伐了。

「呐,加菲尔」

「怎么了」

「你是最强的,这种事。你有着跟谁打都不会输的自信,对吧?」

「啊?当然了。不管是谁我都有能打爆,打飞,虐杀他的信心」

昴这么问,让加菲尔有点不高兴,但是这并没有动摇他的自信。昴对他这份自信的回答点了点头,

「离开这个圣域的话,我觉得马上这份力量就会变得有用了。那个时候,就要拜托最强的你了」

「什么?」

「你说出的话,证明给我看吧。这是最让人觉得可信的(对于你说你是最强的话)」

拍着感觉到疑惑的加菲尔肩膀,这之后昴就去了琉兹家里。拉姆,琉兹,奥托的视线集中到打开门进去的昴,沐浴着他们的目光,昴往艾米莉娅睡觉的寝室走去,

隔着门叫了几声之后,门的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微弱的踌躇。几秒之后轻微的转动门把手,稍微低头从寝室看到艾米莉娅的身影。

艾米莉娅往上看到站在门正面的昴,颤动着嘴唇,

「那个。。。真是麻烦你们了,抱歉。墓所中也好,现在也好。」

「艾米莉娅碳带来的麻烦并不是麻烦哟,我想这么做罢了所以没事的。比起这个,有没有什么感觉沉重痛苦的地方?如果有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的话,我会温柔的抚摸让他痊愈的」

「恩,倒下的时候好像撞到腰了稍微有点。。。」

「好的明白!那么马上小心的。。。拉姆?拉姆?拐杖的前端刺入我肝脏的附近了啊!?」

使用混杂着性骚扰的俏皮话的昴,被背后慢慢逼近的拉姆抽出拐杖刺到身上。拉姆无言的用前端刺着昴,昴在像小狗一样跳着退开之前,都满满的承受了这份疼痛,

「艾米莉娅小姐,差不多可以了吧。请忘掉昴无理的发言,请直接告诉拉姆您的身体状况。」

「刺的这么用力居然完全没有反应(和道歉)好强啊。看吧,血都稍微流出来了啊,贯穿了这么厚的衣服,你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抚摸着残留着痛觉的腰,昴抗议着。拉姆「哈」的笑着,就像看虫子一样斜视着昴。这之后拉姆再次回头看着艾米莉娅,

「那么,没事了吧。身体方面的问题没事了的话。。。」

「恩,恩,没问题了。墓所中。。。试炼的事情不说的话。。」

在艾米莉娅点头之前拉姆就说出了口,走到房子的中间。不久加菲尔也来了,变成艾米莉娅被相关人员包围的情况。

沐浴着大家的目光,艾米莉娅一点点说明了试炼和结果,沿袭了上次的过程,要说和上次不一样的点的话,

「那么,可以进入墓所的菜月先生是什么情况?」

以奥托为代表的人们举起手发出了疑问。

这个问题的出现,昴没有将现在自身知道的情报插入其中,也是考虑到针对艾米莉娅的试炼的推测,

「说过了吧,我因为拿到了接受试炼的资格所以进去了。要说哪里得到的话,大概是白天墓所里得到的。然后,要说到进入墓所之中的话,也就是我和艾米莉娅接受了一样的试炼。结果就是我好像通过了的样子」

昴的发言在房内引起了轰动。

同样在墓所之中接受了试炼然后失败了的艾米莉娅一瞬间也十分惊讶。她紫色的眼中浮现出困惑,无言的看着昴。

艾米莉娅一直低着头,菜月・昴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也说过,并不是因为我很优秀所以我能通过试炼。试炼是要面对自己的过去。因为我的人际关系还过得去,这个试炼对于我就是送分了」

「虽然我不懂送分的东西,但是昴先生竟然跨越了试炼,恩,真是惊人啊。」

「但是,就像刚才艾米莉娅说的那样,试炼并不是一个就结束了对吧?首先,因为接下来说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预想到了」

琉兹的接受和拉姆的话语。一边向他们点了点头,昴一边悄悄看了眼艾米莉娅的情况。她仍然保持着沉默,只有那双眼中所蕴含的复杂感情的波纹浮现了出来。

尽管想象到在她内心思考着的事情,昴还是舍弃了心中的幼稚。

确定了所剩下的时间,和「过去」的起因所导致的艾米莉娅的试炼攻略的难易度,把这些放到天秤上去考虑的话,选择项并不多。因此,

「可是我在进行试炼攻略的时候听到了。。。如果试炼的挑战者两个人同时进入的话,好像就不能」

「进入下一项试炼的样子。不改变日子的话就进不去。」

「呼,那么就是说?」

「我和艾米莉娅碳两人一起进入墓所的话,就只有艾米莉娅的试炼会开始,而我的试炼。。。第二试炼就不能开始这件事」

「等等,请等一下,菜月先生」

中断了昴的话语,奥托的快语插了进来。奥托注意到昴因为自己草率的中断话语而把目光转向他,用手插入到稍带灰色的头发中去。

「按刚才的话这么说的话,菜月先生也有挑战试炼的打算的意思吗?本来,这件事不是为了艾米莉娅大人的功绩才做的吗?」

「笨蛋,奥托---」

被着急的话语钻了空子的奥托,昴想阻止他喊出这个名字也晚了。他回顾了这句不该说的话,注意到这之中包含了不能说的话,然后慌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全员都已经听到了这内容----

这句话也进入了艾米莉娅的耳中。

沉默的奥托,和蔑视着奥托的昴。还有,两人远远望去的艾米莉娅,

「刚才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米莉娅碳,冷静下来,刚才的是。。。」

「不要欺骗我,好好告诉我。----拜托了,昴」

艾米莉娅那紧追不舍的目光,向昴恳求道。

男孩子不可能对美少女那样哽咽的恳求不做出回应,何况那还是艾米莉娅的恳求的话,菜月・昴更不可能不回应。如果说能用强韧的精神力将其拒绝的话就好了,但昴还是沮丧的放弃了这份不干脆。

「如果艾米莉娅碳通过了试炼的话,不但阿拉姆村的人们会从人质方面获得解放,圣域的人们也能从被土地束缚的生活中解放出来。如果能做到试炼的成功攻略,就应该能获得这两个阵营的支持的」

「吧。。。这件事真正的计划也就能看到了。」

「这样的。事情。昴,早就知道了?」

「不,直到说出来为止,我完全没有发觉到。」

在无法隐藏动摇的艾米莉娅面前,干脆挺起胸,堂堂正正的说谎。对于昴的厚颜无耻,奥托和拉姆露出了仿佛吃了屎般的眼神,昴一眼瞪了过去让他们闭嘴。

然后昴再次转向艾米莉娅,

「这全部都是罗兹瓦尔的想法。说实话,我也怀疑着我一直受伤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演的一环。」

「就算是罗兹瓦尔也不用到这种地步啊。。。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如果考虑到现在的状况的话,这种程度的事情确实很可能干得出来。」

「就是不爽事情顺着他的心意发展……再怎么说把这当做真正的理由也只是开玩笑的,不过的确占了一部份。但比起这些来……」

不知所措的艾米莉娅,总算来到低下头的她的面前弯下腰,昴从下看到了她的整个面庞。看到了因为惊讶而抖动的长长的睫毛。

「我想要成为你的力量。我不知道你在过去看到了些什么。但是,让你那么的痛苦,如此的哭泣,(如果这)是粉碎心灵程度的痛苦滋味的话,我想要伸出手帮助你。」

「。。。昴」

「只是接受试炼,解放圣域的话,我来做的话也没问题。这个功绩是有必要的话,我就把我的东西全部给你。我的功绩就是你的功绩。谁都有着自己的过去。。。这一切,都认定为这是必须要和解的,这并不是好事。」

(回忆起)上一次,死之前的世界的加菲尔说过这样的话。

向着面对着过去痛苦的艾米莉娅,然而即使如此也要继续挑战试炼的昴面前,加菲尔说出一定要跨越「过去」的必要。

这对于昴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样的思考方式。

艾米莉娅惊讶的睁开眼,正咬紧嘴唇思考着的表情。

昴知道她矛盾的理由。真心话肯定是,内心有在不想面对的过去面前胆怯退后的心情。强大的高洁的,在遇到痛苦的事情的时候推一把这样的心情,这两者有着巨大的矛盾。

剩下的试炼就像是向着自身袭来的「过去」一样,不是像伤害昴内心的东西的话就结束不了。

「就算苦恼也好,我明白这不是马上就能下决断的东西。----这样的话,即使如此也好,至少明天一天让给我(去参加试炼)吧。」

「明天,一天。。。?」

「不管怎么样,把疲惫到这个程度的艾米莉娅碳带去墓所参加试炼这种鬼教官一样的事做不到啊。那么算是预习第二个试炼的话,还有余力去挑战的我去做比较好。结果,如果我突破了试炼的话,这也就是有赚头的事情了。」

就这样赚到了一天,还有一天无论如何都要用最短的时间去突破试炼,最快的话后天就要实现解放圣域这件事。

这就是不给艾米莉娅负担,达成目标,然后赶上宅邸的救援的最好的方法了。

昴理解他的这个提案让艾米莉娅踌躇不前。

似乎是欺骗现在斩断了懦弱的她让昴有点难为情。先提出大条件,这之后再提出较小的真正的条件是交涉的技巧之一。

最初的条件不被接受的情况下提出的第二个的让步的方案,如今精神上极度不安定的她,并没有能够摇头不去接受这件事情的思考能力。

明天也好后天也要,都是昴来接受并跨越试炼。艾米莉娅肯定还能注意到,赌上艾米莉娅的时间站起来的机会。

这次的情况很差。并没有什么时间了。磨磨蹭蹭的话,又要迎来那不合理的命运了。

「只是安静的听着的话,那我就擅自推动话题发展了。」

昴以敷衍为目的的目标成功之前,「等一下」这句话从背后传来。

碍事者的金色的头发,翡翠色的眼睛,凶猛的眯着眼睛,锐利的犬牙一遍摩擦着露出响声,一遍走上前来----

「你这个家伙,我反对公主殿下。。。艾米莉娅殿下以外的人接受试炼。至少来说,只有你,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想让你解放(圣域)的。」

「什么---!」

意想不到的话语,意想不到的发言。

吞下想要认输的话语,然而发言者和其说的内容没关系让昴只能发出困惑的声音。

在就这样眼中露出动摇的心情的昴面前,而且还是那个人把不可理解的现实摔倒地上一样的,

「听好了,重复一遍,你这个家伙,我不承认公主殿下。。。艾米莉娅殿下以外的人接受试炼。这个,好好记住这是是巴巴阿也扭曲不了的,我的条件」

就这样,鼻子尖上的皱纹互相靠近,非常不开心的加菲尔抛下了这句话就弃之不理了。

『冰之森』


「就算你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也是没用的哦? 本大爷已经决定下来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就绝不会改变。就像『多摩拉金即使被推着也不会出来」一样。」

看着愕然的,睁大眼睛的昴,加菲尔把话接了下去。

听到那个——他口中说出的条件,昴只能陷入惊愕和混乱不堪之中。要说为什么的话——

「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家伙说出那些话……?」

「啊~? 我提出反对就让你那么意外吗。到底是有多天真啊,你这家伙。只是稍微能说上一些话而已,要是这样你就觉得能多了解本大爷,那可就困扰了。」

对于昴的话语,加菲尔一脸不爽地歪着嘴,然而,昴这边也是同样的露出苦涩的表情,想抱怨过去。

本来,刚才被加菲尔否定的想法,恰恰是根据加菲尔本人所提出的提案而构筑出来的东西。

在前一次的世界中,加菲尔因为对不断在挑战『试炼』中消耗下去的艾米莉娅看不下去,于是提出让昴代为接受『试炼』。对于顽固地认为艾米莉娅必须要通过『试炼』的昴来说,那想法犹如晴天霹雳,然而也有其合理的地方,于是才会采用——

「我心中正激荡着无法平息的感情……但现在,先暂时忘掉吧。比起这个,为什么要反对?对你来说,提高从『圣域』中解放的可能性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嘛、如果全面肯定老太婆的方针的话,接受你这家伙的提案才是效率较高的做法,这点我明白。 ——但是,绝对不要!」

「为什么要说出那种只有小鬼头才会说的话……!」

挽着手,背过脸去的加菲尔所说的话毫无道理可言。明明毫无道理,要是他要单纯依靠感情论的话,对话只会变得麻烦起来。

从到目前为止的对话来看,昴总算是明白了,加菲尔这个人物,身上有着相当意气用事的部分——更准确来说,他的价值观会相当程度上受到自身情绪的左右。因此,一般论对于他来说并不适用,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才会有效果。

「琉兹小姐……」

和完全不打算交涉的加菲尔无法好好对话下去,于是,昴向一旁静静看着状况发展的,外貌年幼的老女人求助。然而,被昴试探过来的琉兹,挥了挥宽大的,连手都没有露出来的袖子——

「既然贾儿已经这么说了,就算是老身也没办法说服他。很遗憾,能用武力说服他的东西,在『圣域』中并不存在。要不昴小子挑战一下试试?」

「要向那种能把龙车扔来扔去的家伙挑战?我可没那种自杀倾向。……可恶、究竟是怎么了。」

虽然没有肯定加菲尔的说法,但是,也没有积极地责备他,从这一点来看,琉兹的内心大概也是赞同他的吧。

果然,琉兹也是认为突破『试炼』的应该是艾米莉娅。虽然不知道她对罗兹瓦尔究竟抱有多大的敬意,但从根本的着眼点来看,她和罗兹瓦尔应该是看向同一个方向的。

即使如此,昴也会禁不住去想,至少要是加菲尔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话。

「……昴」

向上看着抱着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无法驱散的感情的昴,以不安的声音投来话语的是艾米莉娅。在她那兰紫色的眼瞳中映出昴的侧脸——

「我、我会努力的,昴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的哦。只是有点……对、只是有点突然,被吓到了而已。要是知道有什么会出现的话……」

「不对、艾米莉娅酱才是不要勉强自己。我会想办法说服那个顽固家伙的。那样的话,『试炼』什么的……」

「昴你――」

眼前是因加菲尔的言辞而示弱的艾米莉娅。一边鼓舞着这样的她,昴重新整理自己的理据,想重新把自己的言论武装起来。但是,对于在脑海中开始着论战准备的昴,艾米莉娅她——

「昴你……嗯~不对、连昴你也、无法信任我么?」

「……哎?」

「我、因为看到我失败的地方,所以对于『试炼』的挑战也无法信任我……因为这样想,才会代替我——」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嗯~不是的,昴会觉得不安、我也可以理解。昴明明好好的通过了『试炼』,而我、别说是跨越『试炼』了……就连与它直面的觉悟都没办法决定下来……在名为『试炼』的东西面前、在名为『过去』的……」

昴虽然做出否定,然而,摇头的艾米莉娅无法接受。

她眼瞳中浮现出消极的感情,嘴唇微微颤抖,雪白的脸颊因失去血色而更显苍白。从动摇的,断断续续的话语可以明白,她恐怕是回想起名为『试炼』的『过去』了吧。

――那是,庞大到能将坚强的她轻易击退的东西。

「没有必要回想起来——!」

「但是不尝试面对它的话,是无法跨越『试炼』的! 对、没错……不跨越『试炼』的话,不跨越『过去』的话……是无法成为王的。就连村民们,也无法从『圣域』中解放出去……」

安抚着艾米莉娅的两肩试图安慰她,然而,摇着头的艾米莉娅却固执的,什么也听不进去。相反的,越是试图说服她,她就越是变得固执起来——

「一直依赖着昴,是不行的,不行的。怎么可以呢?之前也是,昴明明都那样伤痕累累了,即使如此,也为了我一直在努力……我现在、又准备让昴为我背负一切……」

「那样、也并没什么不好。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不过是互相帮助而已。适才适用难道不好么? 我只是在这个『试炼』上比较有优势,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是因为我的话,大概能做到;由我来完成的话,应该会更快。我能够做到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对艾米莉娅酱来说,必须要努力的机会,以后还会有一大堆的。」

「在那些机会当中,现在不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么? 在害怕的东西面前移开视线,只顾着不断地逃避……那样的话,我会变得怎么呢?」

――逃避有什么不对!要是能这样喊出来的话,该有多好。

在恐惧面前逃避,在严酷面前移开视线,在痛苦面前转身走开,如果那样就能安稳地生存下去的话,那作为一种生存方法而言也没什么不好。昴自己也是、尽力地与各种艰苦磨难保持距离而活到现在。

因此,那种生存方式——即使是软弱的生存方式也好,并没有被任何人责备的理由。昴是这么想的,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明明是这样。现在,现在才是应该把艾米莉娅的固执、她动摇的声音以及那软弱的部分指出来才对。然而——

「――――」

为什么,在脑海中思考话语却无法从口中说出来?

对于沉默不语的昴,艾米莉娅紧紧地闭着眼睛,低下头。就这样碰触着她的两肩,感受着略微炽热的体温,昴不清楚到底该该怎么做。

在一旁看着这样的两人——

「哈。要那样吵来吵去也随你们喜欢,但是,从旁人眼光来看,难道不是艾米莉娅大人那边比较有理? 实际上,『试炼』不也是为了艾米莉娅才准备的么。突然走出来多管闲事……」

「给我闭嘴!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还不了解、还什么都不了解……才会」

「啊?」

明明一点都不了解这边的心情,却只会一味地说些过于乐观的话,对于这样的加菲尔,昴暴怒了起来。面对昴的怒斥,加菲尔则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然而,对于加菲尔那危险的态度,昴也毫不畏惧地怒视回去——

「像这样一直勉强自己下去,结果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么? 只会伤痕累累,深陷于痛苦之中,不断消耗下去而已。怎么可能冷静地看着艾米莉娅这样下去?……只好我来做点什么不是么。」

「……突然说些不明所以的话,我也不明白啦」

「我说的是,条件什么的,好处什么的,只会思考着这些理所当然的东西,却没有考虑过重要的艾米莉娅的事。跨越『试炼』的话,得到的成果应该很大吧。但是,在这期间艾米莉娅所受到的伤害、所留下的眼泪并没有考虑进去吧。……就连本人的意志也没有考虑。」

在上一次的世界中,不断消耗下去的艾米莉娅,离他最近的明明是昴,然而,即使看到在『试炼』面前不断虚弱下去的她,昴也没有说出制止的话语。

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艾米莉娅的话最后一定可以成功的,那样步步紧逼,将她逼入绝境,一直到消磨殆净为止。然后,由于被告诫才终于明白过来。让自己明白过来的对象,现在却不得不把这些话说回去,如此无果的感情根本没有宣泄的出口。

这就是『死亡回归』让人头痛的地方,如今,它深深地刺痛着昴。

像现在这样,仅仅是知道前方有什么事情会发生,然而情报不足、话语不足的状况下,只能说些感情用事的话——

「昴、你知道……什么?」

「艾米莉娅?」

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拉扯而抬起头来,昴随即看到艾米莉娅睁眼看着自己。兰紫色的眼瞳中激荡着各样的感情,然而最终都被满溢出来的泪水所淹没,无法识别。

艾米莉娅轻轻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你知道的么? 昴,我、我的『过去』,知道么?」

「等等,先冷静下来。试着深呼呼吸,刚刚对话的流向有点糟糕,所以——」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样想的……我、只是……只是」

艾米莉娅再次回到了,接受墓地中『试炼』之后的状态。

狼狈的,混乱的,从口中说出的话语都开始支离破碎,浸润的眼瞳中虽然映着眼前的昴,然而收进眼中。

她伸出手指,紧紧抓着昴衣服的下摆,要扯下来一般拉了过去——

「大家都、对我……所以,母亲也对我……但是、不是的。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那样的。那个时候,我……其实……」

「艾米莉娅,你在说什么……」

艾米莉娅紧紧地抓着昴,以拼命的声音在诉说着什么。昴并不明白她那份焦躁的意义,只能以饱含真挚的声音安慰她,祈求自己的声音能传达过去。

在不知所措的昴面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那是——

「――拉姆」

没有回应昴简短的呼喊,拉姆滑行一般,悄悄绕到艾米莉娅的背后。她安静地伸出手从后面把艾米莉娅的嘴堵住,银发少女惊讶地轻轻睁着眼,随后,在拉姆的一声「失礼了」之后——

「……嗯」

忽然,艾米莉娅的身体失去力气,当场倒了下来。

立刻伸出双手,接住向前倒过来的艾米莉娅,昴安心的,轻轻呼了口气。然后,看向做出这行为的拉姆——

「你干了什么?」

「为了让艾米莉娅大人冷静下来,采取了最快捷的方法而已。巴鲁斯大概会生气吧?」

「采取强制手段这一点确实想要抱怨,但是……这应该是最妥当的方式吧。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因为艾米莉娅大人的事情,要昴来道歉也有点奇怪。什么时候开始接替了大精灵的位置,成为艾米莉娅大人的保护者了?」

「我没有那个……」

「意思」,本想这么说,然而,昴却察觉到自己要说出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在由于不明原因而看不见帕克身影的现状,对于艾米莉娅的事情,昴比平常更为拼命也是事实。在此之上,知道她继续挑战『试炼』会不断消耗下去的状况下,这样的心情就更为强烈了。

艾米莉娅那边也是,昴能确实感觉到,由于大精灵不在自己的身边,她对昴有着至今为止所没有的强烈依赖。

不管怎么说——

「如果必须照看着她的话,对话就到此为止吧。」

看着强制让艾米莉娅睡去的拉姆和温柔地抱住艾米莉娅的昴,加菲尔用鼻子哼了一声,丢出这么一句话。

看到那态度的瞬间,昴想要粗暴地给予回应,然而手中抱着的艾米莉娅轻轻的转了下身,昴不由得闭上了嘴。就此失去了提出反论的机会,只能目送着加菲尔转身离去。

「今天的试炼就当是例外。从明天开始,『试炼』还是由艾米莉娅大人来挑战。由你来接受『试炼』什么的,我是不会认同的。」

亮出獠牙,丢下这么一句话,加菲尔从琉兹家中走了出去。在他身后站着的细小的人影——琉兹接着说道——

「抱歉,昴小子。然而,老身也是同样的意见。虽然『圣域』的解放是越早越好……但是遵从罗茨小子的意思进行下去,对老身和住民们而言才更为妥当。」

「更为妥当、那是怎么回事……」

「即使从『圣域』中解放,老身和住民们作为罗茨小子领地的住民,受他庇护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那样的话,忤逆他意思的事情,能避免的话还是尽量避免为好。……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让你别责恶毒翁身。」

琉兹所说的是作为『圣域』住民最切实不过的考虑,听到她这么说,昴就更没有反论的余地了。

『圣域』一边的加菲尔和琉兹离开了房间后,意外的,留下来的刚好是罗兹瓦尔宅邸的成员。

「那么、那边的奥托,对于目前的状况你怎么看?」

「在这样糟糕的气氛以及前景堪忧的的状况下,还请不要把想沉默地等待状况过去的我拖下水好不!……如果只是,把听到对话后的感想说出来的话,我认为加菲尔先生那边说的才是正论。」

竖起手指,接过话题的奥托看着跪在那里的昴,几度点头道——

「考虑到边境伯的目的以及艾米莉娅大人作为王选后补者的立场的话,虽然菜月先生代替艾米莉娅大人接受『试炼』也可以算作艾米莉娅大人的功绩……然而,暂且不说第三者听到后的看法,单从当事者的角度来看,他们会认同么,也就是说,可以得到他们的支持么?」

「……那样的道理我也懂。不管怎么想,由艾米莉娅来完成『圣域』的解放对于状况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但是……」

「艾米莉娅大人,无法跨越『试炼』是么?」

一脚踢破闭口不语的昴的踌躇似的,拉姆干脆地把话语说了出来。对于她那清爽的,毫不掩饰的态度,昴反而露出冷静的面容——

「就目前来看,要想短时间内得出结果是比较严峻的。虽然,不知道艾米莉娅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下定论,然而……现在,并不是能花上那么多时间的状况,你应该也是明白的吧?」

「至少,王选的落幕要是能在三年内看到就好了。」

「那样的话,那就太过于漫长了吧。」

虽是玩笑般的话语,然而,以严肃的表情说出来,足以击溃玩笑的可能性。随后,察觉到昴言语中的含义,点头的是——

「对于避难方的负担是一方面,除此之外,『圣域』中的粮食问题也是另一方面。 从长远来看,要维持如此人数的人质并不现实。」

「嘛~,就是那么回事。本来就因为一下子陷入避难生活而积累着压力,在此之上,要是连食物的需求都无法满足的话,人们的不满马上就会爆发的呢。『圣域』中的家伙也是,并没有必要为了持续囚禁的人质而降低自己的饮食水平。——至少,不会为了全部。」

「你难道、是想说加菲尔可能会从村民之中去掉一部分?」

拉姆稍稍增强了语气问了过来。

对于她那样的反应感到意外,昴皱起眉头。然而,她也从自己刚才的态度中察觉到违和感,于是捋着自己的刘海糊弄过去——

「虽然,不想去做那样的假设,但是以加菲尔的性格,确实有那个可能。以他的性格,一旦被逼到绝路,绝对会遵从自己心中的优先顺序,毫不犹豫地行动。」

「那一点,还真像你呢。我也是同样的意见。……因此,在变成那样之前,我想要提出从『圣域』中解放人质的提案。」

前一次,以『由昴来接受试炼』这样的秘密交涉为背景,那个提案才被接受。这一次,在那个条件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以同样的提案进行交涉的难度也是可以想象的,然而,只要这边做出让步,最终估计还是能取得交涉的胜利,毕竟——

「不管怎么说,『圣域』中的家伙,如果无论如何也要强迫艾米莉娅接受『试炼』的话,只要能消除他们的担忧,就按照他们的想法进行便好。」

「……还真是意外呢。本来以为巴鲁斯的话,应该会更不听劝告,像个小孩子似得强烈反对呢。」

昴做出放下关于艾米莉娅接受『试炼』的担忧的态度,面对着这样的昴,拉姆说出自己直率的感受。昴点点头,把「不对」放在前头,说道——

「虽然觉得遗憾,也感到懊悔……但是,按照罗兹瓦尔的想法进行下去才是最为合适的。啊~、就是这样。要是能无视艾米莉娅所受到的伤害,像目前这样进行下去肯定是最合适的。」

「即使知道艾米莉娅大人会受到伤害,还能做出让步,你还真是像鬼一样(残酷)呢?」

「居然被真正的鬼这么说,我也真是变了呢。只是……不对,没什么。」

对于只说了开头,随后就闭口不言的昴摇摇头,对于他含糊的态度,虽然拉姆皱了皱眉,但是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为了不吵醒如今依旧在自己手中的艾米莉娅,昴把她抱起来,十分轻柔的。一般都会说没有意识的人会比平常来得要重,然而,即使如此她的身体也比羽毛轻得多。

这小小的身体,到底承受着何种程度的痛苦?

「拉姆,把艾米莉娅送回房间,让她入睡后,我想和罗兹瓦尔谈话。可以么?」

「罗兹瓦尔大人正在静养中,暂时不让任何人进去……」

「有关『试炼』的事想和他谈谈。关于这件事,无论如何,即使跟我和你这样身份低下的人商量也不会得出任何结果。领导者的意见是必须的。」

像这样,把『试炼』作为鱼饵的话,罗兹瓦尔应该也会拿掉「拒绝会面」的门牌,与昴正面交谈。这一点,在上一次的轮回中已经体验过了。

拉姆一时,玩味着昴的话语一般闭着眼,随后露出疲惫的样子,呼了口气——

「我现在就过去罗兹瓦尔大人的身旁伺候。巴鲁斯请把艾米莉娅大人送到床铺那里……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呐。」

「对于进入贤者模式的我都说了些啥。本来连一丁点的想法都没有的,结果被你这么一说突然意识到和艾米莉娅酱直接接触的柔软感触,连膝盖都颤抖得要掉出来了,你要怎么负责啊?」

「奥托——,给我监视一下」

「小人明白!」

把昴的戏言当作耳边风,拉姆对奥托做出简短的命令后就从房间出去了。留下来的只有两个大男人和一个美少女。在这个状况下,奥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以锐利的眼神一直盯着昴这边——

「好好,快把艾米莉娅大人送到床铺那边去吧。要不然,我来帮忙吧?」

「在这之前,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对拉姆表现出一副顺从的态度……」

「好啦,你看,拉姆小姐是边境伯的直属吧? 考虑到那点,和本性上只会一直粘着艾米莉娅大人的菜月先生相比,巴结拉姆小姐才更有希望和边境伯搞好关系,不是么?嘿嘿。」

「你这家伙,从初期的精炼商人的形象,到现在把自己逐渐演变为一个狡猾的恶党形象,你就不能做些啥来补救么? 现在就把你当成阻碍者抹杀掉哦?」

对势利的奥托的身份转变抱怨了过去,伴随着叹气声,昴抱着艾米莉娅往寝室走去。把睡乱的床单用手轻轻抚平,随后让她慢慢地躺上去。然而——

「哦……」

一直到肩膀躺到床单上为止,想要从她身边起身的昴发现了,她的手指还一直紧紧地抓着自己衣服的下摆。感受着从手指处传来的依赖,体会着艾米莉娅的可爱,昴把她的手指解开,用自己的双手把解开手指包了起来——

「等我、艾米莉娅」

「――――」

「现在,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在此之上,你不用再哭泣,不用再痛苦下去了。绝对!」

做出如此的誓言,昴才放下了艾米莉娅的手。

重新站了起来,回过头,向房间的出口走去。——前往罗兹瓦尔那里。

因为,想从那个恶魔的口中打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原~来如此,事情是大~概了解」

用手摸着下巴,静静地听着昴漫长的说明,罗兹瓦尔如此点头到。

地点是罗兹瓦尔正在静养的住民家中的一个房间,里面只有昴和罗兹瓦尔两人。罗兹瓦尔躺在床上,撑起上身看着这边,而昴则一直以严厉的眼神注视着罗兹瓦尔——

「就是这么回事,把『圣域』那边的意见也尽量考虑进去的话,我认为那个谈判的切入点是最为合适的。」

「嘛~,确实,在艾米莉娅大人进入『圣域』结界的时候,加菲尔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呢。就算是艾米莉娅大人想要从『圣域』中出~去,也必须跨越『试炼』。作为保险的人质,如果只会成为浪费粮食的负担,撤手放开也有道理……是这么回事吧」

「我认为这是符合情理的交涉。并非是把『圣域』的问题丢到一边,只顾着把人质先送回去。单纯只是,把不必要的部分去掉而已。」

「还真是相当不~错的说话方式呢。难道你心里就不会对这样的做法感到疑惑? 『圣域』的解放变得遥遥无期的可能,或者说艾米莉娅大人的内心因无法忍受『试炼』而更先一步屈服下来。如果发展成那样的话,人质不就可以作为威胁艾米莉娅大人的材料。难~道你不是为了消除这个忧虑,才率先采取行动么……有种这样的感觉。」

闭上一边的眼睛,罗兹瓦尔以黄色的眼瞳看着昴。从他的话语中,把话语的内容全部接受之后,昴挽着双手点头到——

「抱歉,我并没有考虑到那种程度。不如说,对于能够马上提出那样恐怖的想法的你,我都有点被吓到了。」

「啊~嘞嘞~? 难道我想多了,太过多虑了? 那还真是失礼了。但~是,那样的思考方式也~是行得通的哦。」

罗兹瓦尔把自己的立场抛到一边,笑着把悲观的想法糊弄过去。对于那笑容,昴只能回以苍白的脸色,自己确实没有想过加菲尔会做出那种程度的事。

即使他再怎么顽固,再怎么难以交涉,即使他有着难以通融的一面,然而,他并非是那种不顾情理,做出违背伦理的事的家伙。

虽然相处的时间只有数天,但是对于加菲尔,昴可以做出如此评价。

这暂且不论——

「那么? 昴君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刚才所说的事,希望不是由我,而是由罗兹瓦尔你来向对方提出。这一次貌似……由我来进行交涉的话,对话会变得相当糟糕的样子。」

「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加菲尔那个家伙一副看我不爽的样子呐。虽然对说服他这件事还没放弃,但要是今天或明天过去找他谈话的话,成功的可能性相当小也是可以预见的。」

昴回想起在离开的时候,加菲尔向这边看过的,异常锐利的眼神。

那简直就像是怒视着杀父仇人一般的,充满敌意和厌恶的眼神——被怒视过来的理由,昴的心中完全没有头绪。是做了什么以他的作风来说无法原谅的事么,或者是不小心说出了和他的信念相反的失言么。不管怎么说——

「对于已经变得感情用事的那家伙来说,只会对我说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地否定掉而已。再者,要是被加菲尔这么否定掉的话,琉兹小姐估计也会消极地接受下来吧。我已经可以预见那个可能性了,因此想把那可能性给消除掉。」

「所以,这里就轮到我出场,是这~么回事吧。嘛,好吧。就由我来与琉兹和加菲尔交涉吧。不过,我也是被加菲尔讨厌的呢,所以也不~知道能不能一下想好交谈的言辞的呢。 」

接受了昴的提案,罗兹瓦尔一副轻松的样子把事情承担了下来。

听到那让人安心的回答,昴安心地呼了口气。总之,担心的其中一件事暂且是向着解决的方向进行了,剩下的问题——

「那~好,找我谈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不对,还没。――最重要的、对,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说。」

踏进这个房间,更加重要的谈话还没开始。

罗兹瓦尔歪了歪头,把自己散落下来的长发用手拨回身后,闭上一边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已经变成习惯,被那黄色的眼瞳看着,后背自然地绷紧起来。

随后——

「在墓地中进行的『试炼』会强制让艾米莉娅面对『过去』。对于让她痛苦不堪的『过去』,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对于艾米莉娅拼命想隐藏起来的那个『过去』,昴直接追问了过去。

被追问的罗兹瓦尔,连睁开的黄色眼瞳都闭上,陷入沉思一般轻轻地露出笑脸。沉默就此降临在这个房间,在无声的空间中,只能听到自身的焦躁感在灼烧的声音。感受着这份焦躁,昴静静地等待着,然后——

「没有直接向艾米莉娅大人询问这些事,反而到我这边来找寻答案,不觉~得是很卑劣的做法么?」

「说我卑鄙也好,无耻也好,想说的话就尽管说好了。我又何尝不是,与艾米莉娅有关的所有的事,也想要亲耳听艾米莉娅说出来啊。然而——」

都露出那样的泪眼,都变得那样痛苦,即使如此也想要隐瞒下去的内容,要向她直接询问什么的,昴怎么可能做得到。

只是、对于揭露她拼命隐藏至此的秘密一事、昴虽然感受到面对双亲时的苦痛,然而,这无法成为他对此迟疑的理由。

「我想了解她的事,此外,这也是不得不了解的事。为了这个理由,只要是能利用的东西,即使是稻草我也会紧紧抓住!」

「虽然至今为止被周围的人以各种异样的眼光看待,居然被当成稻草对待,也还真~是第一次的体验呢。……那~么。」

轻轻笑着,把气氛带了过去,罗兹瓦尔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不见。

他简短地呼了口气,随后屏住了气息,以那左右异色的眼瞳看着昴。感受着不同颜色的视线的注视,随后罗兹瓦尔用抬起的手触碰着自己的额头——

「艾米莉娅大人的身份是半精灵,由~此,由于『嫉妒魔女』的影响,半精灵的存在被相当过分地歧视着。对于这~一点,即使你也已~经知道的呐?」

「……啊~。艾米莉娅受到不合理的对待这事,看到她在王城中的举止的话也就明白了,也亲眼见过那些让人火大的家伙。」

脑海中一时浮现出魔女教众阴险的形象,然而,随后就摇头把这想象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看着这样的昴,「只~是」,罗兹瓦尔如此接下去——

「虽然,半精灵确实是受到异常残酷的迫害,然~而……事情并不仅仅是如此而已。我说,昴君,你有在王都中见~过精灵族么?」

「精灵? 不是半精灵? ……大概、没有,我想应该没见过。」

摸着下巴,昴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回顾过去的世界。即使在多次轮回的世界中,昴的记忆里也没有遇过精灵的印象——那种以异常美丽、有着长长的耳朵为常见特征的种族。

对于昴的回答,罗兹瓦尔简短地回应到:「料想也是如此」——

「在世界各地受到严酷压迫的不仅~仅只有半精灵,就连半精灵存在的间接原因——精灵也同样的,撞到了枪口上受到殃及。」

「……! 不对、不管怎么说,那也太不分青红皂白了吧。再说,从情理上来说,那样的……」

「人类也不可能会把他们连根拔除么?很遗憾的是,对这个世界而言,与亚人族相比,人类的数量要远~远多得多,人类的国家也强大得多。由于人类的和亚人的之间过于巨大的隔阂,『亚人战争』才~会一直持续不休,不过那和眼前的对话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所以呢,精灵受到压迫的过去跟现在的话题又有什么关系?」

『亚人战争』,又是一个没有听过的名词跑了出来,即使被勾起了兴趣,但昴还是在偏离主题之前把话题拉了回来。罗兹瓦尔神色一凝,「也就~是~说」,如此左右摇头,说道——

「像王都这样的场所,半精灵无法露脸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作为其亲族的精灵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也同样很难露脸。你在王都中没~有见过精灵的原因,刚才所说的影响应该占了相~当大比重吧。」

「对于这点……暂且明白了。但是,那又如何跟开头的话题联系起来?」

急于寻求结论的昴抛出疑问,对此,罗兹瓦尔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把背靠到枕头上,感受着枕头反馈回来的触感,稍稍地向上望去——

「在对半精灵歧视的延长线上,精灵族也在各地遭~到迫害呢。如此一来,精灵们到底要在哪里生活才好~呐?」

「精灵的话……按照一般模式,给人一种在森林中组建村落的印象吧。在人类无法踏足的森林之中,悄悄地进行着狩猎活动之类的。」

「我是不清楚你从哪里了解到这些知识啦,大概就像你所想的那~样吧。由于在城镇中会被追赶,于是就只~能在森林的深处偷偷生活。――艾力欧尔大森林、这个地方也是精灵们的其~中一个住处。」

突然的,昴注意到罗兹瓦尔的声调发生变化,自己的肩膀不由得颤抖起来。

感受到房间的温度突然下降的冰凉触感,自然是自己的错觉。那原因大概是眼前的罗兹瓦尔,他所说出的话中所带有的无法言语的力量吧。

随后,昴印象中听到过他口中所说的地名。

――艾力欧尔大森林、这名字在库珥修宅邸的交谈当中出现过好几次。那是在罗兹瓦尔的管理下的,有着丰富魔矿石的土地。以及——

「好像说是如今处于冰封状态、谁也无法靠近……」

「艾力欧尔大森林开始被冻结,随后冰封的范围扩展开来的记录距离现在已经有九十年以上了。那是一切都被冻结,一切拥有生命的生物都被冰封起来的,绝对零度的世界。——她、就是在那样的世界中,一个人生活着。」

像是要肯定昴的不安,罗兹瓦尔消去了平常话语中奇怪的音调,如此说了出来。

九十年,过于漫长的岁月,在那里的人物是谁?以目前为止的话语流向来看,能想出来的答案只有一个。

之后,对于因自己的话语而迷失的昴,罗兹瓦尔干脆地说了出来。

「――艾力欧尔大森林的深处,作为精灵族住处的那个地方,那村落被冰封起来,时间也一同被停止。」

「――――」

「只剩下唯一一个,也即犯下如此罪过的,半精灵的少女……呐」

『停滞不前』


──早知道就不问了。

额头冒着冷汗滴落到下颚处,昴又再一次体会到自己是何等的愚蠢。

犹如从远方传来的耳鸣声在脑中回响,鼓动的心脏反馈着痛楚。

「听完这些事情,后悔了吗……没错──吧?」

看着陷入沉默的昴,床榻上的罗兹瓦尔歪着头。

对于眼前玩弄着蓝色头发的小丑的反问,昴实在无法立刻做出回答,只能静静地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有点吃惊罢了。怎么说呢……真是出乎意料,艾米莉娅的年纪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呢。」

「喔呀,不知道吗?身为半精灵的艾米莉娅大人,虽然还没有到精灵族的程度,却也是长寿的一族喔。精灵的话,几乎可以说只要不被杀就不会死的──说。」

顺着昴那敷衍了事回答,给出相应解释的罗兹瓦尔。

他对于精灵族特性的说明,也确实符合亚文化中精灵的设定。虽然不知道身为「半」会对应到什么程度,至少在艾米莉娅的实际年龄上,如果相信他的话──

「最少也相差了六十岁吗……就算是身为姐控的我,在与攻略对象有着这么大的年龄差距的模式下也难免感到经验值欠缺啊。」

「虽然与主题无关……听你这副口气,似乎曾经和艾米莉娅大人以外的长寿族接触过的样子──呢?」

「嘛,不死者啊吸血鬼之类的可是Galgame基本形式中常见的角色类型呢。说起来萝莉老太婆琉兹桑也算是其中一种类别呢,罪孽深重啊真是。」

虽说对于人外娘和萝莉老太婆属性,昴可是敬谢不敏的。昴的好球带是位于憧憬的姐姐和学校的前辈之间,大概就介在这个范围。

所以说,当知道与艾米莉娅其实有着六十岁以上的差距时,多少也有点想法。

「不过,既然那么可爱就允许了,没问题。艾米莉娅碳依然是我心中最闪亮的星星!」

而且如果是这种设定,因为长命的特性而使得成长速率缓慢,长寿族身心成熟所需的时间很可能与人类不同,这部分也是很常有的属性。

就像是动物和人类的年龄差距,人类的二十岁可能是精灵的两百岁──

「这样一想,九十岁的艾米莉娅碳说不定还只是小孩子、小女生……不对,从精灵族的视角来看说不定是幼女。喂喂,像这样既色气又可爱的美女竟然会是幼女……不过也可以说又增加了全新的特质呢。」

「各式各样的妄想展开虽──然是很好,现实的状况可是比你想的还──要严峻呢。只要随着时间过去人就会成长的。就算是精灵族,人格成长缓慢之类的事可是完──全不存在哟。」

「你这家伙,我明明像这样拼命地说服自己相信艾米莉娅碳依然是个小孩,竟然立刻就反驳我……」

虽然本来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像这样一击粉碎最后的希望真是让人不爽。在释放出恨意的昴的目光下,罗兹瓦尔「再说了」地继续说。

「像──这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敷衍了事,我可是不敢苟同的──呐。是──吧,昴君。」

「────」

「从我这里听到了不──想知道的事,让你这么后悔吗?」

「……你真的是,非常惹人厌的家伙啊。」

用敷衍的态度塘塞过去,好不容易埋藏起来的想法还是被罗兹瓦尔强行挖掘出来。就连恶言回敬的力道都这么贫乏,昴不禁再一次咒骂起自己。

承担在艾米莉娅那纤细的肩膀上,她所背负的十字架──不是由她亲口道出而由他人转述,这是不正直的行为。

「……『试练』让我看到了我的过去。想必,艾米莉娅也看到了。这么说来她所看到的过去就是──」

「如果是自己最不希望面对的过去的话……艾米莉娅大人所看见的,毫无疑问便是艾力欧尔大森林陷入冻结的那一日了──呢。」

罗兹瓦尔肯定了昴的忧虑。

从这个想法继续延伸下去,昴领悟到自己正迫使着艾米莉娅去面对的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与某一段过去做出了断,跨越过往并从中收获──但是。

「那么我,是要她去面对自己让许多人陷入冰封的那段过去吗……」

艾米莉娅和昴,两人所遗弃的过往罪责有着天差地远的规模。

当然,对如今的昴而言以世界为隔阂,思念着父母的这份情感,与这段过往做出了断确实也是相当沉重的。将那段过往看得轻如鸿毛,轻视这份情感是绝对不容许的。

但是,另一方面纠缠着艾米莉娅的问题又该怎么办。

能够像被父母所爱着,在背后推了一把,被谅解与支持了的昴一样,她所面对的过去也能够像这样子给予她肯定,原谅她所犯下的过错吗?

「艾米莉娅将森林……将那个精灵的村落冰封住的事情是真的吗?这样子听起来确实是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但总感觉有点奇怪……」

「的确事情的经过是模糊不清的~呢。但~是,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是直接从艾米莉娅大人的口中得知的哟。是艾米莉娅大人她本人,坦承了将森林冻结的人就是自己。这个部分,应该没有能够再被追加的内容了吧?」

「所以说实际的经过不清不楚的话,也很有可能是误解了……说到底,艾米莉娅根本不可能会是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不对──呐,你还没理解──呐,这可不行──呐,昴君。」

对于昴这番央求般的辩解,罗兹瓦尔用长尾音三连发强行打断。被打断辩解的昴,投射过来的尖锐目光中蕴含着危险的气息,罗兹瓦尔一脸佯装不知地摇了摇手。

「事实究竟是怎样的,那些都──不是问题。『让森林陷入冻结的人是自己』,在艾米莉娅大人的脑海根深蒂固的这个想法才是真正的问题。」

「────」

「对艾米莉娅大人而言那就是事实哟。然后,以这段事实为基础的过去就是在墓所中艾米莉娅大人所面对的──。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你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做出询问的罗兹瓦尔。无法理解他的本意,那副姿态让昴忍无可忍地口出怨言。

究竟、为什么、这个男人在这种状况下都还能够面带着微笑啊。

「虽然不奢望你对于纠缠着艾米莉娅的过去能够心怀同情,或是感同身受什么的……你明明就清楚她所背负的那份沉重,知道她内心的痛苦,那么当她在挑战这项难以跨越的『试练』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能这么乐在其中啊?」

「呼──姆。」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你……你不是,你不是也希望让艾米莉娅成为王吗?作为让她称王的后盾是你的立场吧?你的目的我理解,艾米莉娅如果能够突破『试练』而解放『圣域』,或许就能同时获得『圣域』居民与阿拉姆村的村民们的支持……这点我明白。」

但是──

「另一方面,你在关键的部分却又对艾米莉娅置之不理。无法解放『圣域』也就不再成立的这场赌局……为什么在遇到重大难关的这个时候,你还能够像这样一脸悠哉!」

「…………」

「我说过,不让艾米莉娅成为王的话是不行的,这句话我也一定会让它实现。……你,是真的有想让她成为王的打算吗?」

「──绝对有。」

大声咆哮,双肩颤动,昴激昂地责问着陷入沉默的罗兹瓦尔。然而,在质问的最后罗兹瓦尔所做出的回答,让怒血沸腾的昴有股被浇了一头冷水的错觉。

眼前没有移动过半分的罗兹瓦尔──他的眼神正笔直地,不偏不倚地紧盯着昴。

「是否有要助她成为王的打算?有,当然有。──除了我以外,更希望艾米莉娅大人能够成为王的人绝不可能存在。无论是艾米莉娅大人本人,或是你这种人都无法比拟的渴望,我就是有着如此坚决的理由。」

「罗兹、瓦尔?」

「像这样揪着我不放,质问着我的决心真是可笑,可笑至极啊,真的是──竟然连这一步,都还没走到吗?」

在沉静语调里蕴含着怒意,这是昴第一次从罗兹瓦尔的话语中感受到激情。

但是,话语中的那股激情在中途便逐渐冷却,就连最后的喃喃自语也只化为一缕轻烟袅袅散去。最后,以耐人寻味的一句话结束了这段对谈。

「昴君,非常──遗憾,今晚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现在可──是在养伤中呢──。至少还请让我有个休息时间──哟。」

「还没……不,我知道了。」

本来正打算出手拦强行结束话题的罗兹瓦尔,但昴立刻领悟到这也只是浪费时间,随即便缩手罢休。

以轻佻的语调作为对话的结尾,罗兹瓦尔明确拒绝再做更进一步的讨论。既然都已经如此坚决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就算人就躺在眼前,昴也没办法再从他身上打听出更多事情。

摇摇头,昴满怀遗憾地转过身去。

该传达的事都已经传达了。阿拉姆村民们的处境是否会有所改变还是未知数,不过想必琉兹是不会拒绝罗兹瓦尔的提案吧。

如果这一关能突破的话,多少也能让停滞不前的现状再向前推进一步吧。虽然对昴来说,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难关必须一一突破。

「──昴君。」

就在昴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罗兹瓦尔叫住了他。停下脚步返身看去,枕着枕头的罗兹瓦尔并没有回看着自己。

「资格,获得了吧?」

「啊。啊啊,还没说过吗。是啊。我也接受『试练』了。如果说,接受那个茶会的洗礼就是条件的话,说不定你也可以……」

「──不──对,这是不可能的。墓所恐怕是不可能接受我的吧。在我身上清楚地留下这些拒绝的伤痕,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了。」

回想起上一轮世界的对话,试图将与『资格』有关的话题快速带过的昴略感惊讶地扬起眉头。在上一轮的世界中,当罗兹瓦尔得知昴获得挑战『试练』的资格时,记得当时的他对此是相当不快的。

然而如今的他,只让人感觉到连一丝一毫都称不上的淡淡寂寥。

「……是最佳选择呢,昴君。」

「什么?」

「在这里,你可是最能够自由行动的存在了,丝毫不受『圣域』所束缚。话虽如此,也还有王选这件事必须纳入考虑呢。」

「────」

「就照着你自己的想法行动吧,历经一番挣扎后,掌握一切。去苦恼,去迷茫,然后去拥有……不尽己意也好,无法接受也罢,总有一天也会达成目标的。」

不让人看见自己表情的罗兹瓦尔的话语。与他一贯的风格迥异,不见半分平常那股拉长尾音的小丑调调,昴不禁为此哑然,当下只是呆站着。

直到过了一小段时间,这才注意到刚才的话其实是在激励自己。

「呐……完全,不像你啊。你是怎么了,罗兹亲?」

「有时候我也会想尝试看看不一样的风格,就只是这样──而已。再继续说下去,我就没时间休息了──。」

一副彻底看开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然而,就在正想追问下去的时候,躺卧在床榻上的罗兹瓦尔摆了摆手,催促昴快点离开。

看到这个动作,对着翻过身背对自己的罗兹瓦尔,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晚安。」

说完,就这样离开房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没有造成罗兹瓦尔大人的负担吧?」

一出口便是诘责。在门外等候的拉姆眼神锐利地,碰面后随即质问着从寝室走出来的昴。

桃红发色少女的体型比昴还矮上半个头,但是在遇上与罗兹瓦尔有关的事情时,步步进逼的压迫感让她的身驱彷佛放大了一倍。

「只是冷静地讨论一些事情罢了。并没有揪起衣襟大打出手,这点不用担心。」

「你还真是个乐观的家伙。踏入墓所却被拒绝,对于罗兹瓦尔大人而言这是多么的残酷……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还真敢耍嘴皮子呢?」

对昴的回答啧了一声,拉姆摆出相当不悦的态度。拉姆这副将优先级排列得清清楚楚的态度不禁令人苦笑。

「因为已经打扰到就寝时间,就这么被赶出来了。……该说的话也已经确实传达了,所以我觉得没问题。」

「是吗。……至少,如果是罗兹瓦尔大人的亲口要求,我相信琉兹大人也会接受的。至于加菲尔……虽然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那家伙如果抱怨的话,就拜托妳使用美人计了。只要给他摆一个可爱的姿势……这种小事妳应该做得到吧?」

「难道拉姆还不够可爱吗?」

「哎,只看外表的话我觉得确实是相当可爱啦……」

毕竟,撇开发色不同这点的话就和雷姆一模一样了,相当惹人怜爱。问题是拉姆那个直爽的个性,大幅抵销掉了她的可爱值。

「竟然会主动来接近妳,加菲尔还真是饥不择食呢。哎呀呀,外表上确实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河豚般的女人啊,妳是啊痛痛痛痛痛!」

「并非受到你的称赞这点我是非常清楚了,所以攻击位置早已就定位啰,巴鲁斯。」

用脚后跟将对方的脚趾尽情蹂躏了一番后,面对连眼泪都飙出来的昴,拉姆哼了哼鼻子。接着,她站到罗兹瓦尔的寝室门前。

「拉姆现在要替罗兹瓦尔大人拆换绷带,之后就去休息了。巴鲁斯就一样到昨天的大圣堂睡觉吧。就算是巴鲁斯,区区一个地点应该也记得住吧?」

「我的方向感可是出乎意料的好呢,而且那毕竟也是这里最大的建筑物。虽然没有灯光照明是有点麻烦。」

『圣域』是必须仰赖星光照明的未开发地带。尽管如此,在万里无云的夜里洒落的漫天星光也足以将黑暗驱散一空。但,今天很不恰巧地是阴天。

从屋舍向外看去,除了窥见到稀稀落落几盏民房里的灯火外,其他地方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稍许,对于回去的路上感到有些不安。

「迷路以后跑进森林中,不巧与野兽发生遭遇战后进入BADEND──不会有这种事吧。没问题没问题。」

「本来不太可能的事,经过刚才的发言似乎将触发率稍微提升了。好吧,巴鲁斯,从这里出去直直向右走就是大圣堂。」

「知──道啰。持筷手的方向对吧。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用筷子的文化呢。」

这里的餐具文化就只有刀叉和汤匙等银制品,对于刚才昴的发言,拉姆自然是听不懂的。早晚有一天,有机会的话就来试着把木头削成筷子进行量产吧。

「总之你就先回大圣堂吧……还不确定是否能够回到村子,为了避免让他们空欢喜一场,解放大家这件事最好先不要告诉他们吧?」

「我也这么觉得。明天交涉的话……最快也得要后天才可能回去。这段期间,艾姬多娜的墓所要如何应付我就来考虑一下好了。」

「────」

走出屋舍前最后再做个交代,在这个打算下所说出的那句话,让昴突然停下脚步。昴的停顿让拉姆脸上浮现出讶异的表情,看了一下昴却发现他的表情比自己还要困惑。

然后──

「刚才,我说了什么?」

嗓声嘶哑地问了一句。听到昴的提问,仍然一脸讶异的拉姆开始回想刚才的对话。

「要考虑,如何去应付墓所?」

「不对,在那之前。」

「难道拉姆还不够可爱吗?」

「倒带过头了!……艾姬多娜的墓所,我刚刚说了吧?」

在询问的时候似乎还被耍了两次,放弃向拉姆确认后昴自己说出答案。看着不情不愿地点着头的拉姆的模样,昴用手按着额头──以惊人的速度,在记忆洪流中搅动着意识。

「艾姬多娜」

那是强欲魔女的名字,白发且身着丧服的少女,自称是知识欲的化身之人,异世界中堪称珍品的『仆少女』。最重要的是──

「到底在想什么啊……对别人的记忆上下其手……」

为了保障自己的事情不会被泄漏出去,对昴的记忆加以窜改的存在。

当茶会结束,而『试练』即将开始之前她在昴的身上强加了誓约。作为那个的代价昴得到挑战『试练』的资格,虽然这点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不完全也好,马马虎虎也好……总而言之,限制终于解除啦!」

艾姬多娜在昴身上施加的制约破开,记忆的限制解除了。

脑海中浮现出在茶会上与魔女相遇的事,以及在原来的世界的校舍里与穿着制服的艾姬多娜见面的事,一件一件地回想了起来。回想起来的同时,昴也发觉到一个或许能够打开这个局面的方法,那几乎可以说是禁忌的手段。

「大圣堂的方向是持筷手的话,墓所就在持碗手的方向──!」

「巴鲁斯──?」

「稍稍熬了点夜啊!像这样让大病初愈的人过度劳累的事情可是绝对不允许的喔!」

挥挥手回应了从背后传来的拉姆的呼喊,昴冲出房舍后在夜幕中全力冲刺。目标不是大圣堂的床铺,而是两个小时左右前才刚离开的墓所。

从时间上来看,就算是现在到了墓所,能够验证昴的想法的机率也很低。虽然很低,昴还是忍不住想测试一下。最起码,如果在夜里是行不通的,至少希望能确认这点。

「接受了第一个『试练』之后,在意的事情可是一个接着一个来啊。再招待我一次茶会吧,魔女……不,艾姬多娜!」

只仰赖着自然光源的『圣域』,昴在深夜的道路上奔驰着。

冷风割过,大地湿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虽然对这一切都有感觉,依然驱使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前进。然后到达了目的地。

「哟……指不定会来啊,本大爷是这么想的。」

挡住昴的去路,金色短发的青年──加菲尔在墓所前镇守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半夜出来跑步真是让人敬佩啊!毕竟是身为男儿呀,为了变强而努力可是咱们的义务。『胜利前的坚忍是战士的资格』说的就是这档事啊!」

加菲尔张开双手站在深夜的道路上,一边说着话一边露出狰狞的獠牙牵制住昴。对于加菲尔的行为,昴的全身起着鸡皮疙瘩。

「啊──,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真的不是在做些跑步之类的事呢。现在也没啥时间和你在这边闲聊。倒也不是说有什么时间限制,毕竟好事不宜迟……」

「听不懂啦,喂。」

尖锐的声响──是加菲尔以眼睛无法追上的速度踏破地面的爆裂声。

碎裂的泥土四散而飞,在坚硬的地面凿出的鞋印清晰可见,对着瞪大双眼的昴,加菲尔咬牙低鸣着。

「现在就给本大爷回去,大半夜跑步这种鸟事可别给本大爷再犯啊!」

「才没几句话的时间就已经鸡同鸭讲了……我们的话题究竟是有多么不同调啊?」

「鬼知道。不过啊,至少本大爷觉得在这种啥都看不到的时间点活动很有问题啊。」

虽然昴也试着想用几句话就将现场紧张的气氛含糊带过,可惜这个意图并没有传递到双眼闪动着敌意光辉的加菲尔身上。

加菲尔摸着自己额头上的白色伤疤。

「继续向前可就是墓所了啊。你不会是要告诉本大爷说,你是想去那边站着小便吧?」

「不然干脆一起去吧?在魔女的墓前小便什么的,仔细想想这种复仇方式我还真没考虑过呢。」

就昴所知的艾姬多娜,她说不定不会生气,反而还会感到有趣。这点先暂且不说,看来在彻底放下对昴的警戒之前,加菲尔都没打算好好对话了。

「该不会在突破『试练』的同一个晚上,还想要挑战别的『试练』吧?这可就有点贪婪了啊。」

「我可没想过那么夸张的事啊。只是,想稍微策画一下另一种方法。」

「诡计多端啊。」

「诡计多端?」

隐藏技、禁忌一手、不可思议的数据磁盘什么的,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面对这一片漆黑的,只能盲目摸索着前进的未来,只要能有一丝希望就必须将它牢牢抓紧,敲碎骨头,就连骨髓也必须压榨得一干二净。

「所以说给我让开,加菲尔。我要进入墓所,说不定这样可以得到一个解决所有难题的方法……」

「很抱歉,本大爷绝不允许。你这家伙,绝对,别妄想进入墓所。」

然而,昴的决心依然无法撼动加菲尔的想法。

在顽固地拒绝自己的加菲尔面前,昴心中的怒意已凌驾于困惑之上。

为什么,怎么会,偏偏不是别人而是这个家伙挡在昴的面前。

「你对我的想法大概也一样吧。所以才会像这样在我面前……即使如此。」

「不是告诉你别净说些本大爷听不懂的事吗?本大爷决定的事情就绝对不改啊。这个『圣域』,无论如何你都别想进去。」

「就这么憎恶我到这种程度……我到底是有哪一点让你这么不满啊!!」

与第一天和上一个轮回有着天壤之别的加菲尔的态度。对于那毫无道理可言的差别对待,昴嘶吼着质问加菲尔他真正的想法。

听完昴的质问加菲尔皱了皱鼻子,摆出与野兽无异的表情后,说了。

「──臭味啊。」

「──啊?」

不由自主地,昴对这个答案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呻吟。

在这样的昴面前,加菲尔用手掩住自己的鼻子。

「打从自墓所出来以后,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魔女的瘴气就臭气熏天。──要本大爷相信魔女的恶臭和半魔?这种蠢事,怎么可能办到!」

双手高举向天,露出利齿,加菲尔的愤怒彻底宣泄出来。

「这里是『圣域』!是强欲魔女的实验场!将混种与半人类集中在此,无家可归也没有未来可言的垃圾掩埋场!!」

『低语』


——这是对昴来说非常有既视感的怒声。

「魔女的…味道……」

对昴来说,因为这个理由而被敌视也是第二次了。

闻到昴自己闻不到的气味,加菲尔用像是看着仇人一样憎恨的眼神瞪着昴。

那锐利的视线、奔涌的敌意,都是昴知晓的。

魔女的恶臭、罪人的余香、被魔女诱惑的人。

她就是如此咒骂昴,甚至于曾经关系恶化到要将昴杀死。

「干什么一脸呆样,被我说中了所以就连话也不会说了么,啊?」

对着因为惊愕和动摇而无言以对的昴,加菲尔将内心的怒火化作言语道出,尽管双手放松垂下,但戒备并没有解除。

注视着昴的一举一动的样子,是和他之间构筑的一点点亲近感的体现——这种期待已经哪儿都不存在了。

「那个,关于魔女的气味……」

「啊?」

「我身上的恶臭,是从墓室出来——也就是『试炼』之后开始漂荡的是吗?」

「——没错,在那之前明明还没怎么在意,『试炼』回来气味突然就浓郁了这么多,虽然不知道你在里面干了什么好事,但本大爷还没有好人到会信任被这种味道缠上的家伙啊。」

自己的疑问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昴短短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魔女的恶臭——缠绕着昴的气味更加浓郁是在『死亡回归』之后这点应该没错。

从以前开始就有所怀疑,至今都无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个问题的答案。然而这个答案的一部分,现在的昴不得不承认了。

——给与菜月・昴『死亡回归』的,正是魔女。

不知道理由,也应该没有关联性,但是不可思议地能够理解和接受。

就像明明只剩下一个碎片,只要将其置入就能够完成拼图却一直在犹豫不决,而现在那种完成的清晰明了的答案终于得到一样的感觉。

「到底,和我有什么因缘啊……明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一直过着与超常现象无缘的生活,来到这里之后和魔女这种话题人物也没有见过面……甚至于还在被召唤后的六个小时左右死过一回。」

『死亡回归』这种特殊性本身就是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原因,昴曾经这么想过。

但如果这与魔女有关,那么召唤本身也就与魔女有关。至今为止,虽然从来没有如此明确地追求答案——

「终究还是没法无视了吗……」

「唧唧咕咕地说什么呢,本大爷可没时间烦恼那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快点回大圣堂睡你的觉,别让本大爷再做这种麻烦的事情啊。」

「……让我离开?按照你的说法,我可是全身缠绕着魔女气息的可疑的家伙。深夜,只有两个人,在这种没人的场所,这种场景不是密会就是下黑手才对啊。」

「哈,本大爷虽然有点短虑但至少有些事情不是想不到啊……现在,把你这家伙的头拧下来是很容易,但做了又能怎样呢?让跟你一起的半魔知道你死了会有更加麻烦的事情发生,这点还是知道的啊。」

对着没完全理解加菲尔的意图而歪着头的昴,「但是呐」他继续说道。

「本大爷可不想你这家伙再接近墓室,让你身上的恶臭更浓了。现在还只有嗅觉灵敏的本大爷察觉到……在这里的婆婆或者是其他人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察觉到。还有一些更麻烦的家伙也是。」

「更麻烦的家伙……」

「应该有些头绪的不是吗?你这家伙身上的恶臭也不是现在才有的。就是那些闻到这种味道就会接近的混蛋们。」

面对咬牙切齿说话的加菲尔,想到许多的昴不禁摒住了呼吸。

看到昴的反应的加菲尔哼了一声,像是驱赶虫子一样向昴挥着手。

「所以说,赶紧滚蛋。现在的话本大爷还不会做什么。从明天开始安静呆着的话本大爷也不会故意找茬。但是呐,禁止接近墓室,也禁止随便和本大爷或是婆婆扯上关系,会给互相留下不好的回忆的。」

「互相不干涉,是吗。不干涉的话你就什么也不做,还真是宽容的处置呢。」

「『踩了格林卡姆的尾巴还捡回一命』呢,在本大爷还没改变想法之前赶紧从眼前消失,如果可以的话本大爷也不想被拉姆讨厌呢。」

说出了喜欢的少女的名字,已经有了做最坏打算的觉悟并将其宣告的加菲尔,从他身上散发的敌意、威胁都被自制心阻止了,这点也传达出来了。

昴虽然有意见和反驳还有进行议论的余力,——现在还是先撤退比较好呢。

做好了这样的决定,昴叹着气放松肩后退了一步。

看到表明自己没有前进意图的昴,加菲尔的姿势露骨地改变了。闭上单眼,长呼一口气的他就直接在前往墓室的唯一道路上坐下,用双手交叉抱胸的姿势盯着昴。

「这样就好了。千万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呦。——本大爷从今天开始一直到『试炼』结束都会在这里,明天也好后天也好这之后也好,早晨也好中午也好晚上也好,本大爷完全没有让你这家伙前进的想法,给本大爷好好记住了。」

「……为了不让拉姆讨厌,至少还是去洗洗澡比较好哦。」

「在本大爷身上的味道比你这家伙身上的恶臭还浓之前,给本大爷尽全力帮助艾米莉娅大人突破『试炼』。——赶紧消失。」

加菲尔闭上双眼,看上去是真的要就这样就寝。

一眼看上去这姿势到处都是破绽,现在暂且撤退,然后绕路穿过森林到达墓室应该并不是不可能。

「还是别那么做比较好。」

看来就连那种想法都被戒备了。

像这样还在能够看到的范围里,加菲尔也只会用语言制止昴,但是一旦昴践踏了他的好意,加菲尔也不会留手。

无论是战胜拥有把帕特拉修连同龙车一同扔飞的技量的对手的可能,还是逃过像野兽一样灵敏嗅觉的方法,现在的昴都没有。

「在茶会欠下的帐结果现在要还了么……」

手扶着额头,昴直到现在才开始对与那个魔女有交谈的场所这种幸运感到后悔,那个时候有应该询问却没问的问题也是事实,虽然不是应该被责备的事情。

「至少今晚什么也做不了了呢。有什么能够想到的手段吗……」

不突破加菲尔的话就到不了墓室,昴到不了墓室的话,艾米莉娅就只能接受『试炼』。

根据昴的经验,艾米莉娅在还有三天的时间里突破『试炼』是不可能的,在这三天里必须采取什么行动。

「本宅会被艾尔莎袭击,击退艾尔莎的机会也不能轻易放弃。」

就算是依靠他人,也希望能找到小路然后和艾姬多娜交谈。然而,这因为加菲尔的妨碍而不可能了。

没有艾姬多娜的意见直接让昴去突破『试炼』,这同样被加菲尔妨碍了。

想到这里,昴十分简单地意识到现状变得一筹莫展了。

「喂、喂、喂……这不是,典型的糟糕状态吗?」

既然不能用实力突破加菲尔的妨碍,昴想要进行『试炼』就只能放弃或是采用别的方法来打破困局。然而,这对于孤身一人的昴而言是不可能的。

「就算想要募集帮手……拉姆还有奥托就现实情况来说也不是我的友方呐。」

那两人在考虑了『试炼』与王选的关系之后也认为由艾米莉娅突破现状是最佳的判断。当然,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看到受挫的艾米莉娅,两人的意见说不定会有所改变。

「但那样就赶不上袭击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让周围人察觉到艾米莉娅突破『试炼』的困难与昴抱有的危机感之间有着明确的时间差。昴固执地想让自己参与『试炼』的做法也想必会被怀疑是对艾米莉娅缺乏信赖的表现。

像那样做的话,光是考虑到艾米莉娅的想法就感觉到心痛不已。并不是不相信艾米莉娅,倒不如说,只要时间允许,她就一定能够将被赋予的任务完成,昴是如此坚信着。

——即使知道她所背负的过去如此沉重还依旧这么想吗?

「——」

内心里,阴暗悲观的低语让昴不禁停下脚步。

时常地,会听到这样的低语。这是自己内心中阴暗的部分对于妄图追求理想而伸出手的自己的嘲笑。

「『试炼』会不断地侵蚀她的内心。就算这样,她也会为了达成周围人的期待和自己的愿望,不惜伤痕累累而继续前行,就是这样啊。」

——不顾伤痛继续前进就能够突破困境,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忍住伤痛,忍住泪水,忍住泄气的话语,然后继续前进,终会开辟出实现愿望的道路。昴是这么想的。

——没有必要背负的伤痛,没有必要面对的往昔,没有必要偿还的过去,这些都是存在的。

「感到内心愧疚,认为必须做些什么,所以那孩子面对过去才会如此痛苦不是吗……」

——然而,这真的是必须现在做的事情吗?时机不对,不就是这样的事情吗?

正视过去这种事,真的是必须的吗。

犯下的罪过就必须要偿还吗?赎罪是应该被强制的事情吗?

那孩子,艾米莉娅不想被他人知晓的过去,如果没有这场『试炼』的话,昴也一定不会强行去了解的过去。

总有一天,只要时间允许,想必总会有突破过去阴影的机会。

但这真的非要是现在才行吗?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吗?

被必须要做些什么这种强迫观念驱使而行动,在这种状态下得出的答案真的会是发自内心的答案吗?

「至少对我来说,能够正视过去真是太好了,虽然明白这种正视不过是自我满足,但现在我能够像这样站在此处就是答案。」

——然而,这不过是已经做好了直面过去的准备不是吗?

就算是最讨厌的自己本身,也有会爱着这样的自己,会肯定这样的自己的女孩存在。

因为有她的存在,因为她所付出的一切,昴才能在双亲面前将自己不像样的姿态、丑恶的内心暴露出来,才能昂首挺胸地与过去作别。

——现在,艾米莉娅做好那样的准备了吗?

接触到她所背负的过去的沉重的一部分,然而昴至今为止的言行举止究竟给了艾米莉娅多大的助力呢。

单薄的人生观,微不足道的努力,没有内涵却满口不绝的爱意宣言,这究竟能够支撑她多少呢。

「……我究竟,能为你做什么呢?」

喜欢着艾米莉娅,爱着艾米莉娅,深爱着艾米莉娅。

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喜欢,也想被她所爱。想让爱一直延续。

因此,想做能够让她喜悦的事情,想成为她的助力,如果感觉痛苦、感觉艰辛、感觉悲伤的话,希望能够代替她承担所有。

即使承担不了,即使不被允许,至少希望能成为她的支撑。

——昴想要做到,让昴从绝望中振作起来的女孩—雷姆曾经做过的事情。

就像拼尽全力爱着昴的雷姆一样,昴也想成为艾米莉娅的依靠。

只有做到那样,昴才能第一次真正得到完成与雷姆的誓约的资格。所以现在,昴应该做到事情就是—

「让你振作的时间,坚持做到什么的觉悟,为了达成这些的所有……无论如何都要为你准备好。」

握紧拳头,轻轻做了一次含着笑意的吐息,昴再次明确了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什么啊,要做的事情什么的不是完全没变嘛。

「为了她而竭尽全力—苦恼了这么久不过就是这一句话的事。不过,对自己必须要做到的事情有所自觉也是有必要的呐。」

就现状来看需要烦恼的就是,找出将要解决的问题和随之而来的障碍全部解决的让人惊讶又充满新意的方案。

时间有限,不会等人,但因为焦急而得出错误的结论并为之奔走也是不能原谅的,至今已经犯过太多次这样的错误了。

「因为情况恶劣而悲观对待事情也不会好转,虽然遗憾,但事情越拖延就会越糟糕这种切身体会也还是有的。」

让时间解决这种做法是绝对不行的。

这就是对于昴来说残酷严峻的世界的现实,但也因此才有拼搏的价值,才有挣扎的价值,才有振作并直面的价值。

「情况糟糕无比,时间所剩无几,还依旧有一堆不明白的事情,但是呐—」

这是对谁而言都理所当然的情况,倒不如说,就算如此依旧被赋予了重新来过的机会的自己已经是很幸运了。

「菜月・昴坚信着,会用自己的勇气拯救艾米莉娅!」

无论如何都会用毅力突破这次的困境。

『茶会对话』


感受到朝阳照在脸上,昴在尚未消散的黑暗中慢慢起身。

好像是不知不觉在思考的过程中入睡的。尽管如此因为一直到深夜都沉浸在思考中,真正睡着的时间应该只有两三个小时。

「在原来的世界根本没法想象,本来的话,日出的时间对我来说才是睡眠时间呐。」

边说话边活动身体,昴环顾居住着陆续醒来的人们的大圣堂,用挥手作为打招呼来回应感受到昴的视线的阿拉姆村村民,站立起来向着大圣堂的出口走去。

被清晨凉爽的风迎接着走出大圣堂,看样子在大圣堂外,『圣域』的几个居民与避难民已经开始一起做着早餐的准备

「啊啦,昴大人已经睡醒了。」

「嗯,早上好。今天早晨也是十分清爽呐。」

「是呢,风也挺凉爽的……看来昴大人也休息得不错呐。」

向昴打招呼的有些面熟的女性面带笑意地指着自己的脸颊,被提醒的昴也用手指摸着脸,然后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感觉—是口水的痕迹。

「啊啦不好,有些羞耻呐。」

也不知为何,越是短暂的睡眠就越会像这样出现邋遢的情况。只有短眠才会出现的异常睡姿痕迹,这种情况或许也是有着类似法则性的东西吧。

另一位女性—一位头部有着短短的犬耳的女性向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昴递出了沾湿的毛巾,昴接过毛巾,一边简单道谢一边擦拭着嘴边。

擦掉了吗?擦拭后稍微进行确认,也得到了两位女性肯定的答复。昴想着要去洗一下递过来的毛巾顺便在水池洗把脸,于是向两人挥着手向水池走去。

正好在离开之际看到两人的样子,昴在互相交谈的两人之间并没有看到类似尴尬的感情。只是非常自然地,不同种族之间进行着沟通交流。

这几天—把重来的时间也加上的话—已经滞留在此处一周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避难民与『圣域』的原住民之间也没有发生明显的冲突。

想必是避难民本身的道德水平就很高,而且虽然有些问题但身为领主的罗兹瓦尔同样滞留此处这件事也带来了安心感。事实上除了这些以外,对与避难民一同寝食的昴的信赖也在发挥作用,只是认为自己的影响力很低的昴并没有想到这点。

『圣域』的原住民们虽然对此处的情况有些许意见,但现在,以兽耳女性为代表的与避难民说得上话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至少他们并没有介意人类与混血种之间的隔阂,昴是这么认为的。

「正因为有『结界』的存在,才明确区分了两者……虽然不知道张开『结界』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考虑,但果然还是居心不良呐。」

如果相信加菲尔所说的话,那么这里好像就是『强欲魔女的实验场』,也就是说为了防止混血种逃跑而张开『结界』的应该就是那个魔女干的好事。

「是艾姬多娜……吗。果然,那家伙也是完全不知目的为何的魔女呢。」

雪白的长发与雪白的肌肤,用黑色丧服一样的装束包裹全身的黑白色调的少女。

在四百年前殒命,然而依旧被束缚于现世的某种意义上的亡灵。与不干涉现实的主张相反地,对恰好在『试炼』地点的昴做出的行为进行了逐一的评价。

然而艾姬多娜隐藏了昴脑中与自己相关的记忆,让昴只是想起了杜撰的记忆——这种行为只能说是乱来了。

虽然推测是有什么深远的理由,

「如果只是因为是愉快犯就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话,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啊。话说回来,没有理由就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喝自己体液的女性想必也不正常……」

想起喝下多娜茶这种讨厌的回忆,那大概只是在精神世界发生的事情,现实的身体应该没有吸收多娜成分,昴是这么希望的。

总而言之,不管她在想什么,『圣域』被结界包围,里面的住民无法外出的现状毫无改变。

「这样的话,眼下最大的妨碍果然是……加菲尔呐。」

想与艾姬多娜直接谈判,想由昴自己去挑战『试炼』,做到这些的关键还是需要有应对对昴的敌意大幅上升的加菲尔的方法。

他对昴态度的变化如果真的是因为昴自身没能察觉而散发的魔女的恶臭—即『死亡回归』的弊端的话,想要改善加菲尔的态度想必是极为困难的任务。

虽然不管是在魔兽骚动还是白鲸攻略战,昴都反过来利用魔女的恶臭从而打破了困局,

「尽管能够让味道更加浓郁,但根本不知道消除味道的方法……完全不能想象除臭剂能够消除这种味道啊。话说,刚才的话有些问题啊,有臭味没臭味什么的,我是什么脏东西么。」

不过,通过将『死亡回归』告知他人从而主动强化魔女的恶臭这点是可行的。而且就之前的发展看来,被增强的味道好像并不会一直保持那种浓度。

就这点而言魔女的恶臭和普通的臭味有些类似,能够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变淡。但是反过来想的话,也就是说除此之外没有能够让这种恶臭变淡的方法了。

「完全不能指望加菲尔的态度能够软化下来啊。而且,虽然不太想考虑这件事……假如我再次失手然后『死亡回归』的话。」

再次失去生命,从墓室中重新开始的话,现在缠绕昴的余香之上又会增加更多魔女的恶臭。如果真的变成这样,加菲尔的反应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最坏的状况就是看到加菲尔的瞬间就被杀死,然后再次重新开始让昴去改变结果。

全部都无法割舍—昴的强欲造成的现状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无法完成,然后就是还有没能挽救的事物。

但是尽管如此,昴还是利用重来的机会选择了比之前的世界更好的未来。虽然让昴去真心感谢『死亡回归』这种事很困难,但如果没有这个能力,昴就只能接受通向绝望的糟糕未来也是事实。

然而,

「虽然想要重新开始去做些什么……但只要重新开始关系就会更加恶劣。难度还会随着重来次数的增加而提升,这种情况真是第一次遇到啊。」

现在的加菲尔还能保持理性与昴进行对话,但当下次魔女的恶臭更加浓郁时见面的话,就不知道他会不会再给昴对话的机会了。

至少不会去信任缠绕着恶臭的昴吧,回想起因为雷姆的铁球制裁而死亡的轮回的昴突然感觉左边的身体有些空荡的不适感。

想起留在本邸的人们—特别是想起依旧在沉眠的雷姆,接下来想到的就是在脑内伴随着杂音出现的漆黑的暗杀者。那个再次现身的快乐杀人者,是将来到这个世界的昴杀死次数最多的杀手。

顺带一提,某只灰色的猫型精灵是并列第一,并列第二的也大多都是身边的人,这种修罗场也是无奈。

「回忆一下击杀数,这种场合应该是被击杀数吧?……总之,需要有针对艾尔莎的对策啊。说实话,实战的话仅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赢,所以能够真正算作战力的只有罗兹瓦尔和加菲尔二选一呐。」

先不管罗兹瓦尔的魔法实力,他毕竟还受着不轻的伤,所以果然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还是应该把加菲尔变成同伴啊。

然后,如果想让加菲尔与袭击本邸的艾尔莎交战的话,就必须破坏包围『圣域』的结界,结果,要做的事情是,

「在本邸遭受袭击之前突破『试炼』解放『圣域』,之后与加菲尔和解并且带着他回到本邸击退艾尔莎,最终迎接happy end……就是这样啊。」

自言自语的同时察觉了达成条件的问题的存在,昴不禁皱起眉头。

想要与加菲尔和解,就有必要解放『圣域』。

想要解放『圣域』,就必须突破加菲尔的妨碍去挑战『试炼』。

这对立的两者根本无法同时达成。

用语言进行和解这种可能性或许存在,但从昨天晚上与他的交谈经验看来,希望渺茫得昴都想抱头蹲防了。

不论从好的方面还是从坏的方面讲,与加菲尔的交涉都很简单,然而想要改变最初就得出结论的人的想法是极为困难的。

所以,如果说昴还有机会的话,

「瞄准能够偷偷溜进墓室的机会然后与艾姬多娜接触并得到其他机会。或者是在『试炼』的挑战时间内溜进去突破『试炼』,只有这两种方案啊。」

在水池边洗完脸并得出结论的昴,向着与炊烟升起之处相反的方向迈出脚步。

用拧干的毛巾擦完脸,昴向着人烟稀少的『圣域』边缘,向着越过小山丘的单行路前进—

「……这还真是,没法期待万事如意呐。」

就在视野良好的通向墓所的直路上,昴看到了保持着和昨天晚上相同姿势坐着的加菲尔。

—本来还想趁着早晨躲过加菲尔的眼睛溜进墓室。

虽然是早上刚想到就来尝试的方案,但看样子瞬间就失败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大早就精力十足呐。」

「你这家伙才是,不要一大早就来这里露面啊。你这家伙,故意让本大爷生气又有什么意义呢,啊?」

面对轻轻举起手打招呼的昴,睁开一只眼睛的加菲尔满是不高兴地说道。昴因为加菲尔做出的意料之中的反应放下手 ,将视线投向了站在胡乱坐着的加菲尔身边的小小的身影。

「虽然猜到加菲尔会在,但琉兹婆婆也在这里倒是预料之外。早上好。」

「嗯,真是个不错的早晨呐。斯小子也是出来散步的吗?」

「要说散步的话也可以算是吧,虽然并不是那么悠闲的事情。只是抱着些许的期待来到这里然后就被加菲尔打击到了。」

「你这家伙……」

被无辜陷害的加菲尔额上浮现出了青筋。即便如此昴依旧无视了加菲尔的怒声,对琉兹歪着头询问道,

「刚才说我也是,也就是说琉兹婆婆是来散步的吗?」

「散步对老身来说也是顺便呐,听说从昨晚开始贾小子就没有回家而是一直坐在这边的地上呐……嘛,只是来看看贾小子的情况罢了。」

琉兹边说边用手指拨弄着自己些许凌乱的长发。与拨弄着淡红色长发的手不同的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包,从大小和形状判断里面应该是包着一些简单的食物。大概那就是带给坚守此处而不随意走动的加菲尔的早餐。

十分突然地,昴摸着下巴看着两人的样子,

「果然,加菲尔和琉兹婆婆相处了很久吗」

「至少从贾小子年纪还小的时候开始呐……虽然身高到现在还是那么矮呐。」

「喂,婆婆,本大爷早就超过你的身高了啊。」

「但还是没能达到期待的水平不是吗。总之呐,从比现在还要小很多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呐。像这样的对话老身早就已经习惯啦。」

尽管加菲尔一直在不忿地碎碎念,琉兹依旧视而不见地保持着余裕。看上去是女童实际内心已经是老人。这种优秀的姿态使得高龄萝莉的特性非常遗憾地显露无遗。

不过,昴因为从刚才的对话里察觉到在意之处而挑了挑眉。

「照刚才的话推测的话……加菲尔莫非并不是在『圣域』里出生的吗?」

「……给本大爷少去做这种多余的调查啊,想要『黒々ボートックの抜き打ち返り讨ち』(译注:估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意思)吗,啊?」

「哈,想表达的意思完全没有传达给对方所以完全没有抑制力啊。所以就请琉兹婆婆给出答案。」

面对打算完全无视昨晚的忠告的昴的态度,加菲尔愤怒得差不多要发出咬牙的声音了。而昴依旧将之无视并继续刨根问底。

瞧了瞧两个男孩的对话,琉兹疲惫地叹了口气。

「贾小子的确是十几年前来到『圣域』的,那个时候贾小子还是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婴儿,而且是和小罗兹一起来的……」

「—婆婆,不要再给本大爷说什么多余的话了啊。」

加菲尔眯起了眼睛,压低了声音。

听到他的话的昴不禁感觉心里发凉,看来是因为在不经意间触及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焦急起来了。

「这种语气是在对谁说话呢,混小子!」

「好痛!」

气势汹汹走近加菲尔的琉兹伸出手,直接就在他金发竖立的脑袋上敲了起来。明明只是想想看也不会有多大的威力的童女的腕力,但抱头蹲防看着她的加菲尔却像是有雷落在头上一样。

「呃,婆婆,你突然在做什么啊……」

「你个混小子才是,用什么语气跟亲手把你哺养长大的老身说话呐。真是的,让老身伤心得羞耻得难过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混小子。」

「啊,住手,痛,啊,被看着,正在被人看着啊。」

就像自带砰砰的效果音一样不断挥着手,琉兹带着像是看到亲人在做羞耻的事情一样的脸色不断敲着加菲尔头。

昴看着两人之间这样的举止忍不住笑了起来。

「相处时间很长关系很好这点现在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加菲尔,你真的准备就这样一直坐在这里吗?」

「除非有重要的事情,不然本大爷就呆在这里了。毕竟说不定就有会趁本大爷不注意就溜进去的家伙在啊。」

对偷偷进入保持警戒,尽管一直做着让其放松警惕的交涉,但加菲尔坚守这点毫不放松。不过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期待落空而过分失落,倒不如说如果这么简单就让加菲尔忽视了半天前说过的话的话,昴就有必要重新评价加菲尔了。

总之,意志坚定的加菲尔难以动摇这点并没有改变。

「话说回来,『试炼』的时间是晚上不是吗?就算我白天进去也没有意义啊。你像这样坐在这里不是徒劳么?」

「这种花言巧语对本大爷可没有作用啊,白天进入墓室然后在里面等到晚上,这种方法就是看准了本大爷进不去墓室不是吗,做好了长期战准备的不只有本大爷这种事还是知道的啊。你在小看本大爷吗?」

「切,露馅了吗。」

昴双手高举过肩做出投降姿势,对昴的动作哼了一声的加菲尔定睛看着琉兹。

「因为这样,本大爷暂时在这里没法走动。婆婆,吃的呢。」

「特意给你送吃的来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真是世风日下啊。给你。」

虽然发着牢骚但琉兹还是把包裹交给了加菲尔。解开包裹,加菲尔吃掉了里面包着的像团子一样的食物。

既然琉兹也会像这样帮助加菲尔,那么毅力的竞争就真的成为了长期战。

「就现状来看想做些什么貌似很困难啊……没办法了,下次再来吧。」

「不来也可以啊,反正本大爷也不会允许你通过的。你这家伙还是最好安安静静呆在一边比较好啊。」

吃完食物舔了舔手指,加菲尔向着背对他的昴说出了牵制的话语。昴就这样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离开这里,在他的身边还有琉兹同行。

「贾小子的喂食已经结束了呐,稍微地,想和斯小子说会儿话啊。」

「真是凑巧,我也正好有些事情想要向琉兹婆婆请教。实际上本来是打算先去看一下艾米莉娅的样子再去请教您的……」

昴略微瞟了一眼天空,发现太阳才刚刚开始升起。

还记得『试炼』第一天之后的早晨,累坏的艾米莉娅的确是一直睡到接近中午才醒。虽然顺从想要观察艾米莉娅睡颜的欲求也并无不可,但现在还是应该先进行其他的事件呐。

昴将视线投向走在旁边的琉兹,观察着摇动淡红长发的高龄萝莉。

带着些许睡意的脸,迈着小小的步伐摇摇晃晃跟上这边的速度。明明知道她的真身是高龄萝莉但还是有些心痒痒的。

「要不要我背着你走呢?」

「……还在好奇为什么突然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老身呐,莫非斯小子有对幼女发情的性质吗?这可是比小罗兹还无可救药啊。」

「把我当成萝莉控而逮捕就真的是冤枉啊。我买GALGAME的选择标准就是看能攻略的女主角里是不是有前辈角色OR姐系角色。就算是现在拼命想追到的对方也是姐系……即使最近知道对方是真的比我年长很多我的心意依旧没有改变,就是这样的我会是萝莉控?」

「你这货是要闹哪样,虽然想这么说但还是算了。背什么的不需要,不好好走走的话腰腿都会出问题的。」

「又是这种和外表反差巨大的发言啊!」

切实感觉到了,尽管看上去尚且年幼但琉兹实际已经步入老年了,肌肤还很年轻但内脏已经有老化的可能。高龄萝莉真是意外地不容易啊。

「怎么了,又是一幅在想一些无聊的事情的神情呐。」

「呃,骗人吧,真的?我刚才明明为了不显露内心的想法特意做出严肃的表情。」

「和贾小子偷吃了藏起来的零食的表情一模一样呐,孩子气的做法不论哪个孩子做都差不多呐。」

「这位婆婆一直在做着表明自己是老人的言行啊。」

暂且不管琉兹对自身年龄的强调,与之同行的昴突然疑惑地环顾四周。

「稍微说点话……当然是可以的,但是目的地在哪里?话说现在才问可能太晚了,把卧室借给艾米莉娅的琉兹婆婆现在在哪里住着呢?住在荒郊野外?」

「斯小子当老身是把家借出去就立即没有住所的人么……看样子你是忘了老身好歹算是此处的领导这个事实啊。能够借宿几天的熟人老身还是有的呐。」

「嘛,也对啊,在这里呆了几天,这里的人们意外地都是好人啊。」

不仅是做早饭的场面,想到那些有所接触的『圣域』原住民,昴不禁因为感觉加菲尔之前的危言耸听而皱起眉头。

瞥了一眼选择沉默以对的昴,琉兹点了点头。

「又发现了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不是,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对……应该怎么说好呢,感觉和想象的不一样。身为半精灵的艾米莉娅只是在王城就受到那样的待遇,混血种的待遇想必也不会太好。那么混血种的人们对纯血种也应该抱有复杂的想法才对呐。」

至少在这个被称为『实验场』的被『圣域』封锁的空间里,原住民们都没有将那种黑暗的感情挂在脸上。当然,心里觉得不愉快的人也应该是存在的,但昴并没有看到这种人。

尽管加菲尔曾经斟酌着语言和感情说出过那个可能的情况,但昴认为那不过是他个人的,比起愤怒更接近义愤的为了他人而产生的怒气。

住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圣域』原住民的情感道德水平依旧很高。这种情况与其说是不可思议倒不如说是无法理解。

对着抱有如此疑问的昴,琉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啊,从表面看不出来,但斯小子想得挺多啊」

「表面上看不出来这句话不是多余的么?至少我有自信认为自己应该显得比加菲尔更加知性派一点不是吗?不过,就算不断思考仍有许多不足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对自己的不足之处有自觉是再好不过了。知道自己的不足才能着手去改正……到了,就是这里。」

经过岔路,有些迷路的昴被琉兹引导着。在大圣堂还有罗兹瓦尔的暂居之处的不同的方向,与墓室所在的位置成对角——这里就是,由琉兹带路到达的孤立着的寄宿之所。

与沿途散在的民家不同,不知为何只有这一栋建筑座落在此处,昴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某个词语,

「太过荒凉了不是么,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呢?」

「没办法啊,现在在『圣域』里,没人居住的建筑就只有这里了。虽然距离中心处有些远,但还挺宽敞,老身还是挺中意这里的呐。」

「刚才不是才说过有熟人的吗?为什么还是选择一个人住?高龄萝莉因为孤独而死这种事情即使是我这种认识不少高龄萝莉的人也会感觉悲伤的啊。」

「真不知道是在被担心还是在被嘲讽呐。进来吧,至少一杯茶老身还是会泡给你的,不过肯定没拉姆泡得那么好就是了。」

「放了叶子的茶水不论怎么喝我都只能喝出叶子的味道,所以请不用在意。」

「你这家伙才是,也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发言呐。」

被叹着气的琉兹招待着进入了门已经被推开的民宿。建筑物的大小大概有罗兹瓦尔暂居之所的一半,话说回来,这所建筑让一个人住就显得太大了,即使分了三个房间建筑物内依旧有足够的空间。

就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环顾四周,昴发现房间的内部装饰虽然简朴但显然被好好整理过。琉兹刚才明明说这里没有居民。

「明明是没人住的房子却有着有人经常出入的感觉。床铺的触感即便是我这种一级的床单制作人也能给出及格分……该不会是琉兹婆婆做的。」

「什么啊,一幅好像发现老身喜欢孤身一人因此各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就来到这里用发呆消磨时间等待事情结束的表情呐。」

「我还真是露出了好具体的复杂表情啊!」

也许是有被这样认为的理由,慌忙辩解的琉兹的姿态更加令人感到悲哀。刚才说的孤独而死的确是玩笑,但与无所依靠的孤独老人的印象却有部分重合这也是无法否定的。

强行进入泡茶工作的琉兹的背影略显寂寞,昴为了找到什么能够转移话题的线索而四处张望。

被好好整理过的屋内,有些积灰的镜子和服装箱,没有装饰花的花瓶还有墙壁上挂着的铁制的盾。—盾?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盾?而且还是两组。」

「那是贾小子的东西啊,那家伙,看来是把这里当成仓库了。」

「那家伙也知道这里呐,倒也是,这里的确像是品行不良儿童聚集地……呃,该不会做了这些精细打扫的是那家伙吧。」

太不符合形象了,昴一边低声吐槽一边观察者加菲尔的盾,

在漫画里,贵族屋宅墙壁上经常看到有交叉的双剑作为装饰。现在在这里,两面盾也像漫画里一样斜着。话说回来,这两面盾就装饰品而言明显使用次数很多,而且还有着无论怎样保养都弥补不了的伤痕和凹凸。

「即便如此,只有盾的话能做到实战训练吗?」

「过去经常,在这栋建筑外面的草原上两人互持单盾玩耍啊。」

「要说是玩耍的话还真是有些过头了。……能问一下那两人是加菲尔与谁吗?」

就在『圣域』住的这几天来看,并没有发现能够像那样与加菲尔亲密接触的人的存在。当然,加菲尔也算是此地的代表,与出面进行炊事的住民有着良好的关系这也能够理解,但除此之外还有与他关系亲密的人吗,完全想不出具体的人名。

非要找的话就是琉兹了,但光是想象她拿着盾与加菲尔进行练习的场景就感觉危险。

琉兹用无言回应着昴的疑问。与此同时她端着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的盘子并将其中一杯递给昴之后就坐在床上。接过茶水的昴就着热气喝了一口润润喉咙。

「果然只能喝出叶子的味道啊。」

「真是个不值得泡茶的家伙呐,不过,老身已经预料到了所以用的也是便宜的茶叶……在这里茶叶也算是贵重的东西啊。」

像这样的贵重品或是娱乐品,罗兹瓦尔会一个月一次地分批运送到这里。到底能够有多通融取决于需求者的做法这种方法并不能赞同,仅仅只是相顾无言地喝着茶。

然后,也不知道双方沉默了多久。

「—是法兰黛莉卡吗?」

突兀地,琉兹因为昴的低语肩膀小小地震颤了一下。

看着从蒸腾的热气中抬起视线的琉兹,向着有些许动摇的表情,昴再次询问道,

「与加菲尔进行盾击练习的对方的名字,就是法兰黛莉卡吧?」

「……是从贾小子那里听说的吗?」

「并没有。只是从碎片一样的对话里,不知不觉就感觉有这种联系。总之加菲尔与法兰黛莉卡之间存在某种关系这点我还是明白了。」

在罗兹瓦尔宅邸里,法兰黛莉卡提到过『圣域』内要注意的任务—加菲尔的名字。

然后当加菲尔听到法兰黛莉卡的名字时表情一变。他想要得知她的近况,不如说不去怀疑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才奇怪。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

「牙齿很相像,如果这样还说是没有关系的话那就没法原谅了。」

「……唉,真是这样啊,就这点而言,老身脑中也浮现不出否定的语言。」

面对具有决定性的情报,琉兹就像放弃了一般吐了一口气。

要说加菲尔与法兰黛莉卡最大的相似点的话,锐利的犬牙和过于凶暴的笑脸就是足够的证明了 。仅凭这样就能够确定两人之间并不是浪漫的恋人关系。

虽然只是猜测,但最接近两人之间正确关系的是—

「兄妹……不对,感觉更像是姐弟,要说两者谁更年长的话,还是法兰黛莉卡比较像姐姐。」

「这还真是……仅凭直觉就能看破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优秀呐。」

对于昴的判断琉兹能做的只是叹服。

于是她像是放弃了一样点了点头,将剩下的茶水放回盘子上正襟危坐,

「就像斯小子想象的那样,盾的主人正是法兰黛莉卡和加菲尔姐弟。现在已经离开『圣域』的法兰黛莉卡・哈乌曼和加菲尔・汀泽尔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呐。」

虽然肯定了昴的推测,琉兹还是忧郁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话,双方有所误解,选择的道路也不相同了。」

『杂食系男子』


触及到想要听到的情报的核心,昴不禁喝了口茶水。

热热的茶水流过喉咙,顺带地将一些疑问暂且咽下肚。昴认真斟酌着自己应该说的话,于是,

「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回答我的疑问呢?」

「……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了,但还是不要过分期待老身。因为有契约的存在,老身能够告诉斯小子的情报很少呐。就『试炼』来说,老身也被严命过不要让人在墓室周边做什么事啊。」

「光是这句话就已经给我不少提示了……严命吗。」

「——」

琉兹对着接踵而至的疑问沉默以对。

从至今为止她的行动和发言考虑,能够驱使琉兹行动的人选候补并不多,昴认为十有八九指使者就是罗兹瓦尔。

「像这样的话,就先让我问清那家伙的目的吧。那家伙是希望让我……让我们通过『试炼』?还是不希望呢?到底他有没有提供帮助的打算呢,这点我也想知道。」

「大概他是想让你们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答案吧。从以前开始,小罗兹就喜欢做这种绕圈子的麻烦事呐。个子是长高了,但看来本性完全没变啊。」

大概是因为交往已久,琉兹随意地评价着小时候的罗兹瓦尔。

没有变化,这个评价不禁让只知道那个人变态部分的昴对罗兹瓦尔小时候的状态感到战栗。

「嘛,至少还是有些可爱之处残留下来了吧,呃。也许,大概——」

「小时候的小罗兹呐……唔,因为与梅札斯家隐藏的秘密有关,老身也不方便多说了。」

「呜啊,好在意……不对,我很在意吗?就算不去深究也完全没问题啊,反正只是那家伙的隐私而已。」

双手交叉歪着头,昴开始对自己在意的产生源头抱有疑问。

「嗯,那种事情就不要管它了。我只需要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就够了,没必要去理解那家伙。」

「这可真是轻易简单的决定呐。」

「我不会去烦恼那些烦恼了也没用的事情。归根结底,人类无法做到什么都理解,但即使这样,人也想要去知晓,而驱使人这样做的就是爱啊。然后就是,我的确爱着艾米莉娅,至于罗兹瓦尔就无关紧要了。」

对于那清爽无比的舍弃宣言,琉兹有所感触地点了点头,然后手拄着下巴说道。

「这样的话,老身能够告诉你的情报就基本没有了呐……」

「稍等稍等,只要没有彻底触碰琉兹婆婆缔结的契约的禁止范围,我的提问时间还是会继续哦。先不管罗兹瓦尔的隐私,我还想问一些人称『圣域』万事通的琉兹婆婆的隐私。」

「呼,唔。也行,只是问问的话倒也没什么,开始提问吧。不过,千万不要忘记,触犯契约的话有麻烦事情的可不止有老身哦?」

一只幼女上身前倾瞪着这边做出威吓状。

说实话,那姿态看上去太过可爱以至于完全没有压迫力,但昴还是抱住双肩做出害怕的样子,边说着好可怕边将眼睛沾湿。

「好了,这样可怕的加害者和弱小的被害者之间的关系性就成立了,开始提问时间吧。」

「把老身当成恶人还真是无法接受呐。」

「前人曾经说过一码事归一码事。好了,现在开始提问——既然加菲尔和法兰黛莉卡是姐弟,那么法兰黛莉卡也曾在『圣域』呆过是吗?」

注意到琉兹依旧有些无法接受,昴在说笑间插入了深入主题的提问,并对着因为提问而改变表情的琉兹摇了摇手指。

「本来应该在『圣域』的法兰黛莉卡现在却是在罗兹瓦尔的宅邸里穿着女仆装工作着。考虑到我现在掌握的情报,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嗯,哪里奇怪了呢?」

「法兰黛莉卡和加菲尔是姐弟,也就是说她也应该是混血种。然后既然她是混血种,在『圣域』的结界没有被解除的情况下,本来应该是没有办法到外面去的。」

会对混血种的血缘产生反应并将之关在内部无法离开的就是包围『圣域』的结界的本质。

那是让艾米莉娅昏倒,将加菲尔和琉兹一直囚禁着的存在,也是现在阻挡在昴面前的高墙。

一直在烦恼应该如何处理这一存在,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穿过结界到达外界的例外。这也就是说。

「在结界的哪里有后门或者结界的存在本身就是谎言呐。」

「谎言呢……稍微有些意外啊。事实上,老身活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这也都是拜结界所赐呐。」

「因为缔结的某种契约的影响而被骗了,这种恶劣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吧?事实上如果验证结界的真伪要冒的风险过于巨大,那也就不会想到去尝试,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啊」

结界的存在欺骗了『圣域』里所有的住民这种可能性。

由于墓所里『试炼』的存在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实际上这种可能几乎不会成立。虽然不能否认让阿拉姆村的避难民待在这里有想让艾米莉娅赚取声名的嫌疑。

「考虑到真相暴露时阿拉姆村民的反感这一巨大的不利,这种可能还是缺少可行性。所以后者的可能性能够自动排除,至于剩下的前者—」

「后门……呐。然而,就算问出来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如果后门人人都能够使用的话,那么虽然会花费不少时间但完全能让圣域里的所有人到结界外面去,那样也就没有必要接受试练了。」

面对有明显偷巧嫌疑的昴,琉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昴对着那样的她边示意让其听好边挥动着双手。

「接受『试炼』的确能得到很多东西,切实受到试练恩惠的我无法否定这点。但是呐,『试炼』—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就是『过去』,即使是去直面『过去』,也不应该强制规定进行挑战的时机和人员吧。」

「你是在说艾米莉娅大人吧?但是呐,苦难并不会挑选时机造访。在迟早会面对的灾厄面前,选择逃避什么的……」

「并不是说要一味逃避。只是为了做好迎击的准备而暂时撤退。就是所谓的战略性撤退。尽管的确存在不得不在不利环境下挑战的情况,但为了准备更有利的环境而奔走行动不也能体现当事人和其同伴的器量吗?」

打断了想要说些什么的琉兹,昴不断将逃避本身正当化。不断强调背对困境选择逃避并不一定是耻辱。

「就算现在不去面对,艾米莉娅也迟早会正视过去的。虽然很讽刺,但『试炼』让那孩子回忆起了过去。所以艾米莉娅不得不去选择遗忘或接受。那样的话,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创造出能让她不那么痛苦的情况了。」

「……明明一直在让她远离苦难,却不允许她逃避最为痛苦的事情呐。」

「能从那里逃走的话那也是一种选择。但是我相信那孩子……艾米莉娅是不会选择逃避的。」

「为何能够如此信任她呢?至少老身做不到呐,看到她从墓室出来时那么混乱的姿态,依旧对她抱有如此期待什么的。」

「毕竟,我已经被艾米莉娅碳迷住了啊。」

对着用沉重的语气不断否定艾米莉娅的琉兹,昴若无其事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结果就是,在这次对话的过程中多次被惊呆的琉兹露出了至今为止最大的愣住的表情。

看着呆住的琉兹,昴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挠了挠脸颊,

「我喜欢艾米莉娅,认为她超绝可爱。所以,我坚信着我喜欢的超绝可爱的她一定是,不论多悲伤多痛苦最后肯定能将之克服的坚强的孩子。坚信着她会去回应周围的期待。」

「这……还真是,不像回答的答复啊。不管有多么喜欢对方,对方内心的问题你也是束手无策,斯小子应该也是明白这点的啊……」

「这当然是明白的。艾米莉娅毕竟也是女孩子,不仅有坚强的部分,脆弱的部分还有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丑恶的部分也是难免存在。」

「到底你这是想承认还是不想呢……」

「就是说我相信即使有着那些脆弱的部分,最终闪亮的一定是她内心坚强的部分,是不是很有奉献精神呢?」

奉献,这对昴来说是铭刻于心的最为强烈的爱情表现。昴还记得真正意义上的拼尽全力,并为对方献上所有时感受到的幸福感。因此,

「我会向艾米莉娅奉献我的全部。我相信那孩子会克服自己的软弱并露出坚强的神情,正因为相信,我自己也会为了接近得到正确答案后令人欢笑的未来而努力。」

「……即便如此,面对最为痛苦的内心的也只有自己本人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又不能陪在面对『过去』的艾米莉娅身边。如果艾米莉娅的『过去』里有我的存在的话,我一定会拉起蹲着哭泣的那孩子的手,在她的身边全力让她开心起来,然而事实就是在她的『过去』里我并不存在。『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与我毫无关系。就像看着电视节目的人无法干涉节目本身一样,我就算做什么也没用。」

这就是现实、『过去』就是『过去』,并不会接受他人的干涉、

昴认为自己已经正视过的,跨越过的『过去』也不过是虚妄,并没有向现实里的双亲传达任何东西,只不过是昴内心得到自我满足罢了。

但是,

「与什么回报都没有比起来,有一个回报肯定是更好的选择。我无法在现实里帮助艾米莉娅接受『过去』。但是,现在的自己对过去有诸多不足的自己伸手帮助这点,与规则并不矛盾不是吗?」

「——」

「虽然我没法直接帮助,但现在的艾米莉娅拥有着从我的话语、行动、爱情……嘛,如果在艾米莉娅心里我是第一的话就太高兴了,还有从除我以外形形色色的人们那里得到的东西。至少要比『过去』的艾米莉娅拥有更多。能够使用的武器越多,就越能帮助到有诸多缺陷的『过去』。这个『试炼』的难度所在和跨越前提不就在此吗?」

对此有着亲身体验的昴再次组织着同样的语言。

「我会去帮助艾米莉娅。我会为了那孩子能靠自己跨越『过去』而尽全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无论是走后门还是偷巧还是作弊氪金我都会去做。这就是我拼尽全力的方法。」

「这还真是……太过自私的恋爱方式啊。」

「既不是草食系也不是肉食系,请叫我杂食系男子—」

打了个响指展露出牙齿并竖起大拇指的昴摆出了得意的姿势。

看着用这样的形式让谈话暂时收尾的昴,琉兹像是放弃说话一样长叹了一口气。

「明明只是在给耍赖找借口,但还真是说了不少冠冕堂皇的话啊。」

「嘿嘿。」

「笨蛋吗。……不好意思啊,关于那个后门的详情老身不方便说。但老身还是告诉你,刚才那个完全依赖后门的方法是行不通的。虽然法兰黛莉卡作为例外离开了『圣域』,但其他人是无法效仿的。」

对着摇头否定昴的希望的琉兹所说的话,昴不禁垂下双肩当场跪倒——其实并没有这样,

「是吗,办不到么。虽然想着那个方法能有效就赚到了,但既然不行那就放弃好了。那么,就继续开始接下来的提问……」

「由老身说这种话可能有点奇怪,真有毅力啊,斯小子。」

「仅仅这样我就屈服的话就不知道要在鲸胃里呆上多少次了。自己这么说是有些奇怪,我也只有永不放弃和一片深情能够作为武器了。」

对于自己的无力清爽地直言不讳,看着已经在这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露出过多次呆住的正脸的琉兹,昴拍着手让其回神,

「就算像这样在意种种地方,我也明白艾米莉娅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直接跨越『试炼』才是最像英雄传记一样的展开。同样是挑战『试炼』老手的琉兹婆婆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总觉得你这称呼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呐。而且就算这么问老身,老身也只会回答不知道啊。毕竟,没有接受过『试炼』的老身不可能知道答案不是吗?」

「呃嗯?」

歪了一下头,昴对琉兹的回答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但是,刚才的确是听到了不能听过就算的话呐。毕竟,

「刚才,您的确是说没有接受过『试炼』了吧?」

「为什么突然用上了敬语。那不是当然的嘛。老身去接受本来就是为外来者准备的『试炼』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啊。其他人也一样。至少在这七十年里,在老身所知的范围内没人接受过『试炼』,卡小子那次是老身看到的第一次。」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奇怪奇怪。请等一下、暂停、稍等。奇怪的情报已经彻底乱掉了、请给我一点整理确认记忆的时间。」

「只有五分钟哦。」

对着意外地给出同意回应的琉兹,昴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拼命地回溯记忆。

在之前轮回的大前天,还有之前那回『试炼』成功后的归还,自己在详细的部分记忆里开始发现违和感。

「—嗯?」

记忆中已经有了完完全全的违和感这点现在察觉到了。

因为想起的事实而扭曲了表情,昴自语着究竟怎么回事这个疑问,然而,一旦疑问的萌芽出现,就已经阻止不了其开花了。

在昴的记忆里,『试炼』前夜琉兹是这么说的。

—从来没有接受过『试炼』。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成为过挑战者。

在昴的记忆里,『试炼』之前和之后琉兹是这么说的。

—自己也接受过『试炼』,虽然失败了但并没有受伤。由此证明了挑战的无害性。

只是过了一天,说出的话就完全相反了。

如果这单纯是感情方面的说法的话可以暂且不管,但内容改变的却是经验和事实的说明。如此巨大的内容反差不是情报被篡改就是有意图地撒谎。

昴维持着思考的姿势将视线投向琉兹。拨弄自己淡红长发的琉兹正坐在够不到地面的床上前后摆动着双脚,看到这样摆出无聊姿态 的琉兹,不禁让人无视了她已经是老婆婆的现实觉得这正是货真价实的女童。

从至今的交往来看,昴并不想去认为这是琉兹怀有恶意的捉弄。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能信任啊?」

不同情报交织的场合,昴的习惯做法就是相信自己相信的人的话。但毕竟不能如此轻易对待与艾米莉娅的命运有关的判断。更何况,这是攸关性命的问题。不慎重对待不行。

与琉兹谈起关于挑战『试炼』这个话题已经是第三次了。

一次是说接受『试炼』,两次否认接受过『试炼』并表示一无所知。虽然这不是次数多就能决定的,但按照她的说法果然还是应该相信不知道『试炼』的详情这边吧。

像这样考虑的话,往积极方向去想欺骗昴说自己接受过『试炼』也有可能是想让当时不安的昴安心才出此下策。然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在那之后直接否认应该会更合适才对。—

「有没能这么做的理由……或者就是开始健忘了……」

「刚才,好像得出了对老身非常失礼的结论啊?」

「一直尽力地表现好意,对这种努力的尊重如果能够与之前的无礼抵消,那昴会很高兴的,昴摆出了严肃的表情如此主张。」

对着即使是狡辩都要加上轻浮语气的昴,琉兹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就略有抱怨地好像很疲惫一样的摇了摇头。

「像这样和自己的内心交谈就能得出答案吗?」

「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只是得出了一个结论。琉兹婆婆不也在我不安的时候用了不少的心思么?就在墓所前。」

「用心?」

面对昴的提问,琉兹只是坐着,双手手指交叉摆出了少女风的表情。

「刚才的确说没有接受过『试炼』,在墓室之前却说过『试炼』失败但也没有被怎么样不是吗?现在想来才注意到,这应该是担心我,为了让我减少一点不安才这么做的吧,虽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啊,原来是那件事啊。」

用好像想到什么关键点一样情不自禁说出这句话,琉兹简单地带过了昴之前尴尬的对话,然后对着因为自己突然出声而惊讶皱眉的昴微笑着。

「斯小子,告诉你一件好事吧,是特别福利哟。」

「好事?」

「老身受到契约的影响,不能『说谎』呐。所以被问到什么不恰当的问题时也只会选择沉默以对。并没有例外,这与是不是为谁着想也没有关系。『说谎』是被禁止的事情。而且不只是老身,这个『圣域』里的所有住民都是如此呐。」

「没办法,说谎……?」

面对突如其来的自白,昴除了困惑不做他想。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昴所做考虑的大前提就被颠覆了。在考虑这点之前,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刚才对她前后不一的说法产生的疑问本身也就存在矛盾了。

—无法说谎的她,却制造出了不说谎就不能成立的情况?

「那个……」

「刚才老身所说的话已经是能够说出来的极限了。再要问老身什么问题老身也不会回答了。如果还想知道更多的话,与其光顾着停滞不前的老身,不如去问问已经前进的人呐。」

被抢先叮嘱了的昴只能闭上嘴选择沉默。

既然像这样被拒绝了,那么无法指望她的好意的昴就是真的束手无策了。不过至少她还是给了昴很大的帮助。

仅仅只是得知了那个事实,就让昴切实感受到她也是发自内心希望能够从此处解放的。

「我明白了,不会再问什么敏感问题了。改变话题吧,稍微说一些其他方面的话。」

「真是好事的人呐。明知从老身这里已经问不出重要情报了,竟然还会乐意陪老身喝茶聊天吗?」

「早饭也已经吃过了,在艾米莉娅碳睡醒之前说实话很闲。看到罗兹瓦尔就会有些焦躁,看到加菲尔也会被他咬牙相对,去打扰疲惫劳累的奥托也不太好,果然还是和萝莉太婆一起加深宝贵的友谊吧。」

站立起来,昴拿起已经彻底冷掉的两杯茶,在琉兹的目送下走向厨房。

「不用担心,别看我这样,好歹我也曾短时间经历过罗兹瓦尔宅邸的仆人的生活,泡茶这种事还是学过的。」

「嗯。那么,就让老身稍稍期待一下吧。」

「呜哇,压力山大—」

一边说着一边泡好了茶,昴把茶杯放到了刚才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喝了一口新泡的茶。

「泡得还不错呐。」

「就算是自己泡的茶还是只喝出叶子的味道啊。话说回来,话题好像变了。」

「如果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老身可不会听。换句话说……嘛,其他方面的话题还是会真挚地回答的。」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着略带罪恶感的琉兹幼小的面容,昴的嘴边浮现出带有捉弄意味的笑容,

「琉兹婆婆知道加菲尔那家伙的弱点或是讨厌的东西,比如说看到就会昏倒的东西吗?」

「斯小子,你没发现自己拼尽全力的方法有些奇怪吗?」

就这样,昴让琉兹露出了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最古怪的表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茶话结束,将杯子什么的收拾干净后,留下了自称又想一个人呆着的萝莉太婆,昴离开了建筑物。

一小时左右,较真的话可能更长一点。昴察觉到刚才还只是初升的太阳现在已经升得很高了,感觉气温也上升了一点。

就体感时间而言的话,应该已经过了上午十点了。

「是适合晒被子的好天气呐,真浪费……怎么感觉想法完全不像家里蹲了呐。」

沐浴在日光下,最初想到的居然是洗衣物这种作为不健全者代表并不希望看到的结果。不过昴决定先不去管这种感慨。

「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叫醒艾米莉娅了。恐怕她今天还会在意昨天的事情,那就趁着艾米莉娅失落的时机好好地刷一番我的存在感吧。」

嘴上说着居心不良的发言,内心却是单纯地在担心着艾米莉娅并加快了脚步。

想尽量早地,长时间呆在她的身边让她能够安心。

毕竟—

「明天开始又要有段时间不得不离开艾米莉娅身边了呐。」

就在今天下午,罗兹瓦尔应该会正式宣布解放阿拉姆村避难民的提案。那样的话就需要立刻准备好,明天就从『圣域』出发了。

昴会再次与之同行,因为有必须回宅邸才能做的事情。

「说是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这里的情报的话,与其问停滞不前的人不如去问迈步前进的人……还真是绕圈子的说法啊。」

虽然也能够理解如果不绕圈子,能传达的情报也会变得不能传达的她的立场。

对她不得不做这种麻烦事感觉有些可怜,加快脚步的昴叹了口气。

「那就让我期待一下能从你那里听到什么关于你不肖的弟弟还有麻烦的故乡的事情吧,法兰黛莉卡。」

『归途中的违和感』


罗兹瓦尔的提案—那就是阿拉姆村避难民的解放。

和之前的轮回一样这个方案的通过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考虑到坚持让避难民待在『圣域』已经没有什么好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与之前不同的是没有了由昴去挑战『试炼』这一附加条件。

「毕竟这回被提出条件的家伙彻底讨厌了啊……」

「昴,你怎么了?」

「呀,什么都没有哦。话说回来,艾米莉娅碳感觉还好吗?有安心一点吗?如果感觉我在房间里有些碍事的话我不介意到外面去哦。」

面带苦笑挥着手,昴向着身边的少女—艾米莉娅搭起了话。

地点是在琉兹借出的艾米莉娅的临时寝室,并没有聊什么有趣的事,只是坐在床边消磨时间。

黄昏已至,夜幕将临。

接近中午才醒来的艾米莉娅吃过迟来的早餐,之后结束了与罗兹瓦尔和琉兹就避难民问题的商讨。在商讨过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明日解放避难民,

「于是,理所当然地……艾米莉娅大人今晚也会去挑战试练对吧?」

加菲尔这像是警告一样的发言顿时让房间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对他的发言感到不满的昴忍不住看了一眼艾米莉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看到她露出了恐惧和悲伤的表情。昴基本确定今晚艾米莉娅的挑战也会以失败告终。

与带着记忆跨越『试炼』的昴不同,艾米莉娅的条件归根结底没有改变。假如想要让艾米莉娅跨越『试炼』,那么昴就要更加努力地促使她身边的环境发生巨大的变化才行。

然而在此次的轮回里,现在的昴并没有短时间内改变她身边环境的方法。——今晚的挑战也不过是在磨损她的内心而已。

「但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选择放弃,这也是艾米莉娅的作风啊。」

面对挑衅一般发问的加菲尔,艾米莉娅将一闪而过的脆弱感情隐藏起来,「当然会去做的。」她坚定回答道。

看到如此姿态,加菲尔有些佩服地眯了眯眼,而听到罗兹瓦尔吹了声口哨的昴不禁有些恼火。

总之,事已至此也无力阻止,今晚的『试炼』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结束了谈话,早饭还没吃完多久就吃了午饭,之后回到家也已经差不多三小时了。其间虽然昴一直在不间断地跟艾米莉娅说话,但随着时间愈发接近『试炼』,艾米莉娅说的话也愈发少了。

到现在,她完全是在简单应付昴的话了。尽管如此—

「唔嗯……还是,不要离开我身边。」

「嗯—,了解了。没问题哦,直到艾米莉娅碳安心为止,我会一直在这里专注品味艾米莉娅碳呼出的气息的,所以放心吧。」

「这种行为还是很讨厌。……不过,留在我身边。」

对于复杂的少女之心,昴耸了耸肩照她所说待在这里。

尽管现在的昴是一副明明坐在意中人的身边,却一直是没有勇气去握住她的手的废柴样,但是,被人需要这种事说实话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不是被别人,正是被艾米莉娅需要呐。

即便对她而言,这只是一种寻求不到最为依赖的存在的替代行为。

自从来到『圣域』—不对,更确切地说,自从艾米莉娅回到宅邸无论如何呼唤都得不到帕克的回应开始,她对昴的态度就一直在软化。

一方面,昴为自己能在艾米莉娅心里有一席之地而单纯地感到喜悦,但在另一方面,昴对这种情况抱有些许忧虑。

这里的另一方面所指的,就是现在的艾米莉娅是否有着失去心灵依靠的危险。

「……嗯?」

「什么都没有哦,只是觉得艾米莉娅碳的睫毛长长的好可爱啊,可爱得我都想吃掉了。」

「昴经常说想要吃我的头发、吃我的睫毛、舔我的脸颊……那个,是有这种兴趣吗?」

「在我的老家这可是最大程度的爱情表现啊—」

用别扭的语气回应着有些被吓到的艾米莉娅,昴挠了挠自己的脸。

虽然想要prpr是昴能想到的最大程度的求爱宣言,但如果在现实里做出这种事情那还是会很尴尬的。在不理解prpr隐藏含义的这个世界就更是如此了。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应该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发言。

像这样经常性地,用没有营养的话语转移艾米莉娅的注意就是现在昴能做的全部了。虽然现在的昴知道一些艾米莉娅所面对的过去,但把这些说出来就能够引起与之前轮回不一样的剧烈变化吗,

—即使这么做,感觉也不会向着好的方向变化啊。

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果然现在最需要的还是时间啊。

让艾米莉娅内心做好正视过去的觉悟需要时间。昴将一部分的过去传达给她并从她口中问出更多的事实也需要时间。时间、时间、时间,完全不够的时间。

「为什么我不得不按照这满满当当的计划忙碌奔波啊。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有多少能够彻底安下心来的时间吗?」

检索自己的记忆,昴发现对他而言能够算得上安宁的时间就只有解决魔兽骚动后的数周而已。

在那之前和之后度过的时间太过波澜壮阔,昴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多到过劳死都不奇怪。就像这样想着无聊的事情。

「—昴。」

对突如其来的呼唤反应有些迟钝。昴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艾米莉娅那里看去,却发现她就在很近的距离用湿润的紫绀色眼眸注视着昴。

突然发现自己被注视着的昴就像被那湿润的双眸魅惑而心跳停止一样惊讶了一声。艾米莉娅看着屏住呼吸的昴的眼神中有着动摇的决意和迷茫。或许是在犹豫『试炼』之前是否应该对昴讲明一些事情的样子。

「有什么问题吗,艾米莉娅碳?」

所以昴用着尽可能温柔的语气组织着没有催促意味的话语。如果她能够在此下定决心的话,那就绝对不能打扰她。

然而,对于昴的回应,艾米莉娅只是低下视线,

「啊……嗯,抱歉。没什么。只是,想叫一下你。」

「—是,吗。只是想叫一下呐!总感觉,这对话有点刚开始交往的情侣那种感觉啊!」

「我,差不多该去了呐……」

她的决意还是被挫败了。昴对没能抓住坚定艾米莉娅决意的机会感到后悔,但还是装作没有意识到这点依旧精神高涨。听着他的声音站起来,艾米莉娅看着窗外的日落月升。

「—是时候去墓室了。昴是只能陪我走到途中吧。」

「虽然就算向加菲尔低声下气请求也想陪艾米莉娅去墓室,但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他啊。……艾米莉娅,就算像这样请求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不行的哦,昴」

不要勉强自己,想用这种话语阻止她的脚步,但这种劝阻也因为被预料到的艾米莉娅拒绝而失败了。

艾米莉娅在口唇微动的昴面前用手指抵着嘴唇,露出坚强的微笑,,

「没关系的,虽然看到我昨天慌乱姿态的人们应该不会这么想,但我还是会努力的。我想要去努力。感觉不努力是不行的。」

她将放在面前的手紧紧握拳继续说道。

「如果想对我说什么的话,不要说「就算放弃也没关系」,用「加油」来给我应援吧。只要我知道还有人对我抱有期待,我就一定能够从中得到力量的。」

「期待,那是当然的啊,艾米莉娅碳。对你的期待达到我这种程度的,恐怕也只有你的喵爸爸了。—要加油啊。」

「嗯,我会努力的。」

艾米莉娅露出了今天第一次毫无虚张声势的发自内心的微笑。看着那样的微笑有些安心的昴也站了起来跟着她走出了建筑物。

入夜的『圣域』里,吹着让人感觉身冷的寒风。

在风的吹拂下,前行中艾米莉娅飞舞的银发仿佛在闪烁着光芒。

透过月光映照下舞动的银色「河流」,昴注视着那踏着坚定步伐前行的背影。

—即便如此,今夜也肯定会失败,昴意识到了这一现实。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带领着避难民回罗兹瓦尔的宅邸这件事比之前的轮回要早了两天。

与之前相比除了日期其它方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避难民井然有序的坐上了来时搭乘的龙车,被雇佣的旅行商人们也会一同离开『圣域』。昴和奥托也与之同行。

要说和之前的轮回最不一样之处就应该是,

「虽然有拜托人来带路,但来的人是琉兹婆婆还真是惊讶啊。一般这种事不应该是平民……那一类立场的人做的事情吗?」

「怎么了,对老身来有什么不满吗?明明是一起喝过茶说过话的关系,斯小子对老人还真是冷淡呐,老身好伤心啊。」

萝莉太婆边说着边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娇小的身体挤入拥挤的车夫座位,光明正大地占据了昴身边的位置。本来就只能坐两个人的车夫座位里,即便挤进来的人是幼女体型,也变得更加挤了。

「嗯嗯,我也有同感啊。菜月先生真的是没有宽容缺乏远虑的人啊,那些东西恐怕都留在母亲肚子里了。」

「喂,斯小子。车夫座边上坐着个不认识的面孔呐,这家伙是谁?」

「咱在您的心目中也是那么没存在感吗!?」

奥托本以为遇见深受昴所害的同道中人却被深深打击到了。明明是手握车夫座的缰绳掌握整辆龙车生命线的存在,却还是一如既往被忽视了。

他那令人感觉意外的清秀面容上落下了阴影。

「啊啊……总觉得咱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有不断像这样乱叫的印象以外就没有做什么了,咱真的有给梅札斯伯爵留下什么好印象吗?」

「感觉是看到现在这样泄气的你,太过好笑以至于肚子上的伤口又裂开这种印象会比较强哦?」

「世间是会分好印象和坏印象的啊,把让人笑破肚子这种印象在一般人看来会被分为哪种啊?」

「把别人的肚子弄破了还理直气壮……已经没救了呐,这家伙。」

「如果咱没救了那你也是十二分地无药可救啊!」

奥托和昴一行人同行来到『圣域』的理由—与罗兹瓦尔见面这件事已经没有阻碍地完成了。这件事情的走向与之前的轮回一样,实际上,感觉好笑地观察过奥托的罗兹瓦尔心中对他的评价应该不低。

不过,纯粹从商人的角度来看的话评价想必会很糟。

「嘛,这方面的事情就先无视然后在今后的相处中重新竖立印象就好了。不管怎么说,看过梅札斯家领地顶级机密的你已经是逃不掉了。」

「和菜月先生遇见时咱的幸运就用完了呐……算了,反正已经做好觉悟破罐破摔了。」

不愧是即便奔走在不幸之路上也不气馁地保持着商人本性的人。即便知道所选的道路前方没有出人头地的命运也依旧不会为已经做出的选择后悔。

昴其实发自内心地感觉与因为那种事情陪伴至今的他之间是确实存在友谊的。

「今后也会这样那样使唤你的所以请多关照了啊!奥托!」

「用清爽的表情说出多么恶劣的话啊,这个人!」

对敲着自己肩膀自顾自盖棺定论的昴,奥托发出了悲鸣。

看了一眼被夹在两人之间的琉兹嫌吵而用手堵住耳朵的举动,昴从即将出发的龙车上向下看,

「—那么,我们就出发了哦,艾米莉娅碳。」

「嗯,路上小心。」

与微微挥动举在胸前的手,有些泄气地过来送行的艾米莉娅做了告别。

—昨晚,艾米莉娅由昴陪着去挑战了『试炼』。结果则是显而易见地失败了。由于昴无法一直跟随进入墓室,不像是在中途中断『试炼』的迷茫无助的艾米莉娅自己从墓室里艰难爬出来,双眸颤动着倒在了昴的怀里之后就那样失去了意识。

整晚陪伴在沉睡的艾米莉娅身边,昴已经不记得自己为她的睡颜拭去过多少次泪水。

对于将精神已经如此磨损的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件事,昴不抱有不安感是完全不可能的。其实是想尽可能陪在她身边,支撑着她发抖的身体的。

「过一两天我就会回来了,不要太勉强自己。既然村民们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么艾米莉娅碳就没有着急的必要了。慢慢地,多花点时间去攻略掉『试炼』吧。」

「是……这样呢。嗯,既然昴这么说的话……」

与昨晚见到的取回了些许气力的笑容不同,现在艾米莉娅虚弱的笑容里除了虚幻什么都没有。像这样仅仅是站在这里给昴他们送行就已经很勉强了。或者说是有其他事转移了注意,让她暂时忘却了扎根于内心的动摇也说不定。

「拉姆,虽然还没有跟你嘱咐过」

「之前那番话不是叮嘱是什么,拉姆对此抱有疑问。……放心吧。虽然有些不满,但拉姆与巴鲁斯意见相同。那本来就是应该视为长期战的问题。只要罗兹瓦尔大人没有下命,拉姆就会牵制着加菲尔让他不乱来的。」

「大恩铭记……话说好可怕啊。下次会准备一些其它的东西当作回礼的。」

「切,明明只是个巴鲁斯感觉却这么灵。」

「刚才,我好像在不经意间回避了不必要的死亡flag啊。」

尽管听到咋舌的声音,但拉姆还是恪守礼仪过来送行。对话结束的她后退一步,这回昴终于在车夫座上坐直了身体—还在来送行的队伍后方看到了双手交叉盯着这边的金发青年。

在昴注意到的同时对方也发觉了,两人之间视线交织起来。

昴是明白双方交织的视线里包含着怎样的感情的,而且由于发生了昨晚艾米莉娅的事情而更加没有和解的余地。

「棘手啊。到底怎样才能抓住攻略的线索啊……」

「菜月先生?差不多到时间了,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了。琉兹婆婆,就麻烦您带路了。」

「交给老身吧。」

做着元气满满动作的琉兹点了点头,操纵缰绳的奥托给帕特拉修和弗鲁夫两龙发出信号。慢慢地,龙车开始了移动,避难民的大转移开始了。

龙车的速度完全没有达到全速,只是徐徐前进,考虑到车队里尽是老人孩子女性,也是不得不这么做。

「即便是这样,得知能够回去,大家的脸色果然都变得不错了呐。」

「故乡,这种东西就是有着这样的力量啊。不论是多么不起眼,多么无聊,最终人们的心还是会留在那里的呐。」

琉兹的感慨紧随看着后方队伍的昴的低语。她一边说着「没有这种事」一边歪着脑袋交叠双手。

「琉兹婆婆,果然也会对『圣域』有所依恋的吧?」

「……嗯,应该怎么说呢。对老身来说,有除了那个地方以外一无所知这种特别的情况存在啊。光是想到除了那个场所之外的地方都有些恐惧呐。」

「恐惧?」

「踏足未知的场所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情,斯小子。对像老身这种徒增年龄的老人尤其如此啊。」

浮现出老成的笑容的琉兹看向远方。然而,因为看上去很年幼,无论摆出多么严肃的样子都像是幼女在挺直身体逞强。

像这样在途中进行着随意的对话,慢慢穿越森林的龙车队继续前进。粗略计算就是八个多小时的长期战。风之加护保障了行进过程中就像坐在皇室专座一样的舒适性,这也更加让人感觉时间变慢了。

「真是好聪明的地龙呐。即使没有老身带路,路也几乎没错呐。」

「这可是让我自豪的可爱的孩子啊。由我声明可能有点问题,在我身边出现的人物等级普遍都很高不是吗?」

从罗兹瓦尔宅邸的人们开始,随着王选的开始遇见的人也都是在各自领域的拔尖人物。自己这种平庸的人混在这群精英里是倍感羞愧。现在倒是感觉只要看着自己的目标就可以了,反正已经想开了。

起点就比不上周围的人,但确实是在尽力追赶。为了能够追上就只能不断追逐—为了追上他人的力量,已经得到了。

「话说中途为止帮我们带路是很感谢,但琉兹婆婆要怎么回去呢?所有龙车都是回阿拉姆村的,您这不是没有回去的交通手段吗?」

「不用担心,老身就普通地走回去好了。事先声明一下,老身的脚力还不打算输给年轻人啊。」

琉兹啪啪地拍了拍随着龙车的移动而摇晃的娇小纤细的脚。说白了,完全没有说服力,倒是有些被那自信满满的女童的气魄折服了。

「知道了知道了……喂,奥托。你有背着一个幼女跑回『圣域』气力吗?」

「因为不明白提问意图所以能让咱拒绝回答吗?」

「听到了吗,琉兹婆婆。看样子这家伙就连背着不得不独自一人穿过阴暗的森林的幼女回家的志气都没有啊。完全不把幼(和谐)女放在眼里啊。」

「的确好过分啊,让老身的心好痛呐。」

「你们两个是事先商量好来捉弄咱的吧?」

森林一如既往的平静被奥托的叫声打破。昴就这样与琉兹相视而笑,突然,她抬起了脸,

「差不多到了呐。」

对着如此低语的琉兹,昴皱起了眉头。突然地,琉兹失去平衡向昴的方向摔倒。接住她那娇小的身体,昴略微提高了声音。

「奥托,先停车。琉兹婆婆的样子有点奇怪。」

「要,回去吗?」

短短地询问是否暂且回去,奥托操纵着让龙车停了下来。背后的队列也做出同样的指示,听到了纷纷嘶鸣的地龙的声音。

然后,在昴怀中的少女举起了手,—

「……不好意思,没有回去的必要。只是到了这里就已经受到结界的影响了。再继续向森林外走的话就没法保证能够保持意识」

对昴来说已经是接近一周了,按来到圣域的记忆来算。,

就像刚才一样晃动的龙车里,艾米莉娅失去了意识,之后就被加菲尔粗暴的欢迎了。

琉兹现在的样子和当时的艾米莉娅很像,再这样继续让龙车前进的话,琉兹就有昏倒的可能。

「话说还真是灵敏的结界呢。皮肤敏感的我也好,皮肤不灵敏的奥托都没有感觉到什么。」

「皮肤不敏感,是什么意思啊。咱的皮肤现在既不是敏感也不是迟钝哦。,」

「这就是疏于护理肌肤的年轻人啊,二十岁后半身上就开始逐渐有斑点了是吧?只是烦恼雀斑的年轻人早晚会为他们的无知后悔的。」

「完全不知道在一本正经说些什么,言归正传,与琉兹大人再此告别如何呢?」

奥托无视了昴的胡言向琉兹搭话。听到奥托的提案,她带着苦涩的表情接受了。

「是呐。老身也只能到这里了呐。『圣域』出生的人看样子与结界的耐性太差了。好久没离开这么远了……果然,完全没有办法啊。」

「该不会是有点想试探结界的打算吗?」

「老身也是太过想当然了啊。结果如你所见……既然老身不行,果然只有挑战完『试炼』才能解放圣域啊。这样是不是明白了呢,斯小子。」

瞥了一眼这边的女童的目光,昴相信了她献身证明『圣域』将他们困住这一实情。与此同时,昴也看出琉兹婆婆也很迫切地希望到『圣域』之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欲求。

「艾米莉娅来到这里,果然也会有相同的感觉吧。」

「既然她已经进入『圣域』了,那就是这样啊。『圣域』里的居民也不都是土生土长的,小罗兹总会时不时带一些有类似境遇的人过来。那些孩子们也会在进入『圣域』的瞬间成为魔女的所有物。艾米莉娅大人也不会是例外啊。」

「……总觉得又听到了不能忽视的情报哦」

罗兹瓦尔从外部增加『圣域』的居民—能受到结界的影响也就是说那些人也是混血种吧。

「把他们带来然后关在这里?喂喂,到底在想什么啊。」

「关于小罗兹的真正意图……老身说的也不一定正确。还是等回来以后斯小子直接去问小罗兹吧。」

摇了摇依旧无力的头,琉兹从脸色深沉的昴的怀里离开,轻轻跳下车夫座,摸了摸把脑袋伸过来的帕特拉修的脖子。

「真是优秀的地龙啊。要成为主人的力量哦。」

用鼻子蹭了蹭琉兹的帕特拉修对琉兹的话语做出了肯定答复。话说不是自夸,帕特拉修会与昴以外的人表现亲密这还是第一回。无法参与话题的奥托只是有时候会点点头而已。

「在『圣域』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向法兰黛莉卡问完想知道的事就赶紧赶回来吧。」

「这么做的确比较好啊……虽然只是老身的直觉,如果没有你在,『圣域』里的事情也不会得到转机呐。」

「真是过大评价啊……不过话说回来直觉呐,」

「那可是活了百年以上的女人的直觉哦。」

「活得久从好处看和从坏处看判断就会不一样呐。」

对琉兹如是回应,昴在车夫座上耐心地与她辞别。为了目送她与龙车之间拉开了距离,奥托小声说了一句前进。

「那么,琉兹婆婆,再见了,回去时小心一点。」

「唔嗯,从这里一直前进就能走出森林了。出了森林就有街道了,之后就看地龙的表现了。路上小心点啊。」

琉兹挥着小手送行,奥托一挥手旗示意龙车队伍再度开始行进。

从远处送行向着森林深处前进的琉兹。一直看到那个身影被树木掩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昴还是在心里祈祷着她能够平安归去。

「……总觉得,有什么违和感啊。」

在刚才的对话中产生的违和感。无法说清那究竟是什么的昴将身体倚靠在摇动的龙车上。

走出了森林,阳光洒下宽广的道路上—终于穿过结界离开『圣域』了。

从这里开始,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不得不说的知道的事情。

这些问题还全部堆积如山,昴坐在摇晃的龙车上继续前行。

『妹抖・妹抖・妹抖』


—对昴来说,这已经是第二次离开『圣域』回到罗兹瓦尔宅邸了。

「不过,第一次还真是好惨呐……」

挠着脸从帕特拉修背上跳下来的昴站在大门前自语道。

与琉兹告别后,避难民with昴一行安全抵达阿拉姆村。这在之前的轮回也同样是做到过的事,毕竟完全不用担心已经培养出信赖关系的帕特拉修会带错路。

「村里的人们都很高兴啊,奥托也和之前一样在村子里稍作逗留。说实话还是很想让奥托跟来当肉盾的……」

实际上,昴对于是否让强硬主张既然回来了就同行到底的奥托跟着还是抱有犹豫的。毕竟,宅邸有危险的可能性很大,无法对应突发情况的奥托也不应该跟过来。

即便就单纯的肉搏战而言昴赢不了奥托,但奥托也不是能够一骑当千的强者。昴可不想在猎肠者面前看到他的内脏。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再好不过了啊……」

之前的轮回,昴在『试炼』开始六天以后才回到宅邸。现在才到第三天—和之前相比还有三天的宽裕时间。

恐怕,宅邸就是在昴被杀的那天遭袭的。综合各种考虑,这一推测应该是可以肯定的。那么问题就是

「还有三天……也就是说要在这段时间里从法兰黛莉卡那里打听出关于『圣域』的情报然后赶回『圣域』,解决了『圣域』的问题以后再抓紧时间赶回宅邸。单从时间上来看也不是做不到呐……」

想要让这种纸上谈兵变为现实,还是会有很多严苛的限制的。

『圣域』与宅邸之间的距离光是单程就要八小时。一来一回就差不多要花上一天。再考虑到其它地方的时间消耗,能够允许昴自由使用的时间就更加苛刻了。

「虽然还有几个解决问题的候补方案……还是应该去找最佳方案呢,不能完全指望机会巧合啊。」

既然已经知道艾尔莎会来袭击,昴所能得出的最佳方案就是击退暗杀者。如果能够做到这点,那今后也就不用再对她提心吊胆,可以说是完全的胜利,这也是昴所希望的。

要做到这点就必须有高于艾尔莎的战力,如果没有罗兹瓦尔或者加菲尔二者之一的话这个方案就行不通。然而就现状而言,带着两人回到宅邸的可能性很小。

「结果还是,只能选择第二方案了……吗」

帕特拉修用鼻子碰了碰挠着头不甘心地碎碎念着的昴。对蹭着自己肩膀的地龙露出苦笑,昴抚摸着有坚硬触感的地龙的脖子。

「虽然有值得去冒险的回报,但却完全没有值得冒险的胜算。这还真是棘手,也没有办法做到分兵作战呐。」

那是在与魔女教战斗时,脑中闪过的结论。

但上回是手中的战力数量足够才有实现的可能,而这回的手牌实在太少了。尽管昴事先得知了可能到来的袭击,但只要能做到回避就谢天谢地了。

然而,这种方法也存在问题。

「待在宅邸的人们。雷姆和佩特拉和法兰黛莉卡……然后还有碧翠子,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同意避难呐。说实话,只要背着雷姆牵着佩特拉的手就可以带她们两人走了,但要说服剩下的两个人就要下苦功夫了啊。」

当然,实在不行的话就算用强硬手段也要把她们绑上龙车。虽然昴打不过她们两人,但竭尽所能去说服的话应该能让她们相信自己。不对,是肯定能做到的。

「—呼」

轻叹了口气,昴再次意识到自己背负的责任之重大。

自己的语言,行动还有觉悟到底左右了多少人的命运。在白鲸攻略战的前夜,昴多少已经意识到这点了。

「一直站在大门口害怕也没用呐。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情况,还是先进去看看大家再说吧……」

「看过之后呢?」

「看过之后再考虑说辞好了。对了,就这么做吧,反正大家也不知道,就假装说是罗兹瓦尔的指示好了……」

「哇,感觉好坏啊,昴。」

「请称之为DirtyWild,我还正是憧憬这种坏坏的男性形象的年龄啊……话说。」

边说着,昴向发出哧哧的笑声的方向转身。于是,在隔着大门的宅邸庭院里看到了一只娇小的女仆—已经熟识的少女,佩特拉就站在那里。

在有些惊讶而扬起眉头的昴面前,她摇动着栗色的头发可爱地低头行礼。

「欢迎回来,昴大人。您回来得比想象中要早呢。」

「啊,我回来了……真是多谢这能看出法兰黛莉卡英才教育成果的迎接了。」

看着佩特拉轻捻裙角礼仪端正的样子不禁安心地露出微笑,昴有些没力地推开大门进入宅邸。然后牵着帕特拉修走向地龙用的龙舍,在这过程中昴一直看着身旁的佩特拉。

「—?」

佩特拉对一直盯着自己的昴露出不解的神情,然后慌张地背对昴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一番整理过后,她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面向昴。

「请问昴大人您怎么了?」

问完,佩特拉露出了比之前的微笑更加华丽更加可爱的笑容。

兼具少女的可爱和极具将来性的端正秀丽的容颜,那个笑容里包含着能够俘虏异性的魅力。

那是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并经过自己的思考而展露出的完美微笑。面对这样的笑容,昴不禁小小地倒吸一口气。

「啊—嗯!你这样不是可爱到爆吗,佩特拉!」

「呃,呜啊!?」

完全没能注意到她的微笑的深层含义,昴像是要把追求恋情的她揉进怀里一样紧紧抱住,带着毫无顾忌却又十分怜惜这样复杂的感情抚摸着她的脑袋。对于这种突然的举动,佩特拉感到有些困扰。

「你应该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是多么得复杂啊。这家伙,这家伙啊!啊,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等,等一下啊,昴……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太早了……」

「真的是,太好了——」

「—昴?」

脸颊通红,不断在昴怀里挣扎的佩特拉的表情改变了。她在昴的怀里安静下来,看着声音逐渐低沉的昴,直到刚才都维持着的既害羞又欣喜的神情逐渐从脸上消褪。

「是感觉,有哪里痛吗,昴?」

少女因为担心而伸出的指尖碰触着颤抖的昴的脸颊,碰触到的手慢慢张开捧住脸颊。「并不是啊」昴轻轻地摇着头说道。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停顿了一瞬间。之后,昴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只是真的从心底感觉到,安心了啊。—我回来了,佩特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带着帕特拉修回到龙舍后,昴紧握着佩特拉的手回到屋子。万幸的是,据佩特拉所言,昴他们离开宅邸之后,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现在,法兰黛莉卡姐姐大人正好离开宅邸去检查山里的结界了,还要等一会儿才会回来……也许。」

看到传达着女仆长目前不在这一事实的佩特拉,昴回想起了山里的结界—也就是有封印魔犬的术式存在的结界。虽然山里的魔犬应该已经被根绝了,但直到现在结界依然存在。

即便没有了魔犬,有着阻止像魔兽那样对人类有敌意之物进入这种性质的结界还存在着。而结界的维持好像就是阿拉姆村村民和身为土地管理者的罗兹瓦尔阵营的工作。

「如果村里人都回来的话,就能够重新开始检查结界有没有出问题的巡视工作了,现在因为大家还没有回来,所以就由法兰黛莉卡姐姐大人亲自去了。」

「从那个姐姐大人的称呼就能看出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两人变得很亲密了呐,真是有些心痒痒的感觉啊。还有,村里的人们已经回来了哦。」

「真的吗?」

竖起手指指向村落方向,佩特拉兴奋地双眼放光。

她的家人都是属于王都避难组的,所以双亲早就安全回到村子里了,尽管如此,与亲近的村民们分隔两地这也是事实。现在知道他们平安归来,佩特拉欣喜地拍起手。

「等会儿也去村里露个面吧。只是让他们看看女仆装想必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嗯。等得到法兰黛莉卡姐姐大人的允许,我就换衣服回去!」

「衣服什么的,就不要换了吧……难得穿得这么可爱,也让大家看看吧……」

「嘿嘿,可爱吗?真的可爱吗?」

「好可爱好可爱。所以让大家也……」

「嗯!换完衣服我就回去呐!」

昴多次的提案都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面对就像是有什么不能退让的东西存在而坚定不移回答着的佩特拉,昴放弃了这一提案。

活动了一下脖子,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的昴停下了脚步。

地点是宅邸的二楼—在地毯上擦了擦鞋底,抬起头的昴看着一扇房门。佩特拉有些寂寞地放开了握着的手。真是能读懂气氛的聪明的孩子。

「抱歉呐,佩特拉。稍微,让我和她两人待一会。」

「嗯,我明白了。我会在西馆继续打扫房间,有什么事情的话请来叫我。」

就像是在听到昴的话语之前就明白了一样,佩特拉从少女模式切换成女仆模式,轻轻行礼过后就从此处离开了。

接受了做出那样举动的她的关怀,昴在被必须要做的事情紧紧逼迫的情况下轻敲了自己的头。

轻敲着头,然后—

「要说什么是最优先要做的事的话……就是来到这里啊。」

打开房门,昴慢慢地向着室内迈出脚步。

就像时间被停滞了一样的房间。简朴的房间里放置着一张床—在那之上有一名少女在沉睡着。脱去了经常见到的女仆装,被淡青色的睡衣包裹着身体的少女。

闭着双眼的她就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胸前轻微的起伏能够成为她的生命依旧在延续的证明。

「……雷姆」

昴轻轻道出那个名字,又有谁能够理解在那短短的话语里包含的复杂感情。这是在这个世界上只会对唯一一个人道出的,无限奔涌的情感。

要保持坚强,要心如钢铁,要有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都不动摇的意志。为此已经决定不去依靠他人,仅凭自己抬起头向前进。

—这样的觉悟和决意在她的面前都云消雾散了。

对艾米莉娅说着交给我吧的昴,拉着艾米莉娅的手说着总会有办法的昴,展现着能做就做这样有力举止的昴。他的那种决意,在她面前瞬间就剥落殆尽。

「真是没出息呐……我真是,脆弱啊」

在雷姆的面前,昴突然变回了过去脆弱无力的菜月・昴。

回到了因为雷姆的献身、雷姆的肯定而第一次振作起来的瞬间。

慢慢地向着她的睡颜伸出手,昴用手指整理着遮盖容颜的前刘海。沉睡着的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让『被吞食』的她变回原样的方法至今都毫无头绪。

如果不像这样让她在这里安静沉睡,那么就连这个作为容器的身躯都会失去这也是事实。

「尽管你可能没有这种意图,但我还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能够坚定觉悟啊。」

昴明白,因为有她的存在,自己才能在既无力又脆弱的一碰就碎的内心表面包裹上名为坚强的钢壳。

雷姆沉睡的身姿,确实存在的心跳,只是存在于此的事实,这一切都仿佛让菜月・昴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体会到的宛若重生的感觉的瞬间。

「因为你说过就算是脆弱无力的我也没关系,因为你说过要变得坚强起来……无论怎样的事情我都会去做,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振作起来。」

即使感受疼痛,即使遭遇苦难,即使体会艰辛,即使忍受了多少讨厌的事情,昴都因为她全身心的爱而被治愈了,也在想要回报她的付出这种心情的驱使下开始前行。

「不管是你,还是佩特拉她们……我一定,会带着所有人一起逃出那悲惨的命运的。」

抑制住想要更多地碰触沉睡的她的心情,温柔地轻抚她的前额。在微风吹入的房间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昴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只是这样任凭时间流逝,将必须珍惜的时间的一部分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她,这是现在的昴所能为她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关心。

没有人知道,像这样平稳的时间过了多久。

突然地,呆呆注视着雷姆的昴的意识被敲门的声音拉回现实。抬起头,昴面对房门回应了一声。

「很抱歉打扰了。—平安归来真是再好不过了,昴大人。」

安静地打开房门,进入房间的是一名身材很高的女仆。

金色的长发轻轻摇动,已经习惯做出整齐漂亮举止的女性—是法兰黛莉卡。

她看着陪伴在沉睡的雷姆身边的昴,轻轻低头道。

「我有许多想要询问您的事情……想必昴大人也有同样的想法。还是先换个场所吧。尽管一直在沉睡,但有些话我还是不太想被其他人听到。」

「你能够理解真是帮大忙了。……已经猜到一些我想问的事情了吗?」

「差不多猜到了。」

听到对方简短的回答,昴轻叹一口气直起身站起来。最后一次碰触了雷姆的睡颜,然后就像斩断留恋一样握紧拳头。

「就让我期待一下你能够回答多少关于你那暴力粗鲁的弟弟、看上去是萝莉实际是太婆的反差萌、还有名为『圣域』的实验场、罗兹瓦尔的想法的问题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既然主人没有回来,那么『试炼』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离开了雷姆的寝室,两人移动到客厅。

在昴的面前放下热气腾腾的红茶,之后走到昴的对面坐下的法兰黛莉卡以这句话作为开场。接过红茶并用茶匙搅拌着的昴点了点头予以肯定。

「真是直奔主题呐。—是对明明知道这么多内情,却在送行时只给出了一点点情报而感觉有些内疚吗。」

「我是不会去找借口的。毕竟我没有告知关于『圣域』、『试炼』还有我那不肖胞弟的详情这件事是事实。」

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诉说着的法兰黛莉卡的声音里,并没有包含有类似罪恶感的感情。不过,也不能说是毫不发怵。同样不能说是毫无感情,她只是为了不让这边察觉她内心的想法而装作面无表情。

就属性而言是和拉姆相同的类型—不过考虑到交往时间的长短,对话的难易度果然还是她更加高。

「在刚才的房间里也说过了,有很多想要询问的事情……我能期待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吗?」

「……我认为我是肯定无法回应这种期待的。既然『圣域』还没有被解放,我与主人之间缔结的契约就仍然生效着。只要那个契约还存在,我能向昴大人传达的事实就被加上了限制。」

「又是契约啊……不管是谁都是这样呐。」

用手抵住额头,昴感到异常失望和后悔。

虽然想要粗暴声明那种契约做一些临机应变的解释就可以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对艾米莉娅立下的遵守约定的誓言,昴就觉得强求他人的自己的内心在受到谴责。

「详细询问一下关于那个契约的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很抱歉。只要我与罗兹瓦尔大人之间的契约还存在,我能够说明的情报就很有限。—关于契约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情报量完全没有增加啊。可恶,那家伙总是做这些不知所谓的麻烦事。总感觉这回是真的,要把那家伙看作是敌人了呐。」

对无法如偿所愿的现实和重要人物咂着嘴,之后昴为了重新振作而喝了一口红茶。虽然依旧只能尝出叶子的味道,但像这样经常性地喝茶,昴已经能够分辨出用的是高价的茶叶还是普通的茶叶了。—舌头告诉昴,这杯茶用的是高价的茶叶。

「虽然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法兰黛莉卡是『圣域』出身,也是加菲尔的姐姐这个情报应该没错吧?还是说就连这个问题都不能回答呢?」

「这并没有问题。刚才的问题内容……是正确的,准确的说不是『圣域』出身,应该说是在那里长大比较好。因为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圣域』生活,所以说是那里出身其实也没错。」

「并不是『圣域』出身……好像琉兹婆婆也是这么说的啊。是罗兹瓦尔从其他地方带进那里的,好像他经常领着混血种住进『圣域』啊。」

那是在乘坐龙车的归途中同行的琉兹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因为琉兹的拒绝,昴没能探究到她的真正意思。

「混血种无法通过结界,把其他地方的混血种带进那里的行为就相当于是把他们囚禁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而且,尽管那里的人们都知道自己被囚禁在『圣域』里,」

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不满而是过着安稳的生活,昴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从其他地方被强行带进那个地方所感受到的闭塞感。还有对于这种行为所感到的愤怒,这些负面感情都好像与那里的生活无缘。

也就是说被从其他地方带进来的人们也都接受了『圣域』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呐。

「昴大人您,是否知道亚人战争呢?」

「……亚人战争。只是名字的话感觉还是听过的。」

如果深究自己的记忆,那个名字应该已经听过两三次了。毕竟那个名字本身,就很有冲击力地向昴如实传递出发生过什么事情。

听到昴那不靠谱的回答,法兰黛莉卡将划过自己金色长发的手指抵在能够看见锐利牙齿的唇边,

「『圣域』的存在意义和罗兹瓦尔大人的想法。要想了解这些就有必要先稍微提一下『亚人战争』了。」

说着,她站立起来走向客厅内部。在昴的视线追到她的背影之前,她就把放置在里面桌上的箱子拿过来了。

「不用那么戒备,只是来拿些点心而已。」

嘴边露出微微的笑容,走回来的她把箱子递到昴的面前。

那是很少能在罗兹瓦尔宅邸吃到的,这个世界特有的糕点。

昴来回看着递出的点心和法兰黛莉卡的脸,她对着那样的昴说道。

「因为会有长而无趣的说明。请您摆好轻松的姿势。」

『1/4』


端起热气蒸腾的茶杯轻啜一口,昴洗耳恭听着法兰黛莉卡的话语。

「亚人战争—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战争,昴大人是否知道呢?」

「正如刚才所说,我并没有深入了解过详细内容。只是,联系名字和历史背景的话,也不是想像不出所发生的事情。」

「啊啦,很有兴趣呐,我能够听一下昴大人的想法吗」

对做出如此回应的昴,法兰黛莉卡遮住嘴角笑道。

抿嘴一笑,这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习惯了。昴时常能见到这个姿态的她。

然而即使她时常露出她那迷人的笑颜,昴也认为(除了自己)并没有人能见到。

眨了眨眼,挠着脸颊的昴以「确实如此」作为开场白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那场战争已经过去多久了,但战争的原因想必与嫉妒魔女不无关系。毕竟我也知道艾米莉娅在王城里受到歧视,以及半精灵被许多人嫌恶。」

就连童话书都有记载的,作为无人不知的绝对邪恶象征的『嫉妒魔女』,仅仅只是因为有银发的半精灵这种相似点,艾米莉娅就受到不正当的待遇。那么这样的话,也就想象到了这种影响—以极为细微之事作为契机而产生的争端。

「既然被称为半精灵,那么就是人类和精灵的孩子吧?如果是出生在这个将半精灵视作禁忌而嫌恶的时代的话……而且本来,人类与其他种族结合而诞生的混血种,就处于一种被人视为异端而差别对待也不足为奇的境地。」

「……请您,继续说下去吧。」

「虽然只不过是想像,对半精灵的排斥与排斥混血种的趋势也紧紧相关。然后更加极端一点说的话,仅仅只是排斥作为混血种诞生原因的亚人,有这种想法的人也是存在的吧」

就昴所知,在这个世界占据多数的种族还是人类。虽然也有精灵还有兽人三姐弟那样的兽人存在,但就以昴在王城逗留数日的感觉,与人类不同的亚人种的数量比人类少得多。

然后仅仅因为占据多数地位,就把自己种族当做正义的那一方。

「虽然不认为所有人都会这么想,但只要身居高位的人显眼的表达这种观点,那结果还是一样的。而且说是憎恨亚人……实际上是害怕亚人..吧。而就在这种不满接近溢出之时,」

「人类与亚人种之间的对立彻底爆发。被点燃的火种迅速成为燎原大火并燃烧到了卢库尼卡全境」

紧接着昴所说的话语,法兰黛莉卡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昴看着闭上了一只眼睛,微微低头的她。然后,法兰黛莉卡向着昴点了一下头,

「基本上是既没有补充的必要,也没有提出反论余地的推测了啊……您真的不知道『亚人战争』的详细内容吗?」

「不知道啊。如果这推测基本都正确的话,只能说是我想象力的胜利。或者说是读书经验丰富……在轻小说里经常会出现啊,因为种族差别而带来的对立什么的呐。」

虽然如此,事实上来说,昴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题。

虽然在原本的世界也存在所谓的人种歧视,但那与昴毫无关系,几乎能够看作是异世界问题的事情了。

自己正使用着自管自的,他人与我无关的这种冷漠的思考方式,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不正确,但事实上也的确算是冷眼旁观的生活方式了。

「只是,即便能够预测到问题的爆发,绞尽脑汁却想不出解决方法也于事无补。不过既然是用的过去式,那么至少亚人战争本身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嗯,大致上算是吧。尽管如此战争带来的伤痕还是很深,直到现在对于亚人种和人类的混血儿的偏见还正根深蒂固的留存着。」

因为她自身也是作为遭受偏见的对象而出生下来的,即使只是听着法兰黛莉卡的话语,昴都能体会到其中包含的不可承受之重压。

昴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继续深入询问,看出昴的犹豫的法兰黛莉卡叹了口气。

「让您担心真是十分抱歉。继续刚才对话吧。」

「不要勉强也可以,虽然是想这么说的,但这些事情与我想知道的东西有着莫大的关系。真是难为你了啊。」

「啊啦啊啦,昴大人,您还真是擅长给人打气呐」

擅自将昴的发言往好的方向解释,法兰黛莉卡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湿润了一下舌头,

「亚人战争大约是五十年前开始的。从那以后持续了将近十年……记录上来说战争结束是在四十年前呐。」

「十年……好长啊。虽然在我老家的历史上也发生过百年战争、三十年战争之类的事情。」

对历史类型的小说涉猎不深,昴对那些事件只有教科书上简单看到过名字这种程度的认识。但是,光从名字就能够知道,至少战争持续了那么长的时间。

三十年也好,一百年也好,怨恨着谁持续着战争,只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昴这样的,在这个异世界还只是度过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而已。

「而且都这么累得要死了,还要和谁打上数十年的波克斯卡大乱斗(译注:一个乱斗游戏的名字,可以理解成战争)谁受得了啊!。」

「总而言之,战争是从某一个亚人族的村落与人类的纷争开始的。本来的话应该只会局限于小范围的纠纷程度……然而因为之后发生的事件,战争就开始进入白热化的阶段了。各地都开始发生血债血偿的凄惨争斗。」

「之后发生的事件,是什么?」

「最开始的纷争刚刚出现没多久,看出事态严重性的当时的卢库尼卡王就派出了自己的近侍作为议和使者。亚人族这边几个种族的族长也集合起来,迎接使者准备用交涉结束纷争,然而……」

对着话语最后有些含糊不明的法兰黛莉卡,昴只是沉默着点头示意继续。法兰黛莉卡保持着这个姿态闭上眼睛,

「出席会谈的双方—王城派遣的使者和亚人族族长们一起,都在那个地方当场被杀死了。」

「都被杀死了……?是谁做的,为什么?」

「行凶之人至今不明。只是,当时的人类和亚人族都认为『这是对方下的手』。结果就是,小小的火苗成为燎原大火,无法轻易扑灭的战争之火就这样持续了十年……事情的发展就变成了这样。」

「到底在干些什么啊。如果能更多的交流的话……但是这种想法也太过理想论了啊。」

考虑到当时人们的感情,自己的想法也太过于从神的视角来看待问题了。

王城派遣的王的近侍,考虑到在会谈地点被杀害的他的名誉,就这样以犯人不明而了结有损王室的颜面。另一方面,亚人族方面也是,族长们都被聚集到一起杀掉了。虽然不应该用生命的数量去衡量损失,但单纯比较的话还是这边(亚人)受害更大。

更何况在两者之间,还有着由于『嫉妒魔女』的存在而产生的种族之间不和的基础。

想修复种族之间的关系不但开始就举步维艰,而且一旦开始,如果不能快速处理好接踵而至的新问题—在被问题牵着鼻子走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悲剧就会袭来。

「亚人战争最后,是以亚人族认输的形式结束的。尽管如此亚人族也没有承认在会谈事件中杀害使者的事情,只是单纯地率先认识到了继续战争的无意义性。」

「就我个人来看的话,这种不清不楚的争斗,先退让的一方比较聪明啊。更何况这不就是内战一样吗?对国家完全没有好处啊。」

「事实也是如此,卢库尼卡在亚人战争期间国力大幅衰落。万幸的是当时周边国家也都处于自顾不暇的状态,不然的话卢库尼卡甚至可能被其他国家取代也说不定。」

应该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露格尼卡以外的三国在那段时期都忙着处理本国的事情,卢库尼卡也得以回避了被他国趁火打劫的情况。

然而,不输于那个时候的危机,现在也正在袭击着这个国家。

「但是呐,能够结束长期持续的战争不也是很厉害的事情嘛。这应该是很需要勇气的事情啊,毕竟考虑到强硬派的反对,这种事情还是很难做到的。」

「……因为当时有一位能折服那些强硬派,非常了不起的人存在。当时的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大人精妙绝伦的剑技,令所有亚人族都低下了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有些惊讶而已。世界真小啊。」

多次听到的,威尔海姆的夫人的名字应该就是特蕾西亚。

当时的剑圣,也就是莱因哈鲁特之前的一代剑圣。听到接受剑圣称号的女性独自一人让持续十年的战争落幕这种大活跃,不禁让人感叹剑圣这种存在就是用来打破常识的。

「嘛,关于亚人战争的流程我现在理解了。也能够想象由此产生的一些其它问题。」

「我就把这当作是夸奖然后继续话题吧,虽然亚人战争结束了,但对亚人的偏见并不是能够简单消除的。当然,在公共场合人们应该不会露骨表现出反感。」

就算是在王都,蔬果店前的大街上,人类与亚人族还是和谐普通地相处着。虽然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苦难才得以将这场景变得理所当然,但是与已经构筑出这种日常的场所相对的,总有人类和亚人族一直都无法好好相处的地方存在,光明必定伴随有阴影。

「像是人数很少,没有外来者进入的闭塞村庄之类的……在那种地方只要出现稍微有点问题的家伙,感觉就会承受所有人的恶意啊。」

「我和弟弟,正可谓可以说是生活在那种环境中。」

回忆起过去痛苦得眉头紧皱,法兰黛莉卡第一次坦率地称呼了自己的弟弟—加菲尔,然后将眼神投向远处。

「我和弟弟是同母异父的姐弟。自我介绍时的姓氏不一样的原因就在于此……我随父姓,而弟弟是随母姓。」

想要选择合适的语言却没有找到的法兰黛莉卡。昴对她的话语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而她则以「说来羞耻」作为接下来一番话的开始。

「母亲好像是在作为欠债的抵押而准备被卖掉的途中,亚人族盗贼团抓住盯上了的奴隶商人的……在那里遇见的就是我的父亲。」

「啊勒!?等一下等一下!感觉不做好心里准备听不下去啊!」

「但是那个父亲也很快就死了,在母亲带着还是婴儿的我流离失所时,又被另一个亚人族集团抓住了。这就是与加菲尔父亲的相遇……」

「等等等等,我错了,是我不好!我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发展这么沉重啊!」

「所以我也不想过于提及这些事,就让我一带而过吧。在那之后加菲尔出生了,但果然还是不能和弟弟的父亲待在一起的母子三人再次流离失所了,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梅札斯家收留了我们。」

简单讲明了沉重的过去,双眸浮现些许乡愁的法兰黛莉卡叹了口气。然后,她抚摸着自己所坐的椅子把手说道。

「当时,梅札斯家的家主之位就已经被年仅十几岁的主人……罗兹瓦尔大人继承了,对于我和弟弟来说罗兹瓦尔大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恩人。即使我像现在这样做一些仆人做的事情都倍感光荣。」

「之后两个人就进入了『圣域』,在那里生活着……话说回来,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你们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就刚才听她说的话语来看,两人的母亲应该是纯粹的人类。也就是说是处在能够自由进出『圣域』的立场。但是不论在『圣域』还是在宅邸都没有见过她。

对做着最坏思想准备的昴,法兰黛莉卡摇了摇头,

「好像劳您担心了,但是请放心。母亲将我和弟弟托付给罗兹瓦尔大人之后就离开了宅邸不知所踪。之后也是杳无音信。但我想至少还是平安地生活着的。」

「——」

对轻易说出这番话的法兰黛莉卡的态度,昴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虽然昴所做的最坏的思想准备就是死别,但是现实更加残酷地背叛了两姐弟。

只是,听到这些事情之后昴加深了不少的疑问。那就是,

「即使是那样子就离开了的母亲,加菲尔那家伙也一直使用着母姓吗。明明法兰黛莉卡用的是父姓不是吗?」

「因为没有留下什么记录,母亲也是听别人说的……就是在这种不靠谱的情况下我用了父亲的姓氏。至于加菲尔一直使用母亲的姓氏……因为那孩子并不知道母亲的事情。他虽然总是在装恶人但本身其实是非常重视感情的。」

「重视感情……」

回忆起加菲尔的言行,昴感觉他的形象在自己心中更加鲜明起来。

比起思考会选择先出手,说话粗俗举止无理,尽管如此仍然通情达理。自认为很笨,但并非什么都不考虑,也不会让思考就这么停止。典型的不良形象的小流氓,就是这种印象。

通情达理,光从这点去评价的话,就不可否认地可以把他看做是重视义理人情的好汉了。

「昴大人,—您知道『圣域』的结界是如何区分对象的吗?」

对着沉浸于思考中的昴,法兰黛莉卡十分突然地提出了问题。

没能理解提问的含义而反应有些迟钝的昴稍微看了一眼法兰黛莉卡,心里没底道,

「呃,说实话,我不知道。虽然说结界是货真价实存在的,但我完全感觉不到结界的存在。我想应该是用魔法一类的手段,检测通过结界的人……」

「是检验通过结界的存在体内的血脉从而实现区分的。只要在血脉中能清楚确认到人类的血和亚人族的血,结界就会产生反应,这就是那个结界的本质。」

「……你想要说什么?」

突然听到了结界的筛选方法。探索这个情报被说出的意义,昴声音低沉地向着法兰黛莉卡发问。听到提问的她略微点了点头,

「我能够穿过结界来到『圣域』之外的理由,您明白了吗?」

「……并没有,说实话还是不明白啊。知道结界的筛选条件之后就更加不明白了。在回来的路上,琉兹婆婆一靠近结界身体就难受起来,结界的效果是真正存在的,这在进入『圣域』时也同样体会过。」

在与加菲尔第一次见面之前,艾米莉娅就因为通过结界而昏倒了,考虑到结界强大的力量,感觉对结界的存在抱有怀疑的自己和笨蛋一样—。

「—啊勒,为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闪过昴的脑海。

那是在琉兹陪伴着的带领着避难者的归路上。穿过森林,通过结界前往『圣域』之外,与带路的琉兹分别时所感受到的违和感。

那个违和感的答案,随着昴重复回忆与结界拉开距离的琉兹的样子而逐渐找到。

「明明条件相同……但为什么,靠近结界的加菲尔那家伙依旧生龙活虎呢?」

穿过结界对昴一行人发动袭击,发挥了将帕特拉修连同龙车一同扔飞的超人一般力量的加菲尔。

在那个时候他肯定没有全力出手,明明有只是通过结界就失去意识的艾米莉娅和只是接近结界就身体难受的琉兹的例子存在。加菲尔的举动与她们的样子实在是过于不同了。

—就好像,他的身体根本没受到结界的影响一样。

「因为有着返祖的身体特征,弟弟他一眼看上去应该是亚人族的血统比较浓,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我,也是如此。」

「既然血统的浓厚程度是结界判定是否为混血种的标准……摆脱这个条件判定的依据,就是说哪一边的血脉过于淡薄了?」

「虽然我与弟弟的父亲并不相同,但两人都不是纯粹的亚人族。两人都是混血种,然后与身为人类的母亲结合,诞生下来的就是只继承了四分之一亚人族血统的不完整的存在。」

「四分之一混血……这就是你能够不被结界束缚的理由。」

会对混血种产生作用的结界,却不会对四分之一混血有反应。虽然这一事实让人感觉很可笑,但昴心中各种疑惑的一部分告诉着昴这是事实。

关于法兰黛莉卡能够离开『圣域』,只是含糊其辞说她是个例外的琉兹的真实含义,在得知具体情况的现在昴能够理解了。

但这也引发了新的疑问。那就是,

「等一下。那么,也就是说加菲尔也能够自由进出圣域吗?只要有想法的话,不论『试炼』是否通过,那家伙都可以出来。」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这应该是与其惊讶不如欢迎的情况啊。

昴如果想将他从『圣域』带出来就会受到结界的阻碍,但现在这一前提条件不存在了,面对艾尔莎来袭时需要加菲尔战斗力的情况,昴看到了将他带出圣域的可能性。

本来的话在这个轮回里,昴已经放弃击退艾尔莎的念头,准备带着留在宅邸人们外出避难了。

「既然那家伙能够出来,那么……」

「的确,弟弟和我一样能够自由进出『圣域』。我从『圣域』离开的时候也带着他走到结界旁边打算和他一起离开。但是……」

在这里中断了话语,法兰黛莉卡看着像是得到什么希望的昴。她的双眸充斥着的感情,太过于深沉,这使得昴的热情一下子冷却下来。然后对着冷静下来的昴,她如是说道。

「弟弟还是选择了留在『圣域』。而且,我认为只要『圣域』没有被解放,加菲尔就绝对不会出来的。毕竟他是一个重视感情而又温柔的孩子啊。」

「重视感情……难道说」

昴对想到的可能皱起眉头。就像是在肯定他的惊讶,法兰黛莉卡用袖口遮住自己的嘴说道。

「加菲尔他并不是会抛下无法离开『圣域』的人们,独自外出的孩子。只是一个不好也不坏的,直率的……麻烦的,弟弟而已。」

『风吹的密道』


垂下视线,法兰黛莉卡如是评价着自己的弟弟。

倾注于话语中的感情极为复杂,既有负面感情,又有亲爱之情。也许对于血肉相连的亲人,感情的表达总是情不自禁。

「即使物理上能够突破结界,但因为精神上的问题那家伙不会走出结界……你是这么想的吗?」

「事实上,他也没有回应作为姐姐的我的呼唤,虽然跟着我走到了还差一步就能走出结界的地方(地步),但最终比起和我一起离开,他(最终)还是选择在结界里和婆婆大人一起生活。」

「婆婆大人……指的是琉兹婆婆吗?」

「那孩子虽然说话粗俗,但是真的很亲近婆婆大人。只要婆婆大人的夙愿还没有完成,他就不可能从圣域离开。」

尽管称呼琉兹为太婆的语气和态度都很恶劣,但加菲尔对琉兹抱有随意(「随意」)以上的亲近之情,这(点)即使在旁人看来也是一目了然的。用傲娇这个词语来形容加菲尔也不为过,甚至能说是恰到好处。

然而,就算发现了这个事实也对现在的情况(也)毫无帮助。

「结果,突破『试炼』解放『圣域』还依然是必要条件没有改变啊,要说泄气还真是泄气。」

「无法回应您的期待真是非常抱歉……您还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吗?」

「是在能够回答的范围内,没错吧?」

「真是非常抱歉。」

回应了做出简短肯定的法兰黛莉卡,昴在脑内将其它疑问逐一列出。然而,从至今为止的对话倾向考虑的话恐怕,

「能够问一下关于罗兹瓦尔的真正意图这种问题吗?」

「主人大人的意图就是作为艾米莉娅大人的后援,让其成为露格尼卡的王。就这件事而言,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断言。」

「明明是在询问他的真正意图,你却先说了这番话啊,现在罗兹瓦尔的很多行为都偏离了那个目的,法兰黛莉卡也有这种想法吧?」

「主人大人只是选择了有些绕远路的手段而已,对此,我和拉姆都不予以否定。」

言外之意就是私底下两人(私底下)已经交换过对于罗兹瓦尔行为的评价,如此回答的她略带苦涩的表情(略带苦涩)。

将昴(所)抱有的疑问视为理所当然而接受,(仿佛)就像是由她言明解开那个问题的关键这种行为被禁止了一样。归根结底,「更为深入的话题不得到罗兹瓦尔本人的许可就不能说,吗。」

「真是非常抱歉。但是只有这点……主人大人是艾米莉娅大人和昴大人的友方。只要两位还有在王选中胜出的打算,这点就毋庸置疑。」

「真是超让人在意的说法啊……算了,不管了。先不管罗兹瓦尔,至少感觉法兰黛莉卡还是可以信任的。至于拉姆还是依旧醉心于罗兹瓦尔的样子,很难决定该用怎样的感情去看待她。」

单纯作为一个人来说,昴对拉姆还是抱有好感的,但这并不能等同于与她建立起了绝对的信赖关系。

至少在她的心目中,排在首位的绝对毫不动摇(绝不动摇)地(的)是罗兹瓦尔,在现在这种不能完全相信(信任)罗兹瓦尔的情况下,昴对拉姆的判断也不得不做保留处理。

「既然不能说明罗兹瓦尔的真正意图……那么『圣域』被称为实验场又是怎么回事?这是从加菲尔那里听说的。」

「实验场—(——)是吗?」

「无处可去的家伙们的归宿,也被这么称呼吧。要说无处可去的话,说实话从刚才与亚人相关的谈话就能够想象。罗兹瓦尔(的)被称作亚人趣味(的),让无处可去的混血种们住进『圣域』里。但是」

先不管实验场这种名词给人带来的不安感,在那里聚集混血种们(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绑架监禁也不为过,完全不明白罗兹瓦尔这么做的是为了什么。

或者说(,)搞不好,艾米莉娅可能与不应该组队(联手)的人联手了。

「说起来,就算不是『嫉妒魔女』,但代代管理与魔女有关系的设施这种事被别人知道的话就不妙了。虽然听说并没有资料遗留下来,但事实上在墓室里还残留着也说不定。」

「魔女,光是这个名字就能让事情向坏的方向发展啊、恐怕即使是与主人大人缔结契约的『强欲魔女』在周围人看来也绝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对象。我认为这种顾虑就像昴大人的(所)思考的一样。」

「『圣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问题,能够有这种共同认识还真是让人高兴呐。话说,实验场这种称呼不是更加加深了那种印象吗?」

「……本来那个地方就是『强欲魔女』为了进行某个实验而聚集混血种的隐藏之所。作为土地所有者的当时的梅札斯家与魔女之间进行了怎样的交涉至今不明,但因为那个契约的存在,梅札斯家代代都继承了『圣域』的管理和维持工作。」

一声不吭地倾听着法兰黛莉卡所说的内容并时常点头表示同意的昴整理着情报。这些事情通过联系和整合从『圣域』的人们那里得到的情报也是能够理解的。这么说来问题就是,

「魔女曾利用混血种进行过什么实验,还有魔女死后罗兹瓦尔依然坚持继续与魔女的契约的理由……吗」

「后者的理由应该很简单,大概是在契约里就有『在圣域被解放之前,遵从与魔女交换的誓约维持圣域的存在』这种内容。定期将一些人送进『圣域』也是为了维持那里的存在。」

「然后,即便(即使)内有隐情却还是被被当作混血种们的藏身之处。只是这样听起来的话说不定还会把罗兹瓦尔做的事情当成是慈善事业的其中一环啊。」

事实上只要还存在对混血种的差别对待,就有必要确保他们(有)能够安宁生活的场所。而罗兹瓦尔确实做到了这个职责,昴觉得不得不略微改变对他的评价了。虽然说,

「并不是所有的混血种都希望继续待在那个地方。实际上,以琉兹婆婆为代表的,希望解放『圣域』的人们数量比较多也是事实不是吗?」

「……外界对亚人族的偏见的目光的确渐渐少了。我和弟弟进入『圣域』的理由,与其说是和血统有关,不如说还是无家可归这个事实所占(的)比重更大的。总有一天『圣域』会被成功解放。—所以我」

坚定地闭着眼睛,法兰黛莉卡直截了当(地)进行断言。对着她这样的态度,昴选择了沉默,略微过了一些时间,昴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可能只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难不成法兰黛莉卡之所以离开『圣域』,就是考虑到(了)『圣域』解放之后的事情吗?」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要说为什么的话,你在谈起『圣域』的话题时脸上总是带着些许悲伤,即便如此依旧选择背井离乡,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他人。考虑到这些……」

挠着脸,昴的脑海里浮现出金色短发面容严肃的青年的身影。那是有着与眼前的温柔女性完全相同嘴角的不直率的人物,

「如果加菲尔的不直率也适用于姐姐的话,在那种行为的背后,就算感觉害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啊……是为了创造出一个(让)有朝一日『圣域』被解放时,让从『圣域』里出来的人们不至于太困扰的栖身之所才离开『圣域』的不是吗?在这里工作,当然是有对罗兹瓦尔报恩的意图,但绝对不止这种理由吧。……就像这样思考了一下。」

匆忙组织的言语中包含着过于跳脱的理论,对此有所自觉的昴忍耐着自己的害羞盯着法兰黛莉卡。如果她觉得这种推测过于离谱以至于一笑了之的话,那就轮到昴因为自己的过于热血而感到羞耻了,

「总有一天通向新的世界(的)门扉会开放……我想要牵着我所珍视的人们的手带他们到达那个地方。」

如是(此)低语着,法兰黛莉卡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但那并不是对说出不靠谱意见的昴的嘲笑,仅仅只是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并有(以及)向他人讲明心声的解脱感而已。

「在那个场所得到养育的我,现在想创造出能够/延续从那里离开时所持有的想法(所想)/的环境,就算只有一点,但只要能帮助我创造那样的环境,我……(——)可能并不被期待降生于世的我(——)诞生的意义肯定是存在的。」

「不被期待什么的,怎么会……」

「我并不需要安慰的话语。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我并不能想象母亲是真心想要怀上我这个孩子的。事实上,母亲也的确将我和弟弟丢弃在『圣域』里(之后)离开了。这就是回答……但我并不想因为那个回答而放弃一切,所以我现在才存在于此。」

那是在她心中已经自己得出结论的问题。

仅仅因为已经得出答案,只能理解一部分心情的昴的同情完全没有传达给她。毕竟只要她还坚持着自己得出的答案,就会以那个答案为准则面对永无止尽的选择。

—真是坚强啊,昴直率地那么想,那是足以让他憧憬的坚定的信念。

「……加菲尔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吗?如果是知道这种想法,却依旧不愿意跟着你的话」

「仅仅只对弟弟,我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倾诉过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跟我一起,弟弟他就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吧。(——)比起去取得难以获得(取得)之物,他选择了去守护容易消逝之物。姐弟两人(所)选择的道路并不相同,只是这样罢了。」

「守护……守护,呐。虽然从外表来看,他并不是会选择这种做法的家伙啊。不过人的真实想法并非仅靠观察外在就能明白。」

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端起红茶一饮而尽的昴忍受了一下上冲的逆气,之后用指甲擦过嘴角,以「话说回来」作为开场

「好像有些跑题了,还是言归正传吧。对于『实验场』这一称呼你又有什么想法吗?实验究竟是要做什么这种内容(之类的)……简而言之,你知道实验内容吗?」

「非常遗憾的是,我并不知道实验的内容和目的。事实上,在『强欲魔女』死亡的时候,实验就不可能继续了。仅仅留下了实验设施,而梅札斯家的工作也只是管理维持这些东西罢了。」

「这就更让人费解了啊,遵守约定是一件多么重要的是(事)我有亲身体会所以能够明白,但是缔结契约的对方已经死了四百多年,依然坚持继续契约又有什么意义呢?」

「至少,假如主人大人和梅札斯一族没有坚持继续与魔女的契约,那我和弟弟小时候的生活就不会那么安宁啊。」

「呃……那个……我没有考虑到这点,抱歉啊。」

看到真诚道歉的昴,法兰黛莉卡不禁笑了。

然后她也将红茶一饮而尽,接过昴已经喝完的茶杯站起身。

「谈话时间有些长了呐。暂且做个了结吧,昴大人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本来就只是陪阿拉姆村村民回来的,将想问的问题问完就准备返回了,话是这么说,今天基本不可能了,还是明天一早出发吧。」

「是这样吗,那么想必佩特拉从今晚到明早情绪都会很高涨呐,恐怕她的注意力会不怎么集中,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佩特拉的教育进展顺利真是比什么都好,现在,佩特拉呢?」

「现在她应该是回到了村子正在和归来的人们见面吧。她之前是这么说的。」

在昴说出自己的意图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真不愧是法兰黛莉卡。

看着她将茶杯端走的背影,昴从座位上起身,扳起手指数着剩下要做的事。

从法兰黛莉卡那里打听到的情报,大概只有想知道的所有答案的一半。尽管如此,得到的情报也让昴的推测有了很大的进展。

剩下来的就是,去找出最后一个可能知道详细情况的人了。

「想必会花上不少时间,总之先仔细在宅邸里找找看吧……」

昴对迫在眉睫的巨大工作量感到有些沮丧乏力。

略微看了看这样的他的背影,离开房间的法兰黛莉卡低语道,

「不了解内容也不知道目的……然而,只留下了结果的实验场。当你知晓,了解之时……又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这样的低语,沉浸于思考的昴并没有听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碧翠丝的『机遇门』很棘手这是宅邸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但昴直到从王都归还(归来)之后才深刻感受到这点。

有能够处理复数选择存在的场合的直觉—说白了纯粹就是直觉敏锐,这算是昴为数不多的值得自豪的地方。

对于没有提示的问题能够毫无理由选出正确答案,昴的这种特性在某种意义上就像不懂气氛一样被人讨厌而不能接受,但在这个世界,这种特性在提高与碧翠丝的遭遇率方面贡献巨大。

然而这种直觉,自从昴王都归还(归来)后就没能发挥作用。

「好奇怪啊,这样应该就把宅邸里的门全都试过了啊……」

这里就是最后了,关上了被寄予厚望的厕所的门,昴用低头叹息的动作表达了自己内心的失望。

从王都归来后,昴一次都没能猜中碧翠子的所在。明明在那之前,猜中的概率还是百发百中,这种情况用低潮期的说法并不能说通。事已至此昴除了承认别无他法。

「为什么啊,看样子碧翠子是真心想要避开我啊。」

只要碧翠丝认真起来,就没人能够破除『机遇门』,雷姆曾这么说过,然而昴轻易地颠覆了这个常识。之后在不知不觉中,昴渐渐有了自己对碧翠丝的优越感—在这个场合,与其说是因为能够破除『机遇门』,倒不如说是感到了自己有着比宅邸里的其他人更多的与碧翠丝搞好关系的机会这一优势。

「最后一次的告别的确是以那种形式收场,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彻底地把自己关在禁书库里啊……没法见面的话,不管是吵架还是道歉都没有办法啊。」

完全不知道当时昴说出的话语为何会让她如此抗拒与昴见面。虽然不明白,但像这样被物理上的距离阻隔,不明白的事情结果还(是)不明白。这种情况昴并不希望看到。

有着想从她那里得到的答案,先不管这种迫在眉睫的理由,昴只是单纯(的)想和碧翠丝见面交谈。

就算被咒骂也没关系,或者被用高人一等的态度当成笨蛋也没关系。日常正在渐渐消逝,意识到这种(这个)事实的昴根本无法忍受日常的消逝。虽然昴明白这是非常自私的想法。

「帕克也好碧翠子也好,一到关键时刻就没法指望啊!」

依然不知所踪的帕克也好,把自己关在禁书库的碧翠丝也好,他们总是在艾米莉娅和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见踪影。

一有困难的时候就靠不住,这就和天上的神明一样不靠谱啊

然而,就算沉浸于伤感之中对紧迫的情况也没有帮助。既然知道艾尔莎这个威胁正在逼近宅邸,(在)无法将其击退的现在,最优先要做的就是带着宅邸里的人离开避难。

再怎么想艾尔莎也应该不会对与宅邸毫无关系的阿拉姆村下手。保全宅邸里人们的生命才是对昴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将雷姆和佩特拉带出来并不困难,对法兰黛莉卡晓之以理的话想说服她也不困难。问题就只有连见上一面的困难的碧翠丝了。

在过去,以王都为起始点的轮回中,昴想将她带出宅邸的举动都以失败告终。在那时之所以放弃说服而让她留在宅邸里,是因为知道作为威胁的魔女教的目标并不是宅邸本身。

但是这次不一样,侵入宅邸的艾尔莎会毫不犹豫得夺走他人的生命,就算作为目标的艾米莉娅不在,她也一定会将留在宅邸的存在悉数杀死。

实际上,昴并不知道碧翠丝有多少战斗能力,虽然不知道,但毕竟艾尔莎是能够与和帕克缔结契约的艾米莉娅势均力敌的存在,在昴的想像中,她甚至是能与威尔海姆老爷子匹敌的怪物。

碧翠丝与艾尔莎遭遇的话,昴不认为碧翠丝能够取胜。

「艾尔莎这家伙也太棘手了啊……毕竟都被她杀掉三次了,有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啊。—」

用手捂着感觉到幻痛的腹部,在走廊上徘徊的昴突然停住了脚步。映入眼帘的是这座宅子里装饰最为华丽的门扉,地点是在宅子最上层中央的房间—也就是罗兹瓦尔的办公室前。

在房间的主人并不在的情况下,擅自进入这个房间应该其实是违反礼节的,昴对此也是明白的。但是,

「话说回来,在这个房间里我还有些想要确认的事情啊。」

说着,昴并未感觉有多少抱歉地开门进入。

进入办公室(所)看到的景象,理所当然地与宅邸里其它房间并没有太多区别。由于在此办公的罗兹瓦尔本人没有回来,房间还保持着昴苛刻使唤奥托整理资料过后的样子。

原本杂乱的书本和书架都在一板一眼的奥托的整理下,整洁得与其它被打扫过的房间一样,昴四处观察房间里。之后走向房间深处,黑檀木制作的办公桌边上有着并排的两个书架。

「这个书架后面,就是密道啊」

亲身确认过两次存在的密道,这应该就是用来逃避危机的避难通道,然而这个通道的开启方法和避难目的地对昴来说是未知的情报。

「上个轮回里,艾尔莎来袭时通道开启了,虽然想确认这个通道通向何处……以前进入这个通道的时候,走到半路就被冻死了啊。」

与碰触帕克逆鳞的魔女教徒一起被冻成冰雕而终结的记忆。虽然是手指被冻掉,手脚都被冻碎的恐怖记忆,但因为几乎没有感到痛苦就死去,记忆里不鲜明的部分太多以至于并没有颤抖以上的感觉。不过,死亡毕竟就是死亡,昴丝毫没有轻视死亡的想法。总之,

「不知道避难路通向何处,就没办法考虑应对最坏情况的方法。说不定避难路通向的就是宅子里的某处啊。虽然这种情况应该不可能。」

将安全确保作为最优先的话,确认避难路就是必须事项。昴认为这条路大概是通向宅邸后山的某处。毕竟既然是避难路线,应该不会选择途中还会遭遇灾害可能的地点作为避难所。

「为了确认这点,赶紧进入避难路……虽然想这么做。」

然而,避难路要怎样才能开启呐。

总之先尽全力试试看能不能移动书架,装满书的书架即使昴使用全力都纹丝不动。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说不定就能移动书架。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避难,这种情况下没时间做那种费时的事情啊,应该是有什么移动按钮才对啊。」

带着这样的思考,昴在书桌和书架里仔细寻找,然而没有发现类似的机关。虽然在拉开倒数第二层抽屉时,昴被里面堆积的宝石惊呆了一会儿。

「只能放弃了吗……搞不好机关不在这个房间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啊。」

「房间里没有,是指什么东西?」

「那当然是,(像)被隐藏的按钮一样的something啊,想要看一下书架后面的密道,但找不到开关的话这件事就无从谈起啊。」

「啊,是在说逃生通道的事啊。那么机关就是这边的雕像哦。」

说着,佩特拉拉起垂头丧气的昴的袖子。被她拉着看向那边的昴对着少女手指所指方向地点了下头。

「放在房间角落的,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雕像的东西……这就是机关吗?」

呈现坐在椅子上的人类模样的雕像,那是放在桌子上的尺寸很小的雕像。虽然在装饰品很少的办公室里这个雕像有着一些异常的存在感,佩特拉却丝毫没有顾虑地接近,

「咔嗒。」

发出细微的机括声,雕像的脖子扭曲了。

就像脖子被扭断一样,头部一百八十度向后旋转的雕像,看到这像是颈骨折断一样的人的雕像,昴皱起眉头,紧接着

「轰—轰—轰—」

重物在地面滑动的声音响彻房间,回过头的昴看到之前的书架正向两边分开。然后,在书架分开的现在,可以看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入口。

作为目标的避难路线的入口就这样展现出来,昴略微握紧拳头摆出了胜利poss。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啊。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帮大忙了。」

「呼呼,帮到忙了吧,之前法兰黛莉卡姐姐大人提到过。作为危急时刻的逃生通道,让人家牢牢记住。」

「真厉害,感谢感谢。那么就抓紧时间……话说佩特拉,你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才发现?」

过于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昴现在才发觉她的存在。对昴这种过于迟钝的回应,佩特拉像闹别扭一样撅起了嘴。

「难得人家急急忙忙赶回来,而且还帮上了大忙……昴大人,感觉有些过分呐。」

「呀,我也是中途才发现明明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却在和谁对话。达成目的实在太让人兴奋了没能及时发现你,抱歉,抱歉。」

对着摆出怄气的姿态背对这边的佩特拉,昴一边道歉一边轻抚她的脑袋,然后再次看向被称为避难路的通道,

「顺便问一下,佩特拉有听法兰黛莉卡说过这条路通向哪里吗」

「听过。法兰黛莉卡姐姐大人说过这条路通向后山山间的一座小屋。因为周围有和驱赶魔兽的结界功能不同的另一个结界,从外界看是无法发现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密道啊。但是如果不去实际看一下的话。」

虽然的确是通往山里,然而这条密道既能成为避难路线也能成为侵入路线。昴卷起袖子,干劲满满地向着入口走去。突然,昴的身后传来小小的脚步声,是佩特拉跟了过来。

「嗯?佩特拉也要一起过来吗?」

「不行?」

「倒不是不行,就算跟过来大概也遇不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哦?我纯粹只是出于好奇心想看看这里到底通往哪里而已,只要好奇心满足了我就回去。」

「现在是休息时间,也是人家的自由时间,人家想和昴大人在一起也没关系的吧?」

捻住昴的衣角,用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的湿润的眼神朝上看着昴的佩特拉,被像这样黏着的昴根本无法狠心让她离开,只能叹息苦笑。

「真的只是去过就回来啊,佩特拉你还真是好事。」

「如果不好事的话人家也不会待在这里了……好事真是太好了」

佩特拉对昴的话语做出如是回应。虽然依旧不能理解她所说的话,昴还是用微笑圆场,握住了她伸出的小手向避难路走去。

一片漆黑的密道呈螺旋阶梯状,墙壁本身使用的是会发出青白色荧光的材料。虽然不至于看不到延续的道路,但知道台阶一直通向地下的昴回过头,

「台阶有点长而且周围有些暗,注意脚下不要滑倒了。」

「要是滑倒了会来帮人家啊吗?」

「我会抱着你一直滚到台阶下面的所以尽量不要滑倒啊……如果因为那样卧床不起的话就太惨了啊。」

「如果那样的话,人家一生都会照顾昴大人的。」

「虽然很高兴但过程好可怕!」

像这样进行着对话,以昴走在佩特拉的前面的形式,两人一起开始走下台阶。冰冷的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回忆起不可能在密道前方的帕克的存在的昴不禁背脊发凉。

虽说对于不可能出现的被冻死的未来,昴不应该抱有恐惧。

「沉默着往下走也没什么意义,佩特拉可能会感到害怕,所以还是说些话吧。」

「昴大人,手心有点开始(有点)出汗了哦?」

「说不定佩特拉会害怕所以还是说些话吧!村里人怎么样了?」

对着固执坚持着关心年少者这种说法的昴,佩特拉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并接受了他的提问。之后琐碎的,只是不让沉默降临于此的对话一直持续着,向着底层走了几分钟—台阶消失了,已经到达昴曾经见过的小路。

再向前走一段距离有一扇门,门背后就是昴从未体验过的区域了。

「就感觉而言,我们现在还在宅邸的地下啊。既然密道是通向后山的话,这段隧道会很长啊。」

「又是避难路又是逃生通道又是隧道什么的,昴大人,决定不了称呼方式吗?」

「的确是呢,那就用墨西哥风的叫法,圣?隧道吧。」

「啊,当心不要被绊到,那里好像有突起的地方。」

佩特拉将昴的戏言完美地无视了。对她在短时间里就能将对昴能力提升到如此之高,昴感觉既高兴又有些寂寞。

保持着这种复杂的感情继续前进,终于到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正面有一扇藏在阴影里的门,确认了这里是一个小房间。在以前的轮回中这里堆满了被冰封的魔女教徒,但这回理所当然地没有那样的痕迹。轻轻地,昴安心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还好没有触发心理阴影的按钮啊。总之到了这里,离山中小屋差不多还有三分之一的路吗?」

「风好冷……是那扇门对面吧。」

在安心的昴旁边,佩特拉对眼前的门扉有着掩盖不住的对其连接的新环境的期待。昴对此也表示同意。

「那回只是碰到门就game over了啊。从这里向前就完全是未知的地方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走一步算一步,做出这种毫无气势判断的昴向门伸出了手。

之后打开门,昴的脸上沐浴着气势汹汹地涌入这个小房间的寒风,—

「—呃?」

轻轻出声的同时,昴察觉到自己腹部被什么东西划过。

视线向下,看着受到冲击的左腹。在那里突兀地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就像在证明是刚刚才落下的,垂下来的末尾部分还在颤动。

—目视着自己的衣服慢慢被鲜血沾湿,昴就像喉咙被冻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啊—!?」

代替因为惊讶而无言的昴,同样察觉到伤口的佩特拉悲鸣起来。那悲鸣响彻狭窄的通道,冲击着昴的鼓膜。

在疼痛袭击全身的刹那间,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在脑中全力思考必须做些什么。

佩特拉的悲鸣逐渐停止。回响着的通道,突然消失的声音,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在本应该什么也听不到的世界里,昴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脚步声,还有刀刃从鞘中拔出的声音—

「那么,就让我完成之前的约定吧—」

那是鲜红的舌头舔过嘴唇,因为即将开始的杀戮而有些兴奋的杀人鬼的声音。

『终结的世界』


昴看到了激痛即将席卷全身的前兆。

这虽是让人厌恶的感觉,但自从到了这边的世界,昴就过着受伤致命一向不少的生活。那种感觉在告诉他,这几秒就决定着胜负。

佩特拉的悲鸣在狭窄的道路中激响回荡,她伸出的双手试图将钉在昴两肋的橛子拔出来。昴明白敌人攻击会在她接触到橛子的瞬间就开始,因此他在那到达之前,用近乎眩晕的速度使大脑转动了起来。

两枚橛子,并称不上是致命伤。离痛感到来还有几秒时间。佩特拉定在那里无法动弹,这是从哪里发出的攻击?昴还在抓着敞开的门,尖锐的声音在回响,那回响中似乎漏出被杀意满浸的声音,潜入了昴的鼓膜。

——是艾尔莎。

眼前无光的黑暗中有影子在蠢蠢欲动,昴一看便知。他也得知了艾尔莎正降低了身姿,以近乎匍匐的姿势闯入这里。

击穿腰部的攻击是道路的对面投射过来的。用那让人厌恶的制球力①,主义一环②地瞄准了腹部。昴干脆想要拍手喝彩了。

愚蠢的思考,轻浮的想法。为什么艾尔莎现在在这里?

产生的迟疑应该抛向何处,为何要潜藏于无人知晓的密道中,为何恍然大悟。这些都之后再说,追寻疑问要放在后面,现在只需为了活下去而让脑细胞燃烧!

「夏玛库!!」

无武装,无迎击手段,准备不足,觉悟不足都到了极点。眼下到来了千钧一发的事态,昴能去做的只有一点——或者说遭遇艾尔莎之时,不论形势唯有贯彻从心底决意应采取的唯一手段。

不完全的门顺应着昴的呼喊,将他体内的咒力还原为准备消耗于咏唱的形态。昴之前探出的右手前端黑烟喷涌而出——将密道复上了一层黑暗。

比阴影还要浓厚的黑暗布满了狭窄的空间,将迫近眉下的威胁与昴等所在的空间瞬间隔断。喷涌而出的黑烟本身没有阻碍敌方行动的效果,这是若遭到突刺,便会毫无招架之力便被穿透的脆弱烟雾,但是,

「不可理解之壁,你他妈要是能突破就突破给我看——啊——!!」

昴痛快淋漓的唾骂还没有结束,推迟到现在的强烈疼痛立即席卷了昴的全身。从腰的左半边开始,灼烧感传遍了全身,脑髓和下腹就像被插入了烧红的烙铁一样被烤焦,他发出了激烈地叫声。再加上昴那不完全的咏唱的代价,他在身体被抽出了超出必要的咒力的过程中,感到身体像是要枯萎了一般,在疲劳感和倦怠感中,他跪倒了。

那欲图挽留那摇摇欲坠的昴的声音,

「昴——!」

她握住了濒临崩落的昴的手,那是娇小而柔软的感触。昴看到了佩特拉几欲坠落的眼泪,知道她在满面愁容地担心着昴的身体,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不停地颤动。

在她的眼睛里寄宿着无法理解现状的恐惧,还有对眼下不合情理的威胁的否定。但在那之上,忧虑着昴身体安危的神情更为浓重。

昴在看到佩特拉的配虑之色后,瞬间忘却了神经被切削掉的激烈疼痛以及灵魂被剥开的丧失感。在忘却还在持续的数秒里昴反握住了那双手。

「总之,往上——!」

既然无法向前进,退路就只有原路返回了。夏玛库的持续时间有多长昴本人也不清楚。至今的成果唯有历经了多次使用身体逐渐熟悉,在昏睡之前能不将咒力全部用尽这一点。

总之不能放过黑雾遮蔽道路这个时机。

「呃......啊!」

在准备奔逃迈步的瞬间,被尖锐的什么东西挖去肉的痛感再一次袭来。

昴看向疼痛的地方,发现从右肩到颈后的位置一共有四枚橛子订了进来。幸运的是刺入的深度比较浅,但视觉上认知这多枚小指粗细的橛子插在肉中,昴愈发疼痛。

「能看见!?」

他难道能透视夏玛库的黑烟遮蔽吗,昴几欲如此判断,但又立即发觉到那并不可能。之后昴在直觉上理解了艾尔莎在烟雾对面做了什么。

艾尔莎判断黑烟中隐藏着一些威胁,贸然闯进会有危险,便从黑雾的对面不加瞄准向这边投掷了橛子。

密道十分狭窄,最多容纳三人横排通过。只要有瞄准路中央的制球力,便能以很高的概率命中逃窜者的后背的某些地方。

在察觉的瞬间昴用力把佩特拉拉了过来抱在胸中。佩特拉「呀」地惊叫了一声。在佩特拉身体被抱着刚离开的地方,和钉入昴身体一样的铁质橛子呼啸着破风声蹿过。

若是没有将猎物带离,从发射点到佩特拉的头部就是一条直线。

「太操蛋了!」

昴吐了口混着血液的吐沫,摇着头疾走在通向连接密道的宅邸的道路上。他拉着佩特拉的胳膊,硬拽着跟不上的佩特拉向前跑。

由于疼痛视野开始一明一暗。他看到的是红与黑组成的明暗世界。昏暗的密道中浮现了青色的光辉,红色与黑色交替变换,世界的轮廓已经不再清晰了。

仅仅是一瞬间的攻防,昴就完全用尽了所有的精力和体力。

就算这样回到宅邸,也没有办法立即得出打开局面的手段。昴只是依靠着眼前的希望,硬咬牙根向前不停奔走。

刹那之间,感觉到颈后一阵恐惧,也许这正是因为昴多次碰触过‘死’才能感受到的濒死体验。

「——!」

受着这种恐惧感昴转头向后,他的黑瞳中映出了死亡的轨迹。

用切断风这种表现手法太过简单,那是一边虐杀这烈风一边迫近的刀刃。那是艾尔莎所拥有的最大且最恶的弯刀,终结之刃带着它那相当的重量,以一副可怕的速度上下回转着迫向昴的后背。

让人无法做出反应的速度。无视反击级别的威力。

面对着这种情况,在这瞬间昴的胳膊突然能够伸缩这一事简直是毋庸置疑的奇迹。

昴伸出手指想要抓住刀刃的前端,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确实夹住了弯刀的刀尖——没有丝毫减弱刀刃的速度和威力,昴右手的中指、无名指以及小指便被切成数段散落空中。

刀刃维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竖向切断昴的手臂,从手指尖到肘部被直直地切做两部分。遭受着冲击的手臂外侧被甩向墙壁,喷涌的血雾把密道和昴染上赤红的斑点。怒号。高喊。喉咙被击碎,灼烧,发出了撕裂一般的吼声。

视野满是血色,紧咬的牙齿由于力道太大切碎了臼齿。举起被切去一半的手臂,满是血色,只有血色。看到了白色的东西,又被瞬间染红。已经想不到这还是属于自己的手臂了。这只是散发疼痛的多余废物。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给我消失掉!只会疼痛的器官老子不需要!不需要!消失掉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给我消失掉!只会疼痛的器官老子不需要!不需要!消失掉!滚开!千刀万剐!去死!死吧死吧死吧——感觉。

昴感觉到了手被握住。与只会疼痛的器官相反,那里还存在着温暖。感到温暖的瞬间,喊叫突然停止了。喉咙碎掉了,只能感受到疼痛的脑神经超越了忍耐疼痛的极限上下翻腾。忘却了疼痛,但是这份温暖没有忘记。

拉起那手臂,迈出步子,震动着失去声音的喉咙,昴奔跑着,血液染红了密道。步伐,好重,胳膊,好重。是拉着还是被拉着呢?连这个也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逃到了密道的尽头。回到了楼梯处。顺着螺旋状的阶梯而上,便能回到宅邸。但到了宅邸又能如何?能挽救谁?谁能救我?我又能向谁求救?是艾米莉娅,还是雷姆——?

「就由我......!」

无法终结,并未终结,不可能终结。

仍看不到任何东西,也未找到任何东西。既未伸出双手抓取,也未抓取到任何东西。那我又是为了什么,在这种地方能够放弃我的一切呢?

仰起头,离螺旋阶梯的顶部还很远。腿脚不灵,舌根麻痹。从手臂滴落的鲜血,昭示着生命在陨落。体力衰落,血量暴跌,他拉起的左手,传来一份温暖。

「昴大——」

如猛兽一般的喊声,紧接着昴听到了空中落下重物落地的声音。踏着阶梯的昴面前,是宽阔的后背。冲击的灰尘中密布着黑色,被视为珍宝的女仆装早已破碎。飘逸的金色长发在冷风中飘荡,她弓曲的双腿支起了身体。

回过头来的狰狞面访——透露着忧虑的神色,那是熟识的面容。

「弗雷朵...」

「别出声!你这伤......太狠了」

在昴意识到自己并试图呼唤自己名字的时候,看到疮痍满身的他,弗雷朵丽卡面色苍白。看到昴被削去一半的右臂,她也倍感疼痛,她的目光追寻着那染满昴半身的血红痕迹,

「啊......」

发出了这微小的悲鸣她屏住了呼吸。昴的惨状大概就是如此具有冲击性。昴本身由于激烈喷涌的脑内麻药而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剧烈呼吸着,嘴边不断流出唾液,他吐出口中满溢的血沫,试图对弗雷朵丽卡说些什么,

「危——!」

「险——」

黑暗中终结之刃再度带来斩击。

蕴含着死亡的回旋之刃瞄准了弗雷朵丽卡的头部,瞬间映入眼中的钢铁光泽让昴发出了警告,弗雷朵丽卡得知之后在腰间拔出了什么东西一个闪身——迸溅的火花照亮了密道的黑暗,尖锐的金属碰撞音响彻在密道,弯刀被弹飞了。完成这漂亮的回击后,

「似乎有入侵者呐」

弗雷朵丽卡交叉着双臂,说出了这些话,她的手上,戴着装备了钩爪的手部护甲。对于弗雷朵丽卡来说,对面那摆着架势升堂入室的家伙是她熟悉而亲近的猎物。

某种意义上,对她来说这种武器真是称得上趁手到极点的粗鲁而趁手的武装。她用那似乎能撕裂空气的双臂正面牵制着艾尔莎,对着身后的昴说

「快去宅邸里,到了发个信号,然后我也离开这里。」

「可......吗」

「你这伤势无论如何留在这都只是累赘,——照顾好佩特拉」

弗雷朵丽卡那最后近乎恳求的话语从背后推了一把停住脚步的昴。理解了弗雷朵丽卡的话语,昴把佩特拉小小的身体拉到自己身边。与其拉着手跑,现在还是抱着跑更快一些。佩特拉也没有丝毫抵抗就被抱在昴的手臂中,昴向后退去走上了阶梯。

「别死在这......」

「当然了。——路才走了一半。」

昴拖动着脚步,即使心中万分不舍也只得冲着阶梯顶部奔驰而出。在绕着螺旋阶梯向上的时候,阶梯下刀剑相击的响声传遍了这个空间。既是狭窄的空间,艾尔莎便失去了机动灵活的优势,正面冲突的话便是真实实力的较量。这样的话弗蕾朵利卡也有胜算——至少,昴想要如此期望。

吐出破碎的臼齿,昴咒骂着自己不中用的双腿。再快一点,再灵活一点,每当昴在阶梯上花费一秒,弗蕾朵利卡的生命也就缩短了一秒。快点!快点!登到顶,登到顶!

「我到......了!!」

终于到达了顶端,他猛烈地吸着空气跪倒在了地毯上。他以那给予摔倒的姿势,向避难通道伸出脑袋,对着阶梯下喊道

「弗蕾,朵利!可以了——!!」

只要弗蕾朵利卡也到达阶梯顶端,再立即封闭避难通道便能将艾尔莎阻隔在门外。昴在喊话时察觉到了这件事,便如滚动一般朝着设置了开关机关的雕像前去。他左手握住雕像的头部,等待弗蕾朵利卡奔赴上来,但是——

「——什么」

可怕的冲击以及坍塌引起的剧烈破碎音突然冲入了欲听清动静的昴的耳朵里。坠落的建材纷纷碰撞,破裂,激烈的晃动卷起了滚滚烟尘,整个宅邸都晃动了起来。

昴离开了雕像,想要确定发生了什么。他朝向近路,望了下去——刚刚爬上来的螺旋阶梯没留下任何痕迹地塌了下去。

「这是......」

这种坍塌的样子并不是豆腐渣工程在这个瞬间产生了恶果,这密道在遭遇了难以预料的崩塌后,极易整体塌陷损坏。原本这里也是利用了一些手段让阶梯成了可以自动断离的机关。

是为了避免用这密道逃难后踪迹被寻觅到,还是为了防备像如今反被侵入者利用反向攻入宅邸,这都无法确定。但唯一阐明的是

——变成这样,弗蕾朵利卡不可能再利用阶梯退避上来了。

即使也抹消了艾尔莎拾级而上的可能性,反过来说弗蕾朵利卡的处境也近乎绝望了。也许她能用肉搏实力击败艾尔莎,从山体的另一头绕回来,但昴的肉体已经让自己明白了这是何等的奢谈。

想到这里,麻痹的疼痛突然复苏疼得让昴猛吐了几口血。在肩膀、头部、腰间刺入的橛子开始让伤口化脓,不断腐蚀着昴的血肉。昴虽然想要拔出它,但手指尖不断打滑,在大量出血的恐惧下他触碰到橛子的手指难以动弹。

「哪他妈,有空干这个......傻逼啊,我是......」

没有任何时间容许停下脚步或者思考。弗蕾朵利卡的生命是否会陷入绝境,应该还是取决于昴的情况。

忍受着剧痛支起膝盖,站立起来的昴想要采取一些行动。但是突然间,他想起了本应在自己怀里的佩特拉。直到奔逃到办公室,还应该在昴的怀里的她去了哪里——

「佩,特拉......?」

他把脑袋转了一圈,在房屋的另一面——雕像的附近找到了佩特拉的身影。少女横向倒在地面上,大概是在刚才的混乱中不小心放开了手所致。

也许疲敝的少女失去了意识,对昴的呼喊没做出反应。大概是在极端恐惧和疲劳的境地下没能保住意识。

即便也思忖着弗蕾朵利卡的安危,但听从弗蕾朵利卡的交代就必须保护好佩特拉。他硬生生地撑起膝盖,朝着倒地的佩特拉前去。他想要把倒在地上的少女抱起来,但他看到的是——

倒地的少女,从脖颈到后脑勺,被那把弯刀贯穿。

伤口渗出了大量的鲜血,脑浆从被割开的后脑流落出来。柔软的棕色头发被鲜血染成浓重的猩红色,柔软而温暖的双手再也不会动弹了。

抬起右手,那是缺失三根手指,小臂被砍掉一半的悲惨肉块。就是这条手臂想要抵挡的那把弯刀,势头不减地袭击了佩特拉。即便这般阻挡,也没有保护住任何东西。

「——啊啊啊!!」

破碎的喉咙,发出了血色的悲鸣。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摇摇晃晃脚步的踩着宅邸的地毯,一副幽鬼面容的昴朝着西栋进发。他抱着佩特拉的尸体。尸体被惨白的床单覆盖着,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佩特拉的死相。

佩特拉保持着临死时惊恐面容证实了她被击中后当场死亡,这算是惟一的救赎了。她尝受着和昴一样的痛苦,并且丢了性命,这实在是太过凄惨。她没法获救,所谓救赎,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我......」

难道不是想要救助宅地里的大家才回来的吗,难道不是决意至少为也要成为一臂之力竭尽全力的吗?

又一次把佩特拉卷进了这死亡的螺旋里。看到佩特拉的死,这已经是第三回了。昴要是做了些什么的话,都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

包括以魔女教为祸端的上一次,但这次却有着起决定性作用的不同点。

若是昴不想把佩特拉卷进来,在弗蕾朵利卡决定雇佣她做见习女仆的时候他都是可以反对的。

昴本应对佩特拉待在艾米莉娅身旁,待在自己身旁可能会遭遇危险心知肚明的。

「要是,如果......没他妈个完」

在游戏重置后事后诸葛没有个完。昴也明白。而即便明白,也潜意识地忍受不了事后不假设便是昴的弱点。

昴一蹶不振,拽动一般的脚步十分沉重。止不住的血在地毯上刻上红红黑黑的斑点,每走一步,就感到神经被锉刀锉磨的疼痛。

一步,又一步,身体和精神被削弱的声音,疼痛。即便是这些东西,也让昴感到了这是感到受罚的赎罪感。若是昴有罪恶,惩罚也应该只降与自己。若是能遵从这个准则,他不会在意受到多大的痛楚。

因此这怀中的少女,为了让昴逃走而留下的金发女性,还有——

「雷姆......」

任何灾害,都不准许侵害沉睡在我去往那个地方的人。

西栋,昴终于到达了一字排开的佣人房间。昴选了从办公室到这里最短的那条路,但身负重伤的昴还是觉得挨到这里费了很长时间。昴作为目的地的房间,正好在另一面的最边上。

到达了那里又能怎样,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了。只把到达一事当成目的,只把在触摸到在那里的她当成目的,活下去的气力,早已经没有了。

失血过多,那混在血中的决心和觉悟也从身体中溢了出来。这一次,他失去的太多了。被这种丧失感所包围,连昴这首走路都做不到了。

那么至少让我终结在她的身边。

在这异世界里唯一一个能让昴显露出自己的弱小的那个女孩子身旁。

拉着血的痕迹,靠着墙中间把残存的经历化作执念,昴拖着身体终于挨到了他的目的中的房间——她终于到达了雷姆的寝室前。

把怀中的佩特拉倚靠在墙边,拉开了床单。他替她合上了眼睛,只能为这具尸骸整理一下面容。手指触摸着她的脸颊,抚摸着她的嘴唇,他对着她残有的冰冷躯壳垂下了头颅。

「对不起......对不住你......我就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本来应该有什么解决方案的,这也由于昴的愚蠢而落了空。结果就是落得佩特拉白白牺牲的下场,谢罪的话语已经传不进她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