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口』


——帝都鲁普加纳的包围战,从双方毫不保留的激战开始。

现在佛拉基亚的反叛军对国家抱有不满,而正规军则力图维护这个国家。本来,艾米莉娅等人没有必要参加这场堪称全面战争的战斗。

起初,艾米莉娅一行之所以进入帝国,是为了寻找失踪的人。

当然,他们潜入佛拉基亚,途中结识了许多人,与他们建立了感情和义理。

无关王国或帝国的国界之分,途中确实有让他们希望对方幸福、想要伸手相助的人。这是一行人都承认的。

然而,即使对这群毫无疑问是好心人的艾米莉娅一行来说,他们也有优先次序。

若顾此失彼,忘了最初的目的,便是本末倒置。队伍中既有下意识就想救人的良心(艾米莉娅、加菲尔),也有能出言劝阻的判断力(奥托、佩特拉)。

他们参加了被飞龙袭击的城郭都市的战斗,也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追踪着寻找那个城市的伙伴的信息。

既然这个线索没有结果,那么按理说,艾米莉娅等人参加叛军攻击帝都的理由就根本不存在。

实际上,在听到帝国日益恶化的形势时,艾米莉娅一行的决心很坚定,他们对目标的关注仅受到了最小程度的干扰。

然而——,

「——既然掳走那姑娘的是『飞龙将』,她便应在龙人玛德琳・艾沙尔的住处,或是那家伙饲主的宅邸」

站在城郭都市市政厅最高层房间前展开地图的埃布尔,他摸了摸遮住脸的鬼面,回答了艾米莉娅的问题。

听见埃布尔的回答,艾米莉娅喃喃道:「玛德琳的饲主……」

—— 时间回溯到帝都鲁普加纳包围战的几天前。

昴去了魔都,本应返回古拉尔,可艾米莉娅等人与他会合的打算落了空,连已经苏醒的雷姆也错过了。他们正为接下来的方针犯难。

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崩溃后,他们不知道昴的下落,却知道绑架雷姆的对方的身份,他们纠结于应该优先寻找哪个人。

艾米莉娅渴望得到判断依据,而埃布尔告诉她的就是开头的话。

「此话不能让那暴躁的龙人听见,不过,她是宰相贝尔斯提兹・冯达尔福举荐的一将。有事自会回到那人身边」

「——」

「怎么了?有什么疑虑吗?」

「不,不是那个……只是觉得用『饲主』这个词说法,很不妥当。」

虽然艾米莉娅与玛德琳的交流很少,甚至可以说两人关系非常紧张,但她认为埃布尔现在的说法,如果让玛德琳听到,肯定会让她非常生气。

面对艾米莉娅的指正,埃布尔默不作声,眼神从面具的深处变得狭长。希望他能回想起自己的话,并对其表示反省。

无论如何,对于艾米莉娅他们所不了解的帝国情况,埃布尔的见解是非常有帮助的。

帝国各地的反叛氛围日益高涨,甚至连天空和空气的干燥程度都变得糟糕,这种感觉让希望事情尽可能发展顺利的艾米莉娅也不禁感到不安。

与要找的人重逢的机会屡屡落空。在帝国,他们的时机总是差了一步。

「但是,如果玛德琳回到那个贝尔斯提兹的身边,雷姆也会……」

「雷姆在的话,哥哥也一定在!」

艾米莉娅顺着线索思索,趴在作战桌旁的米迪娅姆也连忙接话。

米迪娅姆竭力伸展着她的小身体以吸引注意力,与艾米莉娅的目光相遇,艾米莉娅的嘴角微微上扬。米迪娅姆的亲兄长也是被玛德琳带走的人之一,与雷姆在一起。

尽管肯定非常担心和不安,米迪娅姆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软弱的样子。

艾米莉娅觉得自己也应该向她的坚强学习。

「宰相……贝尔斯提兹・冯达尔福阁下,是一个非常优秀且有能力的人,被称为帝国的支柱对吧?」

艾米莉娅正为米迪娅姆的坚强动容,身旁的佩特拉插入了这番话。

佩特拉不放心让艾米莉娅独自前来,便陪在了她身边。见她指尖抵着嘴唇低语,艾米莉娅歪头问:「是这样吗?」

「帝国的支柱这个评价很高,但这不是指皇帝吗?」

「当然,帝国长期和平都是因为皇帝阁下的力量。但是,皇帝阁下的力量,也包括善于使用优秀部下的能力。」

「啊,是这样啊。即使皇帝非常强大,非常聪明,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所有事情。」

正在努力的艾米莉娅并不认为自己与佛拉基亚皇帝处于同一个层次。但是,她迟早需要达到同样的地位,而且她应该为此而努力。

然而,无论艾米莉娅努力到什么程度,她肯定会一直借助其他人的力量。

佛拉基亚的皇帝也应该是这样。

然而,在令艾米莉娅和米迪娅姆敬佩的同时,埃布尔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他透过鬼面看着佩特拉,眼神变得锐利。

「故意让我听这个理所当然的道理是为了什么?你认为我有空倾听一个小孩子的话吗?这时间可是宝贵的。」

「抱歉,是我绕弯子了。其实只是想问——既然是皇帝阁下倚重的心腹,宰相先生的宅邸应该就在帝都吧?」

「……」

佩特拉毫不畏惧埃布尔的锐利眼神,而埃布尔对她的质问保持沉默。

埃布尔可怕的目光,本应让人感觉仿佛被刀锋所指,然而佩特拉却丝毫未受影响。这足以证明她的心灵有多强大。

那份坚强,甚至让同为伙伴的艾米莉娅也想自豪地挺起胸膛。

「答案是肯定的。既然如此,被玛德琳・艾沙尔掳走的两人……雷姆与弗洛普・奥克尼尔,想必也在帝都贝尔斯提兹的宅邸」

埃布尔似乎被佩特拉的目光压倒,低声回答道。艾米莉娅听到这个回答,想要称赞佩特拉真是了不起。

然而,佩特拉的表情却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明显地叹了口气,

「……这感觉像是被安排好的,一点都不有趣。」

「诶?这是什么意思?」

艾米莉娅不解地眨眼。听见她的疑问,佩特拉仍一脸不快,压低声音答道。

「我们和这个帝国发生的问题并无关系。我知道这会演变成一场非常大的战斗,虽然很担心米迪娅姆和乌塔卡塔这样的孩子们,但是……」

「――。嗯,没关系的。我明白你想说的。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昴和雷姆。」

艾米莉娅温柔地选择了词语,抢在似乎难以启齿的佩特拉之前说出了话。

艾米莉娅当然能理解佩特拉的不安和顾虑。如果条件允许,艾米莉娅也想和埃布尔他们一起合作,为所有相识的人提供帮助。

但是,如果只关注眼前的问题,她们就无法达到寻找昴等人的真正目的——

「咦?」

正考虑到这里时,艾米莉娅突然感到有些困惑。

正如她向佩特拉解释的那样,她们的目标是安全地带回昴和雷姆。所以即使很痛苦,她们也必须无视佛拉基亚发生的战斗。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雷姆可能在帝都。那么……」

「――我们也必须去帝都」

艾米莉娅的疑惑冰消瓦解,终于与早已想通的佩特拉对上目光。

佩特拉早已注意到这个事实,所以她一直都是一副苦涩的表情。为了证实艾米莉娅的惊讶,佩特拉瞪了埃布尔一眼。

接着――,

「太卑鄙了。在我们提出来之前,你一直保持沉默。」

「稍加梳理,自会得出同一个结论。将自己的迟钝置之不理,却骂我卑劣,未免太过傲慢」

「那么请告诉我们。您说『飞龙将』玛德琳小姐会回去的地方,除了帝都宰相家,还有另一处吧。可您一直只谈帝都,刻意不让艾米莉注意到另一种可能」

「――――」

「在我家乡,利用别人的无知来占便宜被称为无耻行为。」

佩特拉目光尖锐地责问埃布尔。听她这么一说,艾米莉娅才意识到,自己竟轻易被遮掩过去,漏掉了重要的信息,不由垂下眉梢。

在埃布尔身边,正在仔细审视地图的米迪娅姆也瞥了一眼埃布尔,「埃布尔先生……」,她用提醒的语气看着他。

艾米莉娅深深反省,同时也十分理解佩特拉生气的理由。

姑且不论隐瞒信息之事,先前那番道理确实如埃布尔所说,只要她仔细思考便能察觉。可即便如此,他直接告诉她又有何妨。

当然,艾米莉娅并不打算在所有问题上都依赖他人。

「埃布尔刚才不也说时间紧迫吗?我们也是一样啊,别故意为难人」

「这说明你的傲慢。为什么我要专门为你讲解事情的道理呢?」

「——?想借我们的力量,就该好好说『拜托了』才对吧」

「——。说不到一处的女人」

埃布尔双手交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艾米莉娅却歪头道「是吗」,心里有着不同的看法。不是说不到一处,而是埃布尔不愿好好与他们沟通。

「难道不是吗?接下来要打佛拉基亚最艰难的一仗,你也会想借我们的力量吧。我们的力气可大了!」

「艾米莉,请注意说话方式。」

「我们可是非常可靠的啊!」

「非常可靠,尤其是艾米莉和加菲尔先生。」

艾米莉娅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佩特拉也挺起胸膛说道。

艾米莉娅一行——加菲尔毫无疑问是最强的战士,艾米莉娅也相当有自信。奥托和佩特拉非常聪明,法兰黛莉卡则擅长体贴关心他人。

碧翠丝在与昴重逢之前无法发挥全部力量,正在休息中。但是,只要想到要保护她,就会激发起无穷的力量。

因此——

「有我们在,埃布尔的目的肯定更容易实现吧?却还只肯这样说话,是不想让人觉得,你开口求了我们吗?」

「――――」

「虽然罗兹瓦尔说『拜托了』这种话很拙劣……」

埃布尔和罗兹瓦尔一样,都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弱点。

因此,他们总是试图引导对方说出什么。也许这种方式一直行得通,但是……

「在吃到大大的苦头之前,还是改掉比较好哦。别像罗兹瓦尔那样,被米迪娅姆、尤尔娜、兹克尔他们一人打一巴掌」

当初罗兹瓦尔谋划了波及宅邸与『圣域』的阴谋,最后挨了包括艾米莉娅在内、所有人一人一记耳光。

虽然亲自参与的艾米莉娅说这话有些奇怪,但那确实很疼。罗兹瓦尔锻炼有素,才只肿了脸,换成埃布尔会怎样,可就难说了。

即使不考虑埃布尔身体的问题,也是如此。

「我的话完全错了吗?如果是的话,那太丢人了,请说出来。如果那样,我也会道歉并考虑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

「我不认为你是个脑中空空、不会考虑未来的人。所以,不断去想你究竟在思考什么,是很重要的事」

以前的艾米莉娅总是很快放弃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总是很快找个借口放弃,并依赖帕克的话。近来,她经常向拉姆和奥托等擅长思考的人寻求帮助。

但是,这种方式不应该只是改变了依赖的对象。

佩特拉说,佛拉基亚的皇帝非常善于利用人。但是,善于利用人的皇帝肯定会考虑如何使用他们。

而那些在高位的人,必须能够成为众人的中心人物。

这就是艾米莉娅所选择的目标。

「——您能这样思考,实在令人安心。我很高兴,艾米莉」

艾米莉娅正神色凛然地面对埃布尔,身后便传来了这声赞许。无需回头,她也认得那熟悉的声音——是可靠的奥托。

他先前说有事情要调查,暂时另行行动。此刻想必也是有事要找这座市政厅——不,是有事找埃布尔。

「奥托也是来找埃布尔的吗?你一个人没事吧?」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不用担心……」

「是吗?可是,奥托以前也在大家没留神的时候被掳走过……」

「这还真叫人无从反驳!……不过,我也做了防备的」

面对艾米莉娅的担忧,奥托不禁拔高了声音。紧接着,加菲尔便从他身后露了面。看来,他陪着奥托一起去打探消息了。

艾米莉娅松了一口气,同时感激地说:

「谢谢你,加菲尔。」

「哈,这有啥好谢的。倒是艾米莉和佩特拉小姐,你俩刚才在说啥?」

「嗯,说了很多……不过,多亏佩特拉小姐,才没有被他绕进去。我没有被绕进去吧?」

「嗯,我们没事。非常可靠,让人惊讶呢。」

「呵呵,是吧?」

在奥托和加菲尔面前,艾米莉娅和佩特拉击掌庆祝。像加菲尔一样,艾米莉娅也为了保护佩特拉而努力。

奥托看着两人,眉眼柔和下来。但随即又唤了声「埃布尔先生」,隔着作战桌,正面望向那张鬼面。

「大致能猜出您与艾米莉她们谈了什么。雷姆小姐被『九神将』掳走,若目的地是帝都鲁普加纳,我们便已经站到了帝国的对立面——是这样的话题吧?」

「哇!太厉害了!奥托,你偷偷听到了吗?」

「偷听吗?」

「艾米莉也就罢了,怎么连佩特拉小姐也……我可没有偷听!」

「这样啊。那你还是很厉害嘛。」

「……他真的没偷听吗,加菲尔先生?」

「艾米莉也就罢了,佩特拉小姐还真是……」

艾米莉娅满脸佩服,佩特拉却向加菲尔求证。面对这截然不同的反应,猜中刚才谈话内容的奥托苦笑着,轻轻清了清嗓子。

接着,奥托望向埃布尔的眼神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刚刚听了外面进来的人说,反叛的声音不断在各地响起。人们也在陆续汇聚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起事之地,又曾击退『飞龙将』,自然如此。尤尔娜・米希格蕾率魔都居民以此为据点,也是一因」

「是啊,毕竟是令人惊叹的手笔呢。」

埃布尔淡淡地回答着,表示赞同奥托的话。

对于艾米莉娅而言,这些内容并不新鲜。在这几天里,聚集在古拉尔的人数很多,艾米莉娅也协助修缮着破损的住居。

不过,法兰黛莉卡和佩特拉叮嘱她尽量别做力气活,因此她主要以魔法冻结、加固立柱等方式帮忙。

总之,这些内容对于艾米莉娅来说并不是新鲜事。但她感到不安的原因,大概是奥托的态度。

奥托一如既往地沉静、聪慧而可靠。可艾米莉娅却从他温和的侧脸上,察觉到了一股藏也藏不住的怒意。

「布局到了什么地步呢?」

这一问,让艾米莉娅心中的疑惑化为了确信。

面对奥托的质问,埃布尔沉默不语。但艾米莉娅觉得,他并非在思考答案,只是在故意吊着对方。毕竟,他目光没有半分动摇,眼神也未改变,分明早已有了答案,却迟迟不肯说。

「究竟有多少事,正在依照您的意图发展呢」

奥托用另一种方式问了同一个问题。

艾米莉娅不认为奥托是被晾得不耐烦,才率先让步。她虽不喜欢用胜负看待事情,但眼下的胜负,其实早已分明。

奥托的态度,是要问问他失败的原因。然而,他的失败也是艾米莉娅等人的问题,他们面临着相同的问题。

「我回到这座城,才知道你们的存在。若连这都能算入谋划,那便得有解读星辰的本事了」

「那么,你认为这只是偶然吗?」

「我不打算把它归结为偶然。毕竟,运气只是决定因素之一。」

埃布尔摇了摇头,断然否定了奥托的话。看到奥托的脸色变得严肃,艾米莉娅不禁拉了拉他的袖子。这样,她就结束了让他一个人承受失败感的局面。

「奥托,这是怎么回事?」

「……关于菜月先生如今的处境,我们收到过说明。虽然事情实在荒唐得很」

「就是和米迪娅姆一样,变小了,对吧?」

听了奥托的话,佩特拉看了一眼身旁的米迪娅姆。米迪娅姆曾经讲过,在魔都遭到敌人的攻击后,从成年人变成了小孩子。不仅仅是她,昴也处于同样的状况。

为了保护处于不安全状态的昴,

「埃布尔散布了一个谣言,说拥有黑发黑眼的男孩是皇帝的孩子。这样,即使被那些对昴有恶意的人发现,他们也不会杀他......」

「为了确认真伪,对方会留下他的性命。当时我也认为这是妙计,只要能降低菜月先生的危险就好。然而——」

「可现在,似乎已经不是大将能保平安这么简单了」

加菲尔接过奥托的话,抱起双臂。「咦?」艾米莉娅转头看去,只见他咬响尖牙,

「城里涌进来的家伙,全都想跟皇帝开战。这事老子本来没什么可说的。可要是大将会有危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昴危险了......」

「......这样啊,原来是这个原因」

艾米莉娅皱着眉,身旁的佩特拉却像明白了什么,低声自语。随即,她与奥托一样,目光锐利地瞪向埃布尔。

「那个黑发黑眼的男孩子……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皇帝的私生子,但士兵们不能轻举妄动。」

「是啊,没错。所以,昴应该是安全的……」

「可安全,也只持续到确认那个男孩子究竟是不是真的为止。那么,要在哪里确认呢?」

「去哪里确认……啊。」

听着佩特拉的讲话,艾米莉娅终于理清了思路。

埃布尔散布传闻之后,变成孩子的昴——黑发黑瞳的男童,便成了搜寻目标。符合条件的孩子一旦被找到,就会被带走,以核实身份。

当然,那个地方是——

「——皇帝所在的帝都?」

「没想到,你们要找的两个人都指向帝都。倒省了些工夫」

「真是恶心……」

艾米莉娅得出了结论,然后埃布尔迅速点头应和。此时,佩特拉却高声斥责埃布尔的态度。

但埃布尔却耸耸肩,说:

「我说过,你们的出现不在预料之中。这传闻本为煽动反乱而散布,不过是顺带产生了这般作用」

「——」

「还是说,你想如此断言?我刻意让菜月・昴变小、行踪不明,散布扰乱帝国全境的传闻,又顺带让一位『九神将』掳走会治愈术的鬼族姑娘。一切全由我安排。——那我倒真是忙得很」

听到这种让人感觉像是在嘲笑的话语,佩特拉的表情变得僵硬。

当然,佩特拉被这样对待,奥托和加菲尔也不会感到愉快。所以,首先行动的是艾米莉娅,这让埃布尔应该松了一口气。

艾米莉娅站在佩特拉面前,注视着双手交叉的埃布尔。

「我并没有像你一样,认为你什么都知道。不要用奇怪的方式欺负佩特拉大小姐。如果你再做同样的事……」

「如果我再做同样的事,那又怎么样?」

「那刚才说的耳光,第一个动手的人,就会是我!」

艾米莉娅攥紧拳头,如此说道。

虽然艾米莉娅认为,任何事情最好都能够通过谈话来解决,但是对于不听话、不合作的人来说,握紧拳头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尤其是,她不是受到攻击的人,而是她重要的亲人,这种情况更是如此。

「——半分城府都没有。你们的领头人,一向如此么?」

「是啊,她不太会斟酌措辞,我们也时常为此头疼。不过——」

「正因为是她,跟着干才有劲。可比那些满脑子盘算,堵死所有退路,把人绑住,就以为能让别人跟自己走同一条路的家伙强多了」

埃布尔眯眼说出那句话,奥托与加菲尔各自如此回应。

虽然有点感觉不对劲,好像大家都没把佩特拉当做代表一样,而是在谈论自己的事情,但艾米莉娅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现在,大家都需要一起保护佩特拉,讨论的是——

「那就意味着,这里没有大将和雷姆,两人都有可能在帝都里面呢。」

「而正规军与反乱军很可能在帝都决战,我们便没有绕开这场战斗的选择」

「真不要脸……」

昴和雷姆都有可能在帝都鲁普加纳。

也许雷姆在其他地方,也许昴和那些黑发黑眼的男孩们一起被聚集到帝都,这些都只是可能性很高的事情。

但是,如果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那么大家说的话就是正确的。

「决定了。我们一起去帝都。要找到昴和雷姆。」

「艾米莉,请由佩特拉小姐来做出决定。」

「啊,对呀。嗯,佩特拉小姐,怎么办呢?我的决定可以吗?」

「——嗯。没问题的,艾米莉。虽然我很讨厌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意愿来发展的感觉。」

佩特拉瞪着埃布尔的方向,尽管如此她很快就换成了柔和的表情。

她为了昴他们忍受了埃布尔说话的不逊,这是为了他们好。在享受佩特拉的关心的同时,艾米莉娅转向埃布尔。

「喂,埃布尔,虽然佩特拉小姐说了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意愿来发展,但是……」

「我已说过,不可能一切都由我设计、引导。还是说,你也与那姑娘一样,认为我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不,我不是这样想的。埃布尔虽然有点奇怪,不过头脑聪明,还有那个怪模样……恐怕只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吧。」

艾米莉娅把手放在嘴唇上,低下头回答道。

当埃布尔的手轻触到他的面部时,奥托和加菲尔在后面小声笑了,佩特拉也是。

艾米莉娅觉得三人的反应很有趣,埃布尔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评价我?」

「不善于表达?嗯,我这么想的原因是……对了!是因为昴!」

「昴?什么意思?」

佩特拉眼睛瞪大,想要理解艾米莉娅追溯的思路。

在佩特拉眼里,埃布尔是精于阴谋的高手,想必不太明白艾米莉娅的意思。艾米莉娅也认为他擅长阴谋,可是——

「埃布尔也说过了吧?我们在这里对他来说是意外的好事。」

「别随便改变我的话。」

「我们在这里显然是有帮助的吧?埃布尔没有说过不是吧?那么,我们回到原先的话题吧?」

「……」

「虽然我们在这里是意外的,但是埃布尔散布关于黑发男孩昴的传闻,这是按照计划的……所以,如果昴可能在帝都的可能性增加了,那么这也是按照埃布尔的计划的吧?」

在不断地说着计划通过与计划外,思绪混乱,艾米莉娅小心翼翼地选择语言,试图理清埃布尔的思路。

即使没有艾米莉娅们,皇帝的孩子也会被说成与叛军合作的谎言已经传开。这样可以使年幼的昴躲避危险境地,也可以在被捕时被带到帝都以便检查是否属实……

「埃布尔散布的谎言,是为了让昴有可能在大战中出现在帝都,从而增加他出现的可能性……不是吗?」

「——这、这也许没错,可这家伙为什么要把大将……」

「那是当然的。因为昴非常可靠!」

对于各种目的和思想相互关联的事情,艾米莉娅一个人难以理解。但是,加菲尔说出的疑问的答案很明显。

埃布尔做下的许多谋划,是为了将昴召到决战之地。

若他刻意安排这一切,又不愿被人看穿,此刻一定相当难堪。

但是……

「只要你好好开口请他帮忙,昴一定会听你说的」

也许有些时候,一句『拜托了』,竟比操纵别人更难说出口。艾米莉娅从未想过操纵谁,所以不太明白,但她也有开不了口求助的时候。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减少说不出请求的情况?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向对方请求帮助?

把这些东西清晰地界定在自己的内心,这就是艾米莉娅现在的目标。

「……」

静静地说了这些话后,艾米莉娅面对着埃布尔,等待他的回答。

在鬼面的对面,两个人目光交汇,艾米莉娅突然发现:埃布尔永远不会同时眨眼。

他总是保持着一只眼睛不闭。眼睛不会干吗?

——他是否因为太努力而心灵也干涸了?

「怎么?在等什么?」

「啊?」

「我有何道理,要陪你们闲扯这些漫无边际的话?别以为我会永远有这份兴致」

「埃布尔!」

沉默许久,埃布尔终于开口,却要就此结束话题。艾米莉娅为这说法睁圆了眼睛,替她大声发话的却是米迪娅姆。

她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谈话,现在她拉住埃布尔的袖子,大声说道:

「现在,非常丢人!从我的角度来看,埃布尔先生是输了!」

「我不记得这是争论胜负的场合。别扯袖子,没有替换的」

「如果衣服没了,请再穿女装吧!埃布尔先生很适合!」

米迪娅姆又用力扯了一把袖子,朝埃布尔吐吐舌头。随后,她小跑着绕过作战桌,来到艾米莉娅等人面前。

「我也不知道麻烦的事。但如果雷姆小姐在帝都,那么阿哥也一定在那里......我想再次见到他们两个。还有昴先生!所以,所以......」

她结结巴巴,却竭尽诚意地说着,猛地深深低下了头。长长的金发随之甩过头顶,垂落在艾米莉娅等人脚边。

然而,米迪娅姆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大声疾呼:

「拜托!埃布尔虽然是那个样子,但艾米莉你们也帮帮忙吧!」

米迪娅姆竭尽全力地说着。

面对她的恳求,艾米莉娅柔和了目光,随后越过鞠躬的米迪娅姆,看向后方的埃布尔。

「埃布尔,我觉得就是应该这样」

听她这么说,埃布尔看向米迪娅姆弯下的背影。鬼面之后,他究竟作何感想,黑眸中却丝毫未露,

「我便将此视为,你们也会参与进攻帝都的表态」

「无耻!」

「埃布尔!」

两个年幼少女的斥责,响亮地落在了那个说不出『拜托了』的埃布尔身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于是,在这一插曲下,艾米莉娅一行决定参战帝都决战。

关于埃布尔是如何制定计划并且掌控局面的,实际上是未知的。他是否像他和佩特拉说的那样,将昴和雷姆的事情都计划在内,或者只是巧合,也无从得知。如果有可以说的话,

「我们不要被埃布尔的话语和存在所困扰,我们要实现自己的目标。」

「嗯,我也赞成奥托先生。……达德利那边呢?」

「他那边已经与熟人——德拉克洛伊上级伯会合,算是达成了眼前的小目标。听说那位上级伯相当热衷于反乱」

「那么,那位上级伯与达德利……罗兹瓦尔,也会去帝都?」

「看来如此。——越发不能大意了」

与众人分头行动、前去拜访帝国旧识的罗兹瓦尔,似乎也夹在收获与麻烦之间。

然而,如果罗兹瓦尔和拉姆两人也准备前往帝都鲁普加纳,那么所有人都会集中在一起,如果昴和雷姆真的在帝都。

「不过,等着我们的是帝国全土爆发的大动乱……说实话,这跟我们开始想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哎呀,姐姐。难道现在还害怕吗?」

「我并不害怕,但是还是有一些不安。干涉别国争端也是一个问题,如果成为了战场……」

法兰黛莉卡垂下眼睛,神情僵硬,犹豫着没有将话说完。

她不想说出的内容,全场的人都能想到——如果前往的地方成为了帝都的决战,不管是对方还是我方都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这不可避免的巨浪,本来应该是邻国事件的事情。

「姐姐,我很高兴你为我担心。但是……」

「当然,我也很担心佩特拉。但是,我自己也很害怕。对不起,是因为我太怕了」

「姐姐……」

勇敢地摇着头的法兰黛莉卡,佩特拉因她充满情感的声音而低下头。

很多人会在战争中受伤,甚至失去生命,带着佩特拉去参战的法兰黛莉卡的心情很容易理解。

这种不安和抵抗感不仅仅是法兰黛莉卡一个人有,所有人都有。

所以——

「如果我们不在帝国,我们就会像是邻国发生的事一样,只是皱着眉头听过就行了。但是」

「但是?」

「因为我们在这里,也认识了参战的人,即使从这里逃跑,也不能再只是皱着眉头了」

同样是生命逝去,相识之人与素不相识之人,带来的感受终究不同。

生命无比宝贵,无法与别的东西比较。若有什么能与生命放在一起衡量,恐怕也只有另一条生命。——这样的想法,想必也很自以为是。

但将自己的任性贯彻到底的觉悟,她早就有了。

「如果我们参加,我想死的人会减少。」

「艾米莉……不,艾米莉娅大人。那会是一条荆棘丛生的路」

艾米莉娅手按胸口说出心愿,奥托却特意改了称呼,如此答道。

为了避免失言,即使只有自己人在场,奥托也一直坚持使用假名。此刻的改口,足见他是何等认真。

若不认真回应,才是失礼。艾米莉娅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不,也许奥托已经注意到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困难得多的事,可我也会想办法的」

「我们的目标是带回菜月和雷姆。如果这场战斗只有两个人死亡,那两个人是菜月和雷姆,那就是失败。相反,如果帝国的人全部消亡,但两人平安无事,那么我们就是赢家。」

「奥托大哥,再怎么说,这也太……」

「我现在正在与艾米莉娅大人说话」

奥托用沉静的声音说着话,而加菲尔忍不住想要插话。但是,奥托驳回了他的意见,只向艾米莉娅寻求答案。

艾米莉娅回望奥托的双眼时,她微微动摇着紫蓝色的眼瞳。

接着......

「对不起,奥托。来到帝国之后……不,从出发之前,决定要来救昴他们的时候起,你就一直那么努力」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以,请不要因为顾虑我就改变想法……」

「嗯,我知道。——我们需要全力以赴,而要做到这一点,就离不开奥托。所以在找到昴他们之前,还得请你继续努力。就算你倒下了,我也会硬把你背着走。所以——」

「......」

「所以,救回昴他们,和尽量不让帝国的人死去,这两件事,我们一起拼尽全力,全部做到吧!」

艾米莉娅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不切实际和自私的要求。但是,她已经决定在开始行动之前不做妥协。

为此......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让我们为这场战斗打开一个突破口吧。」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白色的气息填满了佛拉基亚的绿色草原。

随着气温的下降和空气的变冷,许多人都停下了脚步。

周围,停下动作吐着白色呼吸的,都是那些具有引人注目特征的人。无论男女、年龄如何,他们身体各个部位上都生长出武器。

有些人的手臂变成了剑,有些人的整个脚变成了铁制品,有些人的头部变形成了锤子,有些人的背部变成了盾牌。

虽然听说佛拉基亚有各种各样的亚人,但因为来自帝国各地的人们汇聚在这里,这里成为了一个充满惊奇的战场。

然而,即使身体是武器,他们也不能完全解决眼前的问题,或保护他们。这些倒下受伤的人们是这一点的证明。

因此,艾米莉娅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大家快离开这里!我会努力保护这里的!」

向倒地的人们——刃金人喊完,艾米莉娅便迈开大步,急速上前。

她要将敌人的注意力引向自己,免得那些人再遭追击。但这份顾虑其实是多余的。

并不是她的策略没有用,相反,对手的眼睛已经完全被她吸引住了。

因为在艾米莉娅所朝向的城墙顶端等待着的是——

「又是你啊。」

那是在佛拉基亚这个多种族交汇之地,也极其罕见的存在。与之相比,艾米莉娅初见刃金人时的惊讶,甚至显得微不足道。

金色双眸闪耀,头顶两支黑角泛着幽光。少女伸出小手,接住自己投出又飞回的飞翼刃,娇小身躯散发着不相称的威压。

望着那个站在那里的对手,艾米莉娅指了指她,说:

「没错!又是我,玛德琳!路过的精灵术师,艾米莉!」

「真是讨厌的女孩子啊。在上次的战斗中,你可打不过龙呢——」

玛德琳紧咬牙关,面容变得阴森可怖。

将艾米莉娅视为敌人,为了报复上次在古拉尔的战斗,玛德琳挥舞着飞翼刃朝着眼前的艾米莉娅发动攻击——

「呀!」

下一刻,和上次一样比市政厅还要大的冰块砸向了玛德琳,艾米莉娅和玛德琳的战斗也随着轰鸣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