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塊』
——『石塊』穆斯佩尔。
四大精灵中的一员,根植于佛拉基亚帝国的大地的古老大精灵。
不同于他国的『圣兽』、『杀人魔』、『调停者』,他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任何自发的行动或主张。尽管人们知道他在佛拉基亚,但是关于他的更多信息和目击例却没有上浮,可以说他可能是最精灵的精灵。
这就是被认为是神域的『石塊』穆斯佩尔的存在方式。
「碧翠子可爱地给我说明了一番,可这跟实际情况,不一样吧?」
对四大精灵知识了解匮乏的昴,碧翠丝给他讲述了穆斯佩尔的逸事。尽管他对此非常感兴趣,但是她的内容与实际情况有很大的出入。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場所,更不用说大精灵的真实身份,那就是穆斯佩尔的故事。
「既然你们肯定它被抢走了,也就说明你们知道它的位置。反之,也就是说穆斯佩尔其实在这座城堡城市。——不是这样吗?」
说完,昴用指头指向埃布尔的脸,紧张地询问。
对于昴的追问,埃布尔狭窄的黑眸有所反应。然而,在他开口之前——
「喂,你如何对待皇帝啊?」
一种突然的粗暴的声音打断了昴与埃布尔的对话,随后就仿佛风吹过一样。紧接着,昴扬起的手指的白色部分突然被削去。
「嗖」的一声,是切断指甲的冷光闪耀的剑,昴因这个结果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哇」的惊叫。
然后——
「小鬼,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你在哪里!」
「这话该我说才对!哪有突然用剑,把小孩指甲削得这么狠的!」
昴抱住自己的手,向突然动手的贾马尔喷着唾沫抗议。不知为何,抵达葛克拉后,他被准许跟着埃布尔,如今却拔剑削去了昴的指甲。
对于他难以置信的粗暴行为,昴冲着他露出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说道,
「虽然我原本以为你变得更好了点,但我仍然讨厌你!」
「哦?我也没想让这小子喜欢我......但是」
在将托德死讯告诉卡秋娅时,昴还以为终于能与他理性地交谈,看来是自己想得太好了。
面对昴的抗议,贾马尔依旧粗鲁,丝毫不顾两人的年龄差,正要瞪回去,却被一只举起的手制止。
正是圆桌旁的埃布尔,命令道:「住手。」
「别再无谓地引起争端了。你应该意识到,你是个相对好使的棋子,这才是我认可你的价值。现在不是和王国对抗的时候」
「和王国对抗……啊」
昴听到埃布尔这么说,皱起了眉头,猜到了他的意图,便回头看去。
这时,他们之间的争执已被王国的宫廷人察觉 —— 那些盯着贾马尔的责备的目光,自然来自艾米莉娅、碧翠丝、丝碧卡等人。
如果这场对视持续下去,那么她们参战也无法避免。
然而,贾马尔仿佛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皱着脸,十分不情愿地收起了刚刚抽出的武器。
「既然皇帝陛下这么说了……哼,你这小子算是得救了」
「真佩服你在这情况下还能说出这么嚣张的话……我觉得刚刚我们联盟差点破裂,帝国也差点毁灭咧」
昴对着即便在皇帝阻止和他的朋友们的目光之下依旧无所谓的贾马尔叹息了,然后看向埃布尔。
他说贾马尔好控制,但昴实在同意不了。
「到了这时候,你该不会还一不小心被暗杀吧?」
「实际上,若带着我的首级投降,想来不会受到恶待。他的态度,作为帝国士兵,再平常不过……虽有些短虑,可还不及塞西尔斯。」
「用塞西比较不公平吧……!」
埃布尔抛出令人笑不出的玩笑,又举出无从反驳的例子,昴不由愤慨。埃布尔却不理会,挥手让贾马尔退下,重新望向昴。
那个被昴指出的指头和问题的准备,换句话说,是有关即将偏离的『石塊』的信息披露。
「那个你之前坚决质疑的问题,答案是肯定的。『石塊』就在这座城塞中。用了一些方法来留住它,将这座城市视为神域。」
「……难以置信。」
埃布尔再次敲击圆桌,硬硬地叫出声音,告诉昴事实。而对于埃布尔的回答,无意识地发出喉音的是碧翠丝。
她用那张可爱的侧脸,绷紧唇线说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在四大精灵中,最难以沟通的就是『石塊』,母亲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在四大精灵里,首位……」
「顺便说,四大里最不肯好好听人说话的,是『圣兽』;最没法谈话的,是『杀人魔』。据说,即使谈了也最没用的,是『调停者』。」
「哪个不都是一样!帕克,我希望你能回来!」
昴的内心充满了震惊、以致他愈发怀念起帕克
首先,『杀人魔』或『调停者』无法进行通畅交流我还能理解,但连以『圣兽』之名呼之的大精灵也不能交谈,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说,『圣兽』是善意的怪物呢。」
「哎哟哟,我虽然有想看看这个世界所有地标的心情,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见任何一个名人......这是不是反而更厉害了?」
在这世界生活已一年多,昴偶尔也会听到名人的名字。可多数人的头衔都危险得很,他听得都有些腻了。
或许是因为王选候选人和『剑圣』等正面的名人他已经认识,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不管怎样——,
「我第一次听说『石塊』要被留下,以及使用『神域』这个词。这可能是你们佛拉基亚特有的说法,那么,它的含义是什么呢?」
「简单来说,『石塊』是掌管地之属性的大精灵。因此,它一旦将某地视为自己的床位,那儿的自然属性就会受到它的庇护。这不仅可以产生丰饶的土壤,而且对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的养生也有益。」
「……我明白了。这比我想象中的责任还要重大呢。」
奥托插入了疑问,对于埃布尔的回答,他则用手覆盖住自己的嘴唇,表示感叹。
简而言之,只要在穆斯佩尔的影响范围内,农业就会十分繁荣,病人和受伤的人也会恢复得更快,看起来就像是具有种种好处的温泉的功效一样。
如果能够自由地配置这个穆斯佩尔的话,那就是——
「确实,这比要塞都市正在重建的谎话,更得藏好呀。帝国强盛的国力,其中一根支柱,原来就是『石塊』。」
「他向我们这些其他国家的人们公开了这个信息。——我认为,这就可以窥见到文森特皇帝的决心」
「如果过度开放,反而会让人感觉危险……我们也很讨厌内部的争论」
安娜塔西娅和尤里乌斯二人的态度,正是作为外国势力自然会呈现出的反应。
就像安娜塔西娅在最后补充的那样,对于帝国来说,公之于众的情报可能有些不利。
「如果这真的是埃布尔想要隐藏的事,他应该会用更多的方式来扭曲话语,不是吗?他没有这么做,所以我认为是另有原因。」
「艾米莉娅碳说得对。这家伙性格恶劣,坏主意也多。真想骗,罗兹瓦尔和安娜塔西娅小姐也照样骗得过。即使看着不像他的作风,这也是埃布尔尽力拿出的诚意了。」
「竟是半精灵的姑娘,显得更有礼数,真令人惊讶。你可知,在如今的世道,这样的评价,并不常有。」
尽管他确实很用心地迎合,但被这样回应后,昴不禁撇起了嘴。
弗洛普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聚过来,结束了这一幕。他点头道:「老爷他们说得对。」
「皇帝陛下毫无保留地揭示了事实。这只不过是事情急迫和必须面对最糟糕情况必须解释的事情,而已。」
「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皇帝陛下所说的帝国大地的终焉吗?」
「正是!」
弗洛普热情地回答了罗兹瓦尔的问题。
帝国大地的终焉──这就是使用了『石塊』穆斯佩尔的最糟糕的情况下会发生的『大灾』,它将袭击佛拉基亚帝国。
而在这个情况被昴他们知道之前,埃布尔身边带着弗洛普 —— 虽然他只是个平民,但......
「将神域的消息告诉皇帝陛下,是假皇帝托付给我的……看来,他并非要我们与大精灵『石塊』合作,而是在警告,敌方计划可能利用了『石塊』。」
「原来如此。弗洛普先生,你是直接和假的埃布尔见过面的啊。」
「嗯。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没有资格对此发表意见......但我想尽可能去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
弗洛普的脸色还是苍白,仿佛失去了血色。他的回答展示了他一如既往的正直,使得昴在心中为假皇帝感到庆幸。
那个把埃布尔赶下了王位,又因此失去生命的假皇帝──他的真意只能通过他与埃布尔的对抗中推测,永远都无法得知真正的答案。
但即使如此,选择弗洛普作为传话人百分之一定是假皇帝当时的最佳选择之一。
「嗯,照这么说,帝国与穆斯佩尔,是契约关系吗?」
「如果你所提的契约是指精灵与术士之间的关系,那肯定是不同的。『石塊』并无此类自我意识。根本就无法构建优势、平等等类似的契约。」
「妄谈精灵契约利益的是佛拉基亚呢。你看看,我和碧翠丝的清纯正直而可爱的关系。」
「没错。」
「只看到孩子们在玩闹。」
此话是埃布尔对昴与碧翠丝手牵手做出的舞步的评价。他无视了昴和碧翠丝因此而鼓起的脸颊,继续他的话题。
「我们和『石塊』之间没有任何的约定。但是,它却始终停留在帝国的领土内。因此,我们便利用了它...同时,它也在帝国的地底不断移动,扎下了根。」
「根?」
「可以理解为和树根一样。当一棵树的粗大长枝在大地上铺开,地面会变得坚固。但反过来,如果把那棵树连根拔起,地面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得坑洞窿窿,稍微一触就会崩溃吧。」
此言是对埃布尔提问,由安娜塔西娅给出的概括回答。
穆斯佩尔的存在一直滋养着佛拉基亚的土地,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将自己的命运与帝国完全绑定在一起。如此一来——
「等等,那也就意味着如果穆斯佩尔死了,佛拉基亚就算完了?这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就结束了!这不是个极其恐怖的故事吗!」
可以说,这就好像在公开表明帝国悬于一线,随时可能爆炸的情况。
不止这次,今后佛拉基亚也得永远与之相伴、始终隐藏的国家机密。直到此刻,昴对其严重程度的惊讶,才终于追上了在座的识者。
然而——
「愚蠢的家伙,别慌张捉急。」
「哪能不慌啊!啊!难道你等事情全解决,就打算把知道秘密的我们,全都灭口……」
「你小看我了。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我会让你们怀疑我吗?阴谋和暗斗可不是圣王国的特权。」
「拿这事炫耀的帝国,还有因这事闻名的圣王国,是不是都灭了比较好啊?」
因为事态严重,国家规模的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帝国自不必说,连圣王国也显得糟糕不堪。虽然昴也觉得自己已经在顶着相当大的压力,但是这也让他深刻体会到,即使处在困境中,露格尼卡王国还是远比其他国家要适宜居住。
「嗯,如果以在这个世界遇到她们的时刻来说,那么即使在地狱,露格尼卡王国也无疑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对不起,我有些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接着,关于刚才的话题」
昴倾头朝向艾米莉娅笑去,然后将话题继续指向埃布尔。接受了他的话,埃布尔安静地眯起一只眼睛,交叠双臂。
「若放任这等显而易见、将心脏交予他人的局面,统治者岂能算清醒。当然,我早在推动国土与『石塊』之根的分离。你的担忧,也不过是不知找出它、再夺去其性命有多困难的妄言。如同持笔挑战龙一般。」
「我明白了!那我可以放心了!但是,如果是这样,那刚刚的时间紧迫的问题就没法解释通了。实际上,虽然断绝的工作正在进行,但是因为时间来不及,才导致了现在的状况......难道不是这样吗?」
「————」
「你不能因为处境不利就选择沉默啊!」
被说中心事而沉默的埃布尔,证实了昴的怀疑。
也许佛拉基亚迟早会与穆斯佩尔摆脱命运的羁绊。但是,这个时候还不是,这并不能成为立即打破当前紧迫状况的关键。
「也就是说,我们帝国人民和『石塊』的命运依然紧绑在一起。那批殭屍如果继续追杀我们,我们只能奋力驱逐他们,『石塊』的玛娜最终会耗尽,国土的灭亡就无法避免了。而且据说阵亡的士兵会马上复活。也就是说——」
「无论是我们消灭敌方太多,还是我方有人死去,都是不能期待的情况吧ー」
「正是如此。残酷至极,却也让人心潮翻涌的、不讲道理的设计。」
被迫处于被动防御的地位,防御战的条件甚至设定为凶恶的。
并不清楚为什么塞琳娜显得那么乐观,但是这个不仅仅是殭屍的压迫,为了使帝国毁灭,敌人的强硬策略透着一丝阴谋——
「——但是,斯芬克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哎?」
突然,艾米莉娅把她突然想到的疑问说了出来,这让昴眨了眨眼。
在帝国大地上复活了无数的死者,以策划誉为『大灾』的灭绝的可怕敌人──魔女斯芬克斯的真身与计划,其事实已经十分明确。
然而,艾米莉娅对『魔女』的动机产生了疑问,那就是——
「当然是想毁灭帝国吧……她那种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菜月先生的真心如何我就不知道了,但这个回答对于解答艾米莉娅女士的疑问还不够充分。如果边境伯爵和碧翠丝确认的敌人首领真的是在露格尼卡王国肆虐过的『魔女』,那她的仇恨应该指向的是王国」
「即使这样,『魔女』却在帝国复活了死者。确实说不通。但是,也可能只是帝国符合了她的条件」
「条件,是吗?」
以艾米莉娅的疑问为起点,奥托与尤里乌斯交换了视线。
为了寻找推论的答案,尤里乌斯,一边用手指压着自己纤细的下巴,
「将『不死王的秘术』与复元魔法混合而成的殭屍大军……要实现它,拥有超常玛那的四大精灵不可或缺。所以,『魔女』在帝国施行了术式——」
说到这里,尤里乌斯停了一下,然后扫视了一下会议室中的每一个人,
「他们可能是打算在消灭帝国后,接着侵袭王国。」
「什……」
「——你在开玩笑吗!!」
听到尤里乌斯可怕的猜测,昴瞠目结舌,而哥兹则以愤怒的喊叫声掩盖了这一切。哥兹握紧他巨大的拳头——那几乎有孩子头那么大,尽管保有着不摧毁圆桌的最基本理性,他却在咬牙切齿。
「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你是说我们的佛拉基亚要被当做附带的被消灭吗!」
「准确地说,应该是攻击真正目标的计划的第一步吧。嗯,『石塊』的位置,殭屍的设定,这个阶段可能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呜,呣……」
虽然安娜塔西娅并无此意,但她的补充并没有平息哥兹的愤怒。反倒更加激发了哥兹,他像被刺激的野兽一样咆哮,贾马尔也看起来相当愤怒,但任何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家乡像无足轻重的东西一样,这种感觉同样无法让人接受。
然而,昴注意到了坐在身边的碧翠丝的表情有些异样。
「碧翠子?」
「——。我可以理解尤里乌斯的想法。但是……罗兹瓦尔」
「啊,我能理解你的顾虑。——真的,那个斯芬克斯会有对王国进行报复这样的人性化情感吗?就像骑士尤里乌斯的观点的一半正确一样的感觉。」
「尤里乌斯的观点的一半是……」
「在帝国,条件是合适的。所以,就这么做了。就是这样。」
罗兹瓦尔只留黄色的眼睛睁着,另一只闭上。那句话让昴屏住呼吸。身旁神情严峻的碧翠丝没有出声,是因为她与罗兹瓦尔持同样看法。
如果尤里乌斯的观点是对的,那么在帝国发生的事情对王国来说也绝非闲事。
然而,如果碧翠丝和罗兹瓦尔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后者更无可挽回。
然后——
「总的来说,『魔女』已经对帝国开战了。在皇族的人都被侮辱之后,除了消灭敌人,别无选择。对吗?」
「你的话语让人感觉到强烈的血腥气息,宰相大人。果然,对于拉米娅阁下的事情,你内心无法安放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她原本想用这种方式揶揄他,但如果是这样,塞琳娜的计谋就未能成功。
贝尔斯提兹怀着对敌人明确的愤怒,那看不见的眼中的感情在他的脸上显露出来,但表面上,他却保持着宁静的态度。
听到贝尔斯提兹的话,塞琳娜抚过自己脸上的伤疤,说道:
「真的吗?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首相呢。」
「你说的真可怕。」
「哈哈哈!只要不看这道疤,我自认为,容貌还算不错。」
塞琳娜豪爽的笑声中,包含了对贝尔斯提兹情绪变化的赞赏。不管他们两人如何交谈,事实就如贝尔斯提兹所说。除了战胜指挥不死之军的斯芬克斯,别无他选。
无论其目标是什么。
「那么,艾米莉娅碳,能接受了吗?」
「嗯……想了半天,现在还是搞不清楚。要是有机会直接从斯芬克斯那里听到就好了……」
「虽然只见过一瞬,可不像是能好好谈话的样子。」
「贝蒂也同意昴。要与她谈话,恐怕很困难。」
斯芬克斯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武器,瞄准了连环龙车。
不仅是将生命用完就丢的战术,那为数不多的交谈中,也感觉不到丝毫热度。感情不动的对手,不会被挑衅激怒。正是昴不擅长应付的敌人。
因此,就算是有『死亡回归』,对付这强大的敌人也相当困难。
「我们这么舒服地呆在这里,对手却在稳步地增加殭屍数量,慢慢涂蚀穆斯佩尔这大精灵的余力。持久战,只会让我们处于劣势」
「就算聚集帝国全力,重新攻击帝都……也做不到。大军的碰撞,那是消耗战,只会让损失变得更大」
「我方与敌方,都不能出现伤亡。这等束手束脚的条件……也就是说,拯救帝国、阻止眼前『大灾』的作战,几乎只剩一个选择。」
昴、安娜塔西娅和奥托接连谈话,自然而然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坐在圆桌上的埃布尔身上。作为帝国所有人民的当事人,处在顶端的男人面对这些目光决定了,
「——以少数精锐攻入帝都,控制首魁『魔女』。随后,拆除她精心铺设的『大灾』之路。」
―― 这就是他对在佛拉基亚帝国开始的这场战斗的最后阶段,『大灾』制止行动的明确宣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围在圆桌边的会议得出结论,这个阶段暂时结束了。
根据已经制订的方针,从这里开始应该选择适合闪电战的人员,并为攻击帝都制定策略。
然而,在正式开始讨论之前――
「―― 我没想到『石塊』会布置在葛克拉。」
在只剩皇帝与宰相的会议室里,贝尔斯提兹开口。
不仅是联盟王国的众人,连塞琳娜和哥兹这些帝国的人都离开了座位。贾马尔也被留在了房间外面,只有帝国的领导人在进行讨论 ―― 本来,还应该有一个人在这里。
「总的来说,你也完全陷入了奇夏的计谋中。」
「看来是这样。如果按照计划,现在的神域应该在西南的云海都市……梅佐蕾娅附近。我真不知他何时骗过了我的眼睛。」
「你本来就像是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容易被骗。」
「我虽看起来闭着眼,其实并未闭眼。所以才有预防的效果……但是,实际上被谋反后再说这些就只是失败的借口了。」
贝尔斯提兹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叹息自己的过错。然而,文森特并不认为这是贝尔斯提兹的责任。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奇夏已经超越了文森特和贝尔斯提兹的预期。
奇夏不仅骗过了皇帝与宰相,更准备好了辨明即将到来的『大灾』,究竟会如何出手的方法。
「如果没有利用『石塊』,我们可以把要塞都市作为基地,加固防御。如果『石塊』被夺走了,那就......」
「换句话说,就会被利用作为『大灾』的计划。那个大傻瓜,居然想出了好几种摧毁帝国的方法,似乎在脑子里已经执行了。所以这次的预测成功。」
「如果是针对篡夺者的对策还说得过去,但我没有考虑到那些以摧毁为目标的对手。以后我会更加严谨的。」
「......那就这样吧。」
贝尔斯提兹说出『以后』的打算,让文森特略感意外。
贝尔斯提兹可能会在这件事解决后辞去宰相的职务,甚至可能会死于对拉米娅的忠诚,这是文森特曾考虑到的。
「拉米娅殿下,拒绝了这件事。」
贝尔斯提兹自己找到了这一瞬间的空白,并如此回答。
听到这个,文森特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小声地嗤笑,听到文森特的这个反应,贝尔斯提兹接着说,「虽然说那样,但是......」
「阁下你所谈及的『石塊』和神域,确实令我吃惊。至于关于『石塊』和国土的剥离,我很难说有着明确的计划」
「一旦这次的事件落定,我将开始原本暂停的国家策略。必须在与王国的不可侵犯条约到期的两年后取得成果,否则今天过去了就没有明天了」
「确实如此。那么」
说到这里,贝尔斯提兹停顿了一刹那,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开了一些。
「想来陛下明白,还请不要透露留住『石塊』的方法。不仅因为这是帝国的机密,也因这会影响盟友对我们的观感。」
「菜月・昴,与身为精灵术师的半精灵,都有那份洁癖。——若知帝国令死刑犯与『石塊』契约,耗用至死,便会惹出麻烦。」
「阁下」
针对过于直言不讳的文森特,贝尔斯提兹警告道不要轻易说出口,文森特则耸了耸肩。
在会议过程中,艾米莉娅问及『石塊』和帝国是否有契约关系,而文森特则回答她他们并没有她认为的那样的契约关系。
他并没有说谎,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诠释了事实。
为了留住『石塊』,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契约是最直接快速的方式。
然而,『石塊』并无自我意识,在契约中也无任何交涉的余地。因此,与『石塊』签订契约的代价是,契约者将承受巨大的虚无负荷,这是一致的规则。和如此大的无法沟通的存在共享身体是会轻易破坏人的精神、使之变形的感觉。作为不可避免的人格崩坏的代价,『石塊』有停留在契约者所在之地的性质。
因此,在帝国中,将被强制与『石塊』签订契约的死刑犯留在神域所需之地,然后把神域的恩惠分配到各地。如果一旦失去了『石塊』的所在,寻找它将是极其困难的,因此补充死刑犯是最重要的事项之一。
然后,在帝都决战开始之前,假扮成皇帝的奇夏已经将『石塊』移至堡垒城市葛克拉,并做好应对『大灾』的准备。但是,城市里并没有与『石塊』签订契约的死刑犯的身影。
「若已转移,毫无线索,便不可能找到。那么,即使详细讲出,所得也只有盟友的不信任。」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说出来,大家也能感觉到的吧。」
回想起会议的场景,文森特思考会议参加者名字,然后把几个可能的人选列出来,眯起了一只眼睛。
就如贝尔斯提兹所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希望避免内部的不和。我猜那些选择不说出心里所想的人也同样有着这种想法。
无论如何,在从要塞都市中被抢走的那一刻,那个『石塊』已经不再是我们可以使用的棋子,反而变成了一个无法知道具体下落的定时消亡之物。
除非有对付那个名为斯芬克斯的『魔女』的更好的方法,否则再怎么担忧那个存在也没有什么意义——
「———」
「阁下?」
贝尔斯提兹注意到文森特突然沉默,这使他感到奇怪,于是叫唤了皇帝。
对此,文森特摇了摇头,回应道:「没事。」
他心中一瞬间闪过了一个想法,但考虑到它的可能性过小,不适宜作为一种策略来考虑。
更何况,那个想法涉及的恰恰是在帝国内最难以控制的存在,以及其次最难处理的事物——
「——如果说有可能找到『石塊』的所在,那可能只有像敏锐的猎犬那样能找到不寻常猎物的东西,但这可能只是在过于期望。」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同一时刻,在帝都鲁普加纳的某个地方。
黑暗中,她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无法动弹。
伤势很重,心身的消耗也大。然而,不能动的最大原因,是比内心更高、更关乎自身的重要部分所受的伤——灵魂的损伤。
一直、一直相信着,祈求着的东西,被否定,跌落地面。
从出生至今,她从未将别的东西看得比那更重要。可拒绝自己的,偏偏就是那最珍视的存在。
她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活着的理由。
放开了自己的价值、存在意义,以及能做到的一切。
只是倒在湿润的地上,胸口呼吸上下,低声呼喊。
「公主……」
向着否定了自身意义的那个人,她以攀求般、祈祷般的细弱声音,低语着。
那是如此的软弱,只能继续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