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力量』
——全身燃烧起来,『魔女』化作了尘埃。
揭去面纱的『阳剑』的威力是如此的惊人,即便只是掠过,也能烧尽连灵魂深处的火焰。其残酷至极的焰火,甚至超出了使用这个策略的昴的想象。
「这就是『阳剑』真正的力量……」
不仅是被斩的『魔女』,其他两个『魔女』身上也蔓延了真红之炎。目睹这一结果的昴,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到目前为止,昴已经多次遇到『阳剑』的挥舞场合,但每次持有『阳剑』的都是普莉希拉。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简单地得出结论说埃布尔作为『阳剑』的使用者比普莉希拉更出色。
普莉希拉挥动『阳剑』的对手总是强敌。这次的『魔女』——斯芬克斯也是个强敌,埃布尔为了击败它,进行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策略。
在至今的所有战场中、所有局面中、所有危急关头中,始终没用过一次『阳剑』,就是为了将这个选项从斯芬克斯——不,从所有人那里消除。
想象也无法捉摸的是,那是需要多么的胆量才能达成这一策略。
「怎么,你那副不满的面孔是什么意思?」
「我真是吃惊啊。明明一起走了这么远,还是不断地发现你的人性里有值得抱怨的地方……!」
「你说什么呢……难不成,是在说我暗藏手段的事吗?如果是的话,恐怕你自己也在策略中周旋施展智慧吧。」
「我那不是性格问题,是智慧、勇气和偷看答案的成果,所以没问题!回想起来,最初的『血命之仪』、在古拉尔和兹克尔先生他们交手的时候、后来亚拉基亚闯进来的时候、在卡欧斯弗莱姆与尤尔娜女士起争执的时候、跟奥尔巴特先生捉迷藏,还有连环龙车那次,全部!你都藏着这手!」
「是啊,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啊得得得得……」
手持赤红宝剑,毫不懊悔地肯定了这一点的埃布尔让昴大吃一惊。紧接着,被斯芬克斯作为警示折断的右臂痛楚突然全面爆发。
正当昴含着眼泪抱住折断的手臂时,「昴」,站在一旁的碧翠丝朝他伸出手,使用了治疗魔法。
碧翠丝一边温柔地治疗昴,一边说道:
「说再多你也改变不了那个男人。恐怕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感受罪恶感的功能,他和罗兹瓦尔是同一类人。」
「咕……!」
「看吧,这样应该稍微好一点了。」
自己以最大限度的斥责对待埃布尔,然后碧翠丝迅速结束了昴的治疗。
痛楚虽然仍在,但能感觉到折断的骨头已经开始对接。虽然不能随意活动,但要完全治愈还需要时间,而且优先级也是不同的。
「贾马尔・奥雷利能救活吗?」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贝蒂就能想办法。这就是昴的搭档贝蒂的责任嘛。」
说完,碧翠丝快步跑向贾马尔的位置。
在击败第一个斯芬克斯之后,出现的另外三个斯芬克斯,最先挑衅并受到最严重伤害的是贾马尔。他的挑衅方式虽然只是不堪入耳的咒骂,但这也是对皇帝忠诚的体现。
「呜啊呜」
「哦,丝碧卡,做得真棒。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危险的地方?」
「啊呜!」
她大幅点头,强作笑容试图不让人担心。昴用手拭去她布满尘土的脸颊,然后继续抚摸她的头,表扬她的勇敢表现。
毫无疑问,这里的每个人都完成了自己的角色,赢得了这场胜利。
虽然不得不承认埃布尔的王牌贡献巨大——但——
「即使这样,我这辈子都会记恨这件事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提出这个计策的人也应该会很满意吧。」
不管我怎么愤怒地瞪着他,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置若罔闻。
他的淡漠态度让人生气,但隐藏『阳剑』的这个策略,以及坚信并一直执行下去,这一切其实值得赞许的。
——埃布尔能使用『阳剑』却始终没有使用,昴也是在与斯芬克斯开战后的回归轮次中,才得知这件事。
说实话,这种秘密主义简直是战犯级别的。
本来,为了阻止可能摧毁佛拉基亚帝国的『大灾』,最有希望的王牌只有需要与我合作的丝碧卡的『星食』。
但如果埃布尔的『阳剑』能够触及与殭屍根本有关的灵魂,那就另当别论了。
有了『阳剑』和『星食』这两张王牌,我们就能将其作为攻略殭屍,甚至击退『大灾』的王牌策略使用。
「你是不是早就察觉了,所以才加入我们这一组?」
「呜嗯?」
「听着,丝碧卡。这个阴险皇帝知道自己能用『阳剑』,还知道它是消灭殭屍的关键道具。而丝碧卡,你也是同样的王牌,对吧?我们还必须积极地用『星食』削减殭屍数量。这样一来会怎样?」
「啊啊,嗯?啊啊!」
「没错。我们这么做,敌人的主力肯定会来阻止我们。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你使用『星食』。因为我们别无胜算。如果真的能让你发挥作用,那就太好了。如果做不到……」
「啊啊啊!」
在昴结束解释时,丝碧卡睁大眼睛,指向了埃布尔的『阳剑』。昴点头肯定了丝碧卡所理解的内容,并抚摸了她的头。
然后,他和丝碧卡肩并肩站着,用一种像是在看人类垃圾般的眼神看着埃布尔。
「听好了,丝碧卡。那种扭曲的眼神,是个性格变态的人类才有。不像那样一片漆黑,是当不了佛拉基亚皇帝的……话说回来,帝国灭亡可能比较好,不是吗?」
「敌人的首领刚灭亡,你就想变节吗?就算要背叛,你也选错了时机啊。」
「拜托了,别在我们刚刚拯救了帝国,然后马上因为叛乱而被砍头啊……」
虽然是迫不得已,但帝国对丝碧卡的情操教育实在是太糟糕了。埃布尔就像是这种情况的典型代表,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他是绝对不想置身其旁的首席人选。
丝碧卡更应该与善良清新的人相处——那就是,应该和艾米莉娅、雷姆、碧翠丝以及坦萨这样值得学习的孩子们一起。
「那就连奥托和罗兹瓦尔也得离远点了。姐姐大人嘛……虽然我喜欢她,可同类要是多到两个以上,就吃不消了。加菲尔应该能有好影响,不过……」
「昴!这边的治疗也告一段落了哦!」
「哦,明白了!」
听从碧翠丝的声音,昴他们一起前往贾马尔那里。
然而,迎接过来的昴他们的并不是贾马尔的声音,他依旧无力地躺在地上,手脚搁浅。
「暂时看来生命危险已经解除。不过,想要进一步的治疗,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这也跟贝蒂的余力相关。」
「碧翠子的余力……那就是,玛娜的余量吗?」
「是的呢。……因为某些小意外,现在可以比平常更加慷慨些,但并不想太过依赖这种状态。」
「意外……」
听到碧翠丝的回答,昴凝视着自己的手沉默不语。
她所说的异常,是昴体内的玛娜余量。碧翠丝是昴的契约精灵,昴拥有的玛娜直接决定了她还能施放多少魔法。对她而言,此刻可调动的玛娜实在多得反常。
关于这个原因,昴也有各种考虑。
可能性之一是,与『普雷阿迪斯战团』众人的联系给昴带来了积极的影响,另一种可能是昴身体缩小后,门发生了异变。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感觉碧翠丝也不可能不知道原因,所以前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如果是大家的联系成了力量,我个人会更开心,也更热血」
「昴……」
「别担心,碧翠丝。不过,毕竟不可能有无限使用魔法的便利情况,还是同意尽量节约使用为好。但有点麻烦呢」
尽管尊重碧翠丝的判断,昴仍然凝视着倒地不起的贾马尔。
显然,不能丢下他——这位战斗胜利的功臣。但如果贾马尔没有恢复意识,那么就不可避免地需要有人去背他。
「我先说好了,我不会去背他的」。
「你啊,自从拿了那把剑以后,就显得特别神气。原本和我打得旗鼓相当的猫斗,现在却能飞快地跳来跳去……难道揽下扛起贾马尔的任务,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即便我能做到,我也不会去做。贾马尔・奥雷利倒下了,现在在我们当中,我应该是最能敏捷行动的。处于需要警戒的立场上,我不能担任搬运工。」
「别把他叫行李!行,知道了!我来……」
「嗯哇哇」
昴对这个满口正论却不肯通融的皇帝恼火不已,正要去扛贾马尔。丝碧卡却轻巧地越过他,率先将贾马尔抱了起来。
身材娇小的少女轻而易举地抱起了成年男性,这一幕尽管看起来丝碧卡并未费太大力气,却依旧让人感到难过。
「嘛,除了你以外,谁来做都会成这样的局面吧。你怎么看?」
「辛苦了。继续尽力吧。」
「正如碧翠子所说,这家伙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所以我才这么说嘛……丝碧卡也是,别勉强自己啊。」
碧翠丝叹息着批评埃布尔的任性,丝碧卡则是笑着用「嗯!」来回应她的关切。实际上,丝碧卡似乎并没有觉得贾马尔有多重,这倒是个值得欣慰的事情。
无论如何,虽然击败了强敌斯芬克斯的实感逐渐涌上心头,但这并不是完全庆祝的时刻。
因为——
「——看来,我留下手来确实是有意义的」
埃布尔这样说着,下巴微微一扬。仿佛是听到了刚才与斯芬克斯等人战斗的动静,逐渐向昴他们所在的街道靠近的影子——殭屍的身姿显现了出来。
昴感受到了那个意味和埃布尔话语中透露出的真实与遗憾,不禁咬紧了牙关。
这样一来,意味着殭屍正在这个地方出现。
「……即便击败了斯芬克斯,『不死王的秘术』好像并没有中断呢」
「可恶,我以为击败施法者魔法也会消失才是最保险的办法。碧翠子,这是什么情况……」
「她再怎么说,也是以『强欲魔女』为目标造出的存在。大概预先构筑了即便自己不在,『不死王的秘术』也能运作的术式。不破坏那套机制,这个国家就仍会随着『石塊』耗尽而走到尽头。」
「那很可能就指的是……」
摄取了碧翠丝的话,昴的眼神转向帝都最北——水晶宫。
斯芬克斯们以此地为根据地,若要放置象征性之物,此处或称为最为适宜之地。当然,不通罗曼史与戏剧的斯芬克斯或许会选择他处布置机关。
「——不,水晶宫应无误。不管那个『魔女』有什么企图,若需与『石塊』建立联系,必须与水晶宫之核……莫古洛・哈加涅接触。」
「莫古洛不是『九神将』之一嘛……?」
「没错。现在正让其在水晶宫中沉眠。准确来说,是令整座水晶宫处于沉眠状态。」
「一定要!等会儿!得好好解释给我听!」
不仅仅是『阳剑』,昴察觉到似乎还有更多隐瞒之事,对于埃布尔的这种行为表示不满,但对水晶宫是正确方向这一定案则表示欢迎。
「——」
实话说,即便知晓与『大灾』的核心有关之物可能在水晶宫,他也想确认派往其他战场的同伴们的安危。尤其是艾米莉娅与坦萨两人的安全。
这两位的情况,正是昴无法彻底确认的一环。
正当昴的不安与焦虑增长时——
「——嘿,你们这些人个个都狼狈不堪。连皇帝大人都满头大汗混着泥巴,出乎意料还挺能干的嘛。」
突然降临的黑影,用一种听起来甚至有些悠哨的口吻强势地镇压住一切。那个人物落在昴他们与即将抵达的殭屍之间,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调走向这边,然后蹲在昴和碧翠丝面前。
他嘴里叼着金色的烟斗露出一丝笑意,双手重叠着伸出。
「对于这些勤劳的家伙们……瞧,这是送给你们的土特产。」
他打开合拢的双手,宽大的掌心上躺着几枚硬币大小的奇异结晶。
昴虽不知这是什么,但抓住手的碧翠丝却意识到了。
「那个,是核虫……!」
「没错。那些家伙的。」
人物淡定地点头,然后再次合上掌心,摩擦着它们。
下一瞬间,街道对面的殭屍们发出痛苦的叫声,纷纷化为尘埃。被压碎核心,已无法维持身躯——这一切在瞬间平静地完成了。
而完成此事的,是一位高大的黑狼人——
「赫鲁贝尔先生!」
「哦,哦,热烈欢迎啊。能发出这么大声音的元气孩子,我很喜欢呢。」
应对昴惊讶的呼唤,回应他的正是当前分开行动中的赫鲁贝尔。
在这场帝都的决战中,他被托付了一个也许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任务——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发挥出最佳的表现,必须排除掉的敌人。
他能够在这里的意思就是——
「放心吧,工作已经妥善处理完毕了。我可不能让小安娜丢面子。」
「——!太感谢了!可以再拜托你几次吗!?」
「嗯嗯,别客气。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城那边!但是,在途中我想把其他孩子们的支援工作交给你。我们这里会让埃布尔累得半死!」
「不敬……」
虽然埃布尔因为昴的提议而有些不悦地说着,但昴有意地忽略了那部分。
无论怎样,赫鲁贝尔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这真是太幸运了。艾米莉娅她们那边尽管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但如果有赫鲁贝尔去的话,那就如虎添翼、给艾米莉娅添上花一般的效果。
「城那边应该还有奥尔巴特先生。所以想让艾米莉娅和坦萨……」
「等等,菜月・昴。这是基于战略性的判断吗?如果不是的话——」
「如果这样你会满意的话,那我就这么说吧!这跟我的表现有关呢!」
被埃布尔插话打断的昴回嘴了,他和埃布尔对视着。
碧翠丝像是在表明自己站在昴这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令人安心。两人正针锋相对时,赫鲁贝尔说了声「哎,哎」,插了进来。他将手掌切入昴与埃布尔之间,仿佛要截断那交锋的视线。
「别这么剑拔弩张嘛。还有城那边的战斗,我觉得不用我去了哦?」
「哎?」
昴对于抚着自己下巴上的毛发,做出这番发言的赫鲁贝尔,目瞪口呆。
面对昴寻求根据的视线,被称为『礼赞者』的他像是将目光投向远方,眼睛微缩成细线一般,说道:「可能是『爱的力量是伟大的』,这种事吧。」说着,他那张脸平掺着无奈和佩服的笑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可思议的景象正在展开。
面对这一幕,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尤尔娜・米希格蕾还是爱丽丝了,强忍着泪水,视线都快要模糊的她,只能驻足观看。
「——坦萨。」
她颤抖的双唇呢喃出的名字,指的是那个在一只眼中怀有火焰、穿着共同挑选的和服正迎风飘扬,在激烈抵抗着蜂拥而至的殭屍剑士的鹿人少女。
她的战斗方式比自己所知的坦萨要敏捷而有力得多,充满了自信。
坦萨曾是个缺乏自信的女孩。
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幼小但非常聪明出色,然而她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又过于低。如果真的回到自己与坦萨同龄的时候,自己绝对无法像她这样做得到。
父母与故乡的村人为免她负担过重,才交给她力所能及的工作。她却自以为是地认定那就是自己的职责,连周围人的体贴都察觉不到——当年的自己,就是那样愚蠢的孩子。
与自己相比,坦萨要懂事得多,我以为已经和死去的坦萨永远告别了,可现在,自己的立足之地也变得动摇不定,却又恰逢重逢。
普莉丝卡的事,帝国的事,魔都的事,坦萨的事——还有尤加尔多的事,自己的脑海中正处于十余次人生中最为混乱的状态。
这种感觉,仅有在最初自己得知自己因诅咒而转生时,得知普莉丝卡还活着的时候,与尤加尔多重逢的时候,以及坦萨还活着但完全不听自己说话的时候才感受到过。
「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尽管想要哀叹这一生中承受的接连冲击,然而现在的局势实在是太过急迫。
这些不断的精神负担之下,为了保护无力迎战的自己,坦萨堂堂正正利用着『魂婚术』的效果,以及其他的某些东西,她的背影在尤尔娜眼中显得无比庞大。
究竟从魔都分离以来,发生了多少事情呢?
坦萨与姐姐索伊一起来到卡欧斯弗莱姆以后,尤尔娜一直以为,自己是离她最近、看着她成长的人。但若始终留在自己身边,坦萨还会成为现在的模样吗?
是不是有别人陪伴坦萨,给予她支持,使她变得更强?
从坦萨坚定的眼神、稳健的步伐、以及猛击殭屍剑士脸庞的拳头,尤尔娜能感受到这一点。
「坦萨!」
「是,艾米莉娅大人,让我们继续进攻吧。」
那个飞快地返回战场的银发少女,会不会就是这样?
她激荡着长发,挥舞着由冰造成的武器,击退殭屍剑士,辅助进攻与防御,她和坦萨的配合似乎十分完美。
不只是银发少女,在坦萨这个出乎意料的潜力股的实力下,那些蓝发剑士——『屍剑豪』们陆续被击碎,四周散落着他们的碎片。
不过——,
「啊啊,多么悲哀,生者的极限已至啊。虽然你们都在兴高采烈地挥霍力量,但你们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真是的!别得意忘形,明明就是耍赖!」
散发出殭屍特有的金色光辉,屍剑豪挑衅性地笑着,而银发少女被其挑衅所激怒。
少女高举双手,猛地拍向地面。下一瞬,冰如枝叶般从街道上蔓延,避开她和坦萨,缠住剑士们的手脚与躯干。
——它们就像蔓延的荆棘藤蔓一般。
「——呜」
「尤尔娜大人!」
瞬间,胸口涌起一阵刺痛,她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蹲了下来。
坦萨从眼角瞥见尤尔娜这番冒失的动作,尖叫般喊出她的名字。这意味着哪怕只有刹那,坦萨的注意力也离开了战场。
「对胜利要贪婪一些,这是理所当然的。」
「——噗」
一记强力的前踢袭来,坦萨纤小的身体被猛烈地击飞向后方。
腾空飞起的坦萨的身体,那弹跳而去的目的地正是自己蹲着的身影。她匆忙抬头想要呼唤坦萨,但呼唤又有何用。
只会再次无意义地分散坦萨的注意力。
「——坦萨!」
「是,尤尔娜大人。」
即便心中难以忍受,她的呼喊还是得到了回应,弹跳中的坦萨在空中调整好了姿势。眼看着就要撞上自己时,坦萨临时稳住了脚步,那小小的、却又伟大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在那里,『屍剑豪』的无情剑击紧逼着两人斩断——
「——艾米莉娅大人!」
「好的!」
少女毫不犹豫地应声,坦萨随即高高抬起一条腿。
她那振起的脚——换上的冰制下駄正面挡下了『屍剑豪』的刀剑。
那正是与『极彩色』尤尔娜・米希格蕾所穿的式样相仿的厚底木屐。
「啊、啊啊啊——!!」
坦萨用提起的脚下的下駄底阻挡了刀剑,以那提起的脚为支点跳起,空中翻转——另一只冰制下駄将动作停止的『屍剑豪』的头颅砸向地面。
随即,砸在地上的殭屍的头颅为中心,街道陷落成近五米的圆形,强烈的一击将对手化为尘埃,坦萨翻飞起衣摆。
「———」
面对那舒爽英姿的坦萨,尤尔娜不由自主地看呆了。意识到自己凝视的目光,回过头去的坦萨略微垂下眼角,微笑着。
她的嘴唇正要喊出「尤尔娜」这个名字。
「——不行!」
瞬间,站在远处的银发少女双手推出,空气似乎因为严寒而尖叫,而尤尔娜背后的两个『屍剑豪』像被冰封,变成了冰雕。
但是,对少女的感激之情无法言表。
此时更重要的是,必须阻止出现在坦萨背后的另一位『屍剑豪』的暴行──不,来不及了。还有,必须保护坦萨。
「我……!」
疏忽了许多事物,丢失了许多机会,让许多人失望,踏着许多生命才站在这里。
尽管有太多事情尤尔娜未能偿还,但至少要保护好坦萨。
「——」
伸出手去拥抱坦萨,尤尔娜下定决心将身体倾斜,用自己的半身阻挡住刀刃。
动作是如此迅速。幸运的是,在这一刻尤尔娜并非颤抖得动弹不得。
接下来,只愿如今比从前更高、手脚也更长的自己,能守护这小小的爱子——守护那个人曾珍视、保护的帝国的爱子。
「——能让余惊讶至此的,果然唯有你啊。」
那温柔的声音,就如同耳边低语一般甜美,就算是在刀风狂扫的战场上,依旧平静得令人难以置信,将刚刚做好死亡准备的心灵融化得仿佛是假的,回荡开来。
「——」
在『屍剑豪』的刀锋落下之前,一把鲜红的宝剣已经插了进来,将攻击阻止。
而目睹了那个挺身而出的身影,她只能屏住呼吸。
出乎意料,这是一场不情愿的重逢。
尤尔娜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悲伤,自那一刻起,她的心仿佛裂开了一般。
最终,尤尔娜没能找到答案,就这样迎来了这一刻。
但现在,就在这一瞬间,她可以明确地说出。
「紧张的脸庞也很是可爱啊,吾心之星。」
「陛下……」
就这样说着,用接下敌人攻击的另一只手抚摸自己的脸颊,那男人——尤加尔多・佛拉基亚,生前温暖如血的皮肤和充满灵魂的眼眸,在他面前,尤尔娜和爱丽丝无法压抑那涌上心头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