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乱者的谋算』


「——说到底,只要控制住我,就能封住德拉克洛伊领的行动啊。罗兹瓦尔,你果然娶了位好夫人」

「……我都懒得数这是第几次纠正了,拉姆是我的侍从——啊」

身陷如此处境,塞琳娜却依然镇定得异乎寻常。罗兹瓦尔听得直想抱头,只能苦着脸回答。

在两天前,他们拜访了塞琳娜的德拉克洛伊领地,并请求她在佛拉基亚帝国寻找失踪的昴和雷姆,为他们提供帮助。

塞琳娜身居上级伯之位,在帝国内人脉甚广。只要告诉她要找的是『黑发黑瞳、想不引人注目都难的少年』,想必就能获得相当可靠的消息。

无论被传送到哪里,昴都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待着。从这个意义上说,罗兹瓦尔也对这次寻人抱有很大的期待。

因此,这样的结果在某种意义上是必然的,同时也是出乎意料的。

「拉姆,我还是问一下,这次行动的原因是……」

「──夏美・施瓦茨」

「就是这个了啊」

从拉姆的嘴里吐出的名字,对罗兹瓦尔来说也是无法忽视的。

那是被送往帝国并孤立无援的菜月・昴向能理解那个名字意义的人发出的求救信号──罗兹瓦尔和拉姆也立刻领会到了他的意图。

用这种方式告诉同伴自己就在这里,昴这次的判断难得地无可挑剔。没错,单就昴的行动而言,并没有任何过错。

问题在于,这道求救的狼烟,是从哪个『阵营』升起的。

正因如此,拉姆采取了近乎突袭和暴行的手段。

这样的结果,就是塞琳娜被拉姆用魔杖逼迫,坐在了沙发上。然而,这不能完全归咎于拉姆的暴走。

因为──

「──与反叛军一同的『黑发少女』,夏美・施瓦茨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严格来说,对拉姆来说那是附赠品」

「但对罗兹瓦尔来说并非如此。而对罗兹瓦尔来说并非如此,对你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被魔杖指着、行动受制的塞琳娜说出了这番话,让拉姆闭上了嘴。

尽管被拉姆制住,塞琳娜的头脑仍在敏锐地运转。即便身处这种局面,她也未失从容,已经大致摸清了两人的处境。

──『夏美・施瓦茨』是菜月・昴用来自称的化名。

准确地说,这个名字还有更复杂的含义,但只要推测昴为何要在帝国使用这个名字,他赋予这个化名的意图便显而易见。

罗兹瓦尔本来也希望尊重这个意愿──然而,

「竟然,是与反叛军一起……」

虽然能理解使用化名的意图,但狼烟升起的方向却出乎意料。

本来在帝国潜入期间爆发的叛乱就是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如今这个问题不仅没有解决,反而如同绽放出毒花般恶化。

不论是好是坏,情况不按照他们的预想发展,实在是典型的昴作风。

「拉姆,你是不是也被昴带坏了——啊?」

「这真是岂有此理。拉姆的行动,哪怕一丝一毫也不会受到那个巴鲁斯的影响」

「可是,事到如今,这种局面不正是因为他的行动而产生的吗?」

「罗兹瓦尔大人,请与塞琳娜大人谈谈」

一旦事情变得不利,她便巧妙地改变话题,并将主导权推给别人。

拉姆大胆的谈话技巧让罗兹瓦尔眯起了一只眼,他重新面对塞琳娜。

目前,罗兹瓦尔和拉姆被召唤到了她的办公室,在这里,他们亲自听到了她提起『黑发少女』。

两人已经将昴和雷姆的外貌特征告诉了她。对她而言,大概只是注意到『黑发』这一点相符,便随口拿来当作谈资。但这个消息对罗兹瓦尔他们,却有着绝不能忽视的意义。

塞琳娜刚说完「城郭都市出了这种事,身为上级伯,我也必须表明某种态度」,拉姆就动手制伏了她。

胆大的塞琳娜,由于她没有在办公室安排护卫,这也招致了灾祸。

私人兵力正在房间外的走廊待命,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室内的紧张气氛。当然,只要塞琳娜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即冲进办公室。

「那样的话,拉姆就会将塞琳娜大人碎尸万段」

「哦,真可怕。听得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当真的,正合我的胃口。罗兹瓦尔,你——」

「她是我的侍从,而不是伴侣……关于那个话题就此打住吧。比起这个,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能够恢复到和平状态,这才是我们想要努力的方向吧」

「你说『我们』,真是可爱。总是把一切当作别人的事的你,现在竟然试图承担起问题,给人一种新鲜的感觉」

塞琳娜含着笑对这番话,罗兹瓦尔眯着一只眼叹了口气。

确实如她所说,由于拉姆的行为,他不能再将问题当作与己无关。这不仅仅是主仆关系和责任所在的问题,还涉及到感情。

而且,拉姆的行动固然仓促,却也是为了抢占先机,宁可粗暴行事也要立刻采取措施。

毕竟,如果拉姆没有制约住塞琳娜——

「你引以为傲的『飞龙队』会在瞬间将反叛军烧成灰烬」

「——」

听到罗兹瓦尔的话,塞琳娜・德拉克洛伊微微眯起了眼睛。

德拉克洛伊伯拥有的『飞龙队』——那是在佛拉基亚帝国内驯服了大量飞龙,并且能随心所欲地飞行的帝国最强攻击部队。

掌握『飞龙操控』之术、能驾驭不亲近人类的飞龙的骑士,在战场上有着压倒性的战斗力。罗兹瓦尔自己也能飞行,足以让大多数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因此尤其明白——夺取制空权,正是掌控战局的决定性手段。

因此,在佛拉基亚帝国,拥有优秀飞龙骑士的家族更容易取得战果。

德拉克洛伊伯爵家早在先代以前就擅长此道,到了塞琳娜・德拉克洛伊这一代,更被认为拥有最强的『飞龙队』。

如果她真的全力动用『飞龙队』,大部分的反叛军简直不值一提。

「没想到要找的人竟然加入了反乱军,这下你们可不能让我出兵了。不过,总不能永远在这里跟我大眼瞪小眼吧?你们准备怎么让我听话?」

「塞琳娜大人,您的家人呢?」

「寻找亲属是没有意义的。自从被罗兹瓦尔拒绝之后,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罗兹瓦尔大人?」

「别把玩笑当真。总之,王国和帝国的大贵族之间这种关系,在两国关系上是不可能的。塞琳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即使不考虑罗兹瓦尔和塞琳娜的关系,现在的拉姆也不能说是有耐心。

虽然表面上不太看得出来,拉姆却一直对普雷阿迪斯监视塔发生的事深感懊悔。没能守住昴和雷姆,最终与他们失散,她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过失。

这次极端行动背后,她的焦虑毫无疑问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别再无谓地刺激拉姆了,我们一起想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吧」

「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啊。那么,你们具体想要什么?」

「——」

「没有哪个蠢货会连目的地都不定,就让飞龙起飞。那可是消耗极大、骑手也十分宝贵的东西。要说白费力气,这才是白费力气。你也该体谅我的辛苦吧,嗯?」

撑着脸颊,塞琳娜像是在试探罗兹瓦尔的反应。

有昴参与的反叛军,再加上雷姆很可能也在那里,拉姆急切地做出判断也是情有可原。即使责怪这件事,时光无法倒流,也是毫无意义的。

要是有心,他们完全可以伤害塞琳娜,在混乱中逃离领地。

但那是放弃最初目的、徒增敌人的愚行。即便在实力至上的帝国,士兵们也不至于愚蠢到会为主人遭人暗算而死拍手称快。

削弱拥有『飞龙队』的德拉克洛伊伯爵的力量,反乱军或许会乐见其成。然而,为此赔上旧友的性命是否值得,罗兹瓦尔也心存疑问。

无论如何,如果为了实现悲愿而需要牺牲,罗兹瓦尔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塞琳娜的生命。

但是,如果没有必要牺牲,他并不想故意这么做。

因此,在这里罗兹瓦尔对塞琳娜提出的建议是——

「——怎么样,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加入反叛军吗?」

「啊?」

「这样一来,你我之间的冲突就能化解。只要目标一致,拉姆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用魔杖指着你。双方都能圆满收场」

双手合十在胸前,罗兹瓦尔这么说,让塞琳娜目瞪口呆。

从她的眼中闪过的是惊讶、愕然,还有一丝好奇心。从激起她兴趣的角度来看,这并不是完全离谱的言论。

罗兹瓦尔凭借这点,努力拉近他与塞琳娜的关系。

「你说圆满收场,那也仅限于这个房间里吧。答应你的邀请,接下来就要投身内乱。皇帝阁下已经保障了我对这片领地的统治,无端生事又有什么好处——」

「——对皇帝阁下毫无不满。真的是这样吗?」

理智有条理地说出自己立场稳固的塞琳娜,然而罗兹瓦尔却打断了她的话,直视着她的双眼。

作为帝国的上级伯爵,表面豪放磊落的塞琳娜也是个擅长权谋的人才。正因如此,这个话题必须要在直视对方眼睛的情况下进行。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看着对方的脸说话哦!』

突然,这样的话语在罗兹瓦尔的脑海中闪过。

在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被这句话激励着——

「这两天我并非在这里安然度日。在你忙碌的时候,我尽量留意了周围的情况。」

「原来你是在不陪我喝酒到天亮的时候,用心去偷听别人的话啊。」

「我建议你还是改掉每天喝酒到天亮的习惯,考虑到你的工作量。」

想来招待客人的日子与平时不同,但作为老朋友,他仍真心希望塞琳娜能少喝一些。

无论如何,在顾虑塞琳娜的肝脏健康之余,罗兹瓦尔展示了他偷听到的成果。这个德拉克洛伊领地秘密面临的困境,那就是——

「前年的未遂暗杀事件,传闻其中有『九神将』的参与,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似乎相当长久。」

「……」

「执行暗杀、并在事件中丧命的那位『九神将』,是名飞龙骑士……而且听说,原本还是你的部下。名字是……」

「——巴罗伊・特梅格里夫。」

塞琳娜用低沉、平静的声音说道,打断了罗兹瓦尔的话。

她依旧托着腮,眼底的情绪却变了。那抹仿佛连眼下处境都能乐在其中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风湖面般的静寂。

她带着那样平静的目光,看向罗兹瓦尔斜后方的拉姆,

「拉姆,放下魔杖。就算没有它,我也会跟你们谈判的。」

「可是……」

「拉姆,照她说的做。塞琳娜说话算话」

罗兹瓦尔举手制止,拉姆勉强放下了魔杖。

当然,她还是保持着随时可以重新做好准备的姿势,但塞琳娜并没有责怪她的警惕。只是,她将脸转向窗户,看向那里展开的景色——不,是抬头仰望天空。

飞龙展翅翱翔,自由地在空中飞舞。

「你觉得这片天空是自由的吗?」

「从你的口气来看,似乎并非如此呢。」

「帝国的水、土、空气,乃至人的血肉,都是皇帝阁下的财产。这甚至包括天空。——是谁泄露的?」

「要限定某个人的话,恐怕有点困难。毕竟,这是大家都在想的事情。」

罗兹瓦尔耸耸肩,塞琳娜简短地回答说:「是吗」。

她说出的名字——巴罗伊・特梅格里夫,是前『九神将』之一,也是前年发生在帝都的皇帝暗杀未遂事件的执行者。

他原本是塞琳娜在德拉克洛伊领地内重用的人才,凭借非凡的实力和卓越的飞龙骑士技艺,从草根一步步晋升成了一将,似乎是一个极具潜力的人才。

当然,巴罗伊向皇帝刀兵相向,举荐他的塞琳娜也因此处境恶化。

虽未被剥夺上级伯之位,她在帝都却已失去信任。她麾下的飞龙队不再被寄予厚望,也得不到挽回声誉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取代巴罗伊成为『九神将』的人选——、

「——『飞龙将』玛德琳・艾沙尔,简直就像是在挑衅般的人选呢。」

「没有从军经历,仅凭宰相举荐就一跃成为一将。而她的真面目,居然还是个龙人。龙人不靠『飞龙操控』的秘术就能驾驭飞龙,相比之下,还要费时费力培养骑手的飞龙骑士,岂不显得绕了远路」

「这可让拥有飞龙队的塞琳娜大人无处自容了」

「哎呀,别小瞧我的飞龙队哦。不需要骑手也有优缺点。确实可以省去培训的麻烦,但没有骑手的飞龙在战术上只能依赖本能。而飞龙骑士在战术理解和应用方面有着优势。」

「————」

「不过,听说那个龙人连这点劣势,也能凭绝对的数量碾过去」

佛拉基亚的秘传『飞龙操控』——役使生性凶暴、不亲近人类的飞龙的方法,连罗兹瓦尔都不知其详。他只听说,想驯服一头飞龙,就需要一名有天赋的飞龙骑士始终陪在左右。

换句话说,飞龙骑士必须与一头飞龙成为一对伙伴。

相比之下,无需耗费时间就能驱使无数飞龙的『飞龙将』,对于以飞龙队为长的塞琳娜而言,无疑是天敌,也是眼中钉。

「巴罗伊是跟随我多年的心腹。他违抗阁下,甚至将枪尖指向阁下,罪责会牵连到我身上,也是理所当然。但是——」

「要不要甘受这份屈辱,就是另一回事了吧?」

「——你还真是句句都搔到我的心坎上」

「不敢当」

拉姆用平静的语气回应并鞠了个躬,塞琳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对于罗兹瓦尔和拉姆以不同语气提出的追问,塞琳娜都没有否认。从要求拉姆放下魔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出了某种决断。

这表明她并不是在被威胁之下说出真相,而是以平等的眼光来进行对话的姿态。

换句话说——、

「——我本来并不打算在你们在这里的时候搅动风波的,明白吗?」

这么说着,塞琳娜・德拉克洛伊触摸着脸上的白色刀痕,獰猛地笑了。

那充满野性的笑容,正如年轻的罗兹瓦尔初次遇见她时所见,也如同在从父亲那里夺取家督之前表现出的雄心勃勃的笑容。

然而这次,那笑容所指向的,不再是因女儿夺走家臣信任而双眼蒙翳的父亲,而是统治这辽阔帝国、令人敬畏的存在——。

「——原来如此,塞琳娜,你是」

看到那个笑容,罗兹瓦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误解。

本来他打算通过明确德拉克洛伊领地的立场,引导塞琳娜的想法,以避免拉姆草率行动造成的局势恶化,但这是个错误。

根本不需要引导她参与叛乱。

『黑发少女』参与的叛军崛起,对于她来说,仅仅是一个契机。塞琳娜已经做出了决定,并尽她所能地考虑到了罗兹瓦尔他们的立场。

她本来是想尽量不让毫不知情、前来寻人的旧友卷入其中,表现出了她独特的关心。

然而,罗兹瓦尔他们却毫无顾忌地闯入了对方的阵地。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魔石已经点燃,还在向其注入魔力。

换句话说——、

「我已经尽量照顾你们了。这一次,就怨你娶了个太机灵的妻子吧。又或者,兜兜转转,还是该怨你当年拒绝了我的求婚」

「塞琳娜」

「放心。揭露你的身份,只会让我被怀疑与王国私通。落到两面作战的境地,那才是疯了。要打,我就打有胜算的仗」

谈话的主导权被夺走,塞琳娜与罗兹瓦尔的局势发生了逆转。

既然立场一致,罗兹瓦尔他们就没有伤害塞琳娜的理由。反过来,塞琳娜却握住了两人的难处,大可从容地拿捏他们。

「罗兹瓦尔大人,难道说……」

「啊,看来我们是结结实实地闯进猛兽的猎场了——呢。——塞琳娜,如果我们没有主动提出来呢?」

「那时候我会适当款待你们几天,在内乱全面爆发之前把你们送出去。但是,既然被老朋友邀请一起战斗,就别无选择了吧。」

「真会装模作样……」

究竟是打算响应这次叛乱,还是另有计划采取某种行动,尚不明确。但塞琳娜已经下定决心要反抗。

是因为皇帝冷酷的行径引发的愤怒,还是与她亲信丧命的事实有关,这一点并不清楚。

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对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阁下这番太平统治心怀不满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一旦燃起一场大火,便会顷刻燎原」

「……这把火会从哪里烧起,你心里有数——吗?」

「谁知道呢。倒是你,不也有想到的人选吗?」

含笑的塞琳娜似乎在暗示,她还有罗兹瓦尔所不知道的底牌。

而罗兹瓦尔心里,同样有这么一个人物。虽然不知他在这片陌生土地上能发挥多少力量,但若任其行动,必然会掀起非同寻常的波澜。

是他的话,无论陷入怎样的困境,总能设法闯过去。剩下的问题,就在于他会在困境中遇到什么人,有多么想救下那些人,又会让这份影响扩散到何种地步。

也许——、

「——甚至可能让整个帝国都燃烧起来吗,昴?」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罗兹瓦尔应该如何行动呢?

无论如何,为了实现他的悲愿,他必须带着齐全的队伍回到王国。即使不是这样,他也和昴有约定。

虽然那是罗兹瓦尔单方面强加给他的约定,昴却不可能将其抛诸脑后。既然决意拯救所有人,就不可能接受任何一人缺席的未来。

即便没有与罗兹瓦尔的约定,昴也会为了每一个向其伸出援手的人,挣扎到底。

那么,罗兹瓦尔至少要采取行动,让他少经历几次尝试。

只要不让昴察觉,事情正朝着昴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就足够了。

「那么,多亏了拉姆让我的生命陷入危险,现在我们之间的隔阂消失了。今天就不再工作了,干脆开瓶庆祝的酒吧。」

「虽然是举着杖的拉姆说这话,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都需要为了相同的目标增强团结力。所以,喝酒增进友谊。想想我们的对手,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塞琳娜若无其事地忘记了刚才的冲动行为,平静地邀请拉姆喝酒。

塞琳娜彻底敞开心扉,不必再对罗兹瓦尔他们隐瞒,显得神清气爽。这般大人物的气度,令拉姆也难得地不知所措。

尽管如此,他们并不认为塞琳娜会在此时用花言巧语欺骗罗兹瓦尔他们,做出捅刀子的愚蠢举动。

毕竟真这么做,她固然能让罗兹瓦尔在帝国失去自由,却也会让实现自身目的所需的战力,乃至自己的性命,都陷入危险。

「那么,你是打算等别人点火,还是亲自成为那把火?」

「我清楚自己的位置。不必着急,时候不远了。——还是说,你想到的那个人,是会安分守己的性子?」

「……那可不是」

「对吧?我想到的那个也是」

两人心中所想的『火种』应该并非同一人,对他们的看法却似乎颇为相近。

罗兹瓦尔在思索着这个事实,双臂交叉。与此同时,塞琳娜平静地走向她的饰品柜,开始挑选要喝的酒。

「罗兹瓦尔大人,关于城郭都市」

「就地理位置来说,从东方进攻的艾米莉娅她们要近一些。他们那边也会听到同样的传闻,如果能够汇合的话,应该会这么做。当然,这对你来说可能会感到焦躁」

「……不」

拉姆摇了摇头,将内心的焦躁压抑住,回答道。

实际上,她应该渴望尽早与雷姆重逢。如果在城郭都市听到了关于昴的传闻,那么雷姆很可能就在那里。

另一方面,即使罗兹瓦尔使用了飞行魔法,如果空手而归的话,也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在广阔的帝国寻人,需要某种程度上压抑内心的理性。

「正因为如此,我们应该等待。就像她所说的,等待火势升起」

「――好的」

经过一番犹豫和迟疑,拉姆仍强忍着心情,点头应下。

――几天后,塞琳娜・德拉克洛伊所说的『火势』升起了。

以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亚之子为旗帜的反乱军,其声势迅速燎原,传遍帝国全境,影响了各地的反乱势力。

在此过程中,最早宣布加入反叛军的是德拉克洛伊上级伯,据说在勇敢的女领主身边,有一位英俊潇洒的陌生人和一个可爱的随从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