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兄妹』
内心涌上着如滚烫的预感。
当『星咏』乌比尔克指名她将成为拯救帝国的光时,昴便绞尽脑汁,反复思考。
究竟,她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成为复活者的天敌呢?
她的什么地方与其他人有所不同呢?
温柔善良。努力奋斗。为别人而拼搏。
这一切都是美好的,但也有其他人符合这些条件。
不,她只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特别能力——
「——『暴食』的权能。」
就算她想与曾经的大罪司教切割联系,那个十字架也永远不会放过她。
昴向她发誓,不会让她逃离那副十字架。
她向昴发誓,不让自己逃离那个十字架。
所以,希望就在那里。
「我拥有『怠惰』与『强欲』的权能。」
可憎的魔女教,可厌的大罪司教。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和雷格鲁斯・柯尼亚斯所拥有的特殊权能,现在正流转于昴内心的深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仿佛他们把接力棒托付给了他一样,昴感到恶心,却一直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法回避。
为了她,也为了选择了她的昴,必须面对现实。
然后——
「——如果你选择的不是路伊・阿尔尼普,而是丝碧卡的生活方式,那你应该可以像我一样改变权能的使用方式」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任何工具的使用取决于方法,——不,不仅仅是工具。
一个人是会变得善良,还是被邪恶染色。最后的决定权,是在自己手中。有时环境不允许,但既然有机会就应该努力。
——『美食』莱伊・巴登凯托斯。
——『恶食』罗伊・阿尔法德。
——『饱食』路伊・阿尔尼普。
他们是被赋予力量后成为世界上不可饶恕的罪人。
而拥有同样力量的赎罪者正在向着赎罪之路前行。
「——『星食』」
那些树立了邪恶先例、无法切断关系的兄弟姐妹。
作为赎罪者,重新吞食他们留下的先例,吞食那些以星为名的大罪人所做的一切。
新生的、吞食星辰的少女,『星食』丝碧卡。
「——哎啊哎啊呜」
呼出那『记忆』封在虫中、以土制容器复苏之物的『名字』。被赋予珍珠星之名的少女,她的『星食』,从伸出的手、触及的指尖发动。
她知道那个白色的、空无一物的地方。在那里,什么都不具意义。
所有灵魂,美好与污秽的一切都被剥落,随后重新降生。
吞食那些被从那里拉下之人的角色。
吞食那份因果,让他们的灵魂,再也不成为谁的饵食。
——吞食以星为名的大罪司教所为之事的『星食』,就此实现。
「——哦啊啊诶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顷刻间,拉米娅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阵风,停下了动作。
哥兹・拉尔冯展示着全身被烧伤的伤口,没有错过那一瞬间。
「——抓住了」
在战斗中,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阳剑』的威胁,然而哥兹撤下火焰笼罩的护甲承受了下来。
静静应对攻击,战意未衰的哥兹闭上眼睛,将自身交给声音。
多亏了『避风的加护』,他可以专注于对面的拉米娅的声音。有超过二十人的拉米娅,它们的声音都是一样的,哥兹意识到他正与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对峙。
然而,对于所有一模一样的拉米娅来说,与哥兹的相性是最糟糕的。
虽然原因不明,拉米娅们全都同时失去了平衡。
想必是文森特。哥兹效忠的佛拉基亚皇帝,即使身处这等局面,也准备好了破局的一手。那份感动,几乎让他落泪。
哥兹忍住泪水,高举着手中的金色锤矛,扭动长柄中间的部分将其分解,分为打击部和柄两个部分,用柄将打击部紧紧敲打。
顷刻间,扩散的音波冲击击中了姿势破坏的拉米娅等人。
哥兹挥舞的黄金锤矛,将球状锤头装在长枪般的柄端,是专为他锻造的逸品。一柄便有十个人的重量,结合他的巨力与特殊听觉,便能施展他人无法做到的技艺——将与生命各自固有振动相同的振动,以声音击向对方的『咆哮波』。
哥兹・拉尔冯尽管外表豪放大胆,却拥有能听辨风声的耳朵,以及细腻演奏各种乐器的天才技巧。
这个致命的『咆哮波』,正是哥兹被称为『狮子骑士』的原因所在。
哥兹的『咆哮波』袭击了在战斗中抓住了固有振动的拉米娅 —— 不,袭击了拉米娅等人,所有裂纹都扩大了,残屍公主们破碎成了碎片。
――同样的事情,在哥兹战场以外的车辆上也发生了。
罗兹瓦尔看出与『阳剑』对战时火焰不占优势,于是选择与拉米娅和『剪定部队』展开风刃和土之雪崩的战斗。
以兽化后的巨力,不分拉米娅、『剪定部队』乃至龙车,都用兽爪猛烈撕碎的加菲尔,也是如此。
将不断遭到破坏的龙车冻结加固,穿梭于自己造出的『剪定部队』冰像之间,与拉米娅们交战的艾米莉娅,也没有错过。
坐在连环龙车上的每个人都没有错过那一瞬间,即使不知道是谁制造的,但他们相信总有人会制造出来。
手持闪耀的『阳剑』的拉米娅・戈德温等人,被一个接一个地击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呃」
「啊呜!」
拉米娅咬牙转身,长腿踢向触及自己后背的少女——丝碧卡。受这一踢,丝碧卡猛地飞了出去。牵着她的昴与碧翠丝,也一起飞得远远的。
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拉米娅的脚力。还因为碧翠丝的『木拉库』将昴等人受到的重力降到了极限,使他们变得像乒乓球一样轻盈。
「去!」
「进击!」
昴们被击飞过来,尤里乌斯从下方躲开他们,走向了拉米娅。
他穿过刚被斩倒的『剪定部队』化成的尘埃,以寄宿虹光的骑士剑刺向拉米娅。尤里乌斯这灌注极光的一击,连强兵的大剪也能像布丁一般切开。
然而,拉米娅手中的『阳剑』也释放出比满载彩虹光芒的尤里乌斯之剑更为耀眼炽热的光,正面接住了他的攻击。
当剑与剑相交时,光芒爆发出来,尤里乌斯和拉米娅相互弹开。双方立即反击,但接下来的剑戟却没有发生。
「……就算是『选帝之仪』,你也从未亲手动过手吧?」
「……是的」
拉米娅唇间松开的话,轻得如一声叹息。回应她的,是站在她身后的埃布尔。
埃布尔的手中握着一把刀,刀身已经被部分融化,刀刃变得短小而钝,但仍然从拉米娅的背后刺穿了她的身体。
「你终于下定决心杀掉了自己的血亲妹妹呢」
殭屍的致命部位不是心脏,也不是头部。
碧翠丝发现的核虫在土制容器里活动着。除非它被摧毁,殭屍的活动将不会停止。
然而,红色刀身的『阳剑』轻轻地掉落在地板上。掉落的『阳剑』在其尖端刺入地板之前,像被空间吞噬一样消失了。
而拉米娅之所以丢下它,是因为她的手指崩溃了,无法再握住剑。
「———」
拉米娅扭身,带着仍刺在体内的蛮刀,甩开埃布尔的手。
摇摇晃晃地走下去的她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仿佛只需有人拿起武器,稍微刺一下她就会化为碎片。实际上,贾马尔正展示着用他溶化的双刀进行一记斩击的姿态,但被伸出的埃布尔的手制止了他。
然后,濒临崩溃的拉米娅转过身,看着埃布尔,
「父亲和巴尔托罗哥哥都没有来呢。他们已经满足了」
「——拉米娅」
拉米娅仅仅留下这句话后,埃布尔的黑眸震动了一下。
仅仅看到那一点反应,拉米娅便在苍白而碎裂的脸上,眯起失去生气的金眸,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特梅格里夫一将!」
接着,拉米娅的表情变了,她用尖锐的声音呼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对于昴来说,这个名字是陌生的,但对于在场的其他人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名字。
当然,对于被呼唤的人来说也是一样的。
「阿尔・克拉泽利亚!」
在这突发的情况下,尤里乌斯迅速地绘制出一道彩虹极光。
他用剑指向前,尤里乌斯借助精灵们的力量创建出了一道极光之墙。尤里乌斯的判断拯救了车厢里的每一个人的性命。
然而,为了保护他们,极光阻碍了行动,接下来的进攻被耽误了。
随着拉米娅的声音响起,一颗光之子弹穿透了连环龙车的侧面。
这颗像散弹一样的子弹击碎了龙车的防御,但被极光挡住了对车内人员的攻击。然而,无法完全抵挡的光之弹击穿了车顶,使得车厢内部一览无余。
向敞露的车厢滑翔逼近的,是一头尸飞龙——不,那并非不断投下『剪定部队』的普通尸飞龙。它的飞行如杂技,远非那群飞龙可比。
那黑色的屍飞龙飞身冲进龙车,旋风般卷起拉米娅,并将她带走。
拉米娅那只丢下『阳剑』的手臂,已一路崩散到肩膀。她被掠向天空,而出手的,是骑着尸飞龙的一个尸人——
「——巴罗伊先生!?」
「巴罗伊……」
「巴罗伊!?」
无意料之间出现的身影,引起了一阵惊愕的声音。
但在众人惊讶中,最为震惊且痛苦的声音是。
「巴罗哥哥!?」
米迪娅姆睁大了蓝色的眼睛,她的低语引起了那个殭屍的注意,然而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拉着屍飞龙的缰绳,一把抓住了被劫持的拉米娅,然后迅速升空。紧接着,殭屍骑着屍飞龙转向龙车的后方,飞向相反的方向。
随着连环龙车行驶,随着屍飞龙的飞行,两者之间的距离被拉大。
「巴罗哥哥!巴罗哥哥――!!」
米迪娅姆不顾一切地伸出手,试图追赶随即消失的影子。
但弗洛普从后面扑了上去,阻止了她的冲动。在连环龙车内,仍然有着『剪定部队』的成员。
「喔,喔喔喔喔――!!」
那些戴着黑色盔甲,遮住了脸的人们低声咆哮,突然举起了巨大的剪子。
仿佛,是要让主人逃脱的意志。
曾在『选帝之仪』中,因败于『青色雷光』而没能在主人被讨伐时做到的事,如今化为尸人,仍想实现的遗志。
「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坚持到最后!」
安娜塔西娅的呼喊传开,尤里乌斯第一个受到了她的热情所感动,开始奔跑。
拥有战斗力的人们拿起武器,士气高涨地与敌人的『剪定部队』硬碰硬。这次的冲突将敌人的最后一兵消灭。
——然而,正是这段时间,让他们的主人彻底逃脱。『剪定部队』此番袭击的最后一朵花,终于盛放。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在巴罗伊・特梅格里夫带着拉米娅・戈德温飞离的同一时刻。
老人倒在遥远的地方,在奔驰的连环龙车的车辙上,他用手捂住了脸。
全身隐隐作痛,被烧伤的腿痛苦地哭喊着。然而,这些痛苦和伤口,并不是老人所希望的。
痛苦和伤口都无所谓了。――为什么,他还无法死去。
「您得到了一次机会呢。」
卧在地上,诅咒着自己,样子十分狼狈的老人,她对他说道。
她并非人形。然而,那柔韧而强健的兽躯,恰是帝国之人会称赞为优秀、美丽的姿态。
她随留在龙车后方的部队行动,为传令而奔跑追赶连环龙车,恰好目击老人伴着『流星』的火焰,冲出车外。
然后,在老人被砸向地面之前,她从死亡中救了他。
「机会啊……」
「当您被龙车抛出时,我的速度还追不上您。但是一位与您一同跳出来的殭屍把您推开了」
「――――」
「我在那短暂的时间里,赶到了您身边。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温柔地摇了摇头,一只拥有美丽金色毛皮的豹对老人说道。
老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但他不知道真相。
那位殿下,或许只是嫌扑来的老人碍事,将他推开。毕竟,她本就是一个让人摸不清真意的人。
而所有佛拉基亚皇族,都一样令人摸不清心思。
『——你啊,竟也能露出这样不甘心的表情呢。』
「――嗯」
老人想起了她那意外的表情,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只是感到这样。
「既是连妹妹……连拉米娅殿下都杀死,才得到的帝国,就给我负起责任……!尽到皇帝的职责……!」
老人假装是剑狼,甚至连自己的毛色都假装改变,像是羊或者山羊一样。他努力挤出声音。
那是他真正的内心,隐藏在细长的眼睛深处。
老人眯起眼睛,咬紧羞辱,说出了这番话。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堡,水晶宫,正在经历巨大的变化。
城堡里充斥着殭屍,前不久的内战创伤尚未痊愈,除了死亡和破坏外,生命和重生被完全抛之脑后。
因此,水晶宫失去了本应有的美丽,变成了一个充满恐怖的苦境。
然而——
「——」
在这个苦境中,一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睁开,保持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长长的橙色头发散乱开来,她身上华丽的红色礼服到处都被撕裂开来,皮肤如雪一般洁白,并沾染了尘土污垢,但这些都无法玷污她的美丽。
真正美丽的东西,并不需要外在的包装。
当然——
「就算是被缠在一起的发丝和破烂的衣物,在与你相比之下也会显得金碧辉煌啊」
「……真敢说呀,普莉丝卡。」
被用着甜腻的声音称呼着古老的名字,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眯起了眼睛。
她的双臂被特殊的锁链束缚着,被迫站立的姿态如同囚徒一般。尽管如此,普莉希拉的眼神和态度中并没有丝毫的软弱之意。
无论被迫站在哪里,她都没有任何理由去低头。
被关进鲁普加纳帝都水晶宫地下牢狱的普莉希拉,对于特地前来见她的对方 —— 化为殭屍的拉米娅・戈德温的样子感到疑惑。
九年前,她死去的时候,她仍保持着那个年龄,拥有着殭屍所特有的肌肤和眼睛,然而仍然展现着『毒姬』的诱人存在感。
但现在,她的破烂礼服和坍塌的半身是一片凄惨。
若是尸人,损坏的部位本应能够修复。就算无法修复,换入新的土制容器也行。观察尸人、作出这一推断的普莉希拉,此刻明白了。
为何如此讨厌丑态和悲惨的拉米娅,会以这样的姿态站在她面前的理由。
「怎么,又要死了吗,拉米娅」
「唉,怎么称呼你姐姐的。但是没错啊。与虚空之盒的联系被切断了……不,应该说是被吞噬了吧。」
「———」
「对了,听我说,普莉丝卡。我被文森特哥哥亲手杀了呀。这种事,备受疼爱的你,可得不到吧?」
拉米娅将尚未崩散、却已摇摇欲碎的那只手掩在嘴边,笑了。
这是否值得骄傲是个人的价值观问题,普莉希拉则静静地嗤笑了一声。拉米娅收紧金色的眼眸,
「真是的,无聊透顶。除了你和文森特兄长,没有人能与我够正常地交流啊」
「你和妾身能够正常地交流,恐怕也就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次吧」
「不关乎次数吧。愚蠢的妹妹」
拉米娅嘀咕着,掩嘴的手不知不觉间崩溃消散了。
慢慢地,拉米娅的形状开始消失。因为站在她面前,普莉希拉无可避免地目睹了这一切。
然而,普莉希拉并没有闭上眼睛。她以红色的眸子凝视着拉米娅。
凝视着的同时,她说道
「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赶紧离开吧,拉米娅。——再次由妾身来见证你离去」
拉米娅微微挑起眉毛,对普莉希拉的话微笑着回应道:「真是个没可爱之处的妹妹呢。」
在普莉希拉的记忆中,这句话、这个笑容,与拉米娅生前临终时一模一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姐妹之间最后的对话,你满意吗?」
在普莉希拉目睹拉米娅最后时刻的身旁,传来一个轻快的男声。
普莉希拉微微转头,看到一张英俊的殭屍脸庞,他是从地下牢穿过楼梯而来。拥有黑色眼瞳上镶嵌的金色,属于殭屍的独特瞳色。
然而,他与拉米娅一样,与那些不称职的殭屍有所不同。
「是你啊。把拉米娅带回城堡的人。」普莉希拉对他说道。
「真是坚强的人呢。那样的身体,却独自下到了地牢。不愧是高贵的佛拉基亚公主……身为帝国子民,我也觉得骄傲呀。」
「一个向皇帝叛变的罪犯如何有脸说这番话。」普莉希拉不屑地反驳道。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真是无地自容了……不过就帝国来说的不端之人,我和夫人恐怕也没多大区别吧」
随着他的说话,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露出他的身姿。
普莉希拉清晰地将对方的身影收入视野,通过声音确认了之前只是猜测的事实。这具亡灵的名字是巴罗伊・特梅格里夫,他曾是帝国的前任『九神将』。
而普莉希拉曾经在帝国时与他相识。那时,普莉希拉还是帝国中级伯爵的妻子 —— 也是她的第一任丈夫。
但是,他们没有理由因为当时的交情而互相关怀。
「你有何事?不可能是为了上次无聊的问题吧。」
「当然,见证拉米娅殿下的最后,也是差事的一部分……不过,我还给夫人您带了饭。」
说着,巴罗伊展示出他藏在背后的银托盘。
上面放着银盖,看上去像是餐厅里提供的那种高雅的餐点。普莉希拉皱起红色的眼睛,
「不需要。」
「您先别这么说呀。毕竟,我们全死了嘛。不必吃饭,也就想不起夫人这样的活人还得用餐。我若不送来,好端端的美人,可就要憔悴了。」
巴罗伊用没有生气的肤色笑着,揭开了盖子。
然后,温暖的蒸汽和香气弥漫开来,普莉希拉看到了食物,闭上了一只眼睛。
尽管是由殭屍做的,看起来还是一道相当正常的料理呢。
「遗憾的是,我现在尝不出味道,没法试味。不过,做惯了,想来不会难吃。哦,还请恕我只会做些家常菜。」
「——」
面对无言的普莉希拉,巴罗伊拿起盘子上的叉子,将食物戳在上面,然后把叉子放到普莉希拉的嘴边。
普莉希拉的双臂被吊在天花板上。她知道,也只能这么喂。
「妾身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静静地说着,普莉希拉将巴罗伊递过来的食物放入嘴里。
不难吃。然而,廉价。即使用城里的材料,厨师的手艺与心思若是廉价,做出来的东西,也称不上上等。
面对普莉希拉那无言的压力,巴罗伊以殭屍的面容苦笑着。在这苦笑之中,透露出普莉希拉所不知道的东西,。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也曾这样给一个丫头送饭。她做了坏事,受罚被关起来啦。」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巴罗伊解释了苦笑的真意。
这回答让普莉希拉不悦。她说了声「擦」,令他擦去自己嘴角的污渍,随后问道。
「你们为何毁灭帝国。复苏之后,又想得到什么。」
「前者我无法回答。只是,后者很简单」
面对问题,巴罗伊取消了之前的苦笑和轻松的氛围,回答道。
普莉希拉对巴罗伊氛围的变化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他内心中 —— 不,拉米娅内心中也有着明确的愤怒。
在不辜负普莉希拉的印象的同时——
「无论是哪个时代,殭屍的愿望当然是要复仇」
如此,揭示了殭屍的真意,巴罗伊・特梅格里夫发出了失去生气的笑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谁……受得了啊,混蛋!」
他一脚踢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猛地拐过眼前的角落。突然,立即撞上了前方的木箱,大声尖叫道:「哦哦!」接着狼狈地摔了一跤。
湿润的鹅卵石路上,头盔撞击的声音响起,额头上的疼痛像火花一样散开。但现在却无暇顾及,现在的情况实在太紧张了。
他右手撑地,急忙起身。
不这么做,那家伙就会来。——那个名叫维瓦的『解剖者』,黑衣的观察者。
「如果不这样,又会被内脏撕裂开来……」
「已经来了哦。」
「啊!」
肺部感受到一阵寒冷,他迅速拔出腰后的青龍刀。然后毫无章法、强行挥舞,想要命中任何位置的敌人。
但是,原本应该命中的青龍刀却空挥了一刀,取而代之的是肋下灼热的疼痛,那只手的青龍刀也被震脱。
「啊……」
「抵抗是没用的。毕竟,你与其他人的条件不同。如果无谓地流血,不符合皇帝的愿望,那你就毫无价值了。」
他夹紧喷血的腋下,徒劳地试图减少失血。若能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就好了,可要实现这愿望,那条手臂,早已离开他太久。
他挣扎中的惨叫声背后,握着湾曲刀刃的两手,蓝发的殭屍用黑布遮住了嘴部,回头看了过来。
那双金色的双瞳,正在仔细观察着他流血的身体。
看来并不是有折磨杀人的癖好。相信他迄今为止数十次的话,对方的目的是实验。
用活人的身体,他似乎有些事想要确认。想来生前便一直如此,才落下了『解剖者』的绰号。
「打也不行,逃也不行吗……我想赌下一回了,能不能给个痛快?」
「一下子解决并不合逻辑。我不是想折磨你,只是有些事情想确认罢了。」
「这样啊……那么」
他意识到与这个对手交谈是无济于事,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青龍刀。幸运的是,它离得并不远,应该可以跃过去拿到。
问题是,能不能成功地用它割自己的脖子。如果搞砸了,把痛苦拖长,那就麻烦了。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
判断一秒,决心一秒,行动连一秒都用不上。在『解剖者』开始凶行之前,他毫无预兆地,向青龙刀扑倒过去。
维瓦的动作稍稍慢了一步,在那个瞬间,他把青龍刀的刃对准自己的脖子——
「哎呀,把希望寄托在来世难道不是对今生的武断判断吗?」
「啊!?」
滑过的青龙刀,它的刀身在地面上滚动后被从上方压住。看去,压住它的是一双小脚,继续往上是纤细的腰身,还有一张疯狂的笑脸。
站在青龙刀上用一条腿支撑着的,竟是一位穿着和服的孩子。
「孩子可不是我期望的条件之一。」
对孩子的出现,被称为维瓦的人物毫不犹豫地转动双手的小刀,准备将与刚才攻击阿尔同样的攻击击打到孩子的要害。
这是一个可怕的例行公事,先让手脚丧失功能,然后再检查内脏。
那刀锋正逼近自己时,那孩子扬起了眉头,
「哦哦!即使面对突如其来的风采飞扬的闯入者也毫不惧怕,真是可佩!但是」
「――啊!?」
下一刻,维瓦张大眼睛的脑袋从躯干处飞了出去。
本来准备挥舞的小刀,孩子一脚踢中,同时折断了那只手臂,反而让维瓦用自己的小刀将自己的头颅切了下来。
孩子轻巧地在青龙刀上换了只脚,再一脚踢穿维瓦余下的躯干,将这不必再『解剖』的尸人之躯,踢得粉碎。
「遗憾,像你这样趣味恶劣的恶棍,是不合格的搭档!」
这位孩子轻松地发出这样的言论,与之前演绎的刀剑戏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维瓦的头部因惊愕的表情而消失在帝都的风中,而阿尔只能呆呆地躺在地上观看这一幕。
孩子转过身来,一脚踏在剑上,
「失礼,就站在你的剑上说话啦。你看,地面是湿的吧?我穿的是草鞋,湿了可很不舒服。所以,就这样啦!」
「啊,那倒无所谓……」
阿尔看着这个孩子搞笑的样子,将躺着的身体扶起,随便坐下。孩子说得对,屁股湿了感觉确实不好,不过现在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比起那个,还没来不及救的这边,倒想借你一把手。能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吗?」
「啊,确实,只有一只胳膊会很不方便。你这独特的形象在我看来非常有趣,所以现在分手太可惜了!没问题!」
这位孩子欢快地笑道,「不过!」然后指向了附近的屋顶,
「就像我说的,我不想把草鞋弄湿!所以我们先移到高处。在那之前,不要失血过多,请小心,戴着头盔的先生!」
「……我叫阿尔,淘气少年。」
「哈哈哈哈!淘气少年!你说话还真像老大呢!」
孩子大笑,而被称为阿尔的男人长叹了一口气。
他感受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孩子身上,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次相遇是福是祸,无论怎样――
「等着吧,普莉希拉……我一定会救你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颗头失去了力量,沉重的身体终于倒在地上。
翅膀被撕破,身体上插满了各种忍具,几乎击中了生命的每一个要害,但哪一击是致命的却难以分辨。
唯一可以说的是——
「不行,我和非人类的『殭屍』,相性实在太差了。」
赫鲁贝尔摆动着袖子,注视着变成尘埃的『三首』邪龙,低声说道。
散去另外三个分身,赫鲁贝尔因消耗而长长地吐了口气。与龙这样的对手交手,果然很费力。
若能让这次成为最后一次讨伐怪物,那就好了。
「不过,安娜他们好像也说过会变成一样的殭屍什么的呢。」
如果这是真的,那刚刚击败的『三首』再次出现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想来再来一回,赫鲁贝尔也能赢。但未必能像这次一样,在不殃及周围的环境里交战。而且,身为受雇之人,这期间自己被拖住,更让他放心不下。安娜塔西娅身旁的尤里乌斯虽身手了得——
「并不及我厉害啊。」
骨头咔嚓一声响,点燃了战斗中无法吸的烟斗,品味着烟雾。
确认『三首』的身体完全消失后,赫鲁贝尔转身,寻找那将自己留在原地、早已驶向遥远前方的连环龙车。
然后——
「真是的,我努力了不是应该有糖果吗。……啊,对了,我吃了糖果就会死来着。」
一边嘟哝着,一边追逐着通往远方的龙车的车辙,他开始奔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