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原谅』
青翠欲滴的草原小丘上,摆着遮阳伞和白色的桌子。天空碧蓝如洗,微风拨动黑发。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坐上椅子。隔着白桌,白与黑交织的少女正品着茶。
热气冉冉升起的茶杯,然而却闻不到香气。仿佛只是模仿了茶的外在形式,如同一个空有其表的道具。这给人一种狡黠的印象。
「我怎么了?」我问道。这是想要弄清楚自己之前所经历的混乱的询问。
「你应该自己已经有所领悟了吧?」她回答道。这并不能称作是对我刚才的混乱的答案。
面对这种被含糊其辞的感觉,我心里升起一丝不满,理智地压抑着不把这些情绪发泄到面前的少女身上。同时,心中还多了一丝作为旁观者的自我视角。
「艾姬多娜!立刻让我从这里出去!」我焦急且冲动地喊道,把这当成勇气来推动对话的进展。
在绿意盎然的丘陵之上,我与这自称为『魔女』的少女对峙,再次感受到这种无法理解的感觉。是的,又是这种感觉。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不论多少次,都是如此。
总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困惑和不合理。我一直咬紧牙关,努力抬起头,坚持不懈地去挑战。
——是的,他一直在不断挑战。
「可以尝试一下。」
——拜托,停下吧。
——求你,停下。求求你,不要让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别让他说出口。
「为了得到想要的结果而付诸行动是高贵的。这一点我绝不改变。我认为,付诸行动的人才有生活的价值。」
——拜托,别再说了。求你了,停下吧。拜托你。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停下。
「艾姬多娜。我在……『死亡回归』。」
——啊啊啊,求你了。
——求你,不要痛苦。
——求你,不要哭泣。
——求你,不要受伤。
——求你,不要恐惧。
——求你,不要微笑。
——求你,不要原谅。
「你的疑问是敲门的资格,开启了茶会的门。而你喝下了魔女递给的茶,那么你就是茶会的正式参与者了。作为茶会的主人,我有义务好好招待你。——来吧,说说看。」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拜托了,不要这样。
「为找到答案而苦苦思索,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求求你,不要由你来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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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的消耗与身体的疲惫不同,它是看不见的,显得尤为棘手。当然,诸如脑子不灵光了,神经亢奋无法自控,眼袋比无底黑洞还要骇人的黑眼圈等等,这些显而易见的表现也确实存在。但是,这些只是身体的异常,与身体的疲惫差别不大,这是阿尔德巴兰的结论。
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消耗,是那种无法通过接触来缓解,也无法用魔法来治愈的状态。而要恢复这种磨损的精神所需的,不是言语或羁绊。——虽然这话显得无情,但所需的就是时间。
时间是唯一能平整伤痕累累的精神的良药。
所以——
「——领域再展开,矩阵再定义。」
阿尔德巴兰轻声低语,终于平静下来,更新了回溯的基点。这是时隔约六个小时的更新——实际时间不前进,却能任意延长自己的体感时间,正是阿尔德巴兰权能最大的优势。
只要设定在特定的领域内,他可以通过用毒反复体验特定的时刻,从而争取时间来平复精神。在与莱因哈鲁特的战斗中,他充分利用了这一优势来进行事先准备好的计划中的微调。
「不过,几乎全被无效化了……」
最终的决战迫使他打出了不愿意打出的牌,从阿尔德巴兰的角度来看,很难说这是一场胜利,充其量也只是个两败俱伤。更明确地说,两边都输了。
总之,原本不灵光的头脑和亢奋的神经,现在稍微好一些了。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眼下的黑眼圈如何,但由于没有时间用遮瑕,便随意用一个黑色粗糙的头盔遮盖,倒是和他疲惫不堪的身心相得益彰。
实际上,虽说身心俱疲,身体状态却好得很。他如今可以随意使用最强超生命体『龙』的玛娜——说无穷无尽虽有些夸张,但其量确实庞大。水魔法的治愈与阳魔法的强化全都用个痛快,说这里坐着自出生以来最强的阿尔德巴兰,也不为过。
「话虽如此,也就是蚂蚁力量变成一百倍的程度,再怎么强化,也打不过人啊……」更何况,照这个标准来算,对方甚至不是人,而是大象或狮子。
很遗憾,在原本的身体能力上已经输了,所以即便是阿尔德巴兰史上最强的阿尔德巴兰,进行正面对决也只有被打的份。暂且抛开这样的悲观自我评价——
「——还有七天。」
支起一边膝盖坐着,靠在肮脏的木板墙上的阿尔德巴兰在计算期限。作为休息地选择的这个地方,是雅耶为他找到的林中猎人小屋。幸运的是,由于季节变化或是屋主不在,他们便随意地进来使用。
虽然不能奢求有舒服的床或露天温泉,但相比无人能发现这个特点,对于现在的阿尔德巴兰来说,与豪华套房无异,是极佳的选择。
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并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经过一些事件。
但在奥古利亚沙丘附近的小镇米卢拉的行动是个例外。这不仅是与伙伴汇合的地点,还因为阿尔实在太想喝牛奶。
不过更重要的是,要让那个小镇的居民们意识到,他们所处的境况有多么不平凡,以及此时此地没有任何救世主能将他们解救出来。毕竟,仅仅十几公里之外,正上演着地上最强的对决。
阿尔德巴兰的计策引出了『嫉妒魔女』,而莱因哈鲁特则必定拼命拦截她。然而,他们不能确定这场战斗的余波是否不会波及到沙海之外。在此时此刻,天际一直在闪烁,很难让人感到平静,因此疏散是必须的。而阿尔德巴兰所设下的七日期限也与这场战斗息息相关,甚至关系密切。
据阿尔德巴兰所知,『剑圣』和『嫉妒魔女』势均力敌。他们的战斗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持久之战,双方不断进行着互有胜负的拉锯。这种对峙仅限于『剑圣』和『嫉妒魔女』之间。然而,由于阿尔德巴兰的策划,这场战斗如今已经实现,但指望这会真持续千日是不可能的。
因为——,
「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世界就先坏掉了。真到了那一步,就全完了。」
在这个世界毁灭发生之前,必须为那场战斗画上句号。换句话说,虽然自己安排了这场对决,但如果让它继续下去,可能会成为世界终结的原因之一,因此阿尔德巴兰决定将其排除。
「要做的事情……有太多了……」
阿尔德巴兰在头盔上抚摸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因为能力的缘故令精神消耗得以控制,身体的疲劳也被水魔法和阳魔法强制恢复了,但思考的问题和肩负的重任让他感到几乎到了无能为力的境地。
当然,既然一开始就决定这样做,那些抱怨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任何人听到的——
「——倒不如说,与其这样固执,不如靠在某人身上放松一下,也算是个解决办法吧?」
「……雅耶。」
「是是是,阿尔大人的万能忍术女仆,雅耶在此。」
没有任何气息和脚步声,仿佛突然从阴影中冒出来一般的少女 —— 雅耶微笑着轻声调侃道。看着她双手背后地走近自己,阿尔德巴兰耸了耸肩。
「万能和实用就算了,忍术女仆这样的属性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是吗?即便如此,美少女、可爱、惹人怜爱这些我都忍痛删掉了呢。那么,那么,阿尔大人会怎么评价我呢?」
「……猫系屈服忍术女仆?」
「哇,这种想法看起来就不会受女孩子欢迎。而且,你还添加了忍术女仆呢。」
雅耶用相当认真的蔑视眼神看着阿尔德巴兰,他不爽地嘟囔道:「别吵了。」现在他正面临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不想因为一个不需要他去讨好的同伴的玩笑话而浪费时间。
「不是让你看着那位大叔吗?还有确认林子的捷径、警戒小屋周围、准备饭。」
「说这些时,你自己不觉得超剥削的吗?阿尔大人你的说法,就是『超剥削』对吧?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哦。」
「你不是万能实用忍术女仆吗?就不要愧对这个名号,好好干活吧。」
「真的,阿尔大人简直是鬼加畜生的结合体呢。」
雅耶吐了吐舌头,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不满。当阿尔德巴兰再次以犀利的眼神盯着她时,她举起手指说道:「我知道啦,我知道。」
「饭已经准备好了,是忍者的干粮。小屋周围的警戒已经完成。即使在这样的森林里,也有魔兽出现哦。关于那片林子,我找到了不太难走的道路。你也该稍微锻炼下腿脚了。另外,关于亨克尔大人……」
「怎么了?」
「留下他只会是累赘,不如用他作诱饵……哎呀,请别露出那种表情,我只是开玩笑的。」
「你又看不到我的脸。」
「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阿尔大人的反应很明显。」
雅耶说着似懂非懂的话,然后转过脸。然而,阿尔德巴兰没有移开视线,继续盯着她的侧脸看。最后,她似乎无奈地长叹一声,
「亨克尔大人已经绑好了。他一醒,我就会知道;要是勉强逃跑,手脚就会散架哦。」
「『拆散』,是吗?你有把握对付那位大叔?」
「就算再结实,也不是钢铁做的,总会有脆弱的地方。我的技能就是专门针对这些地方。大体上,就算能做到,我做了你也会生气,对吧?」
「那当然。」
「那我就不做了嘛。惹阿尔大人生气,对我可没好处嘛。」
雅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以此表示顺从,这让周围的气氛稍稍缓和。虽然她说话的语气轻快,偶尔还带着些许玩笑,但雅耶的话中并没有谎言。阿尔德巴兰对雅耶的打击并非轻微,以至于她无法再进行任何反抗。为了让雅耶不再有反抗之心,阿尔德巴兰竭尽全力,对她进行了一场无情的打击。
如今,雅耶・天泽选择协助阿尔德巴兰,也是这场打击的结果。—— 雅耶・天泽本是一个被派来刺杀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刺客。由于普莉希拉公开声明参与王选,她的存在被佛拉基亚帝国知晓,识破她其实是逃避帝国皇位继承之争、并在他国求生的普莉丝卡・贝尼迪克特也仅是时间问题而已。
雅耶正是为扑灭普莉希拉这颗在王国中刚冒头的火苗,被帝国的『九神将』奇夏・戈尔德派来的刺客。实际上,她作为忍者的潜伏手段非常高明,被普莉希拉聘为侍女后,她在跋利耶尔领地内以勤劳的女仆角色赢得了普莉希拉的欢心,并受到修尔特的极大敬仰。阿尔德巴兰也曾视她为亲切可依赖的同事。
然而,雅耶并未忘记当初的目的,一直在伺机对普莉希拉下手。于是——
「那天的阿尔大人真是可怕啊~。虽然我以村里的修炼为名,尝遍了世上的痛苦,但是……那次真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那么害怕。」
「……这听起来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请您也感受一下心灵的痛苦吧。自那天以来,我被迫做您这个可怕阿尔大人的忠实仆人,被迫和夫人、修尔特都疏远了 …… 完全听命于您,来回驱使我的身体……」
「我可连指头都没碰过你啊!?」
「我可是连一根指头都没碰过你!?」阿尔德巴兰如此反驳。雅耶抱住自己纤细的肩膀,用讨人同情的娇媚声音控诉着。那些话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她却偏挑没有旁人在的时候说,想必是在故意捉弄或牵制阿尔德巴兰。
然而,当雅耶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向他时,
「……要不要试着不止用一个指头来碰我呢?您看起来很疲惫,让我来安慰这个疲惫的阿尔大人,我可不介意哦?」
「——」
「哎呀?哎呀呀~?你沉默不语是在考虑选项吗?那么我就趁你还未改变主意,赶快准备床铺……」
「不对,我只是在想怎么让你闭嘴。首先,你……」
「怎么了?」
「你自己也说过,即使让我和你成为那样的关系,也毫无意义吧?」
阿尔德巴兰指了指正散发出诱人气息的雅耶,质疑她的真实意图。不幸的是,不管雅耶说出了多么充满魅惑的邀请话语,阿尔德巴兰都不会上当。再怎么说,阿尔德巴兰可是已经在治安极差的剑奴孤岛上当了十多年的剑奴,这种说辞早已听腻了。
而且,这也不是雅耶第一次这样邀请阿尔德巴兰,所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拒绝。对此,雅耶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轻抚着自己的身体说道:
「这算是忍术的武器之一,所以你总是无情地拒绝,我还是会受伤的。」
「别执着于不起作用的武器。弄错了手段和目的,结果只会一团糟。」
「你这个忠告也相当正确。——虽然我曾希望得到阿尔先生的怜惜,那样我的未来就有保障了,但这个希望随着夫人的去世而破灭了。」
「——」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可怕哦?」
雅耶微微歪着头,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刺伤阿尔德巴兰的心。她并非无意,而是明确想要伤害阿尔德巴兰,而他则甘愿接纳这刀刃的锋芒。虽然两人从未把这一点明确说出口,但阿尔德巴兰心中一直有保护普莉希拉的意志,而雅耶也认为她的主——普莉希拉的安全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这份默契如今被打破,雅耶的斥责是他理所应得的惩罚。
「我不会说『你失约』这样的话,因为我们从未真正确认过。只是,阿尔大人您那么爱主夫人,我本以为您会全力保护她。」
雅耶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话语如刀切割着阿尔德巴兰。他默默地感受着这些尖锐,在心中承认这是他应得的清晰惩罚——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责怪阿尔大人您未能保护好主夫人。」
「什么?」
「我很喜欢夫人。虽然我接到命令去杀她,但她是位高贵、聪慧、美丽且意外地温柔的人。不过,既然她已经去世,那就无可奈何了。死去的人是无法复生的。虽然听说在帝国有让死者复活的事情发生呢~」
雅耶提到了关于『大灾』的事情,尽管阿尔德巴兰并没有向她分享过帝国的详细情况。然而,比起这些信息的来源,阿尔德巴兰更在意的是雅耶所谈论内容的真实意图。
如果雅耶并没有打算指责阿尔德巴兰,那又为何要提起普莉希拉的死,以这样的方式来攻击阿尔德巴兰呢?
「我说的话不过就是简单的话语罢了。要是因此阿尔大人受伤,那也只是您自己的事。我只是履行我的解释责任而已。」
「解释责任?」
「不是您自己问我的吗?问我为何要安慰阿尔大人……不过,我的表达方式可能有些粗略?」
「……」
「以前,我是为了获取阿尔大人的好感和保护。但现在我知道这不是绝对的,所以目的不同于过去。」
雅耶缓缓地走到阿尔德巴兰面前,在他面前屈膝而坐。她凝视着坐在污浊地板上的阿尔德巴兰的眼睛,说道:
「我现在给您的安慰,并不是诱惑。可以说,是一种保险吧。」
「保险……」
「阿尔大人,您已经开始了不是吗~?背叛了对您好的人,为了拖住『剑圣』,连『嫉妒魔女』都放出来了……您不能停下来,停下来我们也会很困扰,要是失败,那更受不了。所以~」
雅耶的话在此停顿,她轻轻伸出洁白的手指,触碰阿尔德巴兰的颈项。她用指尖轻轻地在他的颈侧摩挲,同时将唇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请务必完成您的目的。为此,我的身体、能力、技术,什么都可以用。不管是排遣烦闷,还是迁怒发泄,我都可以奉陪。」
她的话音中带着一丝炽热,没有任何虚伪,雅耶露出了那若隐若现的尖牙,继续说道:
「—— 所以,完成目的后,请务必如约死去。若您不死去,我恐怕一生都无法安心度日。」
雅耶微笑着,用至此最令人毛骨悚然、又最妩媚的声音说出那句话。这便是雅耶・天泽即使与世界为敌,也要协助阿尔德巴兰的理由——也是阿尔德巴兰本人早已接受的结局。
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事情。即便阿尔德巴兰实现了他的目标,那他过去所做的一切也不会因此被原谅或宽恕,更不可能被认可或理解。他甚至不想被理解,也不希望被原谅。拜托,无论如何,请不要原谅他。
一切结束后,阿尔德巴兰终将被火刑处死。而这样的结局,正是雅耶・天泽的愿望,亦或是阿尔德巴兰自己的期望。如果目标能够实现,他会心甘情愿地接受烈火的洗礼。就像那位用自己的生命拯救祖国的女性一样,阿尔德巴兰也将化作灰烬。
—— 到那时,阿尔德巴兰终于可以解除领域,废弃矩阵。
「……」
两人沉默着,在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对视着。在他们之间没有男女间的情愫,只有被怪物掌控生命的可怜女子和努力扮演怪物的小丑之间干涩而悲惨的景象。
两人对视了一段时间,忽然,第三者的声音粗暴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啊啊啊!怎、怎么回事!?到底……啊啊啊!?」
传来的是醒来的亨克尔的尖叫声。根据雅耶之前的汇报,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亨克尔现在可能被绑得险些散架了。
「……快去解开他吧,他可能快散架了。」
「你在敷衍我吗?亨克尔大人就算散架了也无所谓吧。」
「才不是呢,我答应了大叔。等一切了结后,我会准备『龙之血』。我会守约的……承诺对我很重要。」
「承诺……那么,你能和我也约定吗?」
「——」
「如果你答应我,如果你能遵守约定,那就好。我会让开的。亨克尔大人也不会散架。雅耶就是您忠诚的仆人。」
雅耶露出一小段红舌,细长的眼睛中藏着杀意地问着。
听完这番话,阿尔德巴兰在头盔中闭上眼睛,然后慢慢举起右手,竖起了小指。
雅耶一怔,露出与年龄相称的少女神情。阿尔德巴兰想起,先前给普莉希拉看自己竖起的小指时,她也曾这样猝不及防地愣住。
回忆着那一幕,他说道:「把彼此的小指勾在一起,拉钩起誓,这就是我的约定仪式。」
「小指勾在一起……真是羞羞的~」
「才不羞人呢。不想做就算了。」
「做做做!来来,看看,雅耶的和阿尔大人的小指勾在一起了。」
她的话语带着些暧昧,不过阿尔德巴兰对此已经无话可说。就这样,两人勾着的小指轻轻上下晃动着。
「勾小指,若说谎愿吞千根针 —— 勾了。」
就这样,他拉钩许下了自己的终结。望着喜不自胜的雅耶,阿尔德巴兰作为被盼着死去的一方,心情难免复杂。不过他也觉得,先前被省略的美少女、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确实都适合这位忍者女仆。
「谁,谁来帮我!呃,啊!呜啊啊!!」
而亨克尔那依旧被遗弃的痛苦嚎叫,依然在森林中高高回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该死的,给我记住,女仆……」
「请别用那些粗鄙的语言嘛,亨克尔大人。正如您所见,我们孤立无援,人手不足,没有人力可以浪费在看守您身上。」
「那就让我好好睡觉不就行了!还把我绑起来吊着实在是没必要……」
「我只是觉得,看到一点血也许能让您冷静下来。这也算是弱小的雅耶为了不破坏这个阵营的可爱的生存策略,不是吗?」
「你这……!」
亨克尔揉了揉颈部的红印,那是被血染的痕迹,对于雅耶不知好歹的态度感到愤怒,忍不住把手伸向腰间的剑。然而,看到雅耶的眼中流露出锐利的光芒,阿尔德巴兰不得不开口打断两人的对峙。
「雅耶,别挑衅了。大叔,你也知道雅耶就是这种性格……」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府上了。」
「对啊,我跟亨克尔大人在宅邸里正好错开。顶替漂亮又能干的雅耶的,居然是亨克尔大人,修尔特一定很受打击吧~」
「……实际上,修尔特和大叔相处得还不错呢。」
「诶~真意外。听说您和自己的儿子关系可不怎么样?」
「你这……!」
「雅耶。」
阿尔德巴兰再次用严厉的目光注视故意惹恼亨克尔的雅耶,而她只是轻声回了句「抱歉啦」并行了个礼。
这次让两人见面的原因是阿尔德巴兰先找到了亨克尔,并让他提前离开帝都和雅耶汇合,却没想到他们的相性如此不佳。亨克尔不喜欢雅耶这点暂且不论,雅耶似乎也很厌恶亨克尔。老实说,雅耶对亨克尔的敌意是非常明显的,甚至不太像她平日的作风。
「抱歉啊,大叔。不过你和雅耶在接下来的事情中都不可或缺。我不要求你们相处融洽,但希望你们能好好合作。」
因此,阿尔德巴兰放弃了让雅耶改变态度的想法,而是向亨克尔请求让步。尽管对亨克尔不太公平,但只要他想要『龙之血』,他就无法违抗阿尔德巴兰的计划和意见,只能乖乖被利用。
然而,出乎阿尔德巴兰预料的是,亨克尔并没有表示反对,只是简短地说道:「我明白了。」随后他又问道:
「更重要的是,真的能做到吧?七天内解决掉。」
「——没错。与其说是真的,不如说我是认真的。我打算在七天内了结全部。」
「那么,到时候就把波克肯尼卡的『龙之血』交给我。绝对不要食言。……还有,『嫉妒魔女』的事情。」
「让她退回去的办法,我也想好了。会赶在你儿子与『嫉妒魔女』的战斗出事之前解决,不用担心。」
「担心什么的……!」
「……」
「担心,什么的……」
亨克尔面色阴沉,满是苦涩,再也挤不出下文。阿尔德巴兰默默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转回前方。
在带路的雅耶的引导下,阿尔德巴兰一行人朝藏身的树林外走去。正如之前所说,既然已经躲过了无法避免的与『剑圣』的冲突,他们现在必须尽可能地避免麻烦,向目的地前进。
为此,他们必须一直横穿露格尼卡王国,不断向西推进。
「可是,真的能那么顺利地没有阻碍吗?毕竟,阿尔大人的行动,已经很有可能被『剑圣』大人的同伴知晓了吧?」
「别说什么搞砸了……几乎可以肯定,我的背叛已经被发现。当菲菈姆小姐联系她的妹妹时,我不认为『剑圣』会一个人待在那儿,也不可能完全没通知别人就离开。所以,我要利用这一点反击。」
「反击?是指『神龙』吗?」
「没错。」
阿尔德巴兰一边回答雅耶的疑问,一边指向被林木遮挡的天空。
此刻在林中前进的阿尔德巴兰一行,并没有带上『神龙』波克肯尼卡。当然,这部分是因为那巨大的身形过于显眼,但也是因为有件事情需要借助那巨大的身形和知名度来完成。
「我让『神龙』飞向与我们不同的方向……即北方。在那里吸引大量注意,使对我们的关注降低。」
尽管不清楚菲菈姆的『念话的加护』能多精准地传递信息,但如果阿尔德巴兰的背叛再加上『神龙』波克肯尼卡的敌对行为被传出去,那么波克肯尼卡的身影出现就会成为整个王国的重大威胁,引发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莱因哈鲁特不在的情况下,如果不动用骑士团级别的战力,就连和波克肯尼卡展开谈判的机会都没有。于是——
「理所当然,对方会认为我们将最大战力和我一起行动。」
没有人会想到主动远离已经成为我方同伴的『神龙』。然而,从阿尔德巴兰的目的来看,过于显眼是毫无意义的,显眼的『阿尔德巴兰』自然应该从集体行动中剔除。
读过阿尔德巴兰的『死者之书』、共享了他的目的、计划与打算的『阿尔德巴兰』,应该会好好完成自己的职责。趁这段时间,阿尔德巴兰等人则要顺利地接近目的地。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雅耶的忍术技巧将发挥重要作用——
「—— 阿尔大人,出现状况了。」
雅耶突然停下脚步,对阿尔德巴兰说道。阿尔德巴兰屏住了呼吸。走在最后的亨克尔也停下脚步,呼唤雅耶:「喂。」而对他的呼喊,雅耶并未回应,而是将视线静静投向林木之外——
「最加上坏,就是最坏。我们被人埋伏了。」
「——」
「什么!?埋伏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的障眼法呢!」阿尔德巴兰的面色变得僵硬,亨克尔则愤怒地大喊。亨克尔的激动胜过了愤怒,而默不作声的阿尔德巴兰也有同样的看法。
原本不该发生埋伏这种情况。『神龙』波克肯尼卡的存在不可忽视。若不能在『神龙』波克肯尼卡的强大之外有所着眼的话――
「喂!你听得到吧?我知道你在那儿,头盔佬!」
「……」
正如他们屏息之时,对方准确无误地扔出了话语。不过,并不是对方在计算时机,不是这样的。不像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拥有的人在这种场合从不会失误。
『太阳公主』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就是如此。所以,和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同为王选候补者、争夺同一王位的她,也不过是有着同样的奇迹。
在林外,等待阿尔德巴兰等人的『金狮子』的再临——。
「听说我家那个废物骑士承蒙你照顾啊。没办法,就由我替他收拾烂摊子吧。——那家伙还不习惯别人替他擦屁股吧,这回由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