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的愿望』
――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陛下。
面色严肃地注视着他的弗洛普如此称呼,文森特则眯起了一只眼睛。
突然之间,弗洛普和米迪娅姆将文森特囚禁在连环龙车的一间房里,这对金发的兄妹似乎并不理解他们做出了何等严重的事情。
这样的举动,一旦被人发现甚至可能判处死刑,他们却因为传递他人的口信而铤而走险,实在是不可思议。
最终,他们甚至还说:
「在传达口信之前,可以让我讲一段往事吗?」
弗洛普一本正经地表情下,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
无法窥测弗洛普的内心,文森特只能保持沉默并眯起眼睛。或许以为沉默是同意的信号,弗洛普随即补充说:
「我知道很厚颜无耻……但听完口信后,请务必答应我一个请求。」
「喂」
「哎呀哎呀,皇帝陛下,可别露出这么吓人的脸呀!但请别忘了,你要听的口信只有我知道,所以你不能轻易地让我闭嘴。」
「我倒是可以命令奥尔巴特・邓克尔肯,用忍者的拷问手段让你张口。」
「我们彼此,还是和平地谈谈比较好吧,皇帝陛下!」
当文森特的声音带上威胁时,弗洛普立刻举起了双手。
想要和皇帝进行交涉,单凭胆量可不够。但那所谓的往事,以及接下来的请求,看来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不过,
「但是哥哥,我们时间不多了吧?如果这样下去,埃布尔不回来的话,哥兹他们会闹起来的哟?不管请求如何,往事是什么意思?」
如此歪着头的米迪娅姆似乎没有从她的兄长那里得到情报分享。
「你这家伙,居然毫不知情就参与你兄长的暴行。」
「哎~?但是,是哥哥做的事情嘛?那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忙啦~。这可是我们家族的誓言。埃布尔也是这样的吧?」
「胡说。难道你不知道佛拉基亚皇帝是如何诞生的吗?」
对于平静地说出胡言的米迪娅姆,文森特的问题使她眼睛一瞪。看到她真实的反应,文森特瞪了一眼弗洛普,似乎在责怪他的非常规行为竟然毫无底线。
这并不是一件好听的事情,但是佛拉基亚皇族兄弟姐妹间相互残杀,以此来决定下一任皇帝,已经成为了常识。
面对对此毫不知情的米迪娅姆,文森特对弗洛普的教导方式感到怀疑。
但是,弗洛普却对文森特的目光微微一笑说道:
「我知道你那眼神的意思,皇帝陛下。你是惊讶我妹妹没有常识吧?」
「除此之外,能说什么呢。另外,不用一再称呼我为皇帝陛下。如果没有其他适用的人选,只用陛下就可以了」
「这样啊,这样啊。明白了,皇帝陛下老兄。」
「……」
弗洛普微笑着点头,继续说下去,文森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早就注意到了,今天的弗洛普不仅仅是个懂人情世故的商人,他似乎打算展示自己身份背后的另一面。
一个正当地、对文森特抱有某种想法的人的真实面貌。
「妹妹呀,你问我为什么要讲述往事。那是因为,我们的过去与皇帝陛下小朋友之间有所联系」
「啊!?真的吗!?和我们以及埃布尔之间有关系!?是什么什么!?」
「哈哈哈,喂喂,妹妹,你这可是忘性太大了。皇帝陛下可是帝国的皇帝。也就是说,和『九神将』也有联系――」
「――巴罗哥哥的事情?」
本来吃惊得瞪大了眼睛的米迪娅姆,此刻表情突然黯淡了下来。
她口中提到的某人的称呼,还有之前提到的『九神将』这个词。一旦将它们联系在一起,文森特的脑海里也自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你们与巴罗伊・特梅格里夫有关系吗?」
「啊,没错,皇帝陛下小朋友。可以说是所谓的义兄弟吧。我们在最敏感的时期一同度过,他是我深爱的亲人!」
弗洛普紧握拳头,声音高亢地回答,文森特不由得叹了口气。
米迪娅姆皱着眉头,交替地看着哥哥和文森特。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悲哀。
「说到这辆龙车,塞琳娜・德拉克洛伊上级伯爵似乎也在车上。其实,我和妹妹曾经也受到过德拉克洛伊伯爵的照顾」
「塞琳姐……」
「顺便说,这个称呼是德拉克洛伊伯爵强行规定的。她不想让米迪娅姆与自己生分,更不想被叫得比实际年纪老。有趣吧?」
「进入正题吧」
拉扯无意义的话题,消磨注意力,这是行商人的常用手段。
两兄妹与塞琳娜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与巴罗伊的关联,在他们提到巴罗伊时就可以预见。原本,巴罗伊・特梅格里夫就是塞琳娜・德拉克洛伊的部下,因其卓越的才能而被拔擢至『九神将』之列,是将来备受期望的『将』。
然而,一旦知道了巴罗伊的结局,许多将士的目光便会转为失望。
他对皇帝发动叛乱,最后惨死 —— 这便是世人所知的巴罗伊的末路,也是他们称之为家人的人物将在历史上留下的结局。
「——不,等一下」
或许,作为殭屍复活,巴罗伊・特梅格里夫在历史上留下的记录将不是叛乱,而是作为毁灭帝国的存在。
对于这一事实,文森特并未向弗洛普他们透露。
现在在此提起已成殭屍的巴罗伊,文森特想要谈论的话题将会越来越远离,这是可以预见的。
不管怎样——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这段往事并不长,关键点妹妹不经意间提到了」
弗洛普眉头微微皱起,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他的话语让米迪娅姆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但文森特并未提及。只要纠正这对兄妹岔开的谈话,便好。
「我和米迪娅姆是孤儿,曾在恶劣的设施里长大。后来得到解救,被带到了德拉克洛伊伯爵的领地,和巴罗伊在那里相识,成了义兄弟。到现在为止,明白了吗?」
「——继续说下去」
「那段日子真是忙碌。我和米迪娅姆对外界一无所知,所见之物皆新鲜。德拉克洛伊伯爵视野非常广阔,让像我们这样无处可去的孩子也受到了教育」
「话虽如此,你妹妹的学习成果似乎并不出色」
「因为我更喜欢跟巴罗哥哥他们一起活动身体嘛……」
米迪娅姆撅着嘴,有些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弗洛普描述的德拉克洛伊领地的情况也传入了文森特的耳中,不得不说,这样的领地运营是值得肯定的。
塞琳娜・德拉克洛伊虽被称为『灼热公』,以其暴躁的性情多受人赞誉,但她的真正本领是不受既有概念束缚的思维灵活性。
在佛拉基亚帝国,大部分人缺乏长远眼光。
大多数孩子不被期待成为劳动力或战力,许多孩子降生,其中只有环境和体质卓越的孩子存活下来,极少数成为强者。
在这个国家,自家人姑且不论,从小教育孩子、广泛培育人才的尝试,几乎都被视为纸上谈兵。
弗洛普与米迪娅姆,便是有幸得到这一罕见机会的兄妹。——不,被发掘出才能的巴罗伊,也算其中一人吧。
「当然,也不全是开心的事,德拉克洛伊伯爵对我们也不只是温柔。当时,她自己刚从父亲手里夺下领地,忙得很呢。」
「我们也遭遇了不少危险的境况呢。」
「就像当时那个针对德拉克洛伊伯爵的生命袭击我们的刺客时,那可真是惊险。」
两人怀念地回想着旧事,文森特试图寻找谈话的重点。
然而,这个重点很快就显露了出来。虽然说出来有些怪异,但有些言辞和目光是人们习以为常的。
这两人的言辞和目光,或许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
「我们共同度过了那样的日子,我和我妹妹与巴罗伊之间有着坚定的纽带。正因为如此,我想问你,皇帝陛下」
「——」
「我们的义兄弟,巴罗伊・特梅格里夫是不是如众所周知那样,作为一个愚蠢、短视的叛徒,因不合身份的野心而丧命……是这样吗?」
发问的弗洛普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关于他们的义兄弟、帝国的叛徒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死,其真相弗洛普正在向文森特询问。
确实,这是常听说的话,常遭受的目光。
在战场上死亡是战士的荣耀,剑狼即使被剑穿刺也不屈的存在。
即使在尊崇这一点的佛拉基亚帝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庆祝亲近的人的死亡。寻求死亡的意义和理由是人之常情。
所以,弗洛普等人此刻的追问,也是文森特早已熟悉的恸哭。
「为何怀疑?难道是因为市井流言混杂着杂质,不值得信赖吗?」
「不,不是这样。只是既然有机会与当事人这样谈话,那么想要听到比流言更可信的话也不奇怪吧?」
「对话的机会,是你们硬是制造出来的东西啊。」
弗洛普有些滑稽地歪曲了事实,文森特补充道。
随后,他难得地停下来,思量了片刻。
市井所传的巴罗伊・特梅格里夫之死。
他的死亡或许也将在史书中留下记载,作为一次蓄谋的叛乱失败而惨死。
弗洛普和米迪娅姆听到的故事也不过是如此。而文森特也不考虑巴罗伊死后的名誉恢复之类的事情。
世间只流传这一版本,不多也不少——文森特认为,事情便该如此。
「请回答我,皇帝陛下。如果知道这一点,我也能给您带个口信——」
「——。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他们二人听到的谣言肯定没错,这样,文森特正打算回答。
然而——
「——埃布尔酱。」
软弱地,只是短暂的呼唤,文森特的话被打断了。
「——」
站在客房门前,挡住了通往外面的通道的米迪娅姆 —— 不,她已经没有那样的意图了。
站在那里的米迪娅姆,把作为女性来说较高的肩膀缩小,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文森特。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积满了泪水。
泪眼,哪怕是乞求一条命或者是恳求什么,他都见怪不怪。
因此,这并没有震动文森特的内心。不过,尽管心没有被震动,常态的心境还是赋予了他一刹那的沉思。
—— 弗洛普和米迪娅姆,虽然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是的,文森特正要这样回答。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他应该知道他们二人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非常明显,文森特就拥有那个。
拥有,然而还是不说。这就是文森特的做事方式。
不过,在那种做法上,却有一个『像过往一样』的标签。
「——」
『像过往一样』的做法是,文森特根据自己的想法决定一切的方式。
然而,沿用『一如既往』的做法,文森特被忠臣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被那个乐观过头的男人一拳揍飞,指出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推测,其实错得离谱。
『像过往一样』的做法是有局限的。
文森特所需要的不得不是『超越过往』的做法。
而为了获得那种做法——
「——关于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死,与市井流传的风言风语有着不同的真相」
是的,文森特选择了与『像过往一样』不同的回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到文森特的回答的一瞬间,弗洛普和米迪娅姆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弗洛普的眼睛微微张大,米迪娅姆则是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虽然两人都显得吃惊,但吃惊的性质却不同。
文森特对他们两人的反应有了理解。
「弗洛普・奥克尼尔,你知道事实并不如风言所传的吧」
「咦……哥哥?」
「知道,这个说法可能有些不同。有关巴罗伊的传闻与他本人的风格完全不同,就连米迪娅姆都这么觉得」
「嗯,嗯……」
米迪娅姆点了点头,表情还是带着困惑。
然而,虽然让妹妹点头的弗洛普,并没有完全否认文森特的质问。
他稍微歪了歪头,面对文森特的目光,
「难道,皇帝陛下以为我和巴罗伊亲近,所以早就听他本人说过,只是在套你的话吗?」
「——。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但近乎于零。据我所知,那个男人在决定行动的一刻前,连一丝漏洞都不愿意给出,不会对任何人泄露的」
「……是啊。我想,皇帝陛下说得对。太好了。看来,我们能谈谈我所熟知的那个巴罗伊了。毕竟——」
「——」
「自从那件事以后,在帝国的任何地方听到巴罗伊的名字,都只觉得是我和米迪娅姆所不知道的人物的事情」
眉毛拧成一团,弗洛普的蓝眼中闪过一丝孤寂。
这无疑是事实。文森特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因为风言是由奇夏调整的,是由贝尔斯提兹指示的,是由文森特命令的。
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巴罗伊・特梅格里夫成为叛贼的原因,那真相。
那就是——
「——那次谋反并不是巴罗伊的本意」
「哥哥!?」
弗洛普说出的话让米迪娅姆像是发出了一声悲鸣。
她睁大了圆眼,横摇头摆地说,
「这不对啊,太奇怪了。巴罗哥哥明明……埃布尔酱也是!你说点什么啊!告诉哥哥,他说得不对……」
「如果需要更正,我就会更正。如果不需要,我就不会。仅此而已」
「你竟然,没有理由说出来……」
目瞪口呆地卡住了话,米迪娅姆一脸难以消化的表情。
另一方面,弗洛普深深地吐了一口长气,接受了他口中的疑虑——关于巴罗伊之死的真相,以及文森特并未否定的事实。
按照市井的传闻,巴罗伊・特梅格里夫不满于『九神将』的地位,企图更上一层楼而发动了叛乱,最终成了败死的愚蠢的败者。
这证明了文森特・佛拉基亚的王座坚如磐石,并起到了削弱许多野心家草率行动的火势的作用。
「讽刺的是,正是我自己的计谋推动了此次内乱,使那些曾被削弱的火势再度高涨。」
「确实如此,平稳时光短暂。但那可能仅是利用了结果,本来并非目的。」
「……」
「巴罗伊另有目的。皇帝陛下只是利用了结果,事情的起因应该另有内情吧。那个目的,你也知道吗?」
考虑的时间多了。这可能就是弗洛普能毫不犹豫地谈论的原因。
巴罗伊死后,与真相不符的谣言流传开来,弗洛普一直在思考真相究竟何在。因此,他抓住了千载一时的好机会。
『魔弹射手』巴罗伊・特梅格里夫。
他参与那次叛乱的目的,那就是——
「为了前往露格尼卡王国执行特务任务、殒命的迈尔斯上等兵复仇。」
「……」
「有什么好惊讶的,弗洛普・奥克尼尔。这也应该是你已经知道的事实。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皇帝,真是不敬。」
文森特如此说着,冷哼一声。
就像先前询问巴罗伊的传闻是否属实一样,这也可能是弗洛普设下的陷阱。
而这场谈话是否值得继续,是弗洛普试图确认的。
然而,对文森特的这一声冷哼,弗洛普摇了摇头说:「不」。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混杂了两种不同的惊讶,
「我没有打算苍白地推脱。确实,我试图测试你。但是」
「怎么了?」
「……让我吃惊的,是你刚才的回答,还有你说出了迈尔斯哥哥的名字。」
「――――」
对于露出惊讶的弗洛普,文森特眯起了眼睛。
前一个答案是否受到试探倒是其次,后者则不值得惊讶。他知道与巴罗伊有深度关系的上等兵迈尔斯的事情。——不,不止是迈尔斯。
「为我效劳之人的姓名、面貌、立场,知道这些是理所当然的。那些将士听从谁的命令,连同灵魂都献上了性命,我岂能不知。」
即便如此,皇帝的立场就好像总是背后有人持刃相向。
既然命令他们去赴死,就必须了解那些人。既然他们可能来夺取你的生命,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而要确保了解。
而且,不能忘记那些听从自己命令而牺牲的人的名字。
「我与王国的那些人不同。对每一位将士的死,我并不会感到痛心。我只是记住他们。因此,我也记得迈尔斯上等兵和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事情——」
「埃布尔酱,不会忘记……吗?」
「——仅此而已。这并不是安慰。」
对于虚弱而且结结巴巴的米迪娅姆的话,文森特如此回答。
然后,文森特补充对弗洛普和米迪娅姆说:
「倘若你们真的希望恢复巴罗伊的名誉,那是不可能的。」
「——!为、为什么?」
「如果人们知道流传的传言和实际情况有出入,就会有人对任何谣言都产生怀疑。这些人的出现会在帝国的基础上带来不必要的裂痕。对于这样的事情……」
「巴罗伊也不会希望的。对吧?」
弗洛普确认文森特是否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文森特认为,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便点了点头。米迪娅姆脸上的动摇更深了。
对于这个妹妹,弗洛普像一位兄长那样温柔,但也包含着严厉,
「妹妹啊,你自己说过对吧?你会帮我做任何事。那是家族的誓言。我也可以骄傲地说我会做到。」
「是、是的?但是,那到底是什么?那是……」
「如果巴罗伊真的打算杀了皇帝陛下并发动叛乱,他会让我们帮忙的。即使只是提高一点点可能性,如果他是认真的,他就会这么做。」
「——啊」
在弗洛普的话语中,米迪娅姆张大了眼睛。
她先前所说的『家族的誓言』——文森特不知道这究竟具有多大的强制力,但如果它意味着即使被邀请参与对皇帝的叛乱也不会拒绝,那么弗洛普的说法就是成立的。
「巴罗伊并没有真心想成功地发动叛乱。而对于要为迈尔斯哥哥复仇的目的,却是真心的。这里的矛盾在于,巴罗伊并不认为迈尔斯哥哥的仇人是皇帝陛下。」
「――――」
「最后,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虽然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弗洛普仍坚持提问的勇气让人无言以对。
文森特并未回答,弗洛普或许将这视作了顺风,便问道:
「巴罗伊的遗愿,迈尔斯哥哥的复仇,实现了吗?」
「——否」
「这样,啊」
文森特的回答简短,没有提供更多的信息。
即使弗洛普追求这个答案,文森特也没有提供的打算。即使弗洛普怀着对巴罗伊和迈尔斯,这两兄弟的复仇的志向,实现它也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
「巴罗伊・特梅格里夫本人并不会希望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唠叨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皇帝陛下大人」
围绕着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问题和答案,弗洛普低下了头。他的问话确实拖得有些长。
「你难道没意识到,在如此紧急的时刻,我的时间有多么宝贵吗?」
「我对自己看东西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才拿在此刻最有价值的口信,换取我和妹妹想知道的答案。」
「你这样说可一点都不恭敬。而且,不要对我撒谎」
「嗯?」
「不是你和米迪娅姆想要的答案,而是你自己想要的答案。这只是陪你完成那个愿望而已。这就是你所谓的『家族的誓言』吧」
文森特扬起下巴,纠正了弗洛普的话。米迪娅姆瞪大了眼睛,弗洛普也吃惊地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
「想知道答案的是我。如果要砍头的话,请只砍我一个人」
「废话。我怎么可能再继续陪你胡说八道。米迪娅姆,你也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文森特在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没有时间陪他们玩之后,对乞求兄长饶命的米迪娅姆的目光哼了一声,
「那么,你满意了吗?」
「啊,的确如此。皇帝陛下大人在如此宝贵的时间里,能够认真地回答我,这点我完全明白。你也没有中我的套路」
面对大言不惭地承认试探皇帝的弗洛普,文森特默不作声。
如果文森特的回答并不满足他的期望,弗洛普会怎么做呢?
弗洛普在无声中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然后笑了。
「那我就会带着口信去找老爷,让他拯救帝国,当上皇帝。」
「你这家伙……」
「啊,幸好没有变成那样,真是太好了!……你是一手造就我所要复仇的那个世界的人之一,却又不全是那样的人。」
「应该复仇的,世界?」
听到弗洛普松了一口气的话,文森特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站在皇帝和兄长旁边的米迪娅姆抽泣着说:
「我哥哥总是说,让坏事发生的不是某一个坏人,而是让那个人变坏的世界才更可怕~」
「虽然说得直白,不过就是这个意思!嗯,我讨厌这个不讲道理、总让人遭罪的世界。所以,哪怕只能让一点小事变好,我也会去做。这就是我对世界的复仇。」
「——真是废话」
应该复仇的世界,以及那个世界的缔造者。
文森特皇帝边想着,这话似乎和塞西尔斯・赛格蒙特说的一样,便喃喃自语。听到这话,弗洛普苦笑,米迪娅姆用红眼睛瞪着说:「什么嘛~」。
看着这对兄妹的反应,文森特内心越发觉得荒谬。
毫无疑问,弗洛普感受到的那个不合理的世界,也有文森特塑造的一份。即使已决意改革,只要改革尚未实现,他仍是复仇对象,这一事实不会改变。
他无法理解,为何弗洛普会将文森特从这一身份中排除出去。
难道是因为放弃了『像过往一样』方式,而是去追求『超越过往』的方式吗?一想到是谁的思考引起了这样的改变,他都不想去考虑。
更重要的是——
「你说过,如果我不满足你的愿望,你会将信息传递给另一人,以此解除帝国的危机。」
「嗯?是啊,我打算交给老爷。」
「交给谁都无妨。倒是,倘若连交给他也能排除『大灾』,那必是一张至关重要的牌。」
这无疑是奇夏策划的,他所留下的一手。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手?
「每一字每一句都要告诉我。如果有一句落下,帝国的命运可能会改变。」
「虽然本来就打算这样做,但这真是可怕啊!总共是三条信息……咳咳咳。妹妹啊,你要为我加油哦。」
「嗯!交给我吧,哥哥!加油~!」
在文森特的威胁下,弗洛普意气风发,米迪娅姆也高声鼓励。
面对这一闹剧般的情景,弗洛普连连轻咳,继续道:
「先说第一条。——塞西尔斯・赛格蒙特,我仿照奥尔巴特・邓克尔肯的术法,将他缩小,扔进了剑奴孤岛。想来他会自行脱身;但若迟迟未至,你便记住,他在那里。」
「――――」
「不是,他在我面前说这些时,模样与皇帝陛下完全一样。说话方式、语气也一样。不过,他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见文森特眯起黑眸,弗洛普慌忙补充。
但是,解释是没有必要的。事实上,自从文森特被赶下玉座以来,奇夏一直扮演着皇帝的角色,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谨慎的奇夏,应该一直保持着这个形象,甚至他的口气也一直模仿着文森特,直到最后一刻。
在帝都见到似乎被缩小的塞西尔斯时,文森特便大致猜到,那是奇夏所为。目的也显而易见:要将文森特赶下玉座,塞西尔斯在场便会碍事。
「那家伙,即使是奇夏也说不动。若塞西尔斯以平常的模样留在帝都,无论准备得多么周全,都无法将我赶下玉座。」
简而言之,因为他妨碍了计划,所以才被缩小并放逐。如果对方是奇夏,那么塞西尔斯被缩小的疏忽也是可以理解的。
「无异议。继续说吧。」
「那,第二条。——『神域』已留在城塞都市。有无此物,便可探明引帝国走向毁灭的『大灾』,究竟是何种存在。」
「————」
「坦白说,这看起来非常重要,但具体意思我不太清楚。当时的气氛也不适合追问……」
弗洛普以不自信的态度说完,屏息以待。
原因是他看到了文森特听到这条消息后脸色的变化。
文森特紧紧咬住牙,抬手掩住嘴,沉默不语。他从不同时闭上双眼。因此,此刻也只是将右眼紧紧地、紧紧地闭上。
之所以前往城塞都市葛克拉,是因为他相信,若是奇夏,必会在那里留下某种应对手段。——然而,并非如此。
奇夏・戈尔德留在城塞都市的,并非对策。而是『答案』。
「必须尽快进入城塞都市。」
「等等,埃布尔酱!不是有三条口信吗?还有一条哦!」
文森特不愿再浪费停留的时间,正要走向门口,却被米迪娅姆叫住。他停下脚步,深深地吐了口气。
第一个是塞西尔斯,第二个是『答案』,那么第三个又是什么呢?
「说来听听。若还藏着什么牌——」
他便会连那张牌也用上,守住佛拉基亚帝国,使其免遭『大灾』。
迎着文森特诉说这一决心的黑眸,弗洛普又清了清嗓子,准备原封不动地传达那句口信——
「——陛下」
「————」
「在下替您拔出车轮的差事,到此为止了呢。」
――。
――――。
――――――――。
「——真是个大傻瓜」
文森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朝着客房的门口走去。
「等一下!」身后传来弗洛普恢复自己口吻的喊声。
「急着冲出房间,也不能让我们更快抵达葛克拉吧!除非皇帝陛下能跑得比地龙更快!」
「必须尽快赶往城塞都市。有必要,便用龙船,无论什么都可。」
「空中也未必安全啊!说不定有死去的飞龙在飞呢!还有还有,还有一件事情没说完……米迪娅姆!」
「嗯,嗯!知道了,哥哥!」
心急如焚地想要前往要塞都市。
弗洛普从合理的角度指出龙船的危险性,他命令米迪娅姆再次拦住文森特的去路。
「无论是加快龙车的速度还是与贝尔斯提兹他们共享信息,越快越好。如果你们想要阻挠,我会将你们处刑的」
「哥哥,埃布尔酱的眼神是认真的哦!?」
「可是,论认真活着的劲头,我们也不输吧!皇帝陛下!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听完口信,希望你也听听我的请求。」
「——」
怀着焦急的心情,文森特转过身来,看向将自己夹在中间的弗洛普和米迪娅姆。
确实,弗洛普厚着脸皮提出了两个条件:听他讲往事,以及听他的请求。
虽不记得自己答应过,可为了问出口信,文森特也没有完全拒绝。
「那就说吧」
他已经说过,无法恢复巴罗伊的名誉。
除此之外,弗洛普与米迪娅姆还会提出什么愿望,是他无法实现的?文森特一时想不出。
如果提出了太离奇、难以接受的事情,那也无可奈何——。
「皇帝陛下啊,这次的危机过去后,您将回到佛拉基亚皇帝的宝座上,为了恢复帝国......不,让帝国变得更好,您会努力的吧?」
「措辞虽有些令人在意,大体如此。」
虽然文森特自有自己的计划,但由于被奇夏的阴谋绊住了脚,目前他感觉需要讨论它是否可行。
因此,文森特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否定的余地。
对于这个答案,弗洛普露出得意的微笑,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
「那么,您觉得怎么样呢?所有事情结束后,皇帝陛下您会迎娶许多夫人的,那么......您能不能也让米迪娅姆成为其中之一呢?」
「啊?」
「什么,原来是这种事。可以。」
「啊?」
原本,文森特至今未曾迎娶妻子,完全是为了去除实现前述计划可能产生的无用麻烦。
若那计划崩溃,那么也无需再过分坚持。
关于『选帝之仪』,他也认为有必要作出改动。
因此,作为佛拉基亚的皇帝,文森特只需面对并履行他应尽的义务。
对于文森特的回答,弗洛普松了一口气。
然后——
「啊?」
只有被话题抛在一旁的米迪娅姆一个人,仍旧一脸困惑地歪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