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边的彼方而来』
――在帝都鲁普加纳上演的攻防战,已经到了处处都是高潮的时候。
云雾缠身的龙降临于飘雪的天空,赤红的烈焰如乱云般灼烧天穹。石偶与视死如归的士兵激烈碰撞;崩塌的城墙前,猛兽的豪腕迎战老辣的恶意。各处战况进退交错,瞬息万变。
然而,在这一瞬间、这一刹那、这个战场上最大的焦点在于帝都的中心 —— 水晶宫所散发的白光。
那是战略兵器『魔晶炮』。遍布整座宫殿的魔水晶——魔石中更为纯净的玛娜结晶——将储存的玛娜不断增幅,再化作扫灭目标的一击。
它是水晶宫的底牌,是佛拉基亚帝国拥有的最强火力轰击。在这个战场上,一发魔晶炮足以决定胜负的终极一击。
首先,知道这魔晶炮存在的人非常有限。
当然,知道的人只有当时坐在皇帝宝座上的埃布尔和知晓作战概况的兹克尔・奥斯曼。预先知情的普莉希拉・跋利耶尔也不足为奇,而在反叛军方,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可以想象,帝都方面情况也差不多。假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亚和跟随他的宰相贝尔斯提兹・冯达尔福,以及水晶宫本身的莫古洛・哈加涅——甚至连『九神将』都不知道这个隐秘。
然后——、
「——魔晶炮的余力,极限是三发。但在这片战场上,只能动用一发。」
这是埃布尔的判断,也是和文森特的共识。
虽有诸多因素交织,但无论从哪方面看,魔晶炮都是国土防卫的底牌。考虑到日后,便绝不能肆意将剩余炮击次数全部耗尽。
当然,如果文森特不考虑未来,打算在这个战场上用尽一切,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你不会做出那么自暴自弃的行为。」
这份笃定该被称作什么,埃布尔刻意不去思考。
然而,既然确信如此,他便没有舍弃这份判断,而是据此布下战局,选择切实诱使那只能动用一次的魔晶炮,耗在无法决定胜负的地方。
这个策略的实现得益于珍贵的战斗力,即兹克尔和他手下士气高昂的士兵,以及其他部族所担任的『诱饵』。
「——精英部队作为诱饵。敌人无法忽视。」
随后,魔晶炮瞄准了被认为形势不利的第三顶点——莫古洛守卫的战场。
虽然魔晶炮的缺点可能会对盟友造成巨大的伤害,但在莫古洛的战场上,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分散在战场上的石头做成的人形,所有的兵力都是莫古洛的分体,甚至巨大的莫古洛也不是本体,因为它与城墙融为一体。
于是,双方的盘算在此重合。魔晶炮将消灭一支叛军部队,却也会同时消除那足以令叛军毫无还手之力地惨败的威胁。——本该如此。
「――――」
在战场上,大家都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光吞噬了瞬间放出的白色光芒。这到底是什么,魔晶炮的强力攻击竟然没有造成任何损害又去了哪里,它是属于敌人还是盟友的作用?
空白中充满了无数的思考,每个人都惊讶地停止了行动。
就连在叛军指挥部的埃布尔也无法避免遭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件。他也被眼前不可思议的现象吸引,只不过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回到了现实中。
虽然谁、如何、到哪里去的还不清楚——
「——照计划发射魔石炮!」
如果情况比预期更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战场上,比正确的判断更重要的是快速的决策。通过快速做出的决策,更新事件的发展并转换成正确的决策。
埃布尔将目光从那片本该被白光扫平的战场上移开,下达命令。听见他的声音,僵在原地的指挥所士兵睁大眼睛,将视线转了回来。
埃布尔用黑色的眼瞳透过面具看着那些眼神带着动摇的人们。
「立刻发射!下达指令!如果太晚了,就会导致兹克尔・奥斯曼的阵亡!」
「——是!」
「快点,行动!」
「是——!!」
指挥所周围的士兵,都是兹克尔倚重的部下。
这原本就是连兹克尔的性命也计算在内的作战。如今再拿他的性命来催促,何其虚伪。然而,士兵们咽下了这一切,立刻行动起来。
与其说这是埃布尔的决断力所致,不如说是兹克尔日积月累的信任发挥了作用。
「未能完成敢死队的职责,也莫因此懈怠,兹克尔・奥斯曼。既然活了下来,就说明你还有应当履行的使命。」
远处,守卫帝都的第三顶点,爆发了原本不该发生的激战。兹克尔率领『修德拉克之民』与各部族,正面迎战莫古洛。
能否突破他、攻入帝都——这里已成了一场实打实的实力较量。
遥望这场计划之外的奋战,埃布尔摸了摸脸上的鬼面,低声道。
「——如此一来,余该履行职责的时刻,也近了。」
就在埃布尔说完这句话的背后,接到命令的士兵将魔石炮向天空发射。这是情势的进展,也是帝都方面施展魔晶炮这一绝招的回报。叛军方面也使用了他们的绝招,这就是证明。
将那道光收入眼底,埃布尔又望向第三顶点的更远处——
「——试图从西方撬动棋局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出乎意料之外啊」
贝尔斯提兹・冯达尔福从水晶宫的最上层眺望远处战场,苍老的喉咙微微颤动。
这位帝国宰相很少表露情感,他的困惑和不安不仅使站在他身旁的卫兵感到惊讶。
察觉到士兵们投向侧脸的目光,贝尔斯提兹立刻收紧了神情。在帝国,显露软弱便会招来轻蔑。即便旁人没有这样想,只要自己认定自己软弱,也就无法再站稳脚跟。这便是佛拉基亚帝国的生存之道。
贝尔斯提兹自己也奉行着佛拉基亚的这种方式。
「当然,挑战帝都的话,我原本就认为必须有某些对策......」
重新集中意识,贝尔斯提兹正面接受了刚刚发生的事件。
从他的嘴唇溢出的,是针对刚刚发生的事件——魔晶炮,水晶宫的绝招,其一击落空的事实的思考。
魔晶炮的存在在帝国中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被视为极为机密。
但是,只要对手是真正的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亚,魔晶炮的保密性已经毫无意义。然而,魔晶炮超出了一般的威力和存在价值,因为即使知道它的存在,防御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贝尔斯提兹推测,文森特的行动是要么避免攻打帝都,要么在魔晶炮被使用的情况下不让自己的军队部署在那里。
但是,文森特参加了这场战斗,甚至掌握了反叛军的指挥权,并开始操纵局势。很可能,这是他苦肉计策的一部分,即将牺牲的战斗力推向魔晶炮的射程之内。
既然如此,不如追求最大的战果。贝尔斯提兹遂将魔晶炮瞄准第三顶点——那里聚集的叛军最多,而己方的损失又能降至最低。
让炮击落在那里,想必也是文森特的计策,但对方会因此陷入困境,仍是不争的事实。
将献来的诱饵尽数吞下,再用『九神将』的力量连同敌人的计策一起粉碎。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也向王座上的另一位文森特请示了许可。
『双方的奇策都耗尽之后,剩下的便是纯粹的兵力差距。——动手。』
看到文森特的意见与自己一致,贝尔斯提兹向魔晶炮点燃了火苗。
那股庞大的破坏力本该准确无误地直奔战场,将沿途众多勇士蒸发,送往彼岸。
因此,他原以为决定胜负的,将是魔晶炮扫平叛军、战况重新洗牌之后的行动——
「竟能让魔晶炮的伤亡归零吗。」
文森特既然曾让封存于水晶宫中的魔晶炮重现世间,那么他或许也掌握着抵消它的方法——贝尔斯提兹此前竟没想到这一点。
将底牌一直藏到最后,确实是文森特的作风。懊悔自己正中圈套的同时,贝尔斯提兹胸中亦有热意涌起。
而最为强烈的念头,是惋惜。
「陛下,老臣实在是发自内心地惋惜啊。」
这是强者被尊重的佛拉基亚帝国的理念,文森特作为它的领袖,他用策略支配帝国,而不是暴力。这种态度让人感到乏味和战栗。
他既赞赏文森特令大规模战乱无从发生的政治手腕,又对这份太平感到不快。即便如此,他也从未不满于侍奉文森特。
只要履行皇帝的职责,保卫佛拉基亚帝国的荣耀,他就会一直效忠于文森特。
「陛下,您回来以后,又打算如何呢……」
重登皇位,将参与谋反之人尽数处决,然后呢?往后的帝国又该如何?维持从前那套不变的秩序,再度舍弃皇帝应尽的职责吗?
若要容许这样的事发生,那么纵使是出色的皇帝,也不该继续坐在王座上。
「下一个,准备魔晶炮。」
魔晶炮的弹药数量已经确定,不能在这里全部使用。
但是,如果需要改变局面,贝尔斯提兹必须行使他的所有权力。然而,如果敌人拥有两个能抵消魔晶炮的底牌,那么就不能重蹈覆辙。
在没有识破对方底牌的情况下,他无法发动攻势。
「贝尔斯提兹宰相!那边!」
突然间,一位守卫站在贝尔斯提兹旁边大喊道。
如果沿着这个守卫的视线看去,就能看到战场远处的天空 —— 很可能是叛军的营地——出现了魔石的光芒。
这是某种信号。
虽然在这个被白色和红色染色的战场上,这个信号似乎并不可靠,但是对于那些在等待信号的人来说,它具有足够的效力。
「信号......」
贝尔斯提兹眯着细长的眼睛,揣度对方的意图。
他认为在魔晶炮发射后,应该改变局面。如果对方也是这么想的话,那么这个信号是对前线士兵的指示吗?然而,如果他想告诉前线士兵,那么这个信号显然过于不可靠。
因此,接收这个信号的对象不是前线的士兵,而是 ——
「――后备军」
然而,贝尔斯提兹同时也在思考。
反叛军从各个地方聚集起来,但大多数已经在战场上暴动,被『九神将』的力量摧毁了。那么任何备用力量如何发挥作用呢?
所谓后备战力,并非只是舍不得拿出来的棋子。它应当是真正的王牌,是为了决定性地改变战局而投入的力量。若没有足以一锤定音的实力,便毫无意义。
到底有哪些战斗力可以被考虑?—— 这样想着,贝尔斯提兹睁大了细长的眼睛,注视着西方。
「难道是……」
贝尔斯提兹低语之际,西方天空中渐渐浮现出一群身影。飞龙群横向展开,悠然逼近——那是天空的霸主。
飞龙在佛拉基亚帝国数量众多,然而驾驭它们,却需要秘不外传的技术与操纵者的天赋。将最多飞龙之翼纳入麾下的,是拥有帝国屈指可数打击力的一位大贵族。
她曾以镇守领地为由,拒绝参加此次帝都决战,却拥有帝国最强的飞龙队——
「——塞琳娜・德拉克洛伊高级伯爵吗。」
在从天边逼近的飞龙群中,贝尔斯提兹发现了一艘龙船,火焰般赤红的船帆迎风招展。他终于明白,叛军准备的后备战力有着怎样的威胁。
若论操纵飞龙,己方也有『九神将』之一的玛德琳・艾沙尔。身为龙人的她,能令一切飞龙听命。——唯独那些通过『飞龙操控』,已与操纵者建立羁绊的飞龙除外。
「即使如此,制空权的争夺也只会陷入僵局。或者,如果她召唤出『云龙』,这个前提也会改变。」
尽管魔晶炮被抵消一事令他震惊,贝尔斯提兹仍未疏于掌握战况。
在五个顶点上展开的惊心动魄的战斗中,存在着连天地的颜色都会改变的异常战场,其中之一捕捉到了一条强大的龙的降临。
作为龙人的玛德琳能够召唤她自己血脉中的『龙』。
迄今为止,她从未尝试将『云龙』梅佐蕾娅带到地面 —— 她的这个决定将会带来战局的重大变化。
当然,玛德琳召唤梅佐蕾娅的背后可能也包含着她自身被迫到绝境的可能性,因此情况并不容乐观。
「不管怎么说,如果是在飞龙之间争夺制空权的话……」
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这里都占有优势,贝尔斯提兹想到。
塞琳娜・德拉克洛伊高级伯爵果断投向叛军的魄力,令身为佛拉基亚男儿的贝尔斯提兹也不禁热血涌动。但他要用结果证明,她选错了——
「……?」
在这样的想法中,贝尔斯提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从天空缓缓飞来的飞龙队,他们一直注视着那里,但是西边发生的变化并不仅限于此。
—— 西侧的小山上,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一队全新的部队正在展开。
在这一瞬间,贝尔斯提兹原本认为这一队人是德拉克洛伊高级伯爵家的力量,但他很快改变了想法。
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所持旗帜的标志。
那既不是德拉克洛伊高级伯爵那只脸颊带疤的飞龙家徽,也不是佛拉基亚帝国的剑贯狼身国徽,而是一面完全不同的旗帜。
稍稍思索一下,贝尔斯提兹说道。
「那是星星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喂,兄弟,怎么办啊!?我们已经完全落后了啊!?」
「别吵吵嚷嚷的,蜥蜴混蛋……施瓦茨正忙着呢……!」
「他确实在忙,不过赫莱茵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怎么办?就这样加入叛军的行列吗?」
「哇,您看见了吗,BOSS?左右两边都打得乱七八糟,简直就是决定天下的大决战!该去哪里参上一脚呢,真是让人兴奋得心跳不止啊!」
「喂,别吵了!!我们这里正在演超感人的场面啊!」
昴一声喝住了那些熟悉的吵闹声。最近,自己竟已觉得『菜月・施瓦茨』这个名字更顺口了——这让菜月・昴生出了危机感。
不过,菜月・施瓦茨终究只是假名。被唤到名字的那一刻,他才如此强烈地感到:自己的真名,果然是『菜月・昴』。
不过……
「你那样子是在称呼我的名字对吧?」
「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知道了!知道了,别把鼻涕蹭过来!脏死啦!」
金发少女路伊抓住他,不停地擦着她的鼻涕和泪水,昴苦笑着答应了她。
然而,他之所以没法一把将她甩开,是因为路伊立下的功劳实在太大,也因为他心中积压了太多对她的愧疚。
昴曾对路伊做过许多事,那些亏欠,简直不知该如何偿还。
虽然他可以自我辩解,这些事情是无可避免的。
「可我要是拿这个当借口,就没资格面对你了。所以,我会好好补偿的。」
路伊贴着昴的背,额头靠在他身上,发出呻吟声。
昴感受到了她的感受,无论是她的许可还是为他们的重聚感到高兴,都没有负面情绪。他叹了口气。
昴需要向路伊道歉,也有很多感谢要说。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碧翠丝。」
他喊着紧紧拥抱的女孩的名字,抚摸着她蓬松的卷发。她那厚重的卷发和华丽的裙子,在战场上看起来格格不入,但毫无疑问,她是为了昴才来到了这里。
就连那件险些让她消失的冒险之举,想必也是如此。
因此……
「——昴」
她的嘴唇再次呼唤着他的名字,昴感到一阵安慰。
他再次确认,他的名字是『菜月・昴』。
「——施瓦茨大人,能打扰一下吗?」
「啊!」
感到安心的同时,昴突然被耳边的耳语吓了一跳,他的肩膀不由得抖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可爱的脸庞——坦萨。
身穿和服的鹿人少女依旧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心绪。她看着跌坐在地、怀里抱着碧翠丝、背后又贴着路伊的昴。
「非常抱歉在你们正享受快乐的时候打扰了。但是,赫莱茵大人他们的请求也是确凿无疑的。时间不容许我们再耽搁太久了。」
「耽搁?听起来有点刻薄啊……」
「时间不容许我们再耽搁太久了。」
「抱歉抱歉,我的错!……我能理解坦萨的心情。尤尔娜小姐也应该在这片战场的某个地方吧。」
被那冰冷生硬的声音催促,昴承认了自己的疏忽,也表达了理解。坦萨圆圆的眉尾微微垂下,轻轻应了声「是」。
坦萨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与昴同行的。她原本是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支配者——尤尔娜・米希格蕾的侍从。
她一直忍着想尽快与尤尔娜重逢的心情,陪昴走完这段旅程,如今重逢终于近在眼前。
在这样的焦急中,昴却先她一步沉浸在自己的重逢喜悦里。她会忍不住出声催促,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
「……昴,这个傲慢的鹿人姑娘是谁啊?」
身在昴怀中的碧翠丝挣扎着坐了起来,带着些许不满的口气问道。坦萨的目光也转向了碧翠丝。
「我叫坦萨。因为种种原因,我一直负责照顾施瓦茨大人。」
「哼,贝蒂知道了。辛苦你了。从这里开始,昴由贝蒂她们接手,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接手?就凭您现在的样子吗?若没有施瓦茨大人抱着,您似乎连行动都困难呢……」
「抱着贝蒂就是昴活着的乐趣,这样就好。」
「等等,为什么要打起来啊!?小女孩们应该和平相处啊!?」
在两个人之间发生不愉快的氛围时,受困于其中的昴不由自主地声音颤抖了起来。
这实在不像一向冷静、成熟得有些不可爱的坦萨。虽然昴也知道,不能用『不够成熟』来责备一个年幼的女孩。
「坦萨、碧翠丝,都别吵啦。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好吗?」
「是碧翠丝大人先来挑衅的。尤尔娜大人也吩咐过,对那些轻率地看低、贬损我们的人,应当给予相应的回报。」
「她还教过你这么汉谟拉比法典的事?我都不知道……那这样的话,应该由你先道歉……碧翠丝?」
尽管昴试图调解,但他被碧翠丝那圆润的眼睛盯得无法动弹。他被那些独特的图案所吸引,转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接着,碧翠丝颤抖着嘴唇,说道:
「你刚才比贝蒂还要先说了那个女孩的名字。你是什么意思?」
「啊?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气得要爆炸了!要看情况来处理,可能不会原谅你的!」
碧翠丝生气了,一边抓住昴的衣领,一边摇晃着他的头。听到她突然提出的规则,昴也感到晕眩。
对这番始终没有进展的争执,终于有人失去了耐心。
「——施瓦茨,本官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喵!」「呜哇。」
低沉厚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碧翠丝先于昴惊叫出声。循着她睁大的眼睛望去,昴便明白了她为何吃惊。
站在那里的是古斯塔夫・莫雷罗。他从黑色外套中伸出的四条手臂交叠着,神色严峻地俯视二人。
身为剑奴孤岛的总督,他本该将昴等人关在岛上,如今却成了与他们堂堂正正离岛同行的协力者——不,是同志。
这不仅限于古斯塔夫。在场的人,包括剑奴孤岛和在路上会合的其他同伴,全都是同志。
「昴、昴,这个男人是……」
「他是古斯塔夫。他看起来很吓人,但他很认真、很可怕。背后的是路伊,这个是碧翠丝。她是我的......」
「......我的?」
「嗯......嗯,那个,你看,那个。」
在抚摸着碧翠丝的背部时,昴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看着这一幕,古斯塔夫和坦萨都皱起了眉头,而碧翠丝也一脸不悦。
面对这种局面,昴尴尬地挠了挠头,「......详细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以后?」
「等一下!昴,难道你不光是外表,连脑袋里面也……唔唔唔!」
古斯塔夫一本正经地接下了昴这句过于敷衍的搪塞。可碧翠丝眼看就要点破不该说的关键,昴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昴轻声对奋力挣扎的贝蒂说道:
「如果我变小的事被大家知道了,会变得很复杂。我们先保密好吗?」
「……你还记得贝蒂吗?」
「我记得我很喜欢你,也记得必须这么做。」
迎着碧翠丝怀疑的目光,昴如此回答,随即握紧她的手。两只同样小小的手,十指交缠。
这时,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和虚脱感。但这种感觉并不持续,只是刚开始时比较强烈。
「没有你,我就无法生存。对吧?」
「……感觉有点被敷衍了。而且……」
「而且什么?」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昴。」
昴和贝蒂正面对着彼此,感受着温暖的流动从昴传递到贝蒂的手中。昴明白这种感觉不是什么坏东西,反而是一种令人放心的感觉。
尽管昴对贝蒂有些模糊的记忆,但他相信这只是一些细节被淡化了,等到身体恢复正常就没事了。
无论如何,在昴积极的态度旁边,贝蒂皱着漂亮的眉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你看起来思考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很奇怪吗?」
「……在和贝蒂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昴没有排放魔力的手段。所以魔力不断积累,但是这个量......」
「——?」
碧翠丝像要确认什么似的,加重了指间的力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面对歪头不解的昴,她的嘴唇吐出一句没有声音的话。
确实,她嘀咕着这句话 —— 太多了。
然而,在确认其真意之前——
「兄、兄弟,不好了!塞西尔斯那家伙先冲出去了!!」
「啊啊?!」
赫莱茵的尖叫声响起,昴慌忙转身。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赫莱茵指向的是激烈战斗的战场,烟尘正在那里滚动。
那正是耐不住性子的淘气鬼,擅自冲下山丘的证明。
「怎么办,要我把他带回来吗……?」
「不,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想,但是就算是维茨也没用啊。而且,谁都无法阻止塞西......旗帜」
「我知道,施瓦茨」
尽管他对远离自己的烟尘感到非常不满,但昴积极地看待这种暴走,因为在这段旅途中他已经明白了他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同伴们。
当昴振作起来发出下一个请求时,伊德拉知道该怎么做。他和维茨一起缓慢地举起旗帜。
周围的同伴们也跟着他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地举起旗帜,他们的团结在这座山丘上变得坚不可摧,这也让周围的人看到了他们的实力。
「路伊,从后面下来吧」
「啊——呜!」
「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这点你放心。和那个把我送走的家伙,已经和好了。」
自己突然从眼前消失,似乎给路伊留下了阴影。昴这样劝说不肯放手的她。路伊虽仍半信半疑,还是乖乖从他背上下来了。
不过,她仍不肯离开身旁,可见这话的可信度似乎不高。
「——贝蒂不打算离开。」
「啊,你能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坦萨,准备好了吗?」
「是的。—— 普雷阿迪斯战团,随时可以出发。」
坦萨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同伴们站成一排,举起旗帜、武器和斗志,昴也舒展了一下嘴角,欣喜地看着这一幕。
士气高昂,斗志昂扬,目标近在咫尺,现在只需要拼了!
「塞西也应该知道我的方针,不用一一传达……好了,大家,开始吧!」
「「「哦——!!!」」」
刺耳的回应响起,使得碧翠丝屏住呼吸。
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肯定会感到惊讶。然而,对于昴来说,这个声音已经非常熟悉,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战斗仪式。
「呃?」
「昴,你打算做什么呢?」
路伊和碧翠丝刚刚加入,不清楚细节的她们仰望着昴。
昴闭上了一只眼,将内心澎湃的情感凝聚在纤细的双脚上,迈出了一步。
然后,他断言:
「这还用问?——当然是把混账老爹挑起的这场无聊战争,彻底搅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