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的匹夫之勇』


「城市的人们,拥有与尤尔娜相同的力量……!?」

昴在小巷中奋力奔跑,对埃布尔所述的话语感到惊愕。

他在红琉璃城的天守阁与狐人女性——即支配这座魔都的女帝般的存在相见,她的深不可测的力量,昴并不了解。

然而,她被选为『九神将』之一,尽管多次反叛皇帝,仍能活下来,这足以证明她的强大。

然而,城市的所有人都拥有与强大的尤尔娜相同的力量。

「有这么恐怖的事吗!『魂婚术』这样的东西……」

「你以为我是在信口开河?那你们手脚变小之事又作何解释?王国与帝国,术法的根基与历代钻研的方向皆不相同,自然会有超出你想象的现象。失传的技法,更是不胜枚举。」

「就算你这么说……」

听着这些难懂的话,昴不甘地咬住脸颊内侧,低下头。

他的脚步不禁被打乱,差点摔倒,但他忍住了,以免落后于伙伴们。由于他们的身体变小,昴、阿尔和米迪娅姆都没有合脚的鞋子。所以,他们的脚被布包裹,像临时的袜子。

要是摔倒,或裹脚的布松开,就得停下来。那可不行。

就算脑子跟不上谈话,至少身体得跟上大家。

「虽然我也考虑过这个候选,但我并没有想到真的会是这样」

「……听你这意思,埃布尔,你原来也不知道那位姐姐会用『魂婚术』?」

「即使是现在,我也在怀疑是否有其他的可能。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埃布尔一边跑步,一边短促地喘息,他把那个鬼面具般的视线对准前方回答。阿尔听到这个回答喉头哽咽,米迪娅姆转过脸来看埃布尔。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精力最旺盛的似乎是米迪娅姆。昴现在还能应付,但不久后他的呼吸可能会变得困难。长时间的逃跑也是很困难的。

「——停下。至少,我们已经甩掉了在旅馆周围的人」

虽然这并非出于对他们的关心,但埃布尔突然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紧邻小巷的出口,五人躲在散乱的废弃材料的阴影中,一边警惕着街道的情况,一边调整呼吸。

「不知道塔莉塔怎么样了。她身手比我想的还要厉害好多呢。」

「诶?啊,是啊,好厉害。就那样蹦来蹦去,弓箭也嗖嗖地射出去……」

「兄弟,那是故意的吗?或者……」

「故意的,是什么?」

阿尔问了一个问题,昴皱起了眉头。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他只是在赞美塔莉塔的努力。

阿尔摇摇头,嘴上说着「没什么」,却怎么看都不像没事。他随即转向埃布尔,问道。

「刚才的,那个不符合常理的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魂婚术』是将自己的灵魂的一部分割让给他人。灵魂,也就是存在的根源,即『欧德』的意思」

「欧德……割让」

阿尔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颤抖。

欧德,就如埃布尔所说,是存在的根源——不仅是身体,而且是心灵的中心,就像魔力的源头一样。

在这个世界里,它通常被视为与『灵魂』相同的东西。因此,『魂婚术』也可以被称为『欧德婚术』。虽然他不太确定。

「但是,为什么灵魂相连会变强呢?」

「最接近的例子就是精灵术士与精灵的关系。术士和精灵通过建立契约,将彼此的根源连接在一起。这样,他们可以互相提取力量。这与物理距离无关。你应该有所了解」

「关于互相提取力量的关系,嗯,我明白,但是……」

被引用精灵术士的例子,昴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

虽说实力实在不值一提,昴好歹也算是精灵术士。他与穿着可爱裙子的女孩——碧翠丝订立契约,借助她的力量,也能做到一些事。虽然不多就是了。

还有,对了,艾米莉娅也是精灵术士。倒是那只小猫,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但是,昴,你怎么了?」

「啊,嗯,那个……和精灵签订契约是一件很大的事情,现在她正在做同样的事情,而且是和很多人!这就有点……」

「嗯嗯」

「嗯,我觉得这很难」

米迪娅姆很会听人说话,既不催促,又耐心地引导。昴便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精灵的契约关系非常重要,同样的事情若要和许多人做起来就会很困难。至少,昴觉得他不能和除碧翠丝以外的人做到这一点。

不仅因为碧翠丝的契约本就有这种约定;即使没有,他也觉得自己做不到。

然后,听到昴的疑问,埃布尔点点头说道:「就是这样。」

「因此,我说这不是正常的行为。」

「你是说『魂婚术』很危险吗?」

「『魂婚术』本身,你只需要把它想成是无论与谁都可以进行精灵契约的程度就好。但是,对不特定多数的对象施行这个行为,令人难以置信。」

昴陷入沉默。

「我说的是一部分,但无论如何这都是灵魂的割舍。这就是把构成自我本质的东西撕裂成无数片段,然后毫无分辨能力地转让出去。要说保持自我意识,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或者说……算了,这是无用的讨论。」

埃布尔摇摇头,描述了尤尔娜的『魂婚术』的异常性。

诚然,昴并没有像埃布尔那样清楚地理解情况,但他总算明白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换作昴,就好比把自己的灵魂分给碧翠丝之外的许多人。当然,昴身边也有一些人,让他相信即使交出灵魂,对方也不会做坏事。

在这里的米迪娅姆和阿尔也不会做坏事。但是,如果被问到是否可以交给埃布尔,他会想要抱怨说不愿意。

还有……

「嗯......」

「呜......」

有人轻轻攥住昴的衣摆,发出低低的哼声,牵走了他的注意。

将金色长发束在后脑的路伊一直都是那么乖巧,跟着昴逃亡。不,不仅仅是到现在为止。

路伊非常听话,她没有像昴担心的那样大声叫喊,也没有引起敌人的注意,而是按时做了需要做的事情。

而现在——

她此刻攥住昴的衣摆,似乎并非想让他化解自己的不安,而是在寻找能陪伴、安慰昴的办法。

「你……」

是让人讨厌的家伙,可怕的家伙,无法被原谅的家伙。

他已经足够理解这一点,一直在思考,没有怀疑。

他们一起被送到佛拉基亚帝国,他没有在那里抛弃她,是因为那个女孩,雷姆,打算照顾路伊。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想被雷姆讨厌,这就是他和路伊在一起的唯一原因。

即便如此——。

「但是,这样我们就能确定了,对吧?」

昴没能甩开路伊的手,正烦恼着,阿尔忽然在一旁开口。

阿尔的视线落在埃布尔身上,他们——鬼面和覆面,大人和孩子,二人正面对面。在被埃布尔俯视的同时,阿尔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说,

「袭击我们的那些人,受着尤尔娜姐姐的『魂婚术』影响。那让他们来袭击我们的,自然也是尤尔娜姐姐。证明完毕,对吧?」

「——。这的确是,最直观地接受现状所得出的答案。」

「这话说得可真让人不痛快。来袭的家伙用着尤尔娜姐姐的力量,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那,那可能有些……不对……」

「啊?」

阿尔以粗糙的声音回应了突然插嘴的昴。面对阿尔突然的声音,昴的肩膀不禁一颤。阿尔看着昴,摸了摸他背上的青龙刀的鞘说:「对不起。」

「我不是想吓你。……兄弟,你觉得还有别的可能?」

「……我和碧翠丝有契约关系,但并不是一直都和她在一起。不,我们是连接在一起的,但,我并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所以……」

「你是说,他们能光借走力量,背着她胡来?」

阿尔直接的话语让昴感到抵触,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尽管『魂婚术』的范围和条件还不清楚,但这样的恶行是可能的。如果是这样,就不能确定尤尔娜是否真的是坏人。

「万一,敌人真的是尤尔娜・米希格蕾,我们除了逃离魔都外,别无他法。我们也无法继续和奥尔巴特的比赛了。」

「因为我们会被城里的人瞄准。我同意这一点,但是……」

「——只要抓住一个人,情况就会变化。」

埃布尔戴着鬼面,轻轻地触摸自己的脸颊,低声说道。

听到这个,昴也张大了嘴巴。

「确实!只要抓住其中一个人,从他们那里听到的话就能让我们明白!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啊,真的!埃布尔你真聪明!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对吧!」

就像天空晴朗了一样的回答,昴和米迪娅姆一齐高兴地接受了这个观点。他们高高地举起双手击掌,转身向埃布尔他们大喜过望。

然而,他们的欢喜被不露真容的埃布尔和阿尔打断。

对于欢跳的昴他们,阿尔叹了口气,然后沉重地说道:

「如果真能做到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但问题是,这样做很困难。毕竟,敌人全员都受到了尤尔娜的力量的加持。」

「啊,我明白了……」

「唔~,如果塔莉塔在这里的话,或许我们就能做到了。」

米迪娅姆在原地跺脚,懊恼着自己等人的力不从心。

昴也对她的话语感到同样的遗憾。他们差一步就能推进当前的情况,但缺乏必要的信息,而他们手中也没有获取信息的手段。

「我们得想想办法……」

昴手扶着嘴,努力回忆着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

自从他们抵达卡欧斯弗莱姆以来,在魔都发生的各种事件和麻烦。在红琉璃城与尤尔娜的相遇,以及与假皇帝的相遇。接下来的早晨,突然的『幼儿化』,从『恶毒翁』那里得到的『捉迷藏』试炼,以及突然袭击他们的可怕的人们——。

必须趁塔莉塔拖住敌人,设法找到突破口。

不然,就算塔莉塔再厉害,也会被那一大群人抓住,遭到残酷对待——

「——等等」

「昴君?」

在思考中,昴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困扰,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米迪娅姆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向他探过头来。

然而,他无暇回答她的呼唤。他现在必须弄清楚他的困扰到底是什么,他的心情变得焦急起来。

困扰他的是正在尽力帮助他们的塔莉塔。——不,不是塔莉塔本人,而是与塔莉塔对抗的那些人,那些目标是昴他们的可怕的百人。

这百人正在与塔莉塔战斗,他们从远处看着。那里,有一种奇怪的困扰。那个,可能是——,

「说到底!到底是不是『魂婚术』,敌人到底是不是尤尔娜姐姐,还有奥尔巴特那老头有没有撒谎,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

阿尔一边粗暴地抓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叫嚣着,让昴吃惊。然而,阿尔似乎没有注意到昴的惊讶,他焦急地踢了踢墙。

无论如何,阿尔的情绪都显得有些失控。他原本的态度,像柳枝一样随波逐流的姿态,现在看来仿佛是幻觉。

然后,阿尔带着这种焦躁,直接向埃布尔靠近,

「你打算怎么办,埃布尔?这种情况下,我不能陪你了。我告诉你,我有比帮你恢复地位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

「我对你的愿望不感兴趣。但是,有办法验证。」

「验证?验证什么?」

「那些人的强韧,是否来自『魂婚术』。」

埃布尔对逼近的阿尔说完,伸手指向了巷外。

在黑暗中,从街道上传来了人们的气息、脚步声和谈话声。尽管如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也没有人探头过来看。

只有人群,就在那里。

「在街上做什么……」

「随机选择一个过路人,对他造成伤害。这样就可以确定尤尔娜・米希格蕾的『魂婚术』是否包围了全城,或者并非如此。」

「——」

「若伤口愈合,便是受着『魂婚术』的影响。若受伤乃至丧命,则是在术法范围之外——如此,便可排除她以『魂婚术』施力的推测。」

埃布尔淡然地继续着,他的手仍然指着街道。

听到他的话的危险和突然,昴无言以对。他的大脑瘫痪,甚至放弃了思考。

这种荒谬的说法,谁会当真——,

「原来如此……可也有可能,选中的是跟我们一样不算本地居民的人吧?要是碰上那种情况呢?」

「只要看他们的鞋子,就能区分出当地人和外来者。当然,可能只有那些围在旅馆外面的人受到了『魂婚术』的影响。如果是那样,那就证明尤尔娜・米希格蕾有意对我们下手了。」

埃布尔仿佛在说,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得到信息,他点点头,阿尔显然有些想法,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谈话太过深奥,昴很难理解。但是,尽管谈话难以理解,他还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就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可能有无辜的人会受伤。

「这种事情——」

「——如果你拒绝,那你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提出你的替代方案。」

「……!」

埃布尔仿佛预见了昴的反驳,俯视着他。

昴感到自己的思想被看穿,被视为肤浅,脸上热辣辣的。但是,他不能就这么被压制住,他不想默默地退缩。

「我、我说,不一定非要伤害别人,还有其他的方法......」

「如果有的话,就说出来。如果是值得考虑的方案,我会倾听的。——当然,期待你现在就能提出这样的方案,可能也太苛刻了。」

「你这是!」

「——你,特别害怕牺牲。」

冷酷的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刀,直接穿透了热血沸腾的昴。

他感到仿佛真的被射穿了一般的疼痛,紧咬着后牙,低下了头。

牺牲,别人受伤,或者死亡。

无论是自己的伙伴,还是敌人,死亡和伤亡都应该尽可能少。如果他这样认为,那么他就会被指责为太过天真、幼稚、软弱。

「那又怎样,我就不能这么想吗?」

「我没有否定。这只是一个事实。如果你想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愿望,就需要智谋或者实力。如果你缺乏这两点,那么你只能削减你所期待的结果,做出妥协。这就是你所说的无血开城,以及在这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

「——」

「如果你不想有任何人死亡或者受伤,那么你就需要有能力实现这个结果。——如果你真心实意地这么想,那你就不应该有任何保留。」

被指责为有保留,昴紧绷了脸颊,眨了眨眼。

昴不明白埃布尔的用意。鬼面后的黑眸直直盯着他,仿佛要从昴那双光芒黯淡得多的眼睛深处,探出他的真心。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昴究竟还保留了什么?明明已经拼命转动不灵光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出办法。

他的手脚短小,肺部也小,无法像塔莉塔那样跳跃飞翔。他手中的鞭子又粗又重,根本无法使用。

但是,如果他不想让任何人受伤,那么他必须——,

「——那就让我受伤就好了!」

昴的思绪一片混乱,他对着埃布尔大喊。

他明白自己的力量不足,思考不周。这一切都是从他变小之前就一直存在的问题。

热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

在眼泪真正滑落之前,昴转过身,开始奔跑。

「兄弟!?」

「昴!」

看到他突然的举动,阿尔和米迪娅姆高声尖叫。

然而,尽管他们的呼喊,昴依然没有停下,他跑出小巷,向大街投身而去。

他不想让任何人受伤。不想让任何人死去。

他所需要的实力和智谋,无论哪一方面,他都缺乏。如果要填补这种缺乏,需要做出牺牲的话,那么牺牲的就应该是他自己。

他要确认。他要找回改变这个情况的信息,带回那个能够改变的时刻。

为了这个——,

「都过来吧!我在这里!」

跑到大街上的昴张开双手,大声喊道。

他的高亢声音盖过了街头的嘈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被众多睁大的眼睛注视着,昴感到心脏痛得像是要缩成一团。

「——啊」

他做得太冲动了,做了之后才开始后悔。

周围的人用看待一个做了傻事的孩子的眼神看着他,这让他的羞耻心和恐惧感剧增。他停住了呼吸,甚至想要立刻回到小巷去——,

「等等」

正当他焦急不已,踩着地面的时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昴回头,看到抓住他的是一个矮小的人影。一个穿着简朴的、头发卷曲的少年——不,不能说他的头发短,只是头发的卷曲让他看起来头发短而已。

大约和现在的昴年纪相仿的少年,他的出现让昴睁大了眼睛,正要开口询问他为什么要叫住他,

「对不起」

——下一瞬间,右眼燃起火焰的少年,轻而易举地将昴抛飞了。

「——诶」

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视界随着旋转不停地变化。

突然,那个少年将昴扔飞了。他轻易地举起昴的一只手臂,就像挥舞着什么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他投向了空中。

「啊,啊啊啊啊——!?」

他本来是满怀壮志地跳出来,希望能挡住可能伤害到别人的一切。然而,他立即后悔了,甚至在试图逃跑的过程中也被扔飞了,他的尖叫声回荡在空中。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种感觉就像他的内脏被搅得一团糟。

与塔莉塔交战的那些人,也有着和少年一样燃烧的眼睛。如果那就是埃布尔所说的『魂婚术』,他们便分得了尤尔娜的一部分力量。而自己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气势汹汹地冲出来,打算牺牲自己。

然而,所有这些对于正在旋转中,向着蓝天坠落的昴来说,都是无法理解的。

他的身体以不寻常的速度旋转,周围的建筑和装饰品竟然没有碰到他,这简直就像是奇迹。他不清楚那个少年是否是有意为之,甚至他都不清楚。

他只是恐惧地看着视线边缘以惊人的速度掠过的障碍物,一边祈祷自己不会碰到它们,一边向蓝天坠落——然后突然停止。

昴被扔出的身体慢慢地达到最高点,然后从那里开始朝地面倒下。

「啊啊啊——!」

从地面升起的尖叫声,现在又在靠近地面的时候回荡。

他不知道自己升到了多高的地方,但他必须做好落地的准备。但是,他怎么可能立刻想起怎么落地呢?而且,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就算做好落地准备,真的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吗?他会就这样掉到地面上,全身四分五裂,头被砸烂,脖子断裂,然后就这样死去——。

——『死亡』,似乎又马上就要降临。

「阿尔!」

「我知道!」

就在这时,淹没在昴的尖叫声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有什么绷紧的东西被切断,数根细长物体接连倒下。昴还没弄清这些声音的由来,身体便坠向地面——却在落地之前被接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呜!」

他的身体被柔软的东西接住,但是他的冲力没有停下来,他的身体在那个柔软的东西上以相当大的速度滚了一圈。当他滚到那个柔软的东西的边缘时,他的身体被甩出来,滚到了硬硬的地面上,嘴里充满了痛苦的呻吟和沙土的味道。

他的身体在各个地方都感到疼痛。但是——,

「我,我还活着……?」

昴用惊讶的语气说出了他没有死去的事实。

他艰难地起身,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阿尔和米迪娅姆,他们两人立即做出了决定,救了昴。

为了接住从天而降的昴,两人扑向路边摊位的帐篷,切断固定绳索,将篷布撑紧,临时充作了缓冲垫。

多亏了他们,昴没有被砸到地面,他的生命得以保存。

然而——,

「啊,痛痛痛……」

「唔……」

为了接住昴,那两个拼命的人并没有完全安然无恙。

「阿,阿尔!米迪娅姆!」

昴坐起身,看见了两个人倒在街道上。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受到了『幼儿化』影响的阿尔和米迪娅姆不能像往常那样行动。他们张开帐篷接住落下的昴,结果被冲击力吹飞了。

而不好的消息还在继续——,

「我希望刚才的事情就结束了……」

说着,显得痛苦的脸上扭曲着的,是那个把昴扔出去的少年。

他看看昴,又看看同样倒在地上的阿尔和米迪娅姆,用手掌遮住满是痛苦的脸。——右眼仍燃烧着连手掌也遮不住的火焰。

「你,你是……」

「这是必要的。这个城市……我们,不能失去那位大人。」

「——?」

他艰难地起身,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力。

虽然他的初衷是为了阿尔和米迪娅姆不受伤,但少年的回答却超出了昴的想象,离他的理解很远。

然而,少年的坚决,还有一点,让昴的心摇动了。

「你也……」

这个感觉和他在小路上拼命思考的时候,有同样的疑虑。

那个为了让他们逃脱而拼命战斗的塔莉塔,和她对峙的那些燃烧着一只眼睛的人们的表情——,

——他们都和少年一样,似乎都很痛苦。

「对不起。我不会说,求你原谅我。」

少年摇摇头,眼中留下了迷茫,但他的表情中没有迷茫,他慢慢地向昴走来。

他想要爬起来逃走,但是不能后退。他的脚不能动。

所以他至少,不移开视线,紧盯着少年的脸,然后他注意到了。

在少年的卷曲的头发中,他的太阳穴处露出了一点东西——一个小角。

看着白色的卷曲的头发和角,他突然觉得这就像是羊一样。

就在这时,燃烧着的眼睛的少年大大地挥了挥手——,

「————」

他皱着眉头,眼睛睁开,他决定不错过少年的举动,昴看到了。

「呜——!!」

只见金发少女冲到昴面前,伴着一声闷响与飞溅的鲜血,如落叶般打着旋儿被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