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悬一线的工作』


「哈?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会说第三遍的。—— 若是在我即位帝位后能掌控的帝国人民范围内,每个人的脸和名字我都能对应上。」

「你有病吧,你这个!?」

面对抱着双臂、一本正经地给出荒唐回答的埃布尔,昴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他们正在离开葛克拉的马车中,向如今变成了亡者主城的帝都鲁普加纳行进。只略微分开,王国的相关人员和帝国的相关人员,还有需要搬运的货物被装载在三辆马车中 —— 这就是奔赴战场的队伍 —— 『拯救佛拉基亚帝国免于覆灭小队』,昴积极选择乘坐和帝国相关人员在一起的马车。

并不是因为背叛王国,而是决心听到一个想要知道的事情 —— 皇帝埃布尔加入突击队的原因,那才是他想要知道的。

自然,这是个关乎到佛拉基亚生死的重大事件,从立场出发,埃布尔站在主战场上也是自然之理。但前提是,让身历数次与埃布尔共度危机的经验者来讲,埃布尔就算有智慧可也并无武力。

他同行会给接下来在帝都所需的纯粹战力带来什么说服力呢?恐怕是毫无。

昴不信连埃布尔也染上了帝国那套轻生的想法。既然同行,便该有足以弥补战力的理由。可也有可能,他不想当着王国众人的面说,所以昴才专程来这辆龙车。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直接问:「你能做什么有用的事情?」而当埃布尔回答说他能对国民的脸和名字一一对应时——

「你是说你知道所有国民的脸和名字?」

听到这种荒诞至极的言论,昴不禁目瞪口呆。而被他如此质问的埃布尔,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悦,

「你误解了,我并不是说我认识所有的帝国人民。像『修德拉克之民』那样,一直躲藏在树林中,从不显露面目的人,我无法了解他们的详情。所以说,我能把握所有帝国人民的信息是不可能的。」

「你在生什么气呢,这已经够荒谬的了!你是在说,你记得所有自己手下的帝国士兵的信息吗?」

「那是必要的。」

他只用一句话就回答了,但这完全不是常人的思维方式。

当然,我并不认为埃布尔是个普通人。而他能记住帝国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对现状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

原因无他,那是因为——

「那女孩要解开尸人的枷锁,便需要名字吧。」

听着埃布尔平淡的话,昴望向龙车一侧座位上的丝碧卡。

丝碧卡的身份让人无法放任,因此她也与昴同乘这辆龙车。此刻,她坐在米迪娅姆与不离昴身旁的碧翠丝之间,安静地被两人逗着。要使她的权能充分发挥,埃布尔那异常的记忆力,便能派上用场。

——『星食』,这个力量表现的模糊之处多得让人发疑。

曾成功完成『星食』的皇族拉米娅・戈德温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没有忘记她,这似乎表明丝碧卡不是简单地『吃掉』了名字。然而,『面孔』和『名字』的一致性似乎对这种权能至关重要,昴对此感到非常确信。

因此,他们只能抱住曾经成功过的方法不放,这就是他们现在面对的困境。

「但是,你这个愚蠢至极的记忆力居然能派上用场,真让人感到恼火......」

「施瓦茨大人,您这不算是找茬吗?虽说对方确实是经常冷待尤尔娜大人的无情皇帝,也不该这么说。」

「这是给他的建议,还是披着建议的皮,向我发泄不满?」

「当然,是给施瓦茨大人的忠告。」

坦萨,一个身穿和服的少女,轻描淡写地回答埃布尔,她避开了他的视线。作为突击队的一员被纳入其中,她似乎对这次战斗的主要理由 —— 尤尔娜,以及关于埃布尔的一些想法,有些自己的见解。据说,埃布尔总是决绝尤尔娜的求婚,因此包括魔都不受欢迎在内,坦萨对埃布尔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有点厌恶他。

「我想说的是,尤尔娜・米希格蕾并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那个曾经的皇帝。」埃布尔说。

「咦,是这样吗?比如,你父亲?」

「还要久远得多。想知道详情,就去问本人。至少眼下,还有这个机会。是吧,小姑娘。」

「——是。如今,我仍能感到尤尔娜大人的力量。」

坦萨轻轻抬手覆住一只眼,平静地回应埃布尔。

这不是一种乐观的猜测,而是坦萨从尤尔娜的力量中获得的明确的信念。有了这个,尤尔娜的生存可以被确定。但是,由于不知在皇城发生的具体情况,这使人感到非常焦急。

不仅是尤尔娜,连普莉希拉和阿尔的下落都不清楚,而塞西尔斯更是自作主张地离开了,这些都让我感到不安,急切希望能找到他们。

「但是,这样想的话……我们的战力是不是太过偏颇了呢?」

抑制住内心的焦虑,昴重新考虑了一下『毁灭救赎队』的配置,然后把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内容,埃布尔眯起了一只眼,坦萨则略微歪了歪头。

「战力偏颇,是这个意思么?」

「就是那样。我们队伍中有我,碧翠子,艾米莉娅、丝碧卡,罗兹瓦尔,还有我们寄予厚望的加菲尔呢?」

「方才,是在夸贝蒂吗?」

「噢,当然。我可爱的碧翠子,爱你哟」

「贝蒂也爱你呢」

在对话中间插话的碧翠子与昴相互确认了爱意,昴扬起了一根手指。

在这辆马车外,后面那辆马车上坐着的就是艾米莉娅等人。

「那边的赫鲁贝尔先生,也被安娜塔西娅送来作为秘密武器。尽管这是为了帝国的战斗,但却多得是外部助力者」

当然,并不是突击队里完全没有帝国的人那样的配置。

帝国一方的首位,是再次显露出超乎人类聪明程度的埃布尔,还有亲自交涉、争得同行资格的米迪娅姆。再有不知为何晋升为『将』、被选为护卫,正兴高采烈当御者的贾马尔。

米迪娅姆和贾马尔两人在帝国人中的战斗力确实能被列为上乘之作,但即便如此,也难以说他们比加菲尔更强。

「坦萨也是我的人,实质上算是和我一伙的吧?」

「———」

「咦?我以为你会立刻生气并打我,结果却让我一阵失落......时间差啊!」

「请你不要随便说些什么」

昴早有准备地开了玩笑,却挨了一记远比准备中更疼的打。他叫出声,眼泛泪花地蹲下,坦萨只冷冷地俯视着他。

虽说自己的话确实过头,可她是不是也太生气了些。

「咔咔咔!陛下,人家说你呢。看不出帝国拿了多少真本事。这话,也怨不得人家吧?」

「对对,就算被责备也是无可奈何的......啊啊啊!」

「昴!?你怎么了!?」

昴被不明的吼声给吓了一跳,尖叫着从喉咙里撂出了声音。

昴像是滚来的球一样飞快地跑向慌忙赶来的碧翠丝,紧紧地抓住她。拥抱着碧翠丝的昴,视线中立着一个腰弯得像个虾米的小小影子。

不知从何处现身,出其不意,那就是『恶毒翁』奥尔巴特・邓克尔肯 ——

「昴,冷静点。也不过是个突然出现的小老头而已」

「小老头就这么出现,那不是奥尔巴特大叔就是和风恐怖电影里的人!共通点就是都很恐怖!太吓人了!他一定是疯了!」

「哦哦,真敢说呀,小子。还是这么小,不过,过得还精神吧?」

「你以为我变小是谁害的!我很好!你呢!」

「我也活得挺好。只不过不小心失去了右手而已」

奥尔巴特轻轻摆动折起的右袖。那空荡荡的袖子,让昴也无法再随意反驳,顿时沉默。

尽管是个古怪的老头,但用伤痕来博取同情,这手段也太过狡猾了。

「但是我却又上当受骗了...!」

「你的纠结先放到一边。——事情的原委,你已经听说了吧,奥尔巴特・邓克尔肯。」

抱着头被碧翠丝抚摸的同时,沉浸在痛苦中的昴,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埃布尔呼唤奥尔巴特。对于这个呼唤,怪老奥尔巴特点点头应允,

「操纵死人的术者在帝都,所以,要去杀她,对吧?能想见被陛下留在后头的哥兹,哭哭啼啼的样子。怪可怜呀?」

「每个人都有他唯一能完成的使命。当然,你也是。」

「我是个九十多岁的老头,还想让我干这些累人的活呢,你们真是不体贴人。」

「如果你想退休,那就等这件事结束后再说吧。另外我有句话要告诉你。」

作为皇帝的埃布尔同样面对飘飘然的态度不发一言的奥尔巴特。看着这个无礼至极的怪老态度,埃布尔在最后补充道。

在他的铺垫下,奥尔巴特愣住,「哼?」他挑起眉毛表示疑问。

「今后直到寿尽,你的恶习,都不会再有出头的机会,记住。」

「───」

「所以命你,不要另起野心,只管尽到本分,奥尔巴特・邓克尔肯。」

在皇帝埃布尔明确的命令下,奥尔巴特紧闭双唇。

这是对昴对奥尔巴特的极大担忧的回应,这也是他先行打出的一步棋。

如果奥尔巴特在这里暴怒,我们这辆马车上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然而,奥尔巴特暂时沉默了,用剩下的左手捶了捶自己的腰,说道:

「唉呀,年轻人总是有很大的潜力,这让我又爱又恨。没想到连你也……现在世道真是对老头子们不够温柔。」

「我很宽宏大量。」

「哈哈哈哈!」

奥尔巴特好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那一笑,仿佛是他和埃布尔之间紧张对峙的结束信号,随之昴的肩膀上也终于卸下了无用的紧张。

埃布尔的笑话有多好笑就不说了,至少他们两人的混战得以避免了。

「……那么,奥尔巴特大人也会一起去帝都吗?」

坦萨似乎也像昴一样感到了紧张。对她有些紧张地提出的问题,奥尔巴特只是在浓密的眉毛下微微眯起了眼睛,回答道:

「是陛下叫来的,再说,被小子说了还不回敬,也不痛快。自己的国家有难,却连张牌都不出,哪还称得上笑话。何况——」

「再说?」

「帝都里还有其他人在。至少,莫古洛和塞西那家伙肯定在。」

「……还有尤尔娜大人,也在。」

在魔都的临时联盟——具体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但是让昴他们变得像孩子的奥尔巴特和出于共同利益而行动的坦萨。

他们两个关系复杂,但这次他们把心中的芥蒂暂时搁置一边。

提到的人中,昴虽没见过莫古洛,可尤尔娜的实力与品格都值得信赖。塞西尔斯的实力,也足以弥补他人格上的不足。加上奥尔巴特,帝国的战力确实充实了。

「不过,我们这边有赫鲁贝尔先生在,即使塞西他们在,我们似乎还是占上风......说到底,塞西也是我的伙伴。」

「你能给他套上项圈?若这么想,也足见你对他的了解,不过如此。」

「啊 —— 赫鲁贝尔那家伙也来了,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比我更强的忍者,所以我真的很讨厌他。」

他们两人都有最强的手牌,可以随意自己挥舞。

不过,埃布尔之所以来,和他的立场,加上帝国的战力,有了奥尔巴特的加入,目前来看是有了计划,昴的疑惑也基本——还有,关于米迪娅姆成为皇后候选人的事情等等我还想深入了解,但目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关于米迪娅姆小姐的事情,咱们回去再慢慢解说吧。——毕竟雷姆也提到过。」

昴握住碧翠丝的柔软手,回忆起在他离开时,雷姆从大要塞中送他的话语。那是希望他能够平安回来,是最积极的祝福和期待。

「虽然我回去时可能会被雷姆痛骂,但在那之前,我愿意积极地认为我在雷姆的心中是个值得担心的存在。」

「那,那不用那么自卑啦,你可以认为雷姆是在担心你呀!」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

「喂喂,你们两个,都没弄懂雷姆的性格吧。雷姆是个善良的人,确实可能会有些担忧,但大部分是对我......哎不对不对,保持积极保持积极……!」

昴差点解开了自己设下的暗示,于是重新给自己加上了积极的魔法。同时,碧翠丝和坦萨无奈地看着昴,但刚刚重新设定的积极情绪让他无视了两人的眼神,然后他反弹了过去。

「—— 阁下,很快就要到达中转区了,龙车会暂时停下来。」

正当昴开始重新收回他的精神装备的时候,龙车的小窗户打开了,从驾驶台里,贾马尔报告的声音飞入了耳里。

贾马尔正在警视行驶的龙车四周的环境,他向埃布尔报告的时候,被他找到了一个按理不可能出现在埃布尔身边的奥尔巴特,这让他吃了一惊。看到这个反应,奥尔巴特愉快地挥手回应,无比恶趣味。

无论如何,如果已经到达了被报告的中转地点,已经解决了自己疑问的昴打算返回到艾米莉娅他们所在的王国的龙车。只是在此之前,昴看着窗户外的贾马尔,打算和他进行了一次对话。

「我听说了点。你是不是说过,要为卡秋娅小姐去死?」

「啊?」贾马尔回应道,「所以呢,小鬼。」

「不,我就是觉得这很奇怪了。卡秋娅很伤心,因为她的未婚夫不在了。你想过如果你们这样都去死了,她家人知道的话会怎么想吗?」

听到贾马尔勇敢而壮烈地向卡秋娅宣布他的将死之志,昴怀疑了他的理智,以至于要晕过去。

所以,他想让贾马尔收回他的话,并确定让他向卡秋娅发誓,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然而,贾马尔对昴的话显得很不悦,他皱眉鼻子哼了一声,

「喂,小鬼,少说些无聊的话。」

「无聊?什么无聊?」

「我死了卡秋娅会哭?这种事情随便就好。重要的是我在死后,能为大人和国家做出多少贡献,能不能得到恩赏。」

「你们就这样,用荣誉之类的东西轻视生命……」

「不懂事的小鬼!她是个站不起来、也生不了孩子的女人!没了托德,连肯娶她的男人都没有!卡秋娅要活下去,得有钱!」

贾马尔愤怒的提高了声音,朝坚持争论的昴吼走。

随后,贾马尔的目光越过昴,望向他身后的埃布尔。

「现在,我是三将。如果我能在这里为大人效劳,即使死了,也可以期待被当作二将对待。这样的话,卡秋娅就安全了。我作为卡秋娅的哥哥,死了还能做到比活着时更多的事情!」

「──」

面对贾马尔强烈的思维,昴不禁吞了口气。

「昴酱……」

望着沉默的昴,米迪娅姆担忧地垂下眉梢。可也仅此而已,她未反驳贾马尔的道理。不只她,埃布尔与奥尔巴特,也同样没有。

贾马尔的观点很有道理。从帝国人的角度看,在他们看来,这是普遍的想法。

唯一接近昴的,是碧翠丝,她像是在关心昴,靠近他半步,肩并肩地靠着他。

「呜......」

—— 不,丝碧卡也是,她轻轻地把手放在昴的背上,想要支持他。

「......」

昴的反驳是不知帝国现实的情绪论。

但是,贾马尔的话是错的,埃布尔他们没说话是错的。如果死了可以得到报酬,卡秋娅的未来生活可以有保障,那就让贾马尔活下去,活下去,活得出色,用工资来保障卡秋娅的生活就好了。

「如果埃布尔付给你的工资足够多的话,那就能做到吧。我决定了,贾马尔。」

「啊?还有什么……」

「我绝对会阻止你的这个未来规划。你绝对不能死,听懂了吗?」

昴猛地咬紧牙关,像是在挑战地发出这样的宣言。

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埃布尔轻微地哼了一声,奥尔巴特露出痛快的笑容。坦萨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米迪娅姆睁大了眼睛然后点头。碧翠丝和丝碧卡一起和昴并肩注视着贾马尔。望向身旁的三个孩子的贾马尔,他眯起了他没有遮住的左眼。

「真恶心的小鬼,你这家伙。」

「你的朋友也这么说我。—— 但我不会停止的。」

在小窗关上之前,交换完最后几句话,贾马尔回去警戒四周,准备在中转地点停下龙车。昴望着,闭上眼,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贾马尔有他的考虑,而这考虑,在帝国确实被视为正确。

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昴仍然坚决地认为,这是一种极其卑劣的行为。「以死来救人这种事——」这仅仅是一种艰难的手段,埃布尔甚至都无法忍受。因此,菜月昴必须尽一切手段否定这种想法。

虽然龙车急速的前行着,但帝国的核心问题却像是在远离,让人焦虑不安。想到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昴心急如焚,只希望能快点到达。

快一些,再快一些。昴的心,还在不断催促。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场景一转,同样在这片天空之下,不再是和平平静的情境。

一片乌云凝聚,预示着走向毁灭的帝国的未来的阴晴不定。

被毁坏的止水壁外,大量的水涌出,将帝都鲁普加纳浸没。星形防壁内的大批生者已逃离,它如今,成了尸人的都市。

复活的死者在徘徊,而那些隐匿行踪,与找到自己的恐惧做斗争的生存者们 —— 当中也有一些强者,不仅仅是躲藏,而且努力战斗求生。

然而,手持武器的大多数人,最终都会后悔他们草率的决定。

一旦开始战争,就意味着与无尽复生的殭屍进行无休的竞争,与那些已经消耗殆尽生命的存在比较生命力,这根本没有胜算。

讽刺的是,正是那些勇敢的人首先死去,成为殭屍,开始寻找下一个生者。

现如今的帝都,已成为殭屍呼唤殭屍的死地,死亡的旋涡在此处汹涌,成为绝望沸腾的地狱现象。

然而 ——

「——这倒是个不常会遇到的局面,可当你习惯了看,就发现并没有那么有趣。至少有点紧张气氛的话,也能对再度登台留些期待。」青发少年如此说着,梳理着他的发丝,让之在一阵带有独特气味的湿气中飘扬。

身穿和服、脚踩草鞋的少年,将手搭成遮檐,环视四周,发表着感想。

他血脉健旺的皮肤和蓝色的瞳孔,与殭屍最显著的特征迥然不同,显示出他身为活人。

然而,他站在被彻底改变的帝都上俯瞰着四周惨烈的景象,这样的观察和见解,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越了活人,甚至不亚于周围的殭屍。

或者有人会这样定义,真正的超越者,是被允许任性存在的,即使生者、死者这样的分类也无所谓的存在。

少年的眼中,亮着明朗而疯狂的光。并非因为对眼下局面毫无恐惧,才称之为疯狂。

他一生从未感到过恐惧,所以他的眼神中,光芒独特疯狂是显而易见的。

「嗯,只要我愿意,我完全可以斩倒眼前的敌人,将战场翻个底朝天,这或许也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不凡壮举......」少年说着,放下了手,扭过头来,停止了遥望远方的举动。他的眼神中满是可能让他人畏惧的决意。

「但是,为什么呢,我就是感觉这根本不是我期待的事情。」他摊开双手,仿佛受到无法解决的困扰,坦诚自己的感受。

凭少年的力量,并非夸张,他一人便能扫倒帝都横行的大多数尸人。可是,他不去做。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不做,因而烦恼。

对帝都里受苦的人而言,这种偏离正事的烦恼,不仅奢侈,甚至足以让人气死。除了少年,无人能理解,也无人觉得有意义。可对他,却是重大的烦恼。

他对此唧唧唠唠地自言自语,露出困扰的表情,叹了口气之后说道,「我实在是没办法好好解释这个问题。你对此有什么想法么?」

「我并不是很明白......」

「是吗」

「你不能在把我拉上来后再讨论这个吗?」

一个蹲伏着向下面窥视的少年。

闯入他视线的是,一个头盔男子,他紧紧抓着自己临时选择的高层建筑的屋顶边缘,拼命挂在那里。

尽管他只用一只手支撑住自己的全部体重,但那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他只有一只手,无法靠双手共同支撑。

然而,少年 —— 塞西尔斯看着这处险境中的男子,露出了笑容。

「不行呢,阿尔先生。毕竟,连你是什么人都完全不明白,我还不能决定,要不要让你陪着我走接下来的故事呀!」

在塞西尔斯开怀大笑的目光下,挂在边缘的男子 —— 阿尔喉咙中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帝都鲁普加纳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地狱,殭屍呼唤殭屍,死亡的旋涡肆虐,但——

「啊啊,真是个糟透了的癖好......」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场景中,不应有争斗的生者与生者相对,问询彼此生命的存在,这就是眼前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