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之剑狼』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讨厌的事情。

好像是佩特拉曾经说过的。

「主人性格很差,说话也很刻薄,还喜欢恶作剧。有时候即使被责备了也感觉很开心,让人觉得很恶心。但是他确实非常擅长教导。」

纵然满脸写着不愿承认,佩特拉也不会仅因讨厌一个人便无端贬低对方。这就是她的性格。加菲尔喜欢这位年纪相近、称得上朋友的少女身上那份高洁,也能理解姐姐法兰黛莉卡为何如此喜爱她。

说起来,加菲尔自己也很容易被昴和奥托那种甘愿吃亏的性格打动。果然是血浓于水。

那么,加菲尔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罗兹瓦尔・L・梅札斯既是情敌,也是曾策划过不可饶恕之恶行的阵营隐患,更是加菲尔从未喜欢过的天敌。

即便如此,罗兹瓦尔的教导是准确的,并且一直使他继续活着。

「加菲尔,手里剑上有毒。躲开也会爆炸。正确的应对是?」

「你真是烦人!!」

加菲尔咆哮着踏着地面,然后大地隆起,保护着两个人。手里剑刺入土墙发出轻微的声音,接着是爆炸声在烧着的空气中回荡。

像罗兹瓦尔所料,如果他用手甲阻挡或闪避的话,就无法避免损失。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他磨牙切齿——

「冲谁来的!?」

「是我。」

答案立刻传来,加菲尔转向身后的罗兹瓦尔。

刹那间,罗兹瓦尔双手的钗弹开了迎面飞来的苦无。看见一道身影掠向他的头顶,加菲尔毫不迟疑地挥出了拳头。

一声轰响,加菲尔的拳头撞上了奥尔巴特的足刀。放弃踩碎罗兹瓦尔头颅的『恶毒翁』,改以脚掌迎上拳头,双方的力量在半空僵持。

「真麻烦啊,竟然成了二打一,太卑鄙了吧?」奥尔巴特抱怨道。

「现在再提这种前提也没用了吧,老头子!」加菲尔反驳道。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只是说说而已嘛!」奥尔巴特发出一阵笑声。

在加菲尔的一击下,他退了一步,然后借此反弹,跳回到后面。一瞬间,加菲尔试图追击,然而……

「――――」

他及时停住脚步,旋转的手里剑便从鼻尖前横掠而过,划破空气。加菲尔长长吐出一口气,身旁重新握稳钗的罗兹瓦尔却露出了笑意。看见那表情,加菲尔不快地撇了撇嘴。

「你在笑些什么?」

「不,不,我对你成长的速度感到惊叹。你甚至能预测到突然袭击。你正在从战斗中学习。」

「不就是越来越狡猾了吗。先说好啊,老子可不想变成你和那老头那样。」

「卑鄙也是需要天赋的。依我看,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和艾米莉不相上下呢。」

「别说得这么难听啊。不要把我和她相提并论!」

他虽然咬牙切齿地反击,但他反应过来如果被艾米莉娅听到可能会伤害到她,因此自我反省。

无论如何,艾米莉娅应该也像加菲尔一样在战场上奋战,还有其他阵营的成员。他担心拉姆的安全,还有修德拉克的女性和亨克尔等人的情况,因此加菲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的态度好像有些太从容了。你的同伴们应该有些忙吧?我们的阵营的兵力应该更为庞大。」

「……」

在紧绷的心情下,加菲尔准备重新面对敌人,但奥尔巴特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种仿佛被看穿心思的感觉,会令人疑神疑鬼,担心连战斗中的想法也被看穿。这可不是好兆头。

然而,就在急于面对敌人的加菲尔身旁,罗兹瓦尔耸了耸肩膀。

「一激动就正中对手下怀了。虽说激昂的情绪能够消除犹豫,但掺进多余的杂念可不好。再说——」

「再说什么?」

「你本来就话多,如今却越发热衷于耍嘴皮子。看来,老先生也开始焦躁了。」

「...讨厌的小子。」

奥尔巴特的眼神里有着不祥的光芒,而听了罗兹瓦尔的话后,加菲尔意识到一个当然的事实:他感到烦躁的同时,对手也感到烦躁。

奥尔巴特一边笑着、挑衅着、嘲讽着,一边表现出自己的余裕,不是因为他真的有余裕,而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有余裕,从而在心理上获得优势。

反观加菲尔,情绪会毫无掩饰地流露在表情、语气,甚至毛色上。在这种心理较量中,他自然轻易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即使如此,当你的实力超过对手或者对手来到你的领域时,你也能赢。但是......」

「我明白。如果对方比我强,只和我在他擅长的领域战斗,那么即使我全力以赴也看不到胜利。但是...」

加菲尔在佛拉基亚帝国参战,多少也是因为偶然因素重重的不幸结果。

但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眼前的现实。而且,只要今后仍与艾米莉娅和昴同行,即使离开帝国,也难免会踏入同样严酷的战场。

换句话说,......

「——牢骚,到此为止了。」

「啊啊。——你的少年时代,也到这里为止了。」

罗兹瓦尔说得拐弯抹角,加菲尔听了不禁皱起鼻子。

对于他来说,被称赞成长或者被认可并不会让他感到开心。不过,少年期的结束这个说法还是很不错的。

这是为了让加菲尔成为一个摆脱过去的人,继续往前走。

「——所以老夫才讨厌年轻人。和我们这种再没长进余地的老家伙不同,动不动就开窍了。」

奥尔巴特摇着头,一边抬起了一只脚的脚踝一边感叹道。

然而,那轻佻的话语背后,终于透出了真正的敌意。没错,是敌意。直到刚才,奥尔巴特都还把加菲尔当作不足为敌的下等对手。如今,那份轻视消失了。

这是加菲尔被视为敌人的证明。

「终于……」

加菲尔充满自信地感到,他已经有资格与奥尔巴特进行对决。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意识感知身体中流动的血液和无形的力量——

「啊?」

突然间,一个毫无头绪的声音打断了加菲尔的集中力。

仔细看去,那是奥尔巴特发出的声音。一瞬间,加菲尔以为这是为了打乱他的平静而采取的诈术,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因为,正是奥尔巴特留下了一个破绽。

「――――」

那可是忍者的首领。虽说破绽小如针眼,却是此前从未露出过的破绽。加菲尔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等等等等!这种时候就放弃太不公平了,也太浪费气氛了吧!你可真是完全没有看懂局势啊!?比我还看不懂的可真不多啊!」

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一道身影大声喊叫着,朝着这里飞奔而来。

从相当远的地方传来清脆的高声,显得格外突兀,这是一个战场不该有的小个子少年——然而,他的奔跑速度非常之快。

少年一边大声叫喊,一边仰望天空,追逐着振翅飞翔的巨龙。

加菲尔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落在另一个遥远战场的龙。虽然他理解了这一点,但龙和少年之间追逐的情景还是让他感到困惑。

虽然他对于这种战场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到奇怪——

「……塞西那家伙,怎么变小了?」

加菲尔眼中出现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光景,同时耳中传来了低语。

就在奥尔巴特一只脚站着,仍旧露出了那么一点针眼大小的破绽的时候,他的视线却被龙和少年——更确切地说是叫喊的少年所吸引了。

然后——

「看来是奇夏那家伙,取走了老夫的『颜色』啊。」

『恶毒翁』混浊的瞳孔中,惊讶与疑惑最终变成了理解和愤怒。

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他的情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奥尔巴特的思考过程却没有人能够看懂。

但如果这是『恶毒翁』一生中仅有的破绽之一,那么性格恶劣的罗兹瓦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在如今的他面前还敢分心,实在太不识时势了。」

话音响起,罗兹瓦尔手中的钗直刺那针眼般的破绽。

奥尔巴特反应稍迟,仓促扭身,铁钗仍擦过左肩,给了他沉重的一击。紧接着,他的身影沉入了地面。

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展示过多次的土遁技巧。

但是……

「加菲尔!」

「知道了!」

罗兹瓦尔的指示让加菲尔感到烦躁,但他已经看出了对付这个技巧的方法。

『地灵的加护』让加菲尔能透过脚底吸取大地中的玛娜,与大地相连。即便对方藏进土里,只要集中精神,也能追踪到其位置。

——就在这时,加菲尔浑身的毛发猛然竖起。

仿佛有条粗糙的舌头缓缓舔过后颈。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并非来自眼前的奥尔巴特,而是来自远为广阔的地方。

「加菲尔?」

罗兹瓦尔对于加菲尔的停滞感到疑惑。

加菲尔也露出了破绽,简直像是在把刚才的机会还给奥尔巴特。那怪异的老人,本不可能错过这种良机。

然而,他并没有进攻。反而……

「老人的气息,消失了?」

罗兹瓦尔仍未放下双手的钗,只皱着修长的眉头低声说道。

正如他所说,本应存在的奥尔巴特的气息消失了。当然,对手是忍者。隐藏自己的气息的技巧他们可是心领神会。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潜藏在土中的奥尔巴特的气息,迅速地远离了加菲尔等人。然后——

「这是什么感觉……」

「加菲尔,老人呢——」

「这种奇怪、恶心的感觉,就像是『艾希亚之风污染着水』一样……」

对奥尔巴特保持警惕的罗兹瓦尔,未能意识到和加菲尔同样的危机感。

既然罗兹瓦尔没有察觉,那这场异变想必与玛娜无关。有什么庞大得可怕的东西,正从加菲尔脚下迫近。

——寄宿着『地灵的加护』的加菲尔是最先感知到的。

「战场的土……不,佛拉基亚的土在乱动着?」

加菲尔听到了可怕的、过于宽广的大地的呼喊声。

战斗被打断、突破自身瓶颈的契机被夺走——这些不甘,在那股沉重的阻碍面前尽数消散。

「罗兹瓦尔!马上飞过去,通知所有人!」

「――――」

加菲尔已顾不得罗兹瓦尔在帝国使用的是假名,直呼他的本名。罗兹瓦尔也察觉到事态紧急,没有出言纠正。

就连自己最讨厌的男人都体谅起他来。尽管如此,加菲尔仍只能焦灼地放声大喊。

这是因为——

「——整个佛拉基亚,都要变成我们的敌人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拉米娅・戈德温是佛拉基亚帝国第七十六代皇帝德赖森・佛拉基亚的女儿之一。她与文森特・埃布尔克斯、普莉丝卡・贝尼迪克特一同参加了『选帝之仪』,最终败亡。

『选帝之仪』要求兄弟姐妹相互厮杀,直到只剩一人。拉米娅与其他兄弟姐妹结盟,凭借权谋诡计,将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文森特逼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然而,计划终究未能成功,同盟瓦解。最后,她与同为姐妹、彼此憎恶的普莉丝卡决斗,命丧其手。

根据当时的年龄和才华,如果不是文森特,她本应该成为当时的皇帝。对于参与过『选帝之仪』的人来说,这已成为了一段传说。

然而,失败就是失败。面对无法扭转的现实,拉米娅的身体被『阳剑』之火烧成了灰烬。这也是不可逆转的现实。

「拉米娅殿下,为什么……」

贝尔斯提兹震惊地睁开了平日眯缝着的眼睛,露出灰色的眼瞳。

坐在皇位上的,的确是记忆中那位昔日的主人拉米娅・戈德温。然而,她苍白的面颊布满裂纹,原本美丽的红瞳,也变成了在漆黑中闪烁金光的异样眼眸。

「贝尔斯提兹,没听见我的问题吗?赢下『选帝之仪』的是文森特兄长?还是普莉丝卡?总不会是帕拉迪奥兄长吧?我倒下以后,除了那两人之外的谁竟然还有本事争夺皇位,简直像场噩梦呢。」

「……殿下败亡之后,文森特・埃布尔克斯殿下登上皇位。在位至今,已治理帝国九年——」

「但是,他死了。他的尸体就在你脚下,这就是答案吗?」

拉米娅打断了贝尔斯提兹的话,托着脸颊,将目光投向地上的遗体。从她的位置看不见脸,但毕竟是兄妹,想来也能认出来。

不过,贝尔斯提兹判断,倒在那里的并非文森特本人,而是扮作他的奇夏・戈尔德。无论如何——

「抱歉,拉米娅殿下,我有一个问题。」

「怎么了,贝尔斯提兹?你一直是我的忠实心腹。如果你想问什么,我会回答你的。」

「您为何会回来?另外,这座皇位,唯有佛拉基亚的皇帝才有资格坐。——殿下,您并无此资格。」

即使知道这样会招来对方的不悦,贝尔斯提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曾经服侍她,全心全意支持她坐上佛拉基亚帝国的王座,看到拉米娅真的坐在皇帝的王座上,心中涌起了难以忍受的厌恶和愤怒。

「还请殿下明智决断。我们已经败了。」

贝尔斯提兹恭敬地把手放在胸前,像以前一样向拉米娅提出建议。

当年的拉米娅虽然年轻,却美丽而聪慧。她愿意倾听贝尔斯提兹的进言,认真对待,细细斟酌,灵活地寻求正确的答案。

而拉米娅那狡猾的毒花一般的美德,却是——

「你病了吧,贝尔斯提兹。即使你尽心尽力地爱着这个国家,它也不会回报你。」

拉米娅歪着头,脸上的表情仿佛冻结般毫无变化。听到这个回答,贝尔斯提兹立刻动了。

他将按在胸前的手伸向拉米娅,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泛起了诡异的光。

这是作为宰相的象征,赋予贝尔斯提兹的『流星』。

「做好觉悟了吗!?」

伴随着贝尔斯提兹的意愿,指环宝珠中放出了一团火球。

戒指将积蓄的玛娜化作魔法释放。这本是护身之物,文森特也持有同类的东西。此刻,火球却袭向他昔日效忠的主人——不,是有着她外貌的东西。

就这样,火球眼看要将皇位上毫无防备的拉米娅吞没——

「真傻呀。对付佛拉基亚的皇族,怎么能用火呢,偏偏是火。」

下一瞬,耀眼的红光照亮了谒见厅,火球被斜斜劈成两半。两团火焰去势不减,避开拉米娅和皇位,撞上悬挂国旗的墙壁,燃烧起来。

要是不管它的话,火势很快就会蔓延到国旗上,整个水晶宫都将被大火吞噬,但此时贝尔斯提兹的注意力并不在那里。

从王座上站起身的拉米娅手握着一把赤红色的宝剑,这是佛拉基亚帝国的骄傲之一——

「——『阳剑』佛拉基亚。」

「佛拉基亚的皇族当然应该拥有这把剑吧。」

贝尔斯提兹再次睁大眼睛,看着拉米娅手握这一把光芒闪耀的阳剑,向着自己跃来。

举起手臂,拉米娅的剑刃就要砍向自己。如果那耀眼的红色是真正的阳剑,而不是仅仅表面相似的赝品的话,那么贝尔斯提兹的存在就将被消灭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灰尘都不会剩下。

必须躲开。然而,他动不了。

因为他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被那盛耀的光芒所吸引——

那代表佛拉基亚帝国的阳剑的耀眼光芒——。

「那就再见了,贝尔斯提兹——」

那道剑光即将落在贝尔斯提兹身上。这位自诩忠臣、却动摇了帝国根基的奸臣,也明白自己的性命将到此为止。就在那一刻——

「唔噢噢噢!!」

谒见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撞破,有什么以骇人的速度飞了进来。那东西毫不减速,正面撞上了挥剑斩向贝尔斯提兹的拉米娅。皇女闷哼一声,纤细的身体被整个击飞。

在贝尔斯提兹感到死亡离他远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撞向拉米娅的是一把投掷斧。这是在水晶宫的通道上摆放的一套盔甲上配备的武器之一,帝国风格的煌煌武器,虽然是用来进行仪式和装饰的,但它也是可以实际使用的武器,所以一直都有在进行保养,以随时投入战斗。

就是这把战斧,正面击中拉米娅,将她猛烈地轰飞至谒见厅后方。

「是谁……」贝尔斯提兹怀疑地问道。他还没有转过身来,就听到了巨大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奸臣,贝尔斯提兹・冯达尔福!我早就反对让你这种人继续担任宰相!!」

巨大的手掌揪住衣领,将贝尔斯提兹提得双脚离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满脸胡须的巨汉。他的嗓门与体格同样惊人,面容也如量身打造一般威严凶悍。

他赤裸的上半身覆着一副千锤百炼的肌肉铠甲。明明遭到监禁已逾一个月,气势却丝毫未减——

「哥兹・拉尔冯一将……」

「我要让你在众人面前受审!当然,策划并发动叛乱的奇夏一将也同罪!不论真正的意图如何,欺瞒陛下与同伴,都是重罪!」

「――――」

「说到底!不要!小看我们这些将士!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区区『大灾』也能粉碎!!」

巨汉哥兹・拉尔冯以大音量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是帝国『九神将』中的『伍』。因为忠心耿耿,又偏偏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手干预,他成了贝尔斯提兹与奇夏的阴谋中,继文森特之后的又一个受害者。

不过,既然他的干扰协助了文森特脱离帝都,贝尔斯提兹没有任何余地为了达成目的而对他手下留情。

双方各为目的竭尽全力,最终一胜一败,既是世间常理,也是帝国的规矩。因此,贝尔斯提兹在这件事上毫无歉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被囚禁在我的庄园地下。」

「是个勇敢的姑娘救了我!那姑娘有一颗坚强的心……你把她和我一样关在那座宅邸里,便是你气数已尽!那才是足以令佛拉基亚帝国引以为傲的女子!」

「……我明白了,是她啊。」

贝尔斯提兹脑海中出现的是那个被关在庄园里的蓝发女孩。

她能使用稀有的治疗魔法,据玛德琳所言,又是鬼族出身。贝尔斯提兹本打算凭她的能力与种族,让她成为皇妃候选人。

他已将她评价为意志坚定、充满活力的女性,看来却仍然低估了她。

不过,计划如今已明显破灭,他也无意再执着于此。眼下,关于哥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一件事让他在意——

「哥兹一将,你也已经知道『大灾』的事情了吗?」

「详情还没听说!但听说那是要以陛下的性命为代价发生的事!连同此事在内,我还得向奇夏一将问个明白……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陛下的安危!你们把陛下带到哪里去了……」

在不必要地高声喊叫的同时,高大的战士哥兹・拉尔冯向贝尔斯提兹表达了自己的方针。

连哥兹都听说了『大灾』,奇夏却将此事对自己瞒得滴水不漏。贝尔斯提兹心中既佩服又愤懑,但也仅止于此。

然而,在哥兹说话的中途,他察觉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然后——

「啊,陛下……陛下啊!!」

哥兹惨叫一声,颓然跪倒在地。贝尔斯提兹被顺势抛开,一屁股摔在地上,他却全然不顾,只扑向眼前那具倒在红毯上、再也不会动弹的遗体。

泪水从哥兹睁大的眼中滚滚涌出,浸湿浓密的胡须。他任泪水将胡须濡得沉重,两只硕大的拳头死死抵在地毯上。

「陛下……!哥兹・拉尔冯实在是太迟了……!太愚蠢了!这种愚蠢,只能以死来赎罪了……!」

「哥、哥兹一将!请冷静!那位是……」

「这叫我怎么冷静!!可恨的贝尔斯提兹宰相!你们这下满意了吗!?夺走陛下的性命,就等于将这个帝国本身——」

「死的是奇夏一将!」

面对皇帝胸口被贯穿的遗体,哥兹悲愤失控。贝尔斯提兹也提高嗓门,终于让他安静下来。

听见贝尔斯提兹难得如此大声,哥兹瞪圆了眼,继而仔细端详起地上的遗体。

「这是奇夏一将……?怎么可能!若真如此,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夫也不知详情。只知道奇夏一将以陛下的模样死去,而眼下这些前所未有的异变……恐怕与『大灾』有关。」

在安抚情绪激动的哥兹后,贝尔斯提兹也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没错,或许无论是这场以皇帝身份迎来的死亡,还是与贝尔斯提兹联手发动的叛乱,都不过是奇夏・戈尔德所布之局的一环。而这与屡次被提及的『大灾』,绝不可能毫无关联。

如果有人对这个『大灾』事件有详细了解的话,那么……

「——突然就这样,真过分呢。不管生前还是死后,我可都是头一回遭到这种对待。」

沉稳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是拉米娅。她被哥兹冲进来时掷出的战斧击飞,本该已死于那一击。

不过,事先声明,他并没有忘记她的存在。

虽然随后与哥兹吵闹了一番,贝尔斯提兹却并非忘记了她。他没有提起,是因为那记战斧的威力显然足以致命。

哥兹・拉尔冯深受众多将士爱戴,统领大军的能力在『九神将』中仅次于奇夏・戈尔德。然而与奇夏不同,他个人的战斗力也十分卓越。

这样的哥兹若是抱着击倒对手的意图出手,普通人的身体哪怕只是被轻轻擦过,也理应四分五裂。

然而,拉米娅却并非如此。——不,严格说来,也不尽然。

「嗯,我的身体……好像没有感觉疼痛,真是太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把破碎的右半身慢慢接在一起,并歪着头看着自己。

这并不是开玩笑或比喻,她真的是这样做的。伤口没有流血,破碎的部分在蠕动着重新拼凑起来,就像湖面上的冰一样。

事情并不只是本该死去的人复活、重新开始活动这么简单。

「贝尔斯提兹宰相,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是……」

「——是拉米娅・戈德温殿下。九年前,于『选帝之仪』中亡故。」

「本该在『选帝之仪』中亡故的皇女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我还攻击了拉米娅殿下!难道皇帝陛下当年留下了妹妹的性命!?」

「绝无可能。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陛下,绝不会受那种私情左右。看那副诡异的模样,问题出在拉米娅殿下身上。」

贝尔斯提兹纠正了哥兹脱口而出的草率猜测,凝视着仍在修复身体的拉米娅,作出了这一判断。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和拉米娅继续交流以获取更多的情报。

「谈判的窗口已经关闭,责任在我这一方。」

「是呀,没错。我明明打算好好说话的,你这是怎么了呢?」

「这个嘛,老夫在人生最后的一场豪赌中遭到同伴背叛,或许是自暴自弃了吧。连老夫自己,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拉米娅殿下!在下是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陛下麾下的一将,哥兹・拉尔冯!您可愿束手就擒!」

毕竟是自己先发动的攻击,此刻即使表示想谈谈,对方也不会再听。

拉米娅肯定了这一点,哥兹便向她大步迈出。纵然已经掷出了战斧,他仍有那双粗如圆木的手臂。

即使有『阳剑』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身体强化,以拉米娅的实力,也不可能挡住哥兹。

然而,拉米娅不是那种看不出彼此实力差距的人——

「那种事情真是讨厌啊。我醒来后又不能自由,真是让人受不了呢」

「那么,就用武力……」

「――还有,你知道吗?」

见她不肯听劝,哥兹正要再迈出一步,局势却骤然改变。拉米娅那双泛着诡异金光的眼睛一晃,她周围便接连站起了数道身影——每一道,都有着与她相同的、漆黑中闪耀金色的眼睛。

「怎么回事!?」

哥兹惊叫出声,贝尔斯提兹也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仿佛影子从地面立起一般,那些异形显现出来。它们有着与拉米娅相同的双眼,以及同样失去血色、布满裂纹的肌肤。

仅仅如此已足够骇人,然而,两人的震惊还不止于此。

因为站起来的每一个人,他们都认得——

「——死死依附着这个注定毁灭的帝国,你们实在可怜得叫人不忍心呀。」

拉米娅说着,举起了『阳剑』。她周围二十余道身影也纷纷将手伸向空中,拔出赤红闪耀的宝剑。——他们全都是拥有不被其火焰焚烧之资格的皇族。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水晶宫旁,『捌』莫古洛・哈加涅,与新旧两位『玖』——玛德琳・艾沙尔和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激战,仍在持续。

这场近在咫尺、超乎常理的战斗,是巨大人形城墙与云雾缭绕之龙的碰撞。如今帝国最强的飞龙骑士也加入其中,已成为足以铭刻帝国史册的激战。

回荡的轰鸣声和地震声就是佛拉基亚帝国发出的悲鸣,从被摧毁的水库流出的水成为混浊的洪水流入帝都。

毫无疑问,帝都鲁普加纳——不,神圣的佛拉基亚帝国被迫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局面,预示着它的灭亡。

尽管如此——

「是这位陛下,还是那位陛下?无论如何,『大灾』都要来了。让我们一起,抵抗『大灾』吧!」

『星咏』张开双手,笑逐颜开,对正在崩毁的帝都街景视而不见。那副模样已不只是格格不入,简直宛如噩梦,轻而易举地践踏着常人的理解。

可悲的是,被迫直面这份异常笑容的人,偏偏身居整个帝国最不容许他做个常人的位置。

一瞬间,埃布尔的目光扫过了救了自己的奇迹舞台幕后。

救下从高处坠落的埃布尔的,是在落点绷紧的布料。这些从水晶宫各个房间及周边建筑搜集而来的布,临时充当了缓冲物。

这种救助方式可以理解。问题是,为什么可以准备这个。

如果没有人——不,如果不知道埃布尔会掉落,是不可能做这样的准备的。

「你究竟知道多少!」

得出结论的瞬间,埃布尔一把揪住笑嘻嘻的乌比尔克的衣襟,强行将他扯近。乌比尔克踉跄几步,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在眼前狠狠地盯着乌比尔克,埃布尔严肃地说道:

「奇夏的图谋……不,不是这个。『大灾』会因谁的死而降临,你究竟知道多少?你说,是余的死——」

「是呀,我是这样说的。——文森特・佛拉基亚的死,将成为给帝国带来毁灭的『大灾』的开端。」

在这样的距离上凝视着他,但乌比尔克仍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态度。也许这并不是从容不迫,而是更可怕的期待和振奋。

事实上,乌比尔克是振奋的。就像期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一样。

但是——

「文森特・佛拉基亚,便是余。」

「不,不是的!陛下,那不是这样。我要大声说一遍,那不是这样的,陛下。」

「——」

「奇夏・戈尔德一将,毫无疑问地将文森特・佛拉基亚的身份贯彻到了最后。而将他塑造成能够做到这一切的人,正是陛下您自己。」

「余……」

他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一直把奇夏・戈尔德留在身边。

他想的是,待将来的『大灾』降临,必须有一位能代替无法在场的无力皇帝,统辖帝国全局的人。

在自己死后,让奇夏与那位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携手,保护帝国免于毁灭。

「你为什么要加入这个阴谋呢?」

「什么?」

「身为『星咏』,你应当只对天命的成就与履行感兴趣。若要确保『大灾』发生,就该取余的性命。为何要押注奇夏那并不稳妥的计划?这说不通。」

『星咏』是披着人类外皮、受天命操纵的傀儡。不论如何装出和善的模样、体贴的态度,其内在都只有对天命的执着,以及完成它的狂信。

他们的优先级应该是明确的。那么,为什么要支持奇夏的计划呢?

「为什么?回答我。」

「嗯,呃,这个……如果我说出来,陛下可能会生气的。」

「说吧。」

「唔,不论陛下本人,还是奇夏一将,对我来说其实都可以。『大灾』发生便好,不发生可不行。如果奇夏一将以陛下的模样死去,还不能引发『大灾』,到时再让陛下本人……就是了。」

「……那么,这种情况符合你的期望吗?」

看着脸上挂着坏笑的乌比尔克,埃布尔静静地得出结论。与此同时,他也明白再和乌比尔克谈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松开乌比尔克的衣襟,缓缓转身。透过鬼面,他看见了数道人影,手中还握着方才接住自己的布料边缘。

都是从未在水晶宫见过的面孔——

「这些人也是你的一派吗?」

「不能算是一派,人数不够呢。」

乌比尔克耸了耸肩,转过身去,举起了双手。 大约十几个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聚集在一起,看起来都是『星咏』。

即便除掉一些,也会有新的出现。由于不知这些『观众』的爪牙如何被选中,埃布尔也曾对许多已知的『星咏』暂且放任不管。

「正如我说过的,我们遵照天命行动。陛下又打算怎么做呢?」

「余——」

在思考着该怎么做时,埃布尔正准备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在回应乌比尔克的过程中,突然一股强烈的冲击震动了地面,然后一部分莫古洛的身体带着声响坠落在了离埃布尔他们不远的地方。

即使仍处于激烈的战斗中,但由于二对一的优势,莫古洛处于劣势是不争的事实。

已经死去的巴罗伊・特梅格里夫和他的爱龙的复活,由此推断出的最糟糕的可能性是,这不仅仅局限于他们。

「帝都的混乱、帝国的危机,还有这些颠覆常理的现象,正是『大灾』的征兆。」

埃布尔抬手遮挡飞扬的粉尘,身旁的乌比尔克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天空。

复活的死者与龙正肆意横行,仿佛预示着灾祸还将扩散,远不止于眼前所见。

「王国的『魔女』,都市国家的『夜泣』,圣王国的『崩落』,还有帝国的『大灾』……四个摧毁世界的灾难,其时刻正在逼近。甚至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

「啊,还有,陛下,这是我的个人意见。」

说话的同时,乌比尔克故意拍了一下手。接着,他指着头顶上的水晶宫和莫古洛战斗的方向——不对,不是那里。

乌比尔克指的并非战斗,而是在激战余波中摇晃的水晶宫——准确地说,是外墙开着大洞的谒见厅。

「您刚才问,为什么要协助奇夏一将的计划,对吧?说两者都可以,确实是真心话……不过,我觉得陛下您的成功机会更大。」

乌比尔克说着不经意的话,笑了笑,然后放下手,将手指指向了埃布尔。

「我始终将天命的成就放在首位。我的目的,是让『大灾』发生,再阻止它所带来的毁灭。——轻重先后,从来没有变过。」

『星咏』是执着于天命的成就与履行,被那份目的束缚的活人偶。

这一认知没有改变。乌比尔克也丝毫没有改变这一认知,只是摆明了自己的行动理由、选择依据,以及所追求的未来。

他优先选择埃布尔,是为了从『大灾』中拯救佛拉基亚帝国。

「——奇夏・戈尔德,你……」

在褪尽颜色的自己身上染上文森特・佛拉基亚的色彩,那双伪装成黑色的眼睛,究竟描绘过怎样的未来,又寄托过怎样的期待?

期待和希望这些词,为什么他不能明白那只是可悲的逃避现实呢。

「——嗯。」

埃布尔把手放在脸上,抓住了鬼面的脸颊。这时,一声突然的巨响响起,乌比尔克惊慌失措地叫了出来,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响声。

抬眼看去,有什么落在了方才接住埃布尔的布上。然而这次,布料并未为了救人而绷紧,没能起到缓冲的作用。

但是——

「幸好地上铺着布!贝尔斯提兹宰相!还活着吗!」

「虽然老身有些吃力,但总算……呃」

扯开覆盖身上的布,露出来的是半裸的大汉和他怀抱的一位白发老人。

两个人都是相识的面孔,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哦呀,哥兹一将啊。而且贝尔斯提兹宰相也平安无事啊」

「你也是啊,还以为你已经逃走了……」

「你这个家伙!是你把谎话吹进了奇夏一将和贝尔斯提兹宰相的耳朵里吧!因为你,陛下……陛下……啊啊啊……!!」

从上方,似乎从水晶宫的大洞里跳下来的大汉 —— 哥兹・拉尔冯,紧握着宰相贝尔斯提兹,朝乌比尔克走来。

如今既已明白奇夏的意图,埃布尔便料到哥兹没有被杀。但究竟经过了怎样一番波折,他才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而贝尔斯提兹又与奇夏有多少的关联呢?

「帝都的混乱全部都是因为你的操纵所致!去死吧!」

「等一下!我可没有干过什么大事情,和哥兹将军的遭遇也没有任何关系!毕竟,对于命运而言,哥兹将军并不值得关注……」

「你这个家伙!」

在无意间引起更多纷争的同时,乌比尔克的话激怒了高大的男子——哥兹。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抱着贝尔斯提兹宰相,宰相也因此在他怀里痛苦地扭动着。

此外,局势的变化不仅仅止于此——

「哇!?真是越凑近越不可思议!我追着那条把我晾在一边的龙跑来,结果代替我当对手的居然是个大人偶!场面或许确实好看,但我可不觉得它能代替我啊!」

「————」

就在尖锐的尖叫声响起的瞬间,一个人突然带着狂风暴雨一般的土烟出现了。

穿着草履的双脚贴地滑停,少年一手搭在额前,仰望天空。这个不请自来的蓝发少年身着和装,态度与言行都喧闹得惊人。更令众人瞠目的是,那分明就是他们熟悉的身影缩小后的模样。

「塞、塞西尔斯・赛格蒙特——!?」

「咦?刚才有人叫我?哎呀,我已经干了什么大事,让名字这么快就传开了吗,真叫人不好意思。我本来还觉得,斩落那条龙时才最适合来个华丽亮相呢。太受瞩目也真叫人为难!」

「……毫无疑问,是塞西尔斯一将!」

正在观看莫古洛和『云龙』之战的少年回头,用他独特的距离感发出了这样的话。

在那里,毫无疑问是『九神将』中最强的存在、站在佛拉基亚帝国武力顶点上的『壹』——塞西尔斯・赛格蒙特的幼年状态。

埃布尔初次捡到塞西尔斯、将他收为部下时,他恰好就是这个年纪。此后内在姑且不论,外表总该已经长大了。

「你为何变小了?……除了奥尔巴特・邓克尔肯的手笔,余想不出别的可能。然而,若是如此——」

这便与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遇见奥尔巴特时,他表现出的态度相矛盾了。

奥尔巴特似乎并不知道奇夏假扮皇帝的事实。然而,倘若他曾对塞西尔斯施加与菜月・昴、米迪娅姆等人相同的术,就必然会对那个命令产生疑问。

——皇帝为何要命自己将塞西尔斯变成孩童?

埃布尔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十余年来,他任由塞西尔斯成长,未曾矫正过那种性情。事到如今,哪还有套得住那家伙的项圈。

也就是说——

「人这么小,腿脚倒快得离谱啊。居然能把老夫甩开这么远,真叫老夫觉得自己老了。」

想到这里,接着出现了一个小个子忍者——奥尔巴特・邓克尔肯。他本应该负责保卫帝都的城墙,但放弃了这个任务,回到水晶宫。

为什么忍者头领的奥尔巴特会这么做呢?

「哎呀,我还以为甩掉了,结果没甩掉吗?真厉害呀,老先生!到了这把年纪,还想在舞台上争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实在令人钦佩!了不起!」

「吵死了。看你这模样,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个干净了吧。」

「忘了?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呢。」

「老夫又没动手,塞西却变小了,肯定是奇夏那家伙干的。老夫可以偷别人的本事,可不喜欢自己的本事被人偷走啊。」

「哈哈哈哈,你的话好自私啊!不过我不讨厌,相反很喜欢。」

老人不满地嘴角扭曲着,而比他略高一点的年幼的塞西尔斯则笑了笑。

『星咏』乌比尔克仍被哥兹逼问着。贝尔斯提兹则被夹在那双粗壮的手臂里,动弹不得,只能担心近旁莫古洛与『云龙』、以及复活的巴罗伊之间的战斗余波会不会落到这里。

「……这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个场所。

不知不觉,超过半数的『九神将』已经聚集到这里。

这也是奇夏的指使吗?

奇夏・戈尔德本是为了做到文森特・佛拉基亚能做的一切,而被培养出来的。他究竟已超出了埃布尔的预想多少?

赌上自己的性命,让埃布尔活下来。而在那之后,又期望什么——

『——十分抱歉,那可恕我办不到啊。』

昔日,面对文森特・埃布尔克斯的提问,奇夏・戈尔德曾如此回答。

当被问及是否可以为了自己而死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不行。

那么,奇夏牺牲自己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文森特・埃布尔克斯。

当然,也不是为了埃布尔,或文森特・佛拉基亚。他不会玩这种文字游戏。奇夏赌上性命,是为了——

「——听着!『大灾』即将降临!从现在起,听从余的号令!」

埃布尔咬紧后槽牙,抬起头,跃上一块瓦砾,转身环视聚集于此的众人,以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宣告。

这声宣告,让原本各行其是的众人一齐望了过来。

瞬间,除了知晓内情的乌比尔克一行与贝尔斯提兹之外,那几位『九神将』眼中都掠过一丝疑惑——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埃布尔见状,伸手扣住鬼面的脸颊。那是在最后一刻,奇夏替他戴上的面具。如今,他将其摘下,露出了真容。

然后——

「余乃尔等的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亚。——帝国剑狼中的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