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帕鲁卡』
――时间稍稍倒回。
「——从现在开始,请让我考验一下你们是否有资格成为这座岛上的剑奴。」
昴强行被带出治愈室,被带入的房间里古斯塔夫正挽着四只矫健的手臂,环顾四周。
被那机械般的冰冷眼神所扫射到的,算上昴一共有四人。
一个是穿着破烂不堪、长着灰色鳞片的蜥蜴人;一个是赤裸着上身、浑身都是刺青的秃头瘦男人;还有一个是披着铁锈色头发、有着精悍面孔的年轻人。
他们和昴一样被押进了这个房间。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于古斯塔夫来说,昴跟这些男人们是处在同一个立场之上的。
不过,对被塞进这里的人而言,他们显然不认同这种安排。
「等一下,古斯塔夫总督!您是打算就这么开始『斯帕鲁卡』吗?让他这么个小毛孩儿算到我们这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个铁锈色头发的年轻人看到昴被押入房间后,发出了这样的怒吼。
虽然他的五官很端正,但他满脸的胡茬和那张诉说不满的焦躁表情使他的好印象大打折扣。
但是这里可不是谈论外表的地方。毕竟其他两个人也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对古斯塔夫大发雷霆。
「就是啊!这样的小鬼能有什么用!?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不把剑斗变成残酷的表演。我听说,这才是总督的方针……?」
「他们两个说得对。请给我们做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不止如此,即使加上那个孩子,我们的人数也不够。『五人一组』,你应该这么说过的吧!」
他们的怒火冲向古斯塔夫,一齐发出声音。
对于既不了解『斯帕鲁卡』的内容,也不了解他们与自己的关系的昴来说,此时根本插不上话。不过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看来自己让那三个人大失所望,他们正向古斯塔夫发泄对此事的不满。
「古斯塔夫先生,您看大家都这么说……」
「本官听见了,施瓦茨。与手臂不同,本官和你们一样只有两只耳朵,但自认还能充分发挥其作用。这唯一的脑袋也是。」
「所以说……」
「——肃静。打断本官的话,无异于阻挠皇帝阁下的意志。」
就因为这句话,锈发男的后续话语被压碎了。
古斯塔夫的脸色和声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即使如此,刚刚那句话所代表的却比以往所说的分量要重得多。
除了锈发男,另外两个人也都闭上了嘴。古斯塔夫看到了他们的反应之后点了点头。
「很好,继续说明。正如刚才所言,现在开始诸位的『斯帕鲁卡』。观众均为岛上已有的剑奴,并无外来宾客。这也是为了检验诸位,是否具备足以招待贵宾的实力。」
「观众……」
昴带着不愉快的预感小小的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情况是,昴在被押进房间前跟他还在一起的假塞西尔斯在临别时对昴:「加油!我会在上面看着你!」如此说道。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大致可以想象出来。
「难道,是要让我们互相厮杀……」
「哈!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要是那样,有你这种人混进来,我们还不高兴坏了!」
「唔……」
昴刚把想法说出来,就被吐出长长舌头的蜥蜴人嘲笑了。
不过,他的话也有道理。若『斯帕鲁卡』是让在场的人互相厮杀,混进一个孩子,自然应该大受欢迎。
不如说,他们关心的是昴根本没有作战能力——
「那就是,要我们一起对付别的什么东西?」
「你真聪明,小子。但老子脾气可不好。所以给我呆在那儿闭嘴……」
得到的并不是温柔的称赞「答对了」之类的,而是被满目血丝的纹身男警告了。
总之,团队合作是从最糟糕的情况下开展的。而且现在也不是说俏皮话的时候。
「你究竟打算要我们与谁进行战斗?」
「和身经百战的剑奴——当然不是。你们还不够格与他们相提并论。本官能够传达你们的信息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不是每场战斗都是知己知彼的。」
「——?要我们去猜吗?真是恶趣味的规则啊。」
锈发男撇着嘴回应古斯塔夫的话。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然后,」
「尽管让我闭嘴,但还有一点我想问清楚。如果那个孩子是第四个人,那第五个在哪儿?我们的『合』……」
「你们的『合』、第五个人现在仍在治愈室里沉睡。既然她还没有醒过来,那么就让你们四人来挑战『斯帕鲁卡』。」
「总督,你还清醒吗……!」
「只要是奉行皇帝阁下的意志所需,无论清醒还是疯狂,本官皆可取用。」
面对古斯塔夫冷淡的回答,锈发男认为这件事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从而转移了视线。然后,锈发男将视线锁定了昴,朝他喊了一声:「小子!」
持续到现在的剑拔弩张和突如其来的提名让昴两颊顿时变得僵硬,
「怎、怎么了……」
「虽然怎么看你都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孩儿,但是你有什么招式能使出来么?你的特长是?你会的魔法有?你有什么优势能起到些作用吗?」
「能、能起到作用的特长……」
昴听到接连不断问来的问题,慌张地两眼到处乱看。
遗憾的是,缩小之后的昴无法挥动鞭子,而且在魔法方面,没有可爱的碧翠丝在身边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除此之外的各种小技巧也是,缩小了之后果然不能正常运用了。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昴一言不发,什么也答不上来。锈发男看到昴这个样子,无奈地用手捂住了额头,
「真的,就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吗……这都什么事啊。」
他用非常失望的语气嘟囔着。
「嘶,嘶嘶,不仅是给我们塞了个小孩儿,而且总人数也不够。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别大声叫唤了,你这个臭鳞片。想把我惹毛吗,活腻了是吗……?」
「啊?你说什么?听不见哦,你声音太小了!」
就像是对昴和锈发男刚刚的交谈极其不满一样,蜥蜴人和刺青男也开始了一场大争论。两人互相瞪着眼睛,眼看就要打起来了。看到这一幕,锈发男制止道:「等等!」他快速地跻身与二人之间。
「就算我们在这里吵起来又有什么用呢?我也明白你们纠结的事情,但先听我说!在我来这里之前,我是一名权贵之人门下的战士!如果听从我指示的话……」
「说什么屁话!还你是个战士?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就是因为打输了然后被抓到这里了吗?真是晦气啊!」
「逢迎他人,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我的命运,谁也别想操纵。」
「你们这帮混蛋……!」
但是,对于锈发男插进来的建议,蜥蜴人和刺青男两人完全听不进去。
再加上被两人反唇相讥,锈发男气得满脸通红。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这样下去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状况。
「古、古斯塔夫先生……」
「施瓦茨,本官已经没有能说的事了。本官的意图已经全盘告知给你们了。在这剑奴孤岛上每一滴血,都是为了帝国的繁荣而流淌着的。即使是一滴也是如此。」
「即使你再说一遍,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三人扭打在一起,被丢在一旁的昴理解不了古斯塔夫所言的含义。
虽然古斯塔夫俯视着身处如此绝望境地的四个人,却不愿对他们说任何更多的话。
然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四人的关系依然糟糕透顶,那场『斯帕鲁卡』便开始了。
「……」
这个被高墙团团围住的圆形场地,那就是被称为剑斗场地方,是属于剑奴的舞台。
可以看到,墙那边是阶梯状的观众席,座位上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寂静的热烈气氛笼罩着整个会场。
不过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俯视着剑斗场的他们——如果按照古斯塔夫的解释,都是经过考验成为剑奴的人,但他们却表现得非常温顺。
在昴的印象中,这样的观众应该会在这种场合中不雅的吵闹喧哗。
但是,现实与想象存在这样大的差异也是能让人理解的。
因为,这座孤岛由古斯塔夫管理和支配。——那个看起来就不会通融的大个子会原谅剑奴不雅态度这种场面,让人怎么也想象不到。
「感觉光是在走廊里跑,就会被严惩啊。」
因此,昴一边强装镇定一边逃避现实。
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就得忍着颤抖的膝盖夹着尾巴逃跑。
此时,能从慢慢打开的铁栅栏里看到身姿的魔兽投来可怕的目光。
「……」
走出来的狮子脸魔兽,昴的脑中还留有那可怕身姿的印象。
那是先前扎辫子的女孩带进宅邸的巨大魔兽,也曾为昴的鞭子提供材料,算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对手。只是名字一时想不起来。
「狮、狮子……?」
「-----!!」
魔兽、或是叫做剑斗兽得大狮子像是在响应昴的召唤一样开始狂吠。咆哮声响彻了剑斗场,贯穿了昴的整个身体。
那只比古斯塔夫还庞大的剑斗兽,光是从远处眺望就把昴给吓坏了。
「不干掉它的话,我们必死无疑。」
锈发男瞪着狮子,用痛苦的声音说道。
没错,事实正是如此。这就是让『斯帕鲁卡』结束的条件,是昴和这三人必须齐心协力攻克的难关。
是一个看不到一丁点儿胜算的可怕难题。
「可恶!可恶!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别搁这儿抱怨了!全力去找能活下去的方法!看那个!」
「啊?」
蜥蜴人双手捂着脸,哀怨着世界末日的来临。锈发男拍了拍蜥蜴人的肩膀,指了指剑斗场的两端——与那只狮子魔兽处于剑斗场对立位置的昴他们正好能看到剑斗场左右两端的部分。
那里有着什么东西显得很突兀,
「——那是剑,吗?」
「我,我觉得也是……!」
昴附和刺青男的观点后,却反被冷冷地瞪了一眼。但是,即使队友不同意他的观点,看到的东西也不会凭空消失。
扎在那里的,确实是两把剑。
「这场试炼不会说连武器都不给我们,让我们白白变成剑斗兽的食物。首先,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障能拿到武器。但是,能用的只有右边那把剑。」
「……没错。」
对于锈发男的话,刺青男点头表示同意。昴也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他一出声就会被这些人瞪,所以什么也没说。
因为右边的剑比较小,而左边的剑实在是太大了。
正因为如此,左边的剑大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只有古斯塔夫才有能力使用的剑,刀刃也很厚,昴他们根本无法挥舞它。
即使昴没有缩小,也根本举不动它。
大概,锈发男和刺青男也无法挥舞那把巨大的剑吧。
所以,能作为武器使用的只有小的那把剑。如果队伍中存在能够使用那把大剑的队友,一定会使团队信心倍增的吧。
「那只怪物太大了。我们只能拿到武器之后对准它的眼睛发起攻击。然后再从眼睛在刺入它的头部搅动一番将其杀死。这是我们唯一的制胜法宝。」
「……你会用剑吗?」
「我已经说过了吧。我是名战士。比你们这帮乌合之众要熟练的多。」
锈发男自信地回答,刺青男只是闭着一只眼睛沉思着。锈发男似乎把这当作默认,回过头来对昴和蜥蜴人说,
「一旦宣布正式开始,我就去拿那把剑。在这段时间里,我无暇防备那只剑斗兽,你们不要让它接近我。」
「不、不让它们接近你?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只要发出声音引起他注意就可以了。怎么做你们自己去决定吧!」
「我、我知道了……」
面对锈发男强势地回复,昴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虽然这是一个相当可怕且鲁莽的作战方案,但目前也想不出其他方法。如果锈发男对剑得心应手的话,就能打倒那只狮子。
结束这场可怕的『斯帕鲁卡』之后,才能考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所以说——
「那么——『斯帕鲁卡』现在正式开始!!」
古斯塔夫粗犷的声音宣布开始,已被放出的狮子压低身体,蓄势待发。
在这种巨大的压迫感之下,昴倒吸一口气,试图发出声音引起剑斗兽的注意,为确保锈发男拿到武器争取时间;
「呜哇哇!?」
「——!?」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看到锈发男倒在旁边地上,昴顿时哑口无言。
听到古斯塔夫宣布开始后打算径直冲向武器那边的锈发男,就这样瞬间被击倒在地。光是这一点就很让人吃惊了,更吃惊的是倒在地上的他被一脚踢中了脸,整个人被踹飞了。
这么做的人,是本应该身为同伴的刺青男。
刺青男在锈发男正要跑出去的时候来了个扫堂腿将他踢倒,然后又来一记猛踢把他踢飞了出去。然后他对滚出去成『大』字瘫倒在地的锈发男说:
「我说过,没打算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说着,刺青男猛地跑起来朝着小剑奔去。
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昴也看傻眼了,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可不干了!我可不去送死!」
「喂!?」
蜥蜴人喊得声音都变了调,背对狮子逃向场边。他紧贴墙壁,身上的鳞片开始慢慢变色。
灰色的鳞片与墙壁的颜色同化,他整个身体就像隐形在墙壁上一样令人吃惊。
队友们一个攻击同伴,一个贴墙避战,一个被同伙袭击,而剩下的这最后一人被这种情况弄得乱七八糟,目瞪口呆,惊慌失措。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开始了。
「怎、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昴面色苍白,无助的看着那只狮子。
剑斗兽看到我们这个配合度为零的群体,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印象呢?此时昴害怕万一自己转身回头的那一刻,它的獠牙就会将自己贯穿。
但是——
「……」
「欸?」
原本以为剑斗兽在战斗宣布开始之时,肯定会玩弄胡闹的昴他们。但是,这只狮子仍保持着最初做出的蓄势待发的姿势,纹丝不动。
就像没有宣告开始一样。
这样想着,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就像他所预料到的那样。
「别、别过去——!」
昴朝他伸出手,想要大声制止他却说不出后半句话来。
因为昴不知道他的名字。既不知道,便无从呼唤;对素不相识的人喊话,又能有多少分量?
所以,昴的呼喊没有力量,也没能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得手了,只要有了这个……」
袭击了同伴,奋力奔跑的刺青男终于到达了插着剑的地方。
他喜笑颜开,将剑从地上抽出来紧握于手中。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重量,带给了原本赤手空拳的他巨大的勇气。
飒爽回首的他,脸上露出俨然无敌的神情。
「——!」
突然,那张满是刺青的脸被狮子的前爪无情地击中,头颅被拍飞了出去。
利爪从刺青男的头颅上闪过,已经死亡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停顿了一会儿血液才嗖嗖地喷涌而出。
「咿……」
昴看到这可怕的一幕,感到喉咙都冻结了。
与此同时,他从心底里咒骂自己发觉的太迟了。
那只狮子在刺青男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才冲了出去。
那才是对狮子来说真正的开战宣言。在真正开战之前,昴他们肯定还有时间去推敲作战计划。
然而,他们被焦躁与不安冲昏头脑,把那段时间白白糟蹋了。
「——!」
随着剑落在地上发出金属尖锐的碰撞声,刺青男无头的身体也向后倒了下去。这只狮子对猎物的死亡毫不关心,随着巨大的咆哮声,它开始用它的四条大腿猛跑了起来。——笔直地,朝着剑斗场的墙壁。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昴不知道狮子是如何发现拟态成墙壁的蜥蜴人的。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蜥蜴人受不了它步步逼近,尖叫着逃跑,彻底断送了自己的生路。
「——」
那只狮子一头扎进墙里,头槌带来的强烈冲击击溃了蜥蜴人还未来得及逃脱的下半身,就像被车碾过的青蛙一样,蜥蜴人的内脏飞了出来。
「噗叽」
从被压扁的嘴里喷出的内脏,仍是红色与粉色。即便外表变得与墙壁同色,里面的东西也还是原样啊,昴恍惚地想着。
就在昴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被压扁的蜥蜴人已经死去,这一点也清清楚楚。
然后——
「你们……你们做了,做了什么蠢事?」
锈发男看到两人的惨死无奈地摇着头,顿时失去了力量。
他本打算竭尽全力用自己的力量带领大家来避免这种状况度过难关。然而这种可能性却因他被其中一名队友袭击而彻底消失了。
锈发男恐怕也不认为,昴能顶替刺青男与蜥蜴人,做到他期望的那些事。
如果被寄予厚望,昴自己也认为承受不住。
昴的这种心声,或许从眼睛里传达给了正在看着他的锈发男。
「……呆在我后面。」
当意识到自己身处绝境之时,不知多少人在面对这最后时刻,能够变得无比坚强。
此时锈发男手中既没有武器,身边也没有可靠的队友,他是想至少保持高洁的态度迎接最后的瞬间吧。
他将昴护在身后,瞪着朝这边回头的狮子。
在他的视线下,狮子微微咆哮了一声,用健壮的四只脚踢着地面,瞬间尘土飞扬,飞奔向昴他们。
「唔,唔唔……」
发生的一切转瞬即逝,昴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如果此时可靠的伙伴在场的话,是不是就能想到办法了呢?
路伊、米迪娅姆、弗洛普、塔莉塔、阿尔、埃布尔、米泽尔妲、荷莉、库娜、乌塔卡塔、雷姆——
如果同伴中的某人在的话,昴能否能够做到绝处逢生呢?
「我……」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昴用颤抖的声音试图说些什么。
但是就连这件事他也做不到。因为狮子已经抢先冲到了昴这里——并非如此。
而是由于昴的肩膀被人抓住了,将他强行推到了前面。
「别过来,我不想、不想死——!!」
锈发男发出一声悲愤的叫喊,把昴推到了狮子面前。
昴瞪大了眼睛,连埋怨的时间都没有。仅仅是在狮子直冲而来的撞击下,昴的身体像树叶一样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
多么弱小的身体啊。
剑斗兽的庞大身躯带来的巨大冲量,使昴的身体破裂开来。虽然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肢解,但其内部的组织和骨头却被压得粉碎。
骨头和内脏,全都像被卡车撞到一样稀碎,糨糊一般混在了一起。
「救救我!我错了!我刚刚在骗你们!战士什么的全是假的!我只是想给自己镀上层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
昴的身体在空中翻转,正下方,锈发男扑在墙上哭喊,拼命向高墙之上的古斯塔夫求救。
不过,即使古斯塔夫看到那哭得涕泗横流的男人,他的脸也很淡定,连眉毛都没有动弹一下。
也许是早已看穿锈发男的谎言了吗?
也许对这件事是真是假根本不在乎吗?
不管是哪一种,都无济于事。
「救——」
正紧贴着墙壁朝古斯塔夫诉说着的锈发男,被从正后方突过来的狮子的用前肢扑到,他的身体就像是砸在墙上的西红柿一样破裂开来。
无论是刺青男、蜥蜴人,还是锈发男,所有的人都倒在了剑斗兽面前。
「……斯——,巴——斯——,听得到我讲话吗?」
突然,在嘈杂的耳鸣中听到了声音,昴筋疲力尽地动了一下脖子。
刚打算活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顶飞在天空中然后滚落到地面上。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什么用。
另外,发出声音的是在墙壁上方看着昴滚落到地面的人。
一个扎着青色头发,长着一张坏小子脸的少年。
「抱歉,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我原以为您能行,果然还是比不上父亲啊。我似乎没有识人的眼光!」
「啊,啊……」
「对了,等一起上岛的女孩醒来,您有什么想转告她的吗?至少替您捎句话,才算说得过去,所以趁现在如何!」
塞西尔斯看着呻吟着的昴,轻浮的态度几乎没有改变。
仔细想想也意识到了,不管是刚醒来的时候,还是在治愈室谈话的时候,他就和现在一样,即使在昴马上就要断气的时候,他的轻浮态度也丝毫没有改变。
这种近乎反常的生死观,却让这个本该满嘴谎话的假塞西尔斯,隐约有了几分真货的感觉。
若真是如此,那他就是佛拉基亚帝国最强的将军。
「……」
「咦?您说什么?巴斯,这是最后了,请大声些!要是遗言传错,可就后悔莫及了哦。」
「非常、讨厌……」
「……」
把手贴在耳朵上,想要听到昴声音的假塞西尔斯听到了昴最后的话语。
这句话让假塞西尔斯眉毛轻轻上挑了一下。之后,濒死的昴又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帝国……什么的……最……讨厌……了……」
「——嗯、嗯,确实。我会好好记住并传达给她的,巴斯。」
昴咒骂着那个听下怨言,却仍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假塞西尔斯。
然而,昴无法确定这句怨言能否毁灭帝国。
因为——
「……」
在这个已经惨死三人的四人团队中,剑斗兽也来到了最后苟延残喘的昴旁边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无情地从头到尾将昴整个吞入口中。
「——」
虽然全身的骨头早已粉碎,但狮子的獠牙还在不停地撕扯着昴的身体。
不幸中值得庆幸的是,昴早已因疼痛而失去知觉。所以不管是被咬还是被削,留下的感觉只剩下厌烦。
最后还想拼命卡住它的喉咙,给它点苦头吃,可惜也没能做到。
因为它咬下去的最后一口,直接将还在盘算着什么的脑袋给咬碎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干掉它的话,我们必死无疑。」
在被周围蠕动着的红黑色的肉团团围住、挤压得一塌糊涂之后不久。
还没缓过神来的昴听到了一个声音,将昴拉回了现实。但是,即使醒来了,回到的也是噩梦一般绝望的现实。
在剑斗场满是干沙的场地上,过于寂静的气氛让人感到嘈杂。
在昴身旁的,是处于绝境之中只顾得上自己的性命、正在计划着如何击倒剑斗兽的伙伴们——不,只是处在相同境遇的臭家伙们。
如果不这样想的话,刚才发生的惨状令昴无法接受。
「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不去回想就好,昴却偏偏回味起刚刚发生的事。
正因为如此,昴的全身都想起了被剑斗兽冲撞的触感,想起了被咬碎的恐怖,想起了对这样的现实不顾一切的愤怒。
回想起来这些,使昴害怕的站不住脚。
「你!……毕竟是孩子……啊啊,算了!你们这帮家伙,快看那边!」
「啊?」
锈发男无视了蹲在一边的昴,向刺青男和蜥蜴人指着场地上的两把大小不同的剑。
不过,他们关注的当然是小的那把剑。他们选择无视那把大剑,为确保能够拿到小剑从而击败剑斗兽正在制定战斗计划。
「……你会用剑吗?」
「我已经说过了吧。我是名战士。比你们这帮乌合之众要熟练的多。」
这些话不久前才听过一遍萦绕在昴的脑中,此时的他无比焦急不安。
但是,即使昴还被恐惧笼罩着,接下来的话他还是要说出口。
「——骗人的。」
「……什么?」
昴的声音突然插入了男人们的作战会议当中。
锈发男刚听到昴的声音,声调就发生了改变。男子回头,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昴。昴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男人的脸。
然后,将他刚刚的话语再次重复一遍。
「什么战士,都是骗人的。你在胡说八道!」
「凭、凭什么这么说……!你以为自己是孩子,就可以肆意侮辱人吗!?」
「到底是谁在侮辱谁!撒谎把自己装得了不起,你才是在侮辱我们!这种时候,还逞什么面子!」
「你,你……」
锈发男也许觉得大声呵斥就能使孩子闭嘴,但却反被昴的质问给慌得说不出话,露出狼狈不堪的神情。
这种动摇的情绪,使刚刚还在讲话的刺青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喂,那小子的话是真的吗?你不是战士,这么说是想打算利用我吗?」
「等、等等,这只是小孩儿在胡说八道!?在这命悬一线之时,你可不能轻易相信……」
「正因为性命攸关,你才更该给我个信得过的解释……」
刺青男一把抓住了锈发男的胸口,那张纹有骷髅风格刺青的脸正愤怒地扭曲着。锈发男看到对方剑拔弩张的气势吞了口口水,紧张地喘不上气。
由于昴突如其来的插话,他们开始了这样的争吵。再看蜥蜴人,没有参与这场争吵的他正在慢慢往后退,开始准备逃跑。
虽说这次的开端是因为昴的插嘴,但这支队伍又再一次分崩离析、四分五散了。
不仅如此,就在昴他们还在这种状态下的时候——
「那么——『斯帕鲁卡』现在正式开始!!」
古斯塔夫并没有因此打算延长战斗的开始。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
「啊,啊啊——啊!!」
粗犷的嗓音高声宣告开战,紧接着,一个男人变了调的惨叫划破剑斗场。
一看,叫喊着的是正在逼问着锈发男的刺青男。貌似是他抓住胸口的那只手被锈发男咬住,手指被咬断了。
锈发男嘴角上沾染着同伴的鲜血,一把将叫喊着的刺青男推飞,朝着剑奔去。
「我、我可不干了!我可不去送死!」
就这样,锈发男朝着剑奔跑。与之相反,蜥蜴人和刚才一样贴在剑斗场的墙壁上,开始用拟态的能力改变鳞片颜色进行隐身。
少了两个手指的刺青男抱着右手在原地蹲着,昴看到这比前一次更为糟糕的场面,膝盖咯吱咯吱地颤抖着。
「多管闲事……!明明老老实实地,照我说的做就好了!」
将昴他们抛在一旁,眼睛布满血丝的锈发男终于到达了小剑那里。
他一边咒骂着自己的谎言被看穿,咒骂着自己被刺青男抓住,一边伸出手将剑从地面上拔出,仿佛自己是真正的战士一样骄傲地举起了它。
「……」
这时,猛然收到『开始』信号的狮子飞奔了出去。
发生的事与前一次刺青男取剑时几乎一样。锈发男还来不及挥动已经架好的剑,双臂便被剑斗兽的前爪击飞。
两条断臂分别从手肘与上臂处撕裂,双手却仍紧握着剑。锈发男瞪圆双眼,才漏出一声微弱的「啊」,便被狮子猛撞出去,头朝前砸向墙壁。
锈发男就这样变成了墙上的一滩血红污渍,咆哮着的剑斗兽无视昴和刺青男,径直冲向背面的剑斗场墙壁。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面对狮子带来的压迫感,好不容易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蜥蜴人发出了惨叫。
暴露位置的蜥蜴人慌忙想改变位置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下半身被狮子的突击所压碎;受到了连内脏都吐出来的致命伤。
并且,那只眨眼功夫就杀死两人的狮子,正慢慢向昴和刺青男的方向看去,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咆哮。
「嗷嗷……」
「可恶,怎么接二连三净是最坏的结果……」
麻木的大脑,麻痹的思维慢慢开始运转。这让昴的身体想起了恐惧,牙齿颤抖着咯吱作响,此时的他害怕到连内脏都已经紧绷起来。
就像咬牙切齿的刺青男所说的那样,现在已是在最坏最坏的情况的基础上、更加糟糕的情况了。
即使将锈发男是在说谎这件事阐明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那里拆穿锈发男的谎言,也不会带来任何好的结果。但昴什么也没考虑就直接将其揭穿了,然后一切变得乱七八糟。
「……你,还想活下去吗?小子。」
「欸……」
「想活下来的话,就去把剑捡起来吧。」
面对视野湿润、眼看就要哭出声来的昴,刺青男对他这么说着。
再看他那边,刺青男用还在流着鲜血的右手拍击着地面,满头大汗地站了起来。他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用下巴示意昴去拿被丢在地上的那把剑——那是跟锈发男的手臂一同掉在地上的东西。
「我去吸引那个怪兽的注意……你去把剑拾起来,然后扔给我」
「可、可是……」
「即使少了两根手指,我也能比你小子用得更好……」
被这么明确地一说,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了。
虽然说是小剑,但这只是相比之下比较小而已,对于孩子的身体来说,这把剑还是很长很大的。正如刺青所说的那样,就算昴用双手挥动那把剑,最终也会被它的重量和长度所左右吧。
只是,刺青男拿到剑后能否打倒那只狮子呢?昴清晰地记得他上次的惨死,想一想也能明白,这种可能是绝对没有的。
尽管如此——
「我还……不想……放弃……」
「……你、比那个骗子和胆小鬼更像回事。」
忍受疼痛的刺青男扭曲着嘴唇,称赞了昴的决心。
就这样,刺青男仔细盯着观察这边的狮子,一点点和昴拉开距离,
「维茨……」
「……嗯?」
「这是我的名字,施瓦茨」
被他叫了施瓦茨,昴惊讶地瞪大双眼。
昴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但只有古斯塔夫才会称昴为施瓦茨。所以刺青男——维茨在几人第一次碰面时就记住了昴被古斯塔夫称呼的名字。
当然,这并不能起到什么帮助作用,昴也记得维茨在上个轮回里袭击了锈发男,是个阴险之人。
虽然他明白这些,但——
「去吧!」
维茨的喊声也因此消除了昴的踌躇,支撑他跑了出去。
「……」
昴紧紧忍住想要尖叫的心情,全力奔跑在剑斗场的地面上。
当然,他奔跑的速度并不快。孩子的身体四肢短小,而且昴因恐惧和紧张而紧绷的内脏带来严重的疼痛。本来因力不从心而苦恼的事情就很多,更何况还有这副弱小的身体。
即便如此也得拼命地跑下去。跑着、跑着、跑着,终于抵达剑那里。
「唔,唔……!」
锈发男掉落的双手仍握着那把剑,血腥的场面让昴一看就忍不住要吐。但现在不是吐的时候。
昴使劲掰开紧握着剑的一根又一根手指,硬是将锈发男的断手与剑柄分离。
然后,昴大口喘着粗气拿到了剑。
「成功了,拿下来了!」
大口喘着气,昴将取得的利剑举起手中。然后转过身来,打算把剑扔给维茨,
「施瓦茨!!」
维茨拼命呼喊出的声音,使昴全身汗毛倒竖。
昴回过头来,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只张开大嘴的狮子正向他逼近。那一刻昴觉得自己像是马上就被吃掉的鹿一样,狮子的动作也逐渐放慢了下来。
「……」
这只面容可怕的狮子慢慢地靠近他。
明明这样看来似乎能躲开,可昴自己的动作也如慢放一般,根本无法逃脱。只有挥臂投剑的动作,还在继续。
至少,在狮子的攻击打到自己之前,要把剑扔给维茨。
——快,快,快快快快快!!
自己的动作慢到令人焦急,昴心中拼命呼喊着,将这一愿望寄托在手臂和手指之中。
究竟能否成功呢,剑终于从昴的手中离开,不停地向前方旋转着,从扑面而来的狮子旁边穿过,飞向维茨。
维茨伸出那只被咬下两根手指的手,对着即将被狮子袭击的昴大声呐喊些什么。但是,到底喊了些什么,昴并没有听清。即使没有听清也无妨。
总之只要他能够好好去用那把扔给他的剑就行。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迟缓的世界便恢复了原本的速度。
狮子咆哮着扑来,昴尖叫着跌坐在地,以为自己就要被利爪或獠牙撕开。眼泪、鼻涕一下涌出,糊了满脸,他已做好准备,迎接自己那副狼狈至极的死相。
然而——
「欸?」
狮子的攻击本应该将昴直接杀死,但却没有去攻击他。
因为狮子将前爪扎入昴眼前的地面,止住冲势,随即扬起后腿,踢向正后方的维茨。
「呃啊。」
维茨接过昴扔出的剑,从狮子后面朝它砍了过去。接着他那张满是刺青的脸,被狮子的后蹄踹的粉碎。
和刚刚的轮回一样,维茨的头又一次被狮子踹飞,被秒杀了。挥舞着的利剑从手中脱落,在地面上滚到了远处。
「……」
然后慢慢地,杀死维茨的狮子将目光转向了昴。
目光之中丝毫没有要放过昴的仁慈,只有凶恶的杀意。
「巴斯!巴斯!对不起,你还能够力挽狂澜吗?」
在昴的背后,从剑斗场观众席上传来声音的是正在观看这场丑陋战斗的假塞西尔斯。他一边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昴一边对他说道:
「觉醒神秘的力量或者以同伴的牺牲为契机而解除封印技能之类的东西!有吗有吗?好像没有欸?」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本事……」
「嗯,果然啊。抱歉,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有什么话想留给同行的女孩吗?至少帮您捎个口信,才算说得过去!」
跟昴刚才死亡的瞬间没什么两样,假塞西尔斯用着十分随意的语气询问着昴,昴对此「哎」的一声叹了口气。和刚才不同的是,昴的骨头并没有被剑斗兽蹂躏至粉碎。
也许在这之后还是会被四分五裂,即使他现在非常恐惧,但至少目前还没有死。
「塞西,问你一件事。」
「不是遗言,而是提问吗?所谓带去黄泉的见闻?我的答案能否配得上这份临终之礼,正是考验当红演员有多耀眼的时刻——」
「那只狮子为什么刚才不杀我?」
「嗯……」
昴指着眼前的剑斗兽,对着墙壁之上的假塞西尔斯抛出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这位熊孩子能否给出昴想要的真实答案。昴只是安慰自己,把这当成最后的挣扎也没什么不好的。
面对昴的问题,假塞西尔斯抚摸着自己纤细的下巴,
「很简单哦,巴斯。——无论多么凶猛,野兽终究是野兽。野兽只凭本能狩猎,而本能,正是求生的力量。」
「……什么意思?」
「如果巴斯是那只野兽,你会去先瞄准谁呢?」
循循善诱解谜似的回复,并没有直接一问一答似的带给昴直截了当的答案。
焦躁之中,昴思索着假塞西尔斯那句话的含义。如果昴是那只狮子的话,究竟会先瞄准谁攻击呢?
要先瞄准谁,又是出于什么理由——。
「啊——」
突然想到了。昴顿时恍然大悟。
然后——
「如果那个孩子醒来的话,我会告诉她,巴斯是一个勇敢的人。我不会说谎的,所以你的勇敢真是帮了大忙了!」
昴听到了这么一句怪话,但他没有功夫去回嘴。
昴刚刚恍然大悟,睁大双眼,立在面前的狮子便挥下了前爪。
咔嚓一声,昴第一次好好地听清了自己被击溃的声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干掉它的话,我们必死无疑。」
头被打碎了,肩膀被压断了,身体被击溃了,屁股绽开了,整个人都已经崩溃。
头、肩、身体,依次崩坏——遭到人类之躯无法承受的重量与速度的攻击,原来身体会这样毁去。昴仿佛旁观者一般,缓慢地体会着。
当然,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若真能做到,也就不必承受那么多苦痛,疼痛与恐惧都能降到最低。即便如此,昴仍能设法思考,卡欧斯弗莱姆的经历起了很大作用。
——那地狱般的十秒钟。
因为那件事,昴切身体会到了短短几秒钟的重要性。
所以他深刻的理解此时时间的紧迫——
「可恶!可恶!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别搁这儿抱怨了!全力去找能活下去的方法!把那个……」
身旁,蜥蜴人与锈发男正拼命接受眼前的处境。
昴一边听着那早已熟悉的对话,一边对他们大喊:
「维茨!把他按住!」
「什么……?」
就在昴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刺青男——维茨脸上的刺青困惑地扭曲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明明自己压根没有报上过名号,昴却知道他的名字。而且即使被叫到名字,也不会想要听命于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孩子。
不过,无论是手足无措的维茨,还是被昴突如其来的喊叫给吓到的锈发男和蜥蜴人,都没来得及阻止昴突如其来的行动。
然后——
「——狮子!你会先盯上谁!?」
大叫着的昴用他的小手强行抓住了插在地上的利剑。
那一瞬间,还没等古斯塔夫发号施令,剑斗兽就开始咆哮了,它四脚踢地,猛地冲向昴——
『如果巴斯是那只野兽,你会先瞄准谁呢?』
假塞西尔斯那句神秘的话语,像针一样刺入了昴的脑中。
是的,没错。如果昴是那只狮子的话,会先从『危险的家伙』开始瞄准攻击。比如在这个地方,有一个拿着武器的人。
「……」
狮子狂吠着冲向昴,昴看着那张怪物的脸咬紧了后槽牙。即使恐惧使他的内脏都在颤抖,但他没有认输,没有逃避,也没有哭出来。
就算已经被杀死了两次,但接下来无论再有几次这样可怕的遭遇,他也决定要去积极反抗。
「不要觉得我是个小孩儿,就会马上哭出来选择放弃!!」
昴下定决心,要与卑鄙者、胆小鬼和骗子相互配合,竭尽所能、拼尽全力、全身心地战斗,在『斯帕鲁卡』中取得最终胜利。
——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狮子用他健壮的前肢拍了过去,将菜月・昴的生命连同着他对这只怪物的第三次挑战瞬间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