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理由』
昴冲出别馆的入口,面对那个浅浅微笑的男人,僵在了原地。
也许在这个男人面前僵硬是最愚蠢的选择。然而,即使对于经历过无数困境、数次品尝过『死亡』的菜月・昴而言,这个男人无法言喻的诡异令他的思维一片空白。
这种连大罪司教都不会引起的恐惧,令心灵感到受到了束缚。
这种感觉,是托德・芬格强加给昴的。
「……」
听到那道声音便反射性冲出来的昴停住了,身旁也随之生出了困惑。
手牵着手,与昴面对同一个对手的碧翠丝。除了她,坦萨和伊德拉也疑惑地看着站在那里的昴。
必须立刻提醒他们警惕——昴心中焦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卡秋娅小姐!」
比昴颤抖的嘴唇动得更快,雷姆用高亢的声音这样叫喊。
门旁的雷姆回头望去,淡蓝色的眼睛看向托德——不,是看向他身后。
从托德的视线上移开,昴努力将注意力转向那边,这样一来,他明白了雷姆呼唤的对象。
那里有一个女人,她坐在轮椅上,就像隐藏在托德背后一样。
她捏着托德的衣摆,从他背后向这边张望。深棕色的卷发,怀疑着一切、睥睨世界的目光,正与雷姆描述的特征相符。
本身是值得高兴的——但与托德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请离她远一点……!」
「呜—!」
雷姆尖叫着,怒视着托德,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与昴相同的想法。被雷姆的斗志激发,紧紧依附在她身边的路伊也对托德低吼着。
失去了标志性的头巾,放下了扬起的橙色头发的托德,这并不意味着他残忍的本性和危险的想法消失了。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以女性──卡秋娅作为盾牌,想要随心所欲地操控昴他们的想法也是容易想象的。
当然,顺从他之后等待的结局是『死亡』,这一点从昴与托德的战斗经历中是显而易见的。
「……从这里开始」
若是死去,还没有确认会倒退回到哪里。
幸运的是,也可以说是麻烦的是,在介入这场帝都攻防战、攻破城墙并进入城市的过程中,昴一次也没有丧命。
因此,无法知道『死亡回归』的起点。
成功与路伊、碧翠丝见面,还与雷姆、弗洛普汇合。
眼下顺利得过了头。若要重新凑齐这样的局面,究竟得重试多少次,昴根本无从计算。
然而──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去做的」
若已经决定要拯救谁、让谁活下来,以及未来的前进方向,那么昴会坚定地铭记在心,确保实现。
正因为如此,在『剑奴孤岛』上,他拯救了所有与他有关的剑奴,作为普雷阿迪斯战团的伙伴,一直战斗到今天。──绝不放弃。
即便要克服的障碍是令心灵冰冻的恐惧的象征。
昴用舌尖润湿将要干裂的嘴唇,正要毅然行动——
「等、等一下!你们弄错了!我没有被抓住,雷姆!」
「卡秋娅小姐?」
「误会……对,是误会!托德他,不是你们的敌人!」
这么大声地说着,坐在轮椅上的卡秋娅试图推动车轮前进。然而,托德按住她纤细的肩膀,阻止了她前进。
卡秋娅被惯性带得前倾,含着泪瞪向托德。
「喂,你在干什么!很危险的啊!」
「危险的是你。别随意冲出去」
「你以为我在为谁说这些话……!」
「当然,是为了我。所以说,怎么能放任自己喜欢的女人去冒险呢?」
「呃……」
脸红的卡秋娅被他的话噎住了。这不是因为羞耻或者窘迫,而是因为她感受到对方是在关心自己。
这番直率的话语听不出一丝虚假,让昴难以置信。
「卡秋娅小姐,难道那位先生是……」
小声地倒抽一口气,雷姆犹疑不决地问卡秋娅。虽然没有明确地问出问题的内容,但她想要了解的焦点是显而易见的。
雷姆的手轻轻搭在身旁路伊的肩头,连那点力道都变得虚弱,显露出她的困惑与不安。卡秋娅咬着嘴唇,回应她的询问,点了点头。
「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是我那个,那个,那个啦」
「未婚夫」
「就是那个……」
卡秋娅还在犹豫,托德已替她说破。她便这样明确地回答了雷姆。
听到这个回答,雷姆的眼睛闪烁不定,她明显地感到动摇。同样受到同样程度的冲击的昴,也深感震惊。
「未婚夫……」
从初见到之后种种,昴与托德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好回忆。除了他近乎疯狂的谨慎与狠绝,唯一让人留下印象的,就是他提起『未婚妻』时的样子。
作为帝国士兵被派驻,在靠近『修德拉克之民』的村落的森林附近扎营的托德,一直不停地说着想回到未婚妻身边。
然而,随着后来与托德的血腥交锋,他对托德的人性化部分的期待逐渐消退,这一话题也只停留在记忆的一角──。
「真的存在吗……」
昴竟忍不住如此脱口而出。托德与心爱的未婚妻——这两个词,实在太不相称了。
尽管昴的独白并没有被听到,但雷姆带着怀疑的目光紧盯着托德。
「真的吗?你真的是卡秋娅小姐的未婚夫?」
「啊,真的。我刚才也说了,真是巧合。没想到卡秋娅和你竟然在宰相的宅邸里一起被困」
「————」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虽然我也不能说我们有好的相遇或者好的关系,但现在是这种情况。我们都应该放下过去的恩怨,对吧?」
面对沉默的雷姆,托德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接着,他的目光从雷姆转向昴。
屏住呼吸,昴承受住了托德的目光。冷汗顺着他的背流下来。
然而——,
「就像那边那个小子说的,对吧?」
「——啊」
眯起一只眼,托德的眨眼姿态中,敌意已经消失无踪。
他仿佛为了履行提出合作之人的义务一般,放下敌意与戒心,伸出了手,邀他们一道逃离这片险境。
「老板,夫人,这位士兵是?」
在昴和雷姆沉默的时候,弗洛普带着严肃的表情看着他们。
面对他的询问,昴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外貌,不敢轻易回答。相反,雷姆接过了话头,说道:「我们曾有过几次交集。每次都让我们的生命陷入危险。」
「诶……」
在看着卡秋娅的同时,雷姆努力地挑选词语,传达事实。听到这个消息,卡秋娅瞪大了眼睛,看着旁边的托德。
嘴唇颤抖,她向未婚夫的侧脸提问。
「真的吗?托德,你竟然对雷姆……」
「她说的是真的。我说过吧,我们有过节。我毕竟是军人,有时免不了向别人动武。那只是其中一件不愿发生的事。」
「什么不愿发生,你说得倒轻巧……!」
「如果是在城郭都市的事,那是因为我把你的同伴视为危险。在那之前,我和其他士兵一样,只是接受命令而已。我对你没有个人恩怨。」
托德说着,取下腰间的战斧。一瞬间,昴一行浑身绷紧。他却仍伸着一只手,随意地用另一只手将斧头抛了过来。
划过抛物线的斧子滑过地面,滚到了昴等人的脚边。
「啊呜。」
路伊捡起那把斧子,轮流看着昴和雷姆的脸。
看来,这并不是一把形状像斧头的炸弹,而是纯粹的解除武装。
见他们确认了这一点,托德举起双手,轻轻晃了晃。
「就像你们看到的,我没有敌意。只是,我们彼此都觉得在对峙上浪费时间是不值得的,对吧?」
「……夫人,我觉得我们应该进行建设性的谈话,你怎么看?」
「————」
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雷姆横眼瞟了一眼昴。
能与昴真正共享戒备、了解托德威胁的人,只有雷姆。路伊虽然从最初便和他们一起见过托德,弗洛普也曾在古拉尔遭他袭击,但托德真正显露出危险性的那些轮回,都已不在这两人的经历之中。
因此——
「贝蒂会听从昴的决定的。」
无论前进还是后退,碧翠丝都只握紧昴的手,给他作出选择的勇气。
不仅仅是她,坦萨和伊德拉也把未来寄托在昴的选择上。——仅仅是这两个人和托德在同一个地方,心脏就仿佛要冻住了。
若能选择,昴真想一秒也不耽搁,立刻让托德离自己一行远远的。可是——
「……卡秋娅是雷姆的朋友。我们希望尽可能多的人一起,毫发无伤地逃离这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时间争吵。」
「——我明白,可是……」
低头咬着嘴唇的昴,雷姆也紧张地脸颊变得坚硬。
然而,如果轻率地拒绝,也无法预测托德会采取什么行动。这种担忧也同样困扰着雷姆。既然托德在场,就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这与无法忽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的道理相同。
「不,不用担心!这家伙,这家伙非常顽强!肯定会对我们所有人的逃生有帮助的!」
「喂,别把自己的未婚夫说得像索达虫一样啊。」
卡秋娅见两人不安,笨拙地替托德说好话。托德听着她的辩护苦笑起来,抬手将头发向后捋去。
「既然承蒙接纳,总得报答这份人情。再说,也得让总把我看扁的卡秋娅刮目相看才行。」
他就这样说着像可靠好青年一般的话,加入了队伍。至于昴因挥之不去的紧张而喉头发紧的心情,他全然不顾。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这种情况下,昴无法拒绝托德・芬格的存在有三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托德的未婚妻卡秋娅的存在。
在这座庄园里的生活中,她似乎与雷姆建立了友好的关系,尽管她的话语尖刻,但她是一个善良的人,昴他们明白她没有恶意。尽管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理解托德人性的本质,但即使昴他们在这里提出了什么,让她在未婚夫和昴他们之间做出选择,也是一个很难下注的赌局。
那么,要仅仅因为厌恶托德,就选择与卡秋娅分头行动么?
她坐着的那张高性能轮椅,并不比昴为雷姆做的那张逊色。那副不得不将自身托付给轮椅的模样,实在令人怜惜,昴无法置之不理。
既然卡秋娅和托德是一体的,无法拒绝托德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个理由是,由于多次『死亡回归』,托德的行为都停留在未遂阶段。
冷酷的性格和冷静的判断力使得托德多次在不同的情况下逼迫昴,夺走了昴的生命,甚至有时是昴珍视的同伴的生命。
现在,同行的弗洛普,甚至坦萨和伊德拉,都曾被托德杀害过。
昴如此厌恶、畏惧托德,或许正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遇见的人中,他在昴眼前夺去同伴性命的次数最多。
然而,通过『死亡回归』使这些情况都未遂,托德虽然对准了昴他们,但并未造成更大的伤害。
修德拉克森林的大火,城郭都市的顽强攻击,剑奴孤岛上剑奴的大屠杀都没有发生。只是,托德具有实施这些行动的能力。
最后的第三个理由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瞄准胸口以上!攻击脚下只能拖延时间!」
「嘁,碧翠丝!」
「我知道的!魔枪!」
根据尖锐的声音的指示,昴和碧翠丝同时向正前方伸出手。
他们的手掌前方,几具面色青白的殭屍已经被打翻在地。紫色箭矢射向它们,随着尘土扬起,敌人化作了结晶。
虽然有些避开了要害的命中,但——,
「遗憾的是,如果躯干变成那样……」
「即使头部没事,也只能被粉碎」
那些没有立即陷入战斗不能状态的殭屍,被落下的坦萨的脚跟击中,结晶化的躯干破碎,失去四肢的殭屍无法再施展任何手段。
滚落下的殭屍头颅,再生没有开始,不久头颅也失去了颜色,像沙子一样破碎消失。
即使不愿,眼前的景象仍让昴心头发痛。
「这样,后巷的障碍应该能够清除。你们的魔法对他们非常有效,帮了大忙。还有剩余力量吗?」
「……还能继续。一万或者十万都没问题」
「那真是可靠。但是,不要太过靠前。因为你们是我们的生命线」
在清除阻碍道路的殭屍群的过程中,昴和碧翠丝被称赞为出色的表现,心情复杂。
能够毫无悬念地打倒殭屍,对精神负担而言是件好事。然而,开口称赞的偏偏是托德,又叫人苦涩难言。
而在一旁,不理会昴他们的心情,
「赶到宅邸、与卡秋娅会合之前,我碰见这些面色发白的家伙好几次。看来,既不是正规军的同伴,也不是叛军的同伴,根本说不通话。」
「是吗?但是,在庄园里被你们击败的那些家伙,好像是可以用言语沟通的」
「说话能听懂和能沟通看似相似,其实完全不同,对吧?那些家伙既不愿倾听,又不会因为头被砸或者被斩首而死。真是让人不想惹上麻烦。」
「不死的士兵……就像施瓦茨大人的同伴说的那样。」
听到关于殭屍的强硬特性,弗洛普和坦萨陷入沉思。
可他们用来判断的材料,正是托德的意见。那份分析准确得连昴也无法忽视。
「说到底,老老实实按常规打,是打不倒它们的。剑也好枪也好,都只能聊以自慰。真正有用的是……」
「是老板们的」
「魔法吧。」
「我也试过,用精灵把它们烧成焦炭,那些就没再起来。不过,是只有魔法有效,还是普通的火也行,我还没来得及验证。」
「——」
「至少,头颈以上被打坏的家伙,比其他部位受损的要花更久才能复原。腿倒是恢复得意外快,别指望打断腿就能让它们不能动。」
就连对昴这样了解他本性的人来说,托德给出的这些建议都让人佩服。
当托德被接受加入队伍后,他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关于殭屍的信息,将所有了解到的知识都告诉了他们。
当然,他也和昴他们一样,在帝都遍布殭屍的情况下移动,并成功与卡秋娅会合。成功完成这一任务的托德,可能已经准备了针对殭屍的有效战略和有助于脱身的知识。
这种期望正是昴接纳托德的第三个理由。
「不过,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殭屍的出现是在昴他们翻越城墙后不久的事。
一瞬间,昴甚至怀疑是他们引发了殭屍的出现,但他决定摒弃这种无法得出答案的忧虑,继续前进。
不管怎么说,从殭屍出现到现在,昴他们和托德所用来研究的时间应该是一样的,然而,为了生存而获取必要信息的深度挖掘进展得太快了。
不仅限于殭屍,无论是对什么,对谁,无论在哪里,托德都能保持这样的态度,这正是支持他那非凡的决策力和执行力的理由。
「卡秋娅小姐,你还好吗?」
「啊,嗯,除了害怕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们之外,还可以。……你真的没事吗?」
「和普莉希拉大人或者玛德琳小姐那样没有胜算的对手相比,这要容易得多。」
「真是个讨厌的胆量……」
昴一行战斗人员走在前方,开辟道路;雷姆与卡秋娅则缓缓跟在后面。雷姆推着轮椅,路伊紧张地四下张望,护卫着两位没有防备能力的女性。
他们不得不选那些路况欠佳、又能绕过殭屍群的道路。再加上伊德拉骑着疾风马引领的冒牌皇太子们,整支队伍实在快不起来。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在逐渐接近帝都的城墙。
「老板,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是不是还在担心那个士兵?」
「弗洛普先生……」
一如既往地观察周围的弗洛普,看穿了昴内心复杂的表情。
敏锐的他肯定已经看穿了,昴对托德的警戒程度远超过必要——至少在目前的信息量上,远远超过了必要的程度。
当然,由于涉及到『死亡回归』,所以无法将弗洛普被杀的事实告诉当事人。
「弗洛普先生,我刚才也说过了……」
「要密切关注那个士兵的动向,对吧?我明白的。坦萨小姐尽可能地靠近那个士兵,也是因为听了你的请求。」
「――――」
「虽然变得更小、脸变得更年轻了,但你的想法变得更成熟,更谨慎了,老板。你总是能全力思考问题,这也是你的美德。但是,我也喜欢提议女装来攻略城郭都市的你。」
弗洛普露出柔和的笑容,让昴感到尴尬,随后苦笑。
虽然自己眼下是这副模样,可弗洛普比原来的昴也年长。这一刻,他切实感受到了对方作为兄长的可靠,也明白米迪娅姆为何如此敬重哥哥。
「——昴,你看看脚下吧。」
「脚下……哇。」
在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时,昴被碧翠丝拉着手,看向自己的脚下——倾斜的地面上流淌着水,淹没了鞋底。
水晶宫的另一边,一个储存了大量水的水库被破坏,城市中开始涌入大量水。敌人不仅仅是帝国士兵和殭屍,水也是。
如果撤退花费太长时间,他们最终将被水淹没——。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出口,否则我们都完蛋了。」
托德明确地表达了昴所拥有的危机意识。
略微僵硬的昴,不知道托德是否注意到了他的警戒。托德将回收的斧头指向水晶宫,
「莫古洛一将对上『云龙』,看来也处于下风,败下阵来只是时间问题。一对一姑且不论,二对一,可是致命的……等一将倒下,敌人会怎么动?」
「你知道吗?」
「『云龙』暂且不论,和它配合的飞龙骑士,看上去就是具尸体。到目前为止,这些尸体一见到我们,就会发动攻击。也就是说……」
「殭屍们是想杀死所有活着的人。」
「令人恼火,但就是这样。」
托德歪着头,昴也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殭屍们的目的是将所遇到的活人一个接一个地消灭。如果有能够杀死大量人的方法,选择它也并不奇怪。
水晶宫前,那具与白龙激战的石头巨人若是落败,殭屍就可能彻底摧毁蓄水池的墙,令池水一口气倾泻而出。
到那时,昴他们、帝都的人们,甚至在外面激战的正规军与叛军的人们都会被一起冲走。
「真气人。不过,叫他们殭屍挺好的。确实需要一个名字。以后就叫他们殭屍吧」
「关于这些殭屍,你是怎么想的?」
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碧翠丝向托德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托德已经多次喃喃自语地说了殭屍这个词,对碧翠丝的质问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怎么想?」
「到目前为止,我们遇到的大部分殭屍都和你一样是帝国士兵吧。看他们的装扮就能明白。对于杀死同伴的感受……」
「首先,他们不是同伴。只是穿着相同而已,死了就算是军人也什么都不是。认为他们只是麻烦的障碍已经足够了」
「——」
「谁是幕后黑手,目的是什么,这种话题,我现在认为对生存没有多大意义。这种事情该让上层人士去考虑并给出答案」
面对如此平静的回答,碧翠丝沉默了,没再继续这场对话。
托德耸了耸肩,重新看向昴,
「你有个可靠的搭档。不过,她要是心里难受,你最好多和她说说话。说不定,只是把心事吐出来,就能好过些。」
「……我会记住的」
对昴沉重的回答,托德留下「那就这样吧」的话,然后继续前进。
他负责前方道路的侦察,研究殭屍的部署和击退方法,昴他们则负责考虑并执行这些策略,确保逃跑路线。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
「昴,如果觉得痛苦,就跟贝蒂说说心里话吧」
碧翠丝这样说着,凑近了昴的脸。精神上痛苦的人其实是昴。
一方面,他始终分神戒备着托德;另一方面,碧翠丝的魔法也在消耗他体内的玛娜。
但是,最大的心理负担还是击败殭屍的行为。
与能说话、拥有与生前意识相近的殭屍战斗,让人痛苦不已。
如果能像托德那样,只把它们当作阻挡去路的稻草人,那该有多好。
「我觉得,这也是你的美德呢」
「……不知道。如果又犹豫不决的话,恐怕会被雷姆一脚踹飞」
「夫人才不会做那种事情呢」
「――――」
「当然了」
神奇的是,弗洛普的话语具有说服力。
他没有武力也没有魔法,仅凭言辞在这残酷的帝国生存至今。也许正是他所具备的唯一最大的武器——人品让人如此信服。
「多亏了弗洛普先生,我稍微振作了点」
「那真是太好了!我什么都帮不上忙,如果老板因此感到沮丧,我就找不到方法帮助你了!噢,不过」
「不过?」
「说『多亏了我』,说不定惹得洋装小姑娘不高兴了呢。」
听到弗洛普的提醒,昴「诶?」地回头看去,只见碧翠丝正以圆圆的可爱眼睛怒视着他,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看到她的反应,昴的脸颊僵硬了起来,而碧翠丝红着脸说道,
「让关心你的贝蒂晾在一边,你倒是惬意。昴又这样,转眼就和长得好看的男人亲近起来,把贝蒂冷落了。」
「好大的冤枉!不,我真的没有冷落你啊?再说,只有弗洛普先生和塞西算是例外,伊德拉和维茨是有韵味,可也不算美男子吧……赫莱茵虽然挺可爱的。」
「你的借口就算了!」
碧翠丝猛地转过脸去,昴感到心头一阵刺痛。
碧翠丝也同样关心着他。虽然弗洛普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但昴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
无论如何,等逃离这个地方后,一定要用诚心诚意来取悦她。
「总之,现在只能不停地抚摸和揉她的手掌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哇哦」
身后的声音让昴吃了一惊。雷姆怀疑地看着他,路伊依旧搂着她的腰,忙着四下警戒。
「即便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你呢」
「哦?你了解我的个性,说明你已经了解我了吧?」
「我更正一下。变成小个子后,你比以前更加毫无顾忌了」
「那就当作是孩子的奔放性吧,希望你能笑着原谅我」
雷姆严厉的意见对于一度分离的昴来说,是令人愉快的刺激。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下垂的眼角,必须小心不要让雷姆感到不安。
说到不想让她感到不安的人,
「嘿,托德那家伙没有给你添麻烦吧?他有帮上忙吗?」
「……」
是的,被雷姆推着的轮椅上,紧张地询问的是卡秋娅。
与已经获释、能自己跟上队伍的冒牌皇太子们相比,卡秋娅无法自行移动,那份无力感也格外强烈。
她对未婚夫托德抱有的不坦率的好感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她对托德的担忧也非常强烈。
面对纯真的卡秋娅的忧虑,昴回头看向托德走过的小巷,
「啊,他帮了很大忙。鼻子很灵敏,眼力也好。指示非常准确,给我们带来了很大帮助」
「是、是吗。那就好……」
低着头,卡秋娅安心地抚摸着胸口。
虽然令人恼火,但刚才的话并非信口开河,而是对托德迄今为止的表现给予了公正的评价。
实际上,作为一名士兵,托德的表现无可挑剔,在现在这种必须带着许多拖累逃跑的情况下,他的侦查和路线选择对生存做出了巨大贡献。
虽然没有有效的手段对付殭屍,但托德在为昴和碧翠丝这两个拥有有效手段的人提供支持方面非常出色。除了昴不必要的精神损耗之外,托德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
然而,与卡秋娅的交流让雷姆的表情变得复杂,她也和昴一样,因为托德的存在而承受着精神负担。
「就这样……」
真的能够毫无波折地,以这样的队伍逃离帝都吗?
在这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怎么样的疑问面前,昴感到困扰——
「卡秋娅,我说过要你离得远一点。别追上来」
这时,托德作为斥候回来了,发现了跟着昴他们的卡秋娅,对未婚妻提出了警告。
卡秋娅听到托德的话,先是露出因他平安无事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然后又变成了对那句话的反感表情,接着又改变了表情。
略带忧虑地看着托德的样子。
「托德,出什么事了?」
「哎呀,就在这种时候你的直觉才敏锐啊」
托德抬手捋过失去头巾的头发,看向昴一行,将自己刚刚见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那就是——
「——前面有具殭屍守着,看起来不太好对付。那个单眼族,大概是今天的攻防战里颇为显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