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弹射手』
罗兹瓦尔・L・梅札斯被誉为王国乃至世界最伟大的魔法使。
问及本人此事,他会带着无畏的微笑与坚定的自信,稍带保留地肯定道:「在当代,确实如此吧。」
「在当代」,他这样附上注释,罗兹瓦尔脸上并未流露出一丝遗憾。代之以住在他左右异色眸子中的,是一种渴望中的孤独感以及深深的爱意。
这种对魔法述说时,罗兹瓦尔内心永不磨灭的虚幻思念,除了拉姆与碧翠丝,其他人全然不知,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自觉。
就这样,罗兹瓦尔作为当代魔法使中的翘楚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他将这一点告知决战中的米迪娅姆・奥克尼尔,并在抱起她一起飞向蓝天的同时,与远在高空对峙着的『魔弹射手』交锋——罗兹瓦尔虽对自己的魔法充满自信和自豪,但却预计胜算不大。
「――――」
罗兹瓦尔从帝都西南进入上空。视野中,最北端水晶宫的正上方染成赤红,爆炎一朵朵绽开。降下火焰的是他,而将火焰打成爆炎的,似乎是从城中升空的一头飞龙与它的骑手。
说是“似乎”,是因为隔着数公里,罗兹瓦尔根本看不清高速移动的对手。这不是他视力不好,而是人的眼睛,本来就做不到。
不过,怀中的米迪娅姆借助加护之力,敌方『魔弹射手』也凭某种手段,突破了这道界限,彼此看见了对方。
证据便是——
「——啊,呀!」
伴随着可爱的声音,被抱起的米迪娅姆挥舞了蛮刀。
她完全是在依赖他人的状态下飞翔,平衡当然不可能很好,但即便如此,米迪娅姆的蛮刀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迫近的光弹,并伴随着如溅起水花般的声音将其劈落。
被撞击的光弹被切断,从他们后方飞出并散为魔力还原,罗兹瓦尔感受到这一切,对于攻击的速度和精确度不禁感到战栗。
——这是练达到难以置信的境界后完成的致命魔术。
发射出的光弹,他推测是『阳魔法』的一种,与吉尔瓦特系发射热线的光不同,这种发射光弹的魔法并没有系统化,是一种独创性的魔法。
一次短促的攻防,还不足以断言。想来,他将光整成了类似艾米莉娅射出冰柱的形态,用来贯穿敌人的要害。值得注意的是,那不像冰弹、土弹一样拥有实物,而是纯粹以光做到。
正因为如此,伤口中不会留下实弹,使得袭击的真相不易被揭露,同时,被光烧伤的周围区域更容易造成深重的伤害。
「这是个好魔法。」
正如罗兹瓦尔所赞赏的,这一击不愧被称为『魔弹』。
如果对手能够独自发明出这种技术,那么他本该拥有成为一流魔法师的才能。不过,对方现在恐怕不再追求这样的荣誉了。如果作为帝国人来评价,作为『九神将』受到的评价已是无上的荣耀。
况且,死者不太可能渴望如此荣誉。
「首先,看来他生前就不是那种执着于名誉或提升地位的人。关于这一点,我已经从他身边的人和最后与他相遇的人那里听说了很多。」
面对的『魔弹射手』——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信息,因为生前认识他的人特别多,罗兹瓦尔也意外地有了很多搜集情报的机会。
尽管从奥克尼尔兄妹那里听到的多数是有关性格的证言,塞琳娜也因罕见的罪恶感使语言变得支吾。因此,无法从她们那里获得罗兹瓦尔所希望的战术性视角的信息——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意外的援军出现了。
那就是——
「——没想到,尤里乌斯君竟是那位击败了所谓的『九神将』之人。」
在怀中,为了不让专心提升力量的米迪娅姆听见,罗兹瓦尔一边整理思绪一边想起了表情凝重的尤里乌斯。
他是安娜塔西娅的首席骑士,以其忠诚坚定的性格,连同主人一道,甚至在佛拉基亚帝国都愿意提供协助的『最优的骑士』,为罗兹瓦尔和米迪娅姆所面临的强敌提供了极为有价值的信息。
——原本无论战场变成帝都或要塞都市,罗兹瓦尔与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对决似乎早已是定局。
这并非因为罗兹瓦尔与塞琳娜・德拉克洛伊是旧识,便被她托付,为她从小照料的巴罗伊送上最后一程。
罗兹瓦尔虽有情感,但总是排除那些被情感左右的判断。
当然,罗兹瓦尔成为巴罗伊对手的原因,完全是基于战略性的判断。
虽然说来迟了,但佛拉基亚帝国长年以来都是露格尼卡王国的劲敌。
虽然四大国之间的关系一个都不能掉以轻心,但在这种关系中,双方都明白认为最值得警惕的对手是一个无法动摇的事实。
因此,在王国举行王选期间,与帝国达成了不可侵犯条约,这也是历史上的一项伟业。但这并没有让两国之间冰冷的关系有所缓和。
简单来说,露格尼卡王国一直对可能的敌人佛拉基亚帝国保持着警戒,对于帝国的主要战力——『九神将』,以及作为警戒战力的飞龙队的对策也一直在筹划中。
在这些对策会议中,一项决定已经明确——对抗帝国飞龙队的将是王国的魔法部队,并且其顶点的罗兹瓦尔将与最优秀的『龙骑士』交锋。
「不过,要警戒的对象是『恶毒翁』和『魔弹射手』,没想到会在帝国内部与他们对峙呢。」
当进行针对帝国的讨论时,最被视为威胁的正是这两位。
当然,如果谈论个人武力,帝国有着『青色雷光』和『噬灵者』这两大势力,但相对于这些,王国也有不逊于他们的『剑圣』。
但如果事态发展到战争,那么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就是领导者的存在。
结束战争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消灭领导者的性命。——在这方面,比起『壹』和『贰』,更让人畏惧的是被称作『恶毒翁』和『魔弹射手』的两人。
因此,罗兹瓦尔也从『魔弹射手』的传闻中推测出其技艺和实力。
最后虽然没能直接交手,听说发起叛乱的他丧命了,原本的模拟战争计划也就没有了意义,但是命运的奇妙安排使得这种情况得以实现。
而现在,不是想象,而是真实确认了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技艺后,被誉为世界最强的魔法使罗兹瓦尔确信了。
「——果然,只凭我一个人是赢不了的呢。」
他这番话既不是玩笑,也不是无聊的打趣,罗兹瓦尔并没有慌张,而是淡定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并不是说魔法比武艺差,而是战斗的舞台完全不同。
首先第一点,双方的机动性不同。
会使用飞行魔法的罗兹瓦尔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单独飞行的个体,但他的速度和机动性并不及本职的飞龙。如果正面挑战空战,他会因为速度受到干扰,在三维空间的多变动作中被玩弄,最终很可能被击落。
第二点是,双方攻击手段的目的和精准度不同。
巴罗伊掌握的『魔弹』技能,确实是一种仅仅为了杀戮他人而磨炼出的技艺,可以说在威力和准确性上都已臻至完善。
罗兹瓦尔也为了成为不辜负其师的魔法使,以精通各种魔法为目标,但魔法的深邃领域依旧遥不可及,即使在多样化方面远远胜过巴罗伊,也可以断言,在专注于杀害对象这一点上,他的能力是无法与敌人相提并论的。
第三点,战斗条件不同。
让人头疼,但这是这场对决中最大的障碍。
想想也明白,如果能从远处单方面攻击对手,基本上就不可能失利。这就是罗兹瓦尔本来的战斗方式,而利用自己可能的最大距离来作战,也可以被认为是魔法使基本的必胜战术。
问题是,如果对手在这最大攻击距离上胜过自己时。
那么自然而然,之前一直进行的单方面攻击就会被对手所利用。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如果在射程上处于劣势,就需要缩短与敌人的距离,并在消除距离上的优势劣势后,以实力的对决来决胜负。
但是,赋予罗兹瓦尔的战斗条件,并不允许这种前提。
「说真的,从远处把同伴一个接一个打倒,是最没办法应付的。为了不让他这样连续狙击,想办法把他牵制住!」
在帝都进攻战中,分配『拯救佛拉基亚帝国免于覆灭小队』成员任务时,昴交给罗兹瓦尔的角色正是这个。
实际上,这是合理的判断。罗兹瓦尔并没有打算置赫鲁贝尔和奥尔巴特于不顾,声称自己是最强的战力,但最大射程无疑是他的。
艾米莉娅的射程也相当出色,但在细致控制攻击方面仍有不足,也没有升入对手主战场——天空的手段。任务自然落到罗兹瓦尔身上。
结果,为了避免其他盟友被狙击,罗兹瓦尔被迫从对方极具优势的距离发动攻击,吸引所有注意力到自己身上,开始了战斗。
「正如所担心的,即使相隔如此之远,对方的攻击仍能精确地到达。虽然成功吸引了注意力,但……现在必须靠近到我的攻击范围内。这真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决战啊。」
从之前提到的三个不利因素就足以了解,这有多么困难了。
面对强敌,必须与之在其擅长的战术和距离上交战。同时,承认实力上的差距,罗兹瓦尔相信对方占据上风。
然而,他那双不同颜色的双眼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绝望。
这是因为——
「得啊!」
眼看他的瞬间眨眼,随后便是水花溅起的声音和撼动罗兹瓦尔与米迪娅姆二人的冲击。
这标志着下一轮的弹药命中,再次由米迪娅姆成功击落。对米迪娅姆的技艺感到钦佩的同时,罗兹瓦尔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
笑容背后的原因是——
「米迪娅姆君,感觉怎么样?能行吗?」
「嗯!我能做到!就像罗兹酱说的……巴罗哥哥似乎一直在瞄准我的手臂和肩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啧——」
放大的左眼视野中,下一发光弹又被蛮刀劈落。巴罗伊咬紧后槽牙,既惊于熟悉少女技艺的长进,也恼于敌人算计的恶毒。
在由光折射所制成的天眼镜中,他可以看到充满干劲的米迪娅姆和那个抱着她在空中飞翔的男人,他们的身影逐渐而坚定地靠近过来。
目标显而易见,缩短与擅长远程攻击敌人的距离,这是战斗的基本常识。
火焰弹从云层上的突袭,接着即刻改变了策略——不过并非这样吧。
如此大开大合的攻击,若以为命中之前不会被发现,才真是疯了。那是故意让他击落的攻击,即便看破,也不能不击落。
这样一来,如果能让对手自行开启战端,我们就能开始进行对我方极为有利的超远距离战斗——一瞥到米迪娅姆的身影,巴罗伊的战意顿时凝固。
让他挡下奇袭,再在对他有利的距离开战——这是明知巴罗伊的『魔弹』会挑选目标,才制定的策略。
「米迪……!」
首发子弹和随后的炮弹,巴罗伊所发射的『魔弹』,每一发都被米迪娅姆挡下。
过去便是如此。情绪低落时的米迪娅姆,连运动笨拙的弗洛普都能推得动她;可干劲十足时,她就是无人管得住的暴脾气。
弗洛普和迈尔斯束手无策,不管是不是偏袒,就连巴罗伊自己也感到棘手。塞琳娜不加以责备,所以那股活力是不知疲倦的。
即便如此,从未想过竟然能够防下自己的『魔弹』。
「——!」
「——。我理解你的心情,卡里昂。」
咬紧臼齿的巴罗伊感受到了扑打着翅膀的爱龙通过嘶鸣来诉说的情绪。
根据『飞龙操控』的技巧,巴罗伊和卡里昂的灵魂——将其欧德与欧德连接在一起。正是依靠这一点,他们才能驾驭生来凶猛的飞龙,这是不传之秘的『飞龙操控』。
正因为这样的关系,巴罗伊的思考和情绪波动直接传达给了卡里昂。反之亦然,卡里昂的思考也能被巴罗伊感知到。
此刻巴罗伊明白了:『魔弹』被阻击的原因,并不全是米迪娅姆的技术所能解释的。
面对着拼命战斗的妹妹一般的女孩米迪娅姆的身影,巴罗伊作为战士,未能用冷酷的一击射穿她,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手脚……」
只要打掉其中一条,米迪娅姆必然得退出战斗。
带着她的魔法师,也该明白继续抱着重伤者飞行没有好处。可以的话,最好打掉手臂,而非腿——失去手臂,对今后生活的妨碍,总比失去腿少。
只需让米迪娅姆负伤退出,然后射落那个魔法师,再向斯芬克斯求情以求得她的活命的机会。那样一来,所有的忧愁都将烟消云散。
忧愁会消失,就会烟消云散。
「――就这么做吧。」
巴罗伊脸上流露出失去血色的亡灵般的表情,金色的双瞳中闪耀着明确的战意。
直至前一刻还对攻击米迪娅姆略显迟疑的表情已荡然无存,巴罗伊找到了自己的性情和目标的一致,并以实现它为志向,如今他带着『魔弹射手』的决意面对对手。
「———」
战意满溢,在宿于金色瞳孔中的同时,巴罗伊全身的热情也逐渐平息下来。
他闭上右眼,集中意识于左眼上的天眼镜,在爱龙背上竖起的膝盖上固定好长枪,然后在长枪的尖端创造出一道锐利、尖端化的光之弹。
巴罗伊是一位外道的魔法使,而他唯一磨砺至极的就是这门技艺。
这一发射击所消耗的魔力很少,只需必要的最少步骤即可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这也与他的性情相得益彰。——他的姿态显示了他必须确保无误。
「———」
在巴罗伊如此集中注意力的同时,卡里昂也在提升他的集中力。
他透过天眼镜,详尽地观察着目标的每一个动作。在这一刻,他对周围的警戒可能会有所放松,但作为巴罗伊的替补,确保周边视野的任务就落到了卡里昂身上。
本能的警戒心和飞龙的视力使得这头爱龙能够严密监视周围环境。对于确立了这种战术的巴罗伊来说,爱龙是他不可或缺的伙伴。
「如果你想要跟我交手,那肯定是想要缩短距离吧。不过,你认为我会明知故犯,就这么轻易让你做到吗?」
飞行魔法虽令人惊奇,但其接近速度与『龙骑士』根本无法相比。敌人接近的速度和我方后退的速度相当,彼此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当然,持续后退也有其极限,因此拉开距离的方法不仅是后退,还要运用转向和高度的变化。但这并非难题。
在这广阔的天空中没有限制。正因如此,『魔弹射手』的战技得以确立。
「——命中。」
唇瓣干燥无水分,巴罗伊挤出这几个字,并以此为信号,长矛尖端突然亮起强烈的光芒。
『魔弹』发射的瞬间,巴罗伊身边既无反冲也无感慨,有的仅是微弱的光芒闪烁以及瞬间带来的狙击结果。
通过天眼镜放大的视野中,米迪娅姆用蛮刀挡下了第三发『魔弹』。
巴罗伊的瞄准目标是手脚,这一行动表明对方已经察觉到这一点。这是她天生敏锐的直觉还是身后的魔法师传授的建议,则不得而知。
一边对此表示赞赏,巴罗伊一边轻轻叹气,
「——命中,命中,命中,命中,命中。」
连续不断,他一气呵成地发射了第四发到第八发。
「———」
巴罗伊的『魔弹』没有反动。因此,接连射击也不会造成任何障碍。
如果说有什么限制的话,那就是制造发射光弹的速度。但是巴罗伊已经将他所有的魔法天赋都注入到了这一击的『魔弹』之中。
每秒钟五发,能够极其精准无误地射出光弹——这便是巴罗伊・特梅格里夫被誉为『魔弹射手』的缘由,也是他赢得将领地位的原因所在。
「命中,命中,命中,命中,命中」
米迪娅姆猛烈挥舞双手的野蛮之刀,拼死抵抗着『魔弹』的攻击。
尽管这本身值得称赞,但巴罗伊的余力却丝毫未减。尽管过去的时间也不过十秒,只要再持续十秒或者二十秒,米迪娅姆必定会力竭。
巴罗伊只需平静地继续用『魔弹』,将那个力竭的瞬间推近——
「———」
一瞬间,巴罗伊冷静的思考中闪过了疑问。
尽管在这短暂的疑虑间,光弹的创建和『魔弹』的连续狙击未曾停歇,但让巴罗伊产生疑问的,正是眼前的局势。
敌人允许米迪娅姆加入奇袭,并显著地对巴罗伊的『魔弹』进行了限制。
毫无疑问,那些为了对抗巴罗伊而挑战过来的敌人,会真的执行一个只需依照常规战术就能突破的温吞计谋吗?
正是自己仍能发挥惯用打法,才该感到奇怪,才该觉得不对劲。
是的,就在巴罗伊这么想的瞬间。
「——!」
代替一直在通过天眼镜观察的巴罗伊进行周围警戒的卡里昂发出了高亢的鸣叫。
爱龙在水晶宫上空高速飞行,始终与敌人保持一定距离。听见它的警告,巴罗伊也将注意力转向鸣叫的原因。
那是从比巴罗伊他们所在的高空更为高远的地方降下来的。
「——!还真敢干啊!」
巴罗伊咬牙切齿地咆哮着,视线穿透厚重的云层,从上方落下的比先前针对水晶宫的炎弹雨更直接的威胁。
――像小山般巨大的冰块正猛烈地从空中向帝都坠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没有掩体的地方与巴罗伊先生交战,会送命的。他是帝国最好的『龙骑士』……能够从任何方向开火的可怕高手。」
听从了一脸严肃的尤里乌斯的劝告的话,罗兹瓦尔空中战的挑战,就是在帝国最顶尖的『龙骑士』面前作出了最不该选的战场。
毕竟,在空中没有任何可作掩体之物。完全无视前后左右,甚至上下斜各个方向的三维全向射程,无疑是最恶劣的环境。
在战斗中,为对手准备最不利的战况是战士的常识。故意与对手相匹配条件,或者选择更加不利的情况来作战的,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这么做。那么,罗兹瓦尔尽管是出于无奈的条件,却选择了在对手擅长的战场上,运用对方擅长的战术,进行对方擅长距离的战斗,他是脑子有问题的异常者吗?——绝对不是。
罗兹瓦尔虽不自称正常,但他明白自己与那种因胜利的渴望而焦虑,或在不利战况中找乐子的古怪行为无关。他承认自己的异常,但这种异常并非在战斗中发挥作用的那种。因此,面对无胜算的战场那是愚蠢之事,罗兹瓦尔不曾做过。
「哈、哈、哈啊啊啊」在罗兹瓦尔怀中,米迪娅姆粗重的呼吸附带着一股蒸气。通过他伸出的手掌传来的高热,这证明了她的身体为了应战而提升了性能。同时,也是她在短短十秒内多次超越极限的证明。
『魔弹』的连射能力可怕至极。即便已知飞来的攻击刻意避开了致命处,米迪娅姆能挡下近五十发,仍让人由衷赞叹。
然而,已经撑不过十秒了。因此,罗兹瓦尔改变了战局。
——冲破笼罩帝都上空的云层,一块巨大的冰块从云层之上坠向地面。
那近乎山岳的巨冰,自然是罗兹瓦尔让它落下的。不过,若连这么大一块冰都由自己制造,即便自负世界最强魔法使,他剩下的玛那也可能捉襟见肘。
因此,这个冰块是让魔力充沛的艾米莉娅制作的。
「制造出那样的东西还能精神抖擞,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艾米莉娅制造了几乎等同造出冰山的奇迹,还毫不在意地听从昴的安排,去了另一个战场。那固然可靠,可想到将来或许会有与她敌对的可能,也让罗兹瓦尔头痛不已。
即便如此,这一刻还是要依靠她的可靠力量,以落下冰山的策略应对。
那个巨大的冰山,如果由罗兹瓦尔用尽所有魔力去制造还不一定能成功,但是由艾米莉娅制造出来维持并悬浮起来,就没那么困难了。
他在投下火焰弹之后还让它待命着,现在正是释放的瞬间。
「———」
从空中落下的山岳般的质量攻击,虽然目的并非直接将在空中逃窜的巴罗伊压扁,如果那样做成了的话事情当然会简单很多,但巴罗伊应该也有能力从冰山的受害范围内逃脱,并不会太难。
因此,让冰山坠落的真正理由,并不是为了攻击巴罗伊。——而是为了干扰。
「如果没有遮挡物,那就创造出来。」
刚刚呢喃完毕,罗兹瓦尔的双眼紧缩,随即冰山整体开始出现裂痕。
那一刻,空中传来的刺耳尖响好似天空中嵌入的玻璃瞬间碎裂般,接踵发生的现象或许看起来就像是天空崩塌了一样。
冰山被粉碎,碎片四散飞扬,而大块的冰塊乱落向地面。
即便是说成被粉碎,那也是山的碎片。每一个碎片足以堪比一座建筑物或龙车般巨大,从空中落下的冰片犹如冰山的泥石流一般。
正如将装满了小石子和沙子的箱子,倾覆在花坛之上的景象一样——
「这就是,魔法使的本领。」
如果能从擅长的距离进行一边倒的攻击,那么就不可能输。
这是魔法使的基础,也是确保胜利的战术,正如先前所言。因此,罗兹瓦尔也偏爱并执行这样基于基础原则的战斗方式。
为了单方面攻击,削减对方的『选择权』是关键。
所谓的理想距离,不过是为了这个目的的一个易于理解的指标而已。削减对方的『选择权』,并把战局朝自己有利的方向拉扯。
这,便是世界最强魔法师罗兹瓦尔战斗的方式。
「接招!」
光芒穿透降落的冰片和冰块间隙,迫近的『魔弹』被米迪娅姆一剑斩落。
他早已嘱咐米迪娅姆,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摇。她确实照着做了,实在令人感激。『魔弹射手』也该被惊得不轻,可他立即恢复攻击,仍值得佩服。
然而,他的连射能力和机动性与之前相比已大大削弱。
最重要的是——
「如果你正如我所听闻的那位人物,那么『魔弹』就不能直接瞄准我。——从这个高度落下去,米迪娅姆君可没有活下来的方法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以恶魔般的手法实现异乎寻常的战况的敌人。
面对以米迪娅姆为盾牌,封锁我方战术的魔法师,巴罗伊清楚并明确地抱有敌意,将对手视为一个真正的敌人。
在佛拉基亚帝国中,所谓的魔法师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这种情况一方面是因为土壤和种族特性上遗传了不擅长魔法的性质,但最终还是因为魔法与帝国人的主义不符。
帝国人的根本观念在于对强者的尊敬,这也可以说是对出色的武士技巧和才能的憧憬。帝国人理想中的武士,是亲自持武器与对手交战并将其击倒的人,与之相反的战斗方式被视为不受欢迎。
这种对战斗方式的偏见和成见是根深蒂固的,虽然在文森特的统治时期开始有所反思,但要完全消除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虽然被称为『魔弹射手』的巴罗伊战斗方式和担任忍术首领的『恶毒翁』奥尔巴特的杀法,与其他国家的戒心相反,可谓并不受好评。
巴罗伊与奥尔巴特,本就不是为名声而战,自然不在乎。
正因为看得开,巴罗伊不像其他帝国人那样,特别讨厌魔法使。——可现在,他很想推翻生前的那个看法。
「这种手段我可不喜欢,魔法使的大叔――!」
利用万物万象,打造自己的战场,那手腕固然令人佩服。但若毒牙对准自己,竟还对准了自己人,怎会不怒。
想要射穿它的头颅和胸膛——
「卡里昂——!」
「——咕!」
巴罗伊拍击着背部,激励着爱龙,嘶哑着的飞龙振翅加速。
巴罗伊与卡里昂在漆黑的天空中翩翩起舞,穿梭于规模惊人、倾泄而下的冰雨之中,集中精力攻克突然形成的冰块迷宫,挑战着突破。
为了避开巴罗伊的『魔弹』,有时会逃入树木丛生的森林,或者躲进坚固的堡垒。
在这些情况下,巴罗伊会连续射击『魔弹』,清扫树木以确保射线,或者确定敌人躲藏的位置,通过连续击中同一地点的穿墙『魔弹』来结束对手的性命。
但是,至今为止还从未有人采取这种荒谬的方法尝试攻略。
因此,自然也从未有人能翻转这样荒谬攻略方法的局面。
「那样的话,只要我越过这里不就是赢了吗?」
边避开破碎的冰山碎片,这些碎片稍有不慎就可能夺命,巴罗伊在心中描绘着那位发起攻击的米迪娅姆以及魔法师的身影。
除了那两个人,帝都的上空不可能还有他人能够上升。也就是说,在空中与巴罗伊一战所能出的牌已经被这两人用尽了。
看来塞琳娜并没有派出以自豪的飞龙队对抗巴罗伊。
「果然,上级伯爵明白这个道理。」
即使是在飞龙进行的空中战斗中,也存在着明确的等级序列。
比如,没有搭档的单独飞龙绝不是有『龙骑士』的飞龙的对手。出色的『龙骑士』即使只有一对,也足以驱逐一百只飞龙群。
当『龙骑士』与『龙骑士』相遇,那么更优秀的一方必定会取胜。数量的优劣几乎无关紧要,有出色『龙骑士』在的一方就会获胜。
如果没有比巴罗伊更有技巧的『龙骑士』,无论派出多少飞龙队,都只会导致珍贵的操控者和飞龙尸体的堆积如山。
出色的『龙骑士』真是如此难能可贵,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因此,巴罗伊并不恨塞琳娜。她许可迈尔斯在露格尼卡王国执行秘密任务,这是必要之事——不得已的事。
「即便如此,我——」
紧咬牙关的喃喃声,后半部分连自己也听不见了。
因为在巴罗伊他们脚下,被粉碎的冰山接连坠落向帝都,伴随轰鸣声和可怕的烟尘,摧毁着那一排排的街道,重塑着城市的面貌。
遭受到魔法所造成的悲惨灾害,值得称之为魔災的惨状仍在遗憾的帝国之都中持续。尽管巴罗伊一生都在守护熟悉的街道,对于这些街道破坏的现实感到难过是不可避免的,但他的注意力比起正在毁坏的街道更集中在敌人身上。
在冰片像粉尘般飘散、光线反射产生出如梦幻般的场景中,那些应该在远处的米迪娅姆等人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
可仍然隔着距离。将冰山从云上落下,连帝都街景都破坏至此,换来的接近幅度,还是微乎其微。
「命中、命中、命中。」
仿佛要抵消他们费力拉近的距离,巴罗伊的『魔弹』抵达目标所需的时间,也随之缩短。
这便意味着,米迪娅姆必须更早一瞬作出反应。已经严重消耗的她,还能挡下几发?
即使削减了巴罗伊的机动力,限制了他的射角和射线,战局依然对巴罗伊有利。
也就是说,下一步攻势即将到来。
「――?又是刚才那团火焰……不对。」
巴罗伊感到上空有不寻常的迹象,他猛地用枪破碎冰片,用光弹吹散它们以确保射线,随即抬起头,皱了皱眉头。
冰山撞开了厚厚云层留下的大洞,导致火球和巨大冰块仿若穿洞而下。虽然这些冰块的大小尚不及先前的冰山,但数量却十分庞大。目睹这一幕的巴罗伊,一时间还以为天空的障碍物增加了——而后他意识到了这些障碍物真正的目的。
那些落物的轨迹大幅偏离巴罗伊他们所在的空域——却径直冲向水晶宫。
「居然做出这种卑鄙拙劣的事,简直下作透了──呃!!」
巴罗伊目睹那些明显不是针对自己的火与冰的降物,但他却意识到这些攻击实际上是间接对自己的打击。
它们不会直接伤到巴罗伊,却会毫不留情地压碎留在城里的玛德琳的身体,以及城中的其他人。
绝不能让这些发生。——巴罗伊绝不能让斯芬克斯死去。
「嗷嗷嗷嗷──呃!!」
卡里昂张开翅膀急速翻转,急速制动以躲避那些即将撞击的冰块。巴罗伊在其背上被弹起,身体稳定,将长矛尖指向水晶宫的空中,『魔弾』纷纷射出。
以每秒五发的产生速度尚且追不上,于是在这一刻,巴罗伊的『魔弾』打破了他有生以来从未超越的极限,如同弹幕一般覆盖了整个天空。
炽热的火焰弹、巨大的冰块,全部被巴罗伊的狂暴光弹击落,保护了水晶宫免受原本将会造成的巨大损坏。
但就在这一瞬间,敌人会攻击转过背去的巴罗伊,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命中吧。」
因此,巴罗伊一边用矛尖瞄准向水晶宫坠落的物体,一边用矛柄后端瞄准迫近的敌人,前后同时发射『魔弾』进行应对。
「——」
背后射出的『魔弾』只有一发,但那已经足够了。
将背暴露,故意显露出破绽的巴罗伊,直面冲来的火焰魔法——那正面被『魔弾』贯穿,同样在空中炸裂。
穿透了对方魔法的光弹仍直线前进,并命中了本以为找到了机会的米迪娅姆等人,野蛮之刀在迎击中。
「米迪,我曾是『九神将』的男人哟」
论战斗技艺,即便妹妹斗志十足,巴罗伊也不会落在她后面。
为了出其不意,背后射出的『魔弾』与巴罗伊此前射出的光弹相比,只大了一圈,但威力因此更胜一筹。
「——啊啊!」
伴着溅起的水花之声,米迪娅姆手中的两把野蛮之刀都被夺走了。
她大概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同,立即用两把刀而非一把迎击,这点十分出色。也多亏如此,本来要轰掉她左肘以下的攻击,最终没能夺走任何一条手臂。
然而,一旦没有了防卫的手段,结果也是一样的。下一次攻击,将要把她的手臂打飞,了结战斗。
「命中吧」
随着决意的声音,枪尖闪烁着,破坏水晶宫即将成行的火与冰处理也告一段落。
随后,卡里昂一口气升高,重新拉开被缩短的距离。巴罗伊准备制造让米迪娅姆退出战斗的『魔弹』——
「什么」
——就在那一刹那,巴罗伊的视野完全被闪耀的彩虹色光芒所填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对抗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战斗中,尤里乌斯的建议非常有用。
毕竟那是来自一个已经曾经打败过他的人的建议。
如此有价值的情报,即使是昴也不容易准备出来。毕竟昴不是战士,他在战斗策略上的建议往往是含糊的。
无论如何——
「我与巴罗伊先生交战,并击败了他。当然,没有菲利斯相助,我不可能获胜。……像巴罗伊先生这样的人,为何参与那场谋反,企图夺取文森特陛下的性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因……」
「所以你看过了『死者之书』,这真是一件奇异的巧合。尤里乌斯君,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详细知道你所见到的……」
「——梅札斯边境伯爵,我所能告诉您的,只有巴罗伊先生的战斗方式,以及我如何与他交手。那些未经他许可便被我看见的事,那些他心中怀抱的东西,我此生都不会向外人透露。请您明白。」
尤里乌斯以一副严肃的神情作出了表态。罗兹瓦尔也有办法追问他从『死者之书』中获取的信息,甚至可能会指责这是对敌方的一种帮助。但是,罗兹瓦尔没有选择这样做,他只是听取了尤里乌斯决定说出的内容。
对于自己的这个选择,罗兹瓦尔感到意外。按照本来的罗兹瓦尔来说,如果有方法获得对方的信息,他应该会全面掌握之后再制定计策,然后准备投入战斗。
然而,他这次为何选择站在尤里乌斯的立场上,尊重他的想法?
他自己也不确定心态改变的确切原因——但这也没关系。
即使没有了解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的一切,尤里乌斯已经提供了珍贵的答案。对罗兹瓦尔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将你击败的是尤里乌斯君,这意味着啊。――难道说,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吗,巴罗伊・特梅格里夫君?」
因为『暴食』的权能,尤里乌斯被剥夺了『名字』。
结果就是,除了特例的昴以外,尤里乌斯周围的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罗兹瓦尔也不例外,甚至连死者也可能是不例外的。
即便是被尤里乌斯亲手杀死的巴罗伊,也不知道导致自己死亡的究竟是何物。
这意味着――,
「——可以用他第一次死去时同样的方法,杀死他。」
实在是奇妙的巧合,近乎奇迹的相遇。
若不是尤里乌斯杀死了巴罗伊,又被吞掉『名字』,便无法抓到这一线胜机。
擅自揣测尤里乌斯、巴罗伊这些当事人的苦恼,未免冒昧。但身为局外人的罗兹瓦尔,至少在心里,感激这次巧合。
――展开的彩虹屏障,挡住了试图上升的巴罗伊和飞龙的路线。
据说,那道以极光构成的屏障正是最终让尤里乌斯击败巴罗伊的决定性魔法。
这是尤里乌斯带领的精灵共同研发出来的独创魔法,即便是罗兹瓦尔要复现也需要付出异常巨大的消耗。
罗兹瓦尔虽然也会同时使用多种魔法,但六种同时施展实在不是常人所为。
即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法之门发出了悲鸣,罗兹瓦尔仍旧决心要重现尤里乌斯的胜利,以提高胜率。
这并非是出于某种讽刺或恶作剧,而是战略上的选择。
当然,如果仅仅是为了封锁巴罗伊的退路,罗兹瓦尔本可以使用自己擅长的火焰或风来达到同样的效果。但那些熟悉的魔法易于一眼识破,便于对手警觉。
所需的是那种能够在瞬间夺走巴罗伊判断力的初见魔法。
因此,他推断这彩虹极光也许是『暴食』的权能所遗忘的部分,并准备在最后关头无论如何也要带来这种负担。
「——」
咬紧牙关的米迪娅姆,她双手的蛮刀已被夺去,但她依然紧握拳头,没有失去战意的样子。
或许,牺牲双手还能再挡一两发『魔弹』,可罗兹瓦尔不打算让这场战斗,索取那样的代价。
从夺走对手选择权的角度来看,米迪娅姆已经发挥了足够以上的作用。
在前往帝都的途中,当米迪娅姆向昴表达感谢时,昴也向米迪娅姆表达了感谢,罗兹瓦尔也完全同意这种看法。
「说什么呢,米迪娅姆小姐。要说感谢的话,我这边更应该感谢你们。如果那时候没有遇到米迪娅姆小姐和弗洛普先生,我真的不敢想象。」
面对昴这样含羞带笑地表演,罗兹瓦尔都忍不住想要鼓掌。
确实,如果没有奥克尼尔兄妹的协助,他们不可能完成这场攻略。
「不过——」
在虹色光芒阻拦下坠落。
罗兹瓦尔眯起眼睛,这可能就是帝国最高峰的『龙骑士』所面对的结局——
「——」
——刹那间,从斜后方传来的冲击,猛烈地震动了他的意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虹光在眼前闪现的瞬间,巴罗伊遭受了全身上下的寒意。
尽管他的身体是殭屍之躯,但那种生存本能,或者说战斗直觉还在继续发挥作用,这真是颇为讽刺。
遵从这一死去的生存本能的诉求,巴罗伊朝着由极光形成的障碍放出了字面上的『藏匿弹』,以此作为突破的基石。
——正如罗兹瓦尔所推测的,巴罗伊并不记得自己的死因。
为什么自己会失去生命。虽然能够回想起成为那场混乱起始的动因、加入其中的动机和理由,但唯独死因模糊不清。
要是能够的话,与其忘记死因,不如忘记其他一切也是有这样想法的。
但若忘记那些,自己也便不再是自己了。这一点,他同样能够断言。
无论如何,巴罗伊就是想不起自己死亡的瞬间。
然而,听其他死者的话,除了不明不白就死去的人以外,没有忘记死亡经过的人。
正因如此,巴罗伊陷入思考。自己为何死去,这是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还有,自己会以何种方式死去,尽可能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被识破是谋反者和被塞西尔斯之类的人斩首,或者被格鲁比如莫古洛这样作为一将的同僚清洗的可能性也考虑了。
但由于决行谋反的原因是那样的原因。――不是和露格尼卡王国的人类有关吗,并对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进行了思索。
――在飞行中,逃路被封死这样的败法,是在最后才成为了候选之一。
巴罗伊想到这个主意是在连环龙车之战之后。那场战役中,他取回了拉米娅・戈德温的身体,并确认了弗洛普和米迪娅姆的存在。当时,巴罗伊为了牵制敌人,发射了一发『魔弹』,而连环龙车中的某个人用一道彩虹般的屏障将其挡下。是在目睹了那道彩虹之后,他没有任何确信,只是感觉到那东西非常棘手。
因此,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他都铭记在心,要准备一发备用的『魔弹』,以便能随时击发。这备用魔弹,正是此刻打破彩虹障壁的关键。
「――呃!」卡里昂怒吼着,冲破彩虹,尽管全身带伤,却依然挣脱了包围。
最大限度地利用变成屍飞龙的优势,边修复着那些令人痛苦的伤口,边飞向生存之路。巴罗伊心怀感激地朝着这头他深爱的龙,做出了感谢的姿态,然后斜持装填了『魔弹』的枪,
「命中吧。」
射出的魔弹,直直飞向一个与敌人完全相反的方向。然而,那条弹道上恰好有从天而降的冰块残骸,光弹正好沿着那个冰的切面斜滑过去。
借着那股势头,光弹如同球般在残骸间跳跃着,跳跃着,跳跃着——就这样,直接刺入了放出彩虹攻击敌人的背后。
那是他生前、死后,第一次成功打出的光之跳弹。
仿佛真正跃过了死亡线,巴罗伊的魔法技能得到了进一步的演变。
——不幸的是对罗兹瓦尔来说,他选择了一种初次见面就会招致处理迟缓的魔法,实则是第二次见面的彩虹,不由自主地引发了本能反应。
「罗兹酱——!!」
被意料之外角度射出的弹跳光弹命中,其飞行被阻碍的魔术师被悲鸣所呼唤。
那是米迪娅姆悲痛的呼喊。攻击来自怀中她无法防守的角度,她只能眼看着,无能为力。
如果直接瞄准魔术师将其射落,那么从相当高的位置坠落,米迪娅姆也无法幸免于难的担忧。
这正是让巴罗伊集中攻击米迪娅姆的效果,但是冰山的倒塌和对水晶宫的攻击,反而给了对手反击的机会。
「从这里开始,还来得及在她坠地前将她接住。」
从帝都西南到最北端,原本隔着数公里的远距离战,在交锋中已经拉近到了足以救人的位置——赶在摇摇欲坠的对手坠地前,将米迪娅姆接住,完全来得及。
巴罗伊用手拍了拍卡里昂的脖子,接着穿越了厚实的冰块,展翼向米迪娅姆所在的方向飞去。
尽管他已做好了被米迪娅姆怒斥的准备——
「罗兹酱?」
突然,一道茫然的声音响起,与刚才那如同尖叫般的声音截然不同。
如果硬说的话,那反而更像是米迪娅姆独有的轻率语调,但此时此刻在战斗中听到它,着实让巴罗伊感到诧异,而紧接而来的发展深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什么……」
巴罗伊睁大了眼白漆黑、瞳孔金黄的双眼,哑口无言。
在巴罗伊的视野中,飘浮在空中的魔法师释放了双臂,米迪娅姆开始向地面下坠——不,不是下坠,而是被丢下去了。
米迪娅姆的身体随着动力向地面狠狠地被抛掷。
这比自由落体更快,直奔地面而去。如果不立刻上前接住,就来不及了。
在这一念头闪过后,巴罗伊便明白了恶魔的意图。
「……」
就在巴罗伊准备朝米迪娅姆落下之地飞去的瞬间,他和魔法师的目光交汇了。
终于近到能够清楚地见到对方面容的距离,即便不透过天眼镜也能看出那男人有多么气人的脸庞。
当他背中中弹,嘴角溢出鲜血时,那个男人居然还面带笑容。
先用『魔弹』轰碎那张笑脸,再立即扑向米迪娅姆。决不能任凭对方的算计得逞——
「——!」
一瞬,卡里昂的嘶喊使巴罗伊的意识转向米迪娅姆。
被抛出的米迪娅姆正向地面坠落。虽然下坠的速度很快,但对于巴罗伊和卡里昂来说,理论上完全有机会追上。――理论上而已。
如果不是在米迪娅姆即将落下之处,破碎的冰块残骸如剑山般等待着的话。
「――――」
在幻觉中,巴罗伊看到米迪娅姆的身体被冰刃撕裂成碎片。
对于对方来说,米迪娅姆应该是同伴中的一个。然而在这样一个敌人面前,这样理所当然的事实一点保障性都没有,巴罗伊的理性在呐喊。
对方是个魔法使。将万物万象视作己物,随心所欲利用的魔法使——
「――――」
思考只在一瞬,结果紧随其后。
宿在巴罗伊枪尖上的『魔弹』只有一枚,作出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这颗『魔弹』究竟应该向那个魔法使和那些冰的剑山之间的哪一个发射。
――巴罗伊最为厌恶的,就是亲人之死。
「——正是如此,迈尔斯兄长」
「——啧」
低语般的呼唤中,爱龙的嘶鸣像是给出了许可一般重叠而来。
刹那,射出的『魔弹』径直飞向米迪娅姆坠落的地方,将本要贯穿她身体的冰刺,一根不剩地轰碎。
随即——
「——你的败因,是为了最重要的东西以外的事,动摇了。」
与那冷酷到底的声音同时响起,对手释放的『魔弹』穿透了巴罗伊的胸膛和爱龙的翅膀,为这场空中的战斗画上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