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
「——与其说是蒸汽机,不如说是魔石机一类的东西,得赶紧开发出来。」
握着缰绳坐在御者台上、注视前方的菜月・昴如此说道。对此,正坐在他膝头上的碧翠丝皱起了眉。
「……你又开始说些古里古怪的话了呢。什么叫魔石机关?」
「是这个世界还没有的技术啊。就是说,要是能用魔石的能量,做出和蒸汽机差不多的系统,说不定就能造出机车之类的东西。」
「机车?」
「只要魔石不耗尽,就能一直跑下去的、不用地龙的铁制『龙车』,大概就是那样。它只能在铺了轨道的地方行驶,自由度不高;可相对地,只要把轨道接成一片,覆盖的范围内就能以相当的速度来回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呢,我是觉得挺方便的啦——如果把它荒唐无稽这一点给无视掉的话。」
面对碧翠丝毫不掩饰的无语,昴撅起嘴,表示不满。
我倒觉得这是个相当可行的点子,不过果然不见到实物的话,很难把形象传达清楚。再说了,对现役机车一无所知这点上,昴也和碧翠丝半斤八两。起码要是再多懂点蒸汽机的原理,也能说些更有说服力的话了。
「——」
「哦哦,抱歉抱歉,帕特拉修。可不是想冷落你这个大老远跑到帝国来接我的家伙。只是、只是说个各司其职的问题而已……」
「——!」
「不巧,那样可糊弄不过去呢。要是惹得帕特拉修不高兴,回归可就更遥遥无期了」
「那种情况无论如何都得避免啊……别生气了,消消气嘛——」
就算没能把机车的形象严格共享,它的职能会和自己撞车这一点,大概还是传达到了吧。面对爱龙帕特拉修的抗议,昴挠了挠头,又把缰绳重新握好,眯起眼望向千篇一律的沙海景色。
——在普雷阿迪斯监视塔将阿尔彻底封死后,昴一行为了弄清在被作废的周回中浮现出来的事实,以及那些非知不可的内情,便启程上路,直指王都。
遭到阿尔背叛的冲击不小,为了把这口气咽下去,众人几乎是强打着精神离开了高塔——然而,通往王都的路依旧漫漫。
毕竟,从露格尼卡王国的最东端到最西端,那几乎等同于横贯整个王国的距离。
就算借助精力充沛、能力出众的帕特拉修的脚力,也预料得花去相当多的日子;越是憋着一股劲儿,心头的焦躁就越发积累。
在这份煎熬中,昴脑海里闪过把心思转向寻找新的移动手段这种近乎逃避的念头,也算是无可奈何。
「说到底,要是真能把机车、列车之类的东西做出来,路上的时间能缩短到什么程度呢……不用停歇,又能比地龙跑得更快,这一点应该是稳的。」
眼下压根儿腾不出手,但等局势稍稍安定下来,或许该更认真地去找罗兹瓦尔和奥托商量看看。
帝国构想出的连环龙车在思路上接近,可那终究还得依靠以地龙为首的骑兽的脚力,若换成魔石机关,便利性理应更胜一筹。
「要是真能实现,估计能把埃布尔吓个不轻。光是想象他一脸不甘地求我教他怎么做到的,就觉得这事值得一试了。」
「要是跟魔石有关,贝蒂也许能给你出出主意,但如果只是为了想让那家伙埃布尔吃瘪这种无聊的目的,贝蒂可不会配合的。」
「是啊。让埃布尔露出哭丧脸这种理由确实太无聊了。忘了吧,忘了吧。」
他用手把脑海中朦胧浮现的埃布尔那张皱着眉的脸抹去,将下巴搁在碧翠丝的头顶,轻轻吐了口气。顺理成章地,碧翠丝留意到了头顶上的叹息,以及自己后脑勺上传来的坚硬触感——那是悬在昴颈间的黑球。
「昴,那个禁术——」
「是你帮我解开的。……只能这么说,抱歉。」
「倒也不会责怪你。贝蒂在意的,是那个魔法的构成,以及对目标筛选方式那种异常的精确度……让贝蒂感到了一丝母亲大人的影子。」
「母亲大人……艾姬多娜吗。」
「也许吧。」
碧翠丝轻轻点头,昴想起了他在「圣域」遭遇的那位「强欲魔女」。单就那张惹人厌的脸来说,在佛拉基亚帝国的「大灾」期间,他与化作她容貌的斯芬克斯对峙时也见过。念及那位「强欲魔女」留下的爪痕之深与之多,昴对当初在墓地里的那番往来,已几乎不再信以为真。
而且,与她在这世界各处留下的爪痕相比,「强欲之魔女」的存在本身却被抹消得未免也太周密了。
与其说是随时间风化,不如说是被人有意从历史中抹去——更自然的想法是如此。问题在于,究竟是谁这么做的。
「总之,艾姬多娜好歹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本人干的。嘛,要是说她死后还进出别人的梦里捣乱,那话就又变得可疑了」
「那种事应该不可能的哟。死后还能自由出入他人的梦境,就算是操使梦法的梦幻术师也办不到才对」
「梦、梦幻术师?梦法?」
「以梦为媒介,干涉对方精神的魔法。这也是禁术的一种,使用者几乎被连根铲除了」
「这听着就绝对有漏网之鱼吧!干涉精神?说不定只是给大家植入了『我们已经把他们连根拔除了哦』这种合意的记忆,结果正主倒让他们给跑了」
「太、太悲观了的说!……咳,总之呢。昴和艾米莉娅在墓地遭遇的母亲大人的那种介入方式,看起来是套用了梦法的原理,但严格来说并不是同一种东西,所以不可能像渡梦那样来回穿行于生者的意识之间」
面对摇着竖起手指、可爱地讲解的碧翠丝,昴点了点头。
具体的原理虽不清楚,但那座艾姬多娜的「梦之城」,似乎只是以名为墓地的特殊之地为核心,并不会向外延展——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若是如此,「一切都是艾姬多娜亲力亲为」的顾虑倒是可以打消。
「可那样一来,就变成是继承了艾姬多娜意志的某个人在拼命做掩盖工作,而最有可能的人……还是罗兹瓦尔吧……」
「要是自家人犯下的事,只能含泪把他交出来了吧。」
「所以啊,王选结束之前绝对不能把他交出去,王选结束之后也能不交就不交。还有嘛,在我面前装成可爱女孩的碧翠子,其实在背地里以艾姬多娜的使徒身份暗中活动——这种发展也是娱乐作品里的老套桥段吧?」
「让贝蒂当最终BOSS什么的,那种剧情早就被打回去了。毫无说服力,也没有半点自洽,只是为了出其不意的烂点子罢了。」
「我也这么想啦,不过你说得也太狠了吧……」
关于自己会成为昴的敌人之类的话题,她就算当玩笑也完全不愿意听。也正因为如此,更能看出她有多在乎昴。想到这点,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暖意。
总而言之,若是把到处抹去艾姬多娜痕迹的人,既非罗兹瓦尔,当然也不是碧翠丝——
「——魔女教。」
「——……」
碧翠丝轻轻一颤,屏住了呼吸。她这紧张的反应,正是她在心底认同昴低声呢喃的佐证。
不只是「强欲之魔女」——不,别说艾姬多娜的情报了,除了「嫉妒之魔女」之外,凡是冠以大罪之名的「魔女」,其存在都正被从一切痕迹中抹消。
而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同时现身的大罪司教们,则以市民的性命为筹码,各自提出任性妄为的要求,向整座城市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那时也有像雷格鲁斯那样单纯为满足自身欲望而闹事的家伙,但其中也混杂着一些,怎么看都不像是出于当事者私欲的索求之物。
「再者,我以前从奥托那儿听说过——不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一旦不小心发现了与『魔女』有关的东西,魔女教就会来把它夺走……大概就是这种说法。」
事实上,连昴他们也曾造访过的佛拉基亚的城塞都市葛克拉,便因那家伙雷格鲁斯的一通胡作非为而陷入了毁灭性的惨状,据说如此。总是三不五时就被迫想起那个不愿回忆的家伙,心情糟透了。
总之——
「普莉希拉那场大闹,像是在印证奥托说过的那些传闻。要这么说的话,他们的行径就不单是邪教徒的恐怖闹事,而是另有盘算——说不定,正是想把『魔女』从这个世界里隐藏起来。」
魔女教信奉「嫉妒魔女」,并以顶礼膜拜她的存在为正当。
也许正因为这类千篇一律的说法被奉为常识,「嫉妒魔女」之外的其他「魔女」的痕迹正被抹除这一事实,才被掩盖了。
「所谓想藏树就藏进森林,那想藏『魔女』,就把一切塞进『嫉妒魔女』的逸闻里吗。……可如果是这样,创立魔女教的,难道——」
「——绝不可能是母大人。」
顺着与昴相同的思路,碧翠丝却抢先一步否定了那个结论。
她抿紧嘴唇,望向前方,昴看不见她的神情。然而那句话里蕴含的,并非足以称作确信的坚定,而是一缕过于脆弱的祈愿。
从逻辑上说,昴的推断合乎道理,这一点并不难理解。
然而,「她是自己的创造主,亦是与自己共度珍贵时光的家人」这一事实,使碧翠丝无论如何都无法承认。
这一点,昴明白得几乎生疼,同时也化作了对艾姬多娜的怒火。
「敢让我可爱的碧翠子受这种折磨……」
命令碧翠丝「去等待『那个人』」,把她丢在禁书库里孤零零地困了四百年的「魔女」。
昴很清楚,艾姬多娜那道指示背后的真意,其实只是出于一种可怖而邪恶的好奇心——想知道碧翠丝会把谁选作「那个人」。当然,这话他不可能、也不打算直接告诉碧翠丝。
去否定碧翠丝珍视艾姬多娜的心意,再拿自己去覆盖,那是既卑俗又难看的想法。何必如此?让碧翠丝依旧珍视艾姬多娜,同时让昴自己在她心中变得更为重要就好了。
「碧翠子,爱拉布由。」
「——!?话题的走向变了吧!?」
怜爱与使命感一齐涌上来,昴从背后把碧翠丝紧紧抱住。这一抱,把原本还郁郁的碧翠丝涨得满脸通红。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这并不是要把这场谈话糊弄过去、敷衍了事——
「现在还不能在这里给出答案。得去王都……话说回来,最后还是绕回那一步啊。可恶,真盼着魔石机车快点开发出来啊……!」
没错,紧紧攥住垂在胸前的黑色球体,昴焦躁地低声嘀咕。
前路依旧漫长,所向往的王都还在遥遥天边——
然而,昴的这份焦灼,却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化解。
那就是——
「唉,等得我都不耐烦了。总算是回来了啊。」
穿越砂海抵达的驿站小镇米卢拉,迎接昴等人的,是那抱着如原木般粗壮手臂、秃顶的巨人——罗姆爷。故事便从被他迎接时的那份惊愕开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没想到巨人族竟还有幸存者呢。本以为和鬼族一样,他们的血脉几乎已经断绝了。」
「不巧啊,老夫除了自己之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别的巨人了。说不定,老夫就是这世上最后的巨人也未可知。」
「真的假的?这都已经不是灭亡倒计时的问题了吧。」
碧翠丝抬头上下打量着对方魁伟的身躯,当事的巨人罗姆爷作出回应。闻言,昴为巨人族那近乎绝望的处境而皱起了眉。
毕竟,如果最后的幸存者只有高龄的罗姆爷一人,那就别指望后代了,只能走向灭绝。要是这个种族最后的幸存者还年轻些,说不定还能留住一线延续的可能,可是——
「哼,种族既已尽了本分而绝迹,这话也合乎道理。巨人族也好,鬼族也罢,让那样的族群在往后的世上继续活着并无道理可言。各位各自爱怎么活就怎么活,爱怎么灭就怎么灭……大抵如此吧」
「总觉得那种宿命论?之类的玩意儿,我不太喜欢啊。嘛,等到为时已晚再说这些也只是马后炮就是了」
「说得还挺端正的嘛。你这小子,也多少长了点心眼儿了」
昴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内侧,以此表达心里的憋闷。罗姆爷歪着脸笑了笑,用他那只大掌拍了拍昴的肩膀。
说起来,昴能像这样和罗姆爷正经地聊上几句,还真是自从王选开始的那天,为了潜进城里一番折腾以来的头一遭。
倒是早就听说他在菲鲁特那边当保镖,但这样久别重逢面对面唠上几句,才总算生出了「原来真是这么回事」的实感。
「回头想想,罗姆爷和菲鲁特,对我来说可是比碧翠子还要早在这个世界碰上的人啊,真让人感慨。……要是再往细里琢磨,比起E,我其实更早遇到的还是卖水果的那位大叔,这么一想就有点微妙了」
要是说起相遇的速度,连阿顿、阿珍、阿汉都要被算进来,脑子都要当机了。
无论如何,与旧识重逢对昴来说都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若还是在被召到异世界的第一天就结识的对象,那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
「——你也算其中一个啊,莱因哈鲁特。」
「太好了。你和罗姆殿聊得正起劲,我还以为自己被你给忘了呢。」
「会被忘掉?你?你有过这种经历吗?」
这当然不至于,不过就算真被『暴食』的权能吞掉了『名字』,恐怕也还是没法把他忘掉——莱因哈鲁特的存在感强到这种程度。或者说,以他而言,恐怕连『名字』被吞噬这种事都不会发生。
对于昴的这番指摘,莱因哈鲁特苦笑着耸了耸肩,
「所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那样的机会。话说回来,这也并非就不会让我感到沉重。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说着,莱因哈鲁特瞥了一眼昴的身后——那里,威风堂堂地站着的,是加菲尔。
寒暄都还来不及说上几句,加菲尔便一言不发地以锐利的翠眸直指向莱因哈鲁特。沐在那道目光之下,莱因哈鲁特也将那双碧蓝的眼微微眯起。
「比起从前,你的本事又涨了不少呢。这么短的时间里,真了不起」
「啧,说得倒轻巧。老子把命都搭上去一遍遍地折腾,好不容易才把等级刷上来,可你这家伙的底却越来越摸不透」
「不打算再像普利斯提拉那时候那样来向我挑战了吗」
「现在上也没胜算。而且就算老子擅自跑去栽了,那样的评级也会给艾米莉娅大人添麻烦」
加菲尔撇过脸,咂了下舌,把涌上来的斗志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不能说是想太多。事实上,既然骑士那边的实力远远不及,那么会被拿来和莱因哈鲁特比较的,就是身为艾米莉娅阵营武官的加菲尔。要是传出加菲尔和莱因哈鲁特正面较量落败的消息,即便那是世人皆知的强弱分野,也难免会让人觉得整个阵营底气不足。
——加菲尔就是想到这里,才强行按住了冲动。
「加菲尔,你长大了啊……!」
「啊!?干嘛呢,大将,别摸我头啊!我才刚说了现在赢不了这种丢人的话呢!有啥好夸的!」
「有有有,当然有,多得很!喂,大家,一起夸夸加菲尔!」
「嘎、嗷—!」
把脸涨得通红、害羞得手足无措的加菲尔,先是以昴为首,碧翠丝、佩特拉、梅莉等人将他团团围住,「好乖好乖」地一通夸赞。
恰好与在普雷阿迪斯监视塔里昴被安慰时的情形相反。
就这样,把加菲尔好一通疼爱之后——
「——那么,菲鲁特大人阵营的两位,找我们有什么事?」
没错,率先把话题拉回正题的,是队伍里最稳当的佩特拉。
她双手叉腰,像是自告奋勇担任阵营的谈判代表般干劲十足。望着她那小小的背影,昴涌起出乎意料的踏实与可靠之感,胸口一热。
不由得仿佛从那已经失落的轮回里,窥见了她为在与阿尔的战斗中把自己夺回,究竟拼到了什么程度。
「为、为什么摆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啊,昴。」
「没事,最近可能有点爱哭。碧翠子,能抱着我会儿吗?」
「没、没办法呢,真是个爱撒娇的家伙的说。」
虽说一脸不情愿,但原本只是牵着手的碧翠丝,还是把姿势换成了紧紧抱住昴腰间。就那样,昴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对话上。
至于莱因哈鲁特他们为何特地在这里等着昴等人的理由——
「当然是来接你们的。——王都出了刻不容缓的状况。想着艾米莉娅大人也必定坐立难安,于是奉菲鲁特大人的指示而来。」
「艾米莉娅姐姐大人?可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会是菲鲁特大人……」
「两位已经成了朋友。所以她说愿意为朋友豁出一把。」
「哎呀,菲鲁特酱这是被艾米莉娅姐姐拿下了呢。那种心情,我懂哦。说不定我也能和菲鲁特酱处得来呢。」
对露出疑惑的佩特拉,莱因哈鲁特如此作答;听到这话的梅莉坏笑起来。不过照她这番说法,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也被艾米莉娅俘了心吗?梅莉对此有自觉吗?昴什么也没说。
而且,昴也很吃惊。倒不是说他觉得艾米莉娅和菲鲁特关系不好,可要让菲鲁特为了艾米莉娅而行动,这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从最开始徽章被偷的那会儿起,真想不到会发展到这一步啊……」
「丑话说在前头,小子,那桩事可别给我捅得人尽皆知。要是你们打算到处散布那种坏名声,我们这边也只能使点小手段了。」
「要说毫不知情也就罢了,这明明是你自作自受啊……嘛,那桩事要是被翻出来,头疼的可不光是你们那边,所以我也不会去做。」
对于只是象征性敲打一番的罗姆爷,昴也只是耸了耸肩这么回道。
那场王都的徽章失窃风波,背后牵扯着暗中委托了艾尔莎的罗兹瓦尔的算计。而且,一提到艾尔莎就还会扯到在那边的梅莉,要是被人东翻西找,真要头疼的反而是艾米莉娅这一方。
再说,我也不觉得艾米莉娅会在这个时候把菲鲁特偷徽章的事拿出来说。既然成了朋友就更不可能了。
「要说夸张点,我都怀疑E是不是已经把被菲鲁特偷徽章这茬忘了……也不至于吧?」
「依我看,正因为跨越了那段过去,艾米莉娅大人仍然愿意与菲鲁特大人结下友谊。我是这么想的。」
「说得对。我也更喜欢那样的E。只是……」
问题在于,如今的艾米莉娅被逼到心神不宁的境地——这是不争的事实。
正想着王都究竟发生了什么,昴忽然想到,艾米莉娅现在这份心境的缘由,很可能在自己身上。
在离开普雷阿迪斯监视塔之前,或许是我托付给菲菈姆的「消息」起了作用——
「不,我也听说了关于普莉希拉大人和阿尔殿那件事。艾米莉娅大人确实心痛不已,但她反而更担心昴你们。所以,直接的原因并不是那件事。」
「是、吗。那可真是……也谈不上好,但我明白了。可要是连那个都不是,那究竟出什么事了?」
「——可以说,是足以动摇王选根基的事态吧。」
「——!」
随着罗姆爷那沉甸甸的声线,昴他们全都变了脸色。
光听「动摇王选根基」这句话,便已非同小可;而莱因哈鲁特也未加否认,更是印证了这一点毫无疑义。
至于这是因为死去的普莉希拉自王选候选人之列脱落,还是另有缘由,则不得而知——
「关于这个问题,各个阵营都得好好商量一番。所以,我既然已经承担了去接回留在领地的罗姆殿的差事,干脆就顺带把昴你们也接来了。」
「那你这边也该恨不得尽快回王都去和菲鲁特会合才对……」
「王都还有拉珍斯他们。就这次而言,遵从菲鲁特大人的命令更为优先。其实我本来想亲自去塔那边接你们的,但要是不借梅莉的力量就赶往奥古利亚沙丘,又不想和你们在路上错过,所以才……」
「所以,我们就在这座城镇等着你们来了呗。」
听罗姆爷如此作结,昴心中的疑问这才终于落定。
因由如此,莱因哈鲁特与罗姆爷才会在米卢拉等着昴他们抵达。对此心怀感激的同时,也不免心生畏惧:竟让他们做到这个份上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然而——
「也不能不问。时间要紧,咱们边走边说吧。」
「对,就这么办。我也有许多想亲自从昴你口中听的事。自普利斯提拉分别之后,在帝国发生的种种,能说的范围内就好。」
「没什么是不能跟你说的。我会一股脑儿全说了。而且我也正好有一堆想问的,毕竟对面背着『剑圣』这么响的招牌呢。」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无论什么都行。」
彼此点头,昴一行与莱因哈鲁特一行之间就此达成了共识。
对移动这件事烦躁到连那「根本不存在的机车」都开始魂牵梦萦的昴来说,能借到莱因哈鲁特的力量,简直不止是渡船及时,简直就是直接搭上了「千年隼号」。
于是,在重新动身前往王都之前——
「对了,莱因哈鲁特。」
「嗯?怎么了?」
「你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先听我说一句——谢谢。」
对于昴这句感谢,正如他自己所说,八成没弄明白的莱因哈鲁特挑了挑眉。能让『剑圣』露出意外的神情这一事实,让昴嘴角微扬,
「我也说不清细节,但我就有种笃定——肯定让你吃了不少苦头。总之,谢啦。」
「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呢。」
「那你就回我一句『You』rewelcome』吧。」
「明白。——You』rewelcome。」
「发音真够标准的。」
对于这意想不到的感谢也能如此作答的莱因哈鲁特,昴又一次心生感激。他摸了摸抱着自己腰的碧翠丝的头,开始做起动身的准备。
莱因哈鲁特能一下子跨越本该要花上好几天的距离赶来,想必接下来也要祭出什么离谱的移动方式。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
昴并未察觉,在他与同伴们忙着整装待发之际,他的背影正被把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的莱因哈鲁特以审视般的目光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