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的异界者』
――神啊,佛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再也不邀请任何人进入我的家。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需要辩解的是,菲鲁特最初接受罗伊的条件,并非打算立刻抛之脑后。
对方所施加的「保险」可是实实在在的「保险」。
菲鲁特也明白其威胁之大,如果轻举妄动,不仅自己的性命堪忧,甚至周围的人都会遭受严重的伤害。
因此,虽然心中憋屈,菲鲁特仍是有心按兵不动,先假装成菲尔奥尔・露格尼卡,伺机观察阿尔德巴兰等人的破绽。当然,她打算在罗伊出其不意之时再反过来算计他。
然而,菲鲁特的这个决心,不久就不得不面临改变。
「――菲鲁特!!」
从被禁锢的空间中解放出来,钢铁的冰冷贴在脖颈上,菲鲁特全神贯注于理解当前的局势。首要任务是继续扮演菲尔奥尔,无论罗伊是否注视,都要阻止可能引发危险的「保险」生效。同时,她也在寻找一个让阿尔德巴兰他们措手不及的机会。
就在这些准备工作快要完成时,一声熟悉的呼唤瞬间让她心神动摇。
「――――」
菲鲁特被紧紧按住,但她勉强抬起头,看向战场的深处。听到那声大喊她名字的,不禁想起才分别两三天就让她无比怀念的罗姆爷。喜悦与理解同时涌上心头,她瞬间明白自己正是为了他而成为人质。她拼命维持着差点被揭开的伪装,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对上了。
对上不是罗姆爷,而是坐在他肩上的少女,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刹那间,菲鲁特的脑海中涌入了惊人的信息洪流。
菲鲁特的红眼一瞬不瞬,心中如同汹涌的激流在争分夺秒。
很明显正处于激战中,阿尔德巴兰和雅耶不在,『神龙』也缺席,唯有罗伊和亨克尔留在战场上发动总攻、进行分割包围战术,由我那了不起的罗姆爷指挥,莱因哈鲁特仍在与「魔女」纠缠,此外还有——
「罗姆爷!让加斯顿他们撤退!那家伙要来了!!」
在无情的信息洪流中竭力拼搏后,菲鲁特挥声高呼,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即便因「保险」而心生畏惧,继续维持伪装,战局不利时罗伊也可能背弃诺言改变局势。对手本就是大罪司教,寄希望于他们守信,本身就是荒谬至极。
罗伊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撒谎。与菲鲁特合谋,趁阿尔德巴兰等人不备逃跑,这不过是个天大的谎言罢了。罗伊心里所想的,只是要吞噬菲鲁特、阿尔德巴兰、雅耶、波克肯尼卡以及亨克尔他们所有人。
因此——,
「——给我从影子里滚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菲鲁特毫无犹豫,毫无迟疑地决定反将罗伊一军。唯一可能令她感到不安的,便是无法应对罗伊的「底牌」,然而,周围同伴们的面容,尤其是罗姆爷的存在,打消了她的这种担心。
——只要有罗姆爷在,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世间许多人将希望寄托于「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而菲鲁特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这位年迈的巨人。所以——,
「——是黑蛇!」
即便从自己的影子中喷涌出惊人的「死亡」洪流,菲鲁特的眼中、心中,毫无惧色存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啊,佛祖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绝不送走任何人的最后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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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三大魔兽之一,病瘴之兽「黑蛇」。
大致上,魔兽这个种族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无疑是带来祸害的。但即便如此,三大魔兽之所以被视为别类,乃是因为它们在其本质上所引发的灾难规模过于庞大。这几乎是一个简单明了的事实。
——在各国多次组建的讨伐队面前,无不是被彻底消灭于世的雾之「白鲸」。
——如同天灾般的食欲吞噬了一切生灵,连悲剧都一并吞噬的食害「大兔」。
与黑蛇一同被称为三大魔兽的这些,其恐怖之处自不待言。然则,较之白鲸与大兔,黑蛇的存在更显异质与可怖。
如前所述,三大魔兽是指那些对其他魔兽造成压倒性灾害的存在。——如果严格遵循这个条件,黑蛇本该被称为仅一只的大魔兽,而非三大魔兽之一。
黑蛇曾经毁灭了一个强大的国家,将五大国减少至四大国,其夺取的生命数量远超白鲸和大兔。
「什么——!?」
就在黑蛇的出现被宣告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罗姆爷发出了一声震惊的呼喊。
瞬间,从菲鲁特的脚下猛然涌出了一团浓厚得几乎可以看见其实体的瘴气——就像是影子本身昂起了头,显现出令任何生命本能地联想到「死亡」的凶恶无比的威胁。
然而——,
「哎呀,那是什么眼神……!」
即便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恐怖魔兽的气息,但菲鲁特看向自己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信赖。这让罗姆爷的心情激昂澎湃。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这是奢侈的体验,那压倒惜命本能的信任,使他想回应对方的期望。
「佩特拉!」
「在!」
瞬间,回应的少女身体一跃,从罗姆爷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罗姆爷对这聪明的少女的判断微微点头,目光锁定前方——「压缩」发动了。
「――――」
一种仿佛抛开周围一切的感觉震撼着罗姆爷的灵魂。
倘若过去罗姆爷——巴尔加・克罗姆威尔曾参与的那些战斗中存在这股力量,那么无论战术、胜负,甚至历史,恐怕都会彻底改变。
看到权能的力量,以及感受到魔女因子的存在,仅这些就足以让人无法不去回想那些「如果」。大概这正是被魔女因子选中的人被其力量所吸引,最终沉迷于全能感而迷失方向,堕落为可怕存在的原因。
佩特拉紧紧咬住后牙,以坚强的意志忍耐着。虽然时间很短,但毫无疑问,魔女因子给她带来了相当的负担。尽管渴望立即解放她,但现实却迫使她继续使用力量。即便是罗姆爷爷也不能改变这令人憎恶的现实,这着实令人恼火。
正因如此,既然已经强迫她使用力量,至少要为她带回最佳的结果。
「雷之八,战士。花之八,士兵。"在一瞬间的思维爆发下,厚实的嘴唇同时吐露出这些话。佩特拉迅速判断,遵循罗姆爷的指示,以「压缩」将菲菈姆、格拉西丝和加斯顿三人拉回,抛到战场后方。
与此同时,罗姆爷向前跳跃了相同的距离,把仍被亨克尔钳制的菲鲁特从他手中强行夺回,企图再次逃离。
然而——,
「真是过分啊,不是说好的要一起逃走吗?」
瞬间,一声黏腻而令人不快的声音与肉体被强行刺穿的刺耳声重叠在一起。罗姆爷因随之而来的炙热疼痛而呻吟,看到在自己右侧凶狠插入的手刀,正是罗伊,那张染满鲜血的笑脸与他的目光相对。
本该被拉姆他们的联合攻击重创致命的罗伊,此刻虽然全身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依然向他们露出了獠牙。
「你这混蛋,竟敢对罗姆爷……!」
「我可是警告过的哦?他们可不会老老实实地听我们的话呢!」
罗伊咬着牙,对愤怒的菲鲁特扬起下巴,示意她看向他身后。那处,漆黑的污浊之柱剧烈喷涌,甚至不需要触碰,即便仅仅进入视野,就足以令所有生灵本能地感到生命被侵蚀的威胁。这并非恐吓或虚张声势,那邪恶的传奇「黑蛇」正真实地存在于那里。
「——嗯!」
忍受着被刺穿的剧痛,罗姆爷的思绪如沸腾般激烈燃烧。
在这个场合选择正面对抗,绝对是下下之策。不论如何情况,必须先逃离黑蛇邪术的范围。然而,罗伊显然不会让我们轻易脱身,用「压缩」逃走极为困难。不知道罗伊是否有办法规避黑蛇的魔力,还是说他准备自爆同归于尽。为了阻止这一切,我必须想出最好的对策——
「保护福尔德的女儿!」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呼啸而出,罗姆爷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才是最优解。思维在极限的压迫下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只能放声疾呼。
这个仿佛撕心裂肺的呼喊,得到了另一个人的回应。
「呜,啊啊啊——!」
战栗中,悲怯的声音主人本能地挥动了他的剑,斜斩飞扑向罗姆爷巨躯的罗伊。银光一闪,罗伊被斩退,那炫目的剑光甚至连挥动者自己都感到意外。而对于得救的菲鲁特来说,那无异于天降神兵般的震撼。
「你……」
「——!」
菲鲁特目瞪口呆,盯着对方,牙关紧咬的亨克尔伸出了手。出乎意料地,他直接推向的不是菲鲁特,而是护住她的罗姆爷那巨大的身躯。巨大的力量让罗姆爷的身体猛然被推开。
当大汉罗姆和菲鲁特的注视下——,
「菲尔奥雷大人,我是——」
他的脸上交织着混乱、后悔、爱恨,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神情,他的唇间呢喃的词句,不知想要传达怎样的心情。
一切都未能明白。——因为在答案成形之前,亨克尔・阿斯特雷亚便被那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黑蛇般的污浊吞没,从此消失无踪。
「————」
在那如瀑的污浊中,大地染上了邪恶的黑色,而生命在逐渐消逝。树木枯萎,花草腐烂,水流浑浊翻腾。被黑蛇的邪舌所侵蚀的地方,没有一丝生机残留,万物皆被吞噬,最终同样地走向死亡。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被污浊从头浇至全身的亨克尔。
「——笨蛋!」
「真是可惜!」
对于这一幕,菲鲁特和罗伊竟出奇地一致地带着讽刺悔恨地反应。
然而,作为其中一位当事人的罗姆是不配感到惋惜的。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正是自己的呼喊,催生了亨克尔这决死的行动。
而不论这种意识与否,罗伊的食欲转瞬之间便有所变化。
「菲尔奥雷・卢格——『风之二,猎人!』」
在致命的污浊如泉水般涌出的瞬间,罗伊优先考虑了食欲,而罗姆爷则用自己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言语。为了让菲鲁特远离那发狂的小矮人,罗姆爷扭动身体,同时向聪明的同伴发出指示,不是为了撤退,而是要打破当前局面。
伴随着一声怒吼,巨大的凶兽出现了,梅莉紧紧勾在它身上。咆哮声与她绝望的诅咒交汇在一起,兽爪正面扑向罗伊。而『魔兽使』则指着那些由污浊构成的实体,奋力腹部用力,大声喊出:
「坐下!」
梅莉的命令如同雷鸣一般,赋予魔兽难以抗拒的冲动。刹那间,那蠢蠢欲动的污浊开始紊乱,罗姆爷等人借机与凶兽位置交换,脱离黑蛇的攻击范围。他们终于重新呼吸,回头的那一刻才终于得以全貌看清污浊──不由得愣住。
那不是什么可爱的魔兽,而是死亡本身。自森林深处涌出的污浊聚集成蛇形的轮廓,但那轮廓既非血肉亦非鳞甲,仅仅是无数病灶凑成的形状罢了。
蛇体上覆盖的鳞状物仿佛脓包般膨胀不断,然后猛然爆裂,洒出如同黑色脓液的滴滴点点。每当这些黑滴触碰到什么,便无声无息地腐蚀蚀化,化为尘埃。那仅能勉强称为头部的轮廓,其前端如花瓣般绽开,无数细长的丝状突起在扭动,犹如蛇信、触手,或是寄生虫的群集。
这正是名副其实的「最恶魔兽」,一个足以令人生畏的存在。如同白鲸从天上吞噬历史,大兔在地面掠夺生命,黑蛇则令整个世界染病腐烂,是诅咒灭绝的灾厄本身。
「没错,这正是它的真相——!」
在震撼中的罗姆爷视野中,罗伊在被黑蛇的污秽玷染的大地上得意地喊着。同时,那魔兽巨大的身体从地上泻出如注般的鲜血,遭受从下而上的猛击,高高地被抛上了空中。
「影狮子——!」
梅莉发出悲鸣,伸出手去,却无能为力。
被吹飞的魔兽基尔提拉乌在空中旋转,最终无力地坠落在黑蛇污秽蔓延的大地上。巨大的身体被邪恶的舌头舔食,以惊人的速度被侵蚀。在这凄惨的哀嚎声中,罗伊也站在了污秽的中心。然而,他却操控着从深深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形成如甲壳类生物般的肢体,以此避免双脚接触地面。
「啊,不要哭,梅莉。它会以这种方式重生,」罗伊说着,啪地弹了弹手指,随即被污秽吞没化作黑色块状的基尔提拉乌庞大身体膨胀,转瞬间化为无数彩虹色的蝴蝶。
这些大小不一的彩虹色蝴蝶翩翩起舞,在弥漫的黑蛇瘴气中,罗伊面露邪恶的笑容。
「菲鲁特,他利用了黑蛇……」
「虽然他自己说不太能控制,但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偷偷把它藏在我的影子里,我可不容易相信他。」
「真是悲哀啊!因为不信任我们就要背叛我们吗?居然欺骗大罪司教,难道不怕王室的血统为你而哭泣吗?」
「抱歉,我的血是贫民窟的水和面包养出来的。不管我的父母如何,我可没有背叛你的愧疚感。」
菲鲁特勇敢地回击了调侃她的罗伊,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那盘绕着的黑蛇的汚秽——亨克尔曾被吞噬的黑色浊流之处。想起基尔提拉乌的下场,不难想象亨克尔的最终结局。
对罗姆爷和任何阵营中的人来说,亨克尔都不是个能留下好印象的人。然而,他是莱因哈鲁特的父亲,可能曾与作为人质的菲鲁特有过交谈。被黑蛇吞噬的结局,作为一种报应未免过于惨烈。
「——乌尔・戈亚!!」
那一声粗犷的呼喊,迅速驱散了这份感伤。一团耀眼的业火飞越罗姆爷等人的头顶,照亮了森林,猛扑向黑蛇。火焰与黑蛇猛烈碰撞,爆炸中黑蛇剧烈颤动,带着炙热的腐臭感扑面而来。
毫不留情地攻击黑蛇的是一个新加入战局的人——
「喂,菲鲁特!如果你平安回来了,就赶紧下达命令!这是你的任务!」
拉珍斯以这种标志性的火爆方式打招呼,他刚加入战斗,似乎过于勉强,气息已有些不稳。然而,他的激励立刻见效。菲鲁特微微睁大双眼,随即果敢地绷紧了颊骨——,
「罗姆爷,帮我赢吧。」
「……你真会提过分的要求啊。」
「如果不可能,我才不会说呢。」
「我可没说不可能,只是说过分罢了。」
受伤的肋腹让他无法灵活行动。随着怒火消退,他终于能够冷静思考,专心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菲鲁特被『暴食』触及,以菲鲁特・露格尼卡的名字,会发生什么——罗姆爷明白这个答案,他强行压下感伤,开始动起脑筋。
看着罗姆爷的模样,菲鲁特似乎感到一股踏实,她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喊道:
「那么,就如你所愿,下令吧。——干掉他们,伙计们!!」
「哦——!!」
随着菲鲁特英勇的号令,以拉珍斯和加斯顿为首的声音不断响起。在面对大罪司教和黑蛇这等被称为世界威胁的敌人时,不退缩反而斗志昂扬的伙伴们让她感到无比自豪,罗姆爷也同样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啊——」
就在他被敌意的目光注视时,罗伊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简直是无法自拔。——我爱你们,真是爱到骨子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啊,佛祖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向您发誓,此生绝不握住其他人的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要以欢喜之情去品尝。
我要以感恩之心去品尝。
我要以爱意之情去品尝。
但绝不是以愤怒、悲伤、恐惧、敌意、不安、厌恶、憎恨、仇怨、叹息、嘲笑、轻视、诅咒或恶意之情去品尝。
——发自心底地,「恶食者」罗伊・阿尔法德想要品尝这里的每一个人。
「不过,为此要克服的障碍还真不少啊。」
他脱去了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让遍布伤痕的肌肤沐浴在风中,舔了舔嘴唇。
因『蚀』未能奏效而乘机袭来的拉姆等人的攻击造成了极大的损伤,即便罗伊表现得无所谓,但实际他也没有那么余裕。他通过『血泪鬼』的魔法止住大量流血,用『虹幻公』的力量将被黑蛇毒害致死的魔兽和森林生物重生为彩虹色的蝴蝶,但在阿尔德巴兰的诅咒印记影响下,罗伊甚至无从自由地逃离战场。
不过,即便没有这样的束缚,面对这样一场盛宴,「恶食者」罗伊根本连逃跑的念头都未曾浮现。
「我们和那个『美食家』莱伊可不一样呢。」
莱伊挑剔许多,不仅对要吞食的对象精挑细选,对场合也颇为讲究。
因此,必要的时候,他会将逃避或推迟作为调剂,但罗伊不同。他从不挑食,这意味着他对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也就是说,罗伊・阿尔法德想吞噬世上所有的人。
所以,逃跑根本不可能。如果一旦遇见的人再也见不到,那他哭泣流下的口水,恐怕再多的围裙也擦不完。
「对我们来说,这个麻烦的准备工作还真是有点棘手呢。」
他未能吞噬拉姆,无论是「拉姆」还是「拉姆・梅札斯」。真名的更改,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即便她家人的最新『记忆』也不顶用,这意味着更改后的真名可能无穷无尽——而且很可能不仅仅是拉姆,所有前线队成员都进行了相同的准备。
「『忧郁的魔女』佩特拉・雷蒂这个名字,不知道该信到什么程度呢。」
她在听得见的地方如此自称,现在看来简直像个巨大的陷阱。这样一来,罗伊在这片战场上真正能伸手触及的对象,几乎也只有菲鲁特・卢格尼卡,但即便这样也未必可靠。
如果菲鲁特的攻击再次落空,而罗伊因为呕吐反射而露出破绽,那么这一次可能就是他的末日了。因此,怀着万分不舍的心情,罗伊做出了对『暴食』来说不应该有的决定——
「——先把吃的放到一边。」
此刻,他无法确定这些美味佳肴的真名,也无法立刻一一吞噬。为了最终彻底享用她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食物」保存起来。幸运的是,跟随罗伊的黑蛇,在这种事情上是最在行的。不过,其理想的情况是在更多人聚集的地方召唤出现黑蛇,而菲鲁特的背叛选择偏偏在这种绝妙的时机让罗伊头疼不已。
「但正因如此!吃!才有!意义!」
几乎失血过多、伤势严重、饥饿至极——这是『恶食』全开的状态。他双手合十于胸前,从视野的两端快速集中到中间,将整个世界一气呵成地拉拢过来。深深扎根的大树被折断,自然景观也被「压榨者」的力量翻覆,而所有的逃路都被堵死。
「加斯顿!多尔泰罗!」
两名高大的敌人试图用蛮力阻止那坚固土墙的建立,对峙仅是一瞬,抵抗的力量反弹至罗伊的手中,他的双手被强行打开,眼前便是旋转的烈焰。
「拉珍斯!女仆姐姐!」
三白眼的火球与拉姆所制造的风结合,产生出火焰的龙卷风。而罗伊则消耗了三只翩翩起舞的蝶,使用「魔弄师」的水之长矛迎击。
从尸体中残留的玛娜羽化而成的蝴蝶,即使单独存在也具有破坏性的威力,但也可以作为外接玛娜库,用于魔法支援。对于希望用自身的玛娜维持濒死状态下『流法』的罗伊而言,黑蛇所杀的每一个敌人都是自动加持的援军。
「菲菈姆!格拉西丝!」
火焰龙卷与冰山相撞,强劲的爆风将水蒸气遮蔽视线。
天空被染成白色,地面则为黑色,整个世界被两色重塑,而想要稍作喘息的罗伊被无视,双胞胎的猛烈攻击接踵而至。
罗伊故意用『食肉兽』的硬皮承受攻击,右手握住『拳王』,左手持『雪喰』,用攻击性的组合技予以回击,将双胞胎一同击落于污泥蔓延的大地。
然而,就在致命的黑蛇之舌快要吞噬双胞胎的瞬间,一根饿马王的骨枪突然伸出,将女孩们从必死的危险中救出。紧接着,另一根骨枪被『悲恋歌人』的歌声粉碎,连同袭击者的手臂一并击退,而罗伊因战果寥寥,胃部的饥饿感蠕动不已。
就在这时——,
「绝!对!大!浪!」
罗伊的正后方,黑蛇高高地向天空伸展身体,犹如倾倒的巨木般缓缓向前倒去,正好扑向聚集在一起的猎物们。
只需触碰即为终结,连「杀意」之词都显得温和的黑蛇狩猎,那庞大的压迫感本就是天生的征服者的姿态。仅仅撒布这种质量即可令对手毙命,无需任何更为尖锐的技艺。
黑蛇毫不留情地直扑菲鲁特等人头顶而去——,
「——坚持住!」
「活下去——!!」
汇聚成一股的怒吼化作力量,将本应如崩雪般坠落的黑蛇的污秽阻挡在外。
负责力量的伙伴撕裂大地,而负责魔法的则将撕裂的大地加固为盾,擅长技艺的伙伴更是将这盾犹如炮弹般迎向黑蛇,而盾的溶解争取了一秒,使众人得以脱离。
每一人都呈现出奇迹般的默契与最佳行动——,
「——」
果敢、勇敢,何等豪胆。
面对散播致命威胁的黑蛇,以及将与强敌(也是朋友)的战斗转化为力量的罗伊,他们毫不犹豫地冲锋而上,这种气势无法用言语解释。
「正常人不应该会慌张、惊讶或者恐惧吗!」
面对那些明明该感到震撼却丝毫不乱的行动,罗伊高声喊道。她们之间的默契超过了家人和恋人,那种几近疯狂的觉悟和胆量无疑证明,她们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她们就像一道极尽豪华的一盘佳肴,所有人共同构成了一体。
一旦想到这一点,那多彩而丰富的阵容仿佛让心灵舞动,没有前菜、配菜或主菜之分,所有的一切都是同等珍贵而深邃的独特领域。
罗伊的眼中因这股心动而闪闪发光,而从烟雾中滚出的菲鲁特则竖起中指。她露出尖尖的虎牙,
「别在那里流着口水发呆啊,该死的疯子!」
「你们实在是太让人喜爱了,我完全无法自控啊!」
作为核心,并指挥伙伴们行动的菲鲁特让罗伊倍感爱意。一开始他因被背叛而愤怒,但现在只想说,谢谢他们的背叛。这等绝妙的款待若得不到回礼,那大罪司教的名号便失去了意义。
一瞥之下,黑蛇的动作变得迟缓。
黑蛇本是一种通过单调的动作逐渐侵蚀土地、毫不留情地污染大地以扩大灾难范围的魔兽。虽然猎捕能力并不算高,但即便它还未恢复到全盛状态,如今的动作似乎也过于迟缓——,
「坐下,乖......」
紧紧抱住饿马王的梅莉,用颤抖的声音施法阻止黑蛇的动作。那双眼布满了殷红的血丝,明显因为过度使用赋予她的加护而备受煎熬,宛如灵魂被灼烧。然而,少女的「魔操的加护」却连威名赫赫的三大魔兽之一的黑蛇都能干涉。——尽管如此,黑蛇的反应依旧显得迟缓。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就由我来弥补这个空隙吧!」
不是为了封锁黑蛇,而是为了对阻止它的梅莉表示赞赏,罗伊双手一合,地面隆起,随即被七彩的蝴蝶掀飞,污浊的弹片四处飞散。那是触之必死的死亡毒雾。如果黑蛇本体动作迟缓,那么由这一边负责将毒雾扩散出去即可。一轮又一轮的爆炸接连而起,将大片区域染成了黑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论罗伊身处爆心地,但如果沐浴在污浊中,他也会命悬一线。因此,他用血之铠甲将自己裹护得严严实实,以万全姿态避开飞散的污浊。
没几个人能够避开这场雨,除了一些例外。而宴席上的所有人显然没有这样的幸运,黑蛇的污浊炸弹无情地将战场染成了黑色。被保护的猎物也有其极限。理想的结果是让梅莉无法动弹,但——,
「哈?」
罗伊从血之面罩下漏出一声夹杂着错愕的轻笑。在他视线的前方,随着污浊散布的森林腐烂枯萎之中,一块未受损害的空地显现出来——聚集在一起的宴席人们背靠着背,竟奇迹般挡住了死亡的散弹。
「不可能。」
七彩的蝶群无法防御其鳞粉,却被翻飞的大地散弹迎击。
「不可能吧。」
视野从边缘被挤压到中央,出其不意的打击被制止,力量的发动受挫。
「绝对不可能。」
刺穿耳膜的叫喊试图阻止敌人,却被风与火交织出的爆音吞没。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就是因为不可能!」
「灵魂的胃袋」被翻转,一切能够抓取的资源不遗余力地被投入使用,那被畏惧的存在在理外之人的力量下消失无踪,引发了一场接一场的天变地异。
然而,以菲鲁特为中心的阿尔德巴兰之刃,却能精准地应对一切,仿佛所有人如同一体,保持着最优化的行动。
——这不正常。
「——」
在不断重复着削弱世界与常识的攻击时,罗伊心中充满了疑问。
再怎么说,这都不正常。诚然,她们是勇敢的,她们互相信赖,她们有着同一个目标,她们优秀且有能力,她们强大。
——即便如此,这依然不正常。
人类是不可能做到如此优化的行动的。
即使如此,菲鲁特等人却能在一切攻击面前,从手中牌中选择出最有效的那一张,并在最佳时机打出。
罗伊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这正是他在监狱塔与阿尔德巴兰交手时的体验。
阿尔德巴兰解开了被囚的罗伊的封印,为了炫耀力量的差距,他将罗伊打得体无完肤。那种无法抵挡的感觉,虽然相似,但又不同。当时只是阿尔德巴兰个人的异常。而这次,却是敌方全员的异常。
——显然,不对劲。
「——啊,看错了呢。」
超越常识、无法以理解释,不值一提的存在之外之物。
这些异常状况被引发后,腹中饥饿的罗伊几乎被疑问填满,但突然意识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对自己感到失望。
在响亮的号令下,以为敌人的核心是菲鲁特,这样的想法被灌输给他。
连罗伊的这番思考引导,也是她们计划的一部分。他察觉到真正的核心人物并不是菲鲁特,而是隐藏在她背后的幕後黑手,于是罗伊的目光转向了那里。
瞬间,那黑幕后的人眨了眨眼,轻声说道:「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灵啊,佛祖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再奢求与人修复关系。
――神灵啊,佛祖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再为任何人愤怒。
――神灵啊,佛祖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向任何人透露秘密。
――神灵啊,佛祖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
――神灵啊,佛祖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不与任何人共同迎接晨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难道,终于察觉到了吗?」
回应的是「忧郁之魔女」,她以那样的回答来『压缩』现场所有同盟者的思考过程,并与他们分享这些过程,同时,她眨着一只眼,微微一笑。